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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流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13

皇上,只求你给她那么一丁点儿继续下去的理由,可以吗?

就算是敷衍,就算是谎话,可以吗?

只是面前的人依旧生疏的看着她,更甚是一点,一点的抽开了她拽着的手。

不要!

霎那间,那泪水倾泻而出。

手指只想紧紧的拽着他给与的最后一丝暖意,可最后,他还是抽离了去。

“幽儿。”他开口。

只因为他口中的那声亲昵,关幽儿的眼中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痴迷。“皇上——”

他看着她,依旧温柔。

“朕可以不去怪罪你有了皇叔的骨肉,却嫁给朕。朕也可以不怪罪你设计让后宫的女子无法怀上朕的子嗣。只因为关元帅,朕就可保你的皇后之位!这也是多年前关元帅对你的最后一丝垂爱。”

“——只是,你不应该去动她!”

听着那声声字句,都犹如诛心。

关幽儿眼底的神采消失了最后的一丝光亮。身上的力气抽离,缓缓的坐到了冰凉的地上,美好的妆容已然混乱。

她做过的错事,她从不曾奢望他能忘。只是他竟是连她想要陪在他身边的最后一丝期盼也要生生的抛开吗?而那最后抛开她的理由,竟是因为他!

哈!哈哈!

她关幽儿竟是注定了要毁在他的手上!

关幽儿抬头,眼底突的迸出最后的绝望,“臣妾绝不容许皇上的威名——”

话音未落,却已经被他拦下,“所以,你不惜用你的皇后之名,来维护朕的名声。不要说这个计谋天衣无缝,就算是满朝文武真的知道了事情始末,也都会网开一面!而朕若是对你严惩,也不免落个淡薄的寡名。他也从此不敢罔顾君颜——所以,这果真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策!只是你真的是为了朕吗?”15198151

“你知道朕不曾心仪于后宫的任何一个女子,你才会容忍了她们。即便你荼毒朕的骨肉,朕也不曾怪罪你,也还留着你的皇后之位。只是你不应该明知道朕对她的心思,还对她动手!”

他立在她的面前,依旧温和,俊美倾城的面上那一颗泪痣却几乎迸出鲜血的颜色。

“——如此,让朕怎么能容得下你?”

言罢,他转身,甩袖离开。

身后,偌大的殿堂之中,关幽儿看着远去的背影,再也抑制不住的尖叫出声。

……

“皇后娘娘——”

“娘娘——”

“……”

凤仪宫中的寝殿之内,数名侍婢焦乱的声音骤起。

立在门外的那个明黄色的人影看向头顶上不远处飘忽而去的云朵,只视若罔闻。

“她呢?”突的,冒出一句话来。

一旁的德宝忙应着,“刚出宫门前往三司。”

炎霁琛微微颌首,“半个时辰之后,朕和皇后一同前往三司!”

“是!”德宝应了,便随着前面主子的身形快速的离开了凤仪宫。

在走出宫门之时,德宝眼神示意了下等候在门口的侍卫统领,那人机敏应诺,转手就吩咐了,“保护皇后!”

便是从此刻起,一根头发也不能传出去。

“是!”

身后的侍卫领命,团团围住。

侍卫统领满意点头,不经意的抬头扫了眼头顶上“凤仪宫”的牌匾。

不知道是怎么,只觉得往日里还算是有些耀眼的牌匾此刻竟是灰败的很!

*****************************************

天色大亮。

大年初四。

大理寺。

厚重的门外钟鼓轰鸣。

守在府衙之外的侍卫把一众的百姓推搪在外,不管是因为今日这场案子当中被牵扯到的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还是因为三堂会审的浩大,又或者是因为那些神马传言,都是到了人头攒动的地步。

远处里行来的一辆车马,在府衙外停下来。低低的议论声慢慢的停下来,到最后几乎落叶可闻。

随着车帘掀起,一身的朱红色官袍显在众人面前。

头上的官帽威严,却还隐隐可见里面的白色纱布。身形羸弱,面色俊朗,可仍有些苍白病痛。

当他缓缓走下车马,往那府衙而去之时,不知道谁在外面高喊了声,“沐相!我们相信你——”

那个身影微微一顿。

而也就是这片刻,刚才还因为那一声低呼而乍然有些清冷的场面再度喧闹起来,“沐相,您是清白的!”

“沐相……”

“……”

声声起伏传到沐清秋的耳朵里,心头汩汩涌荡着的激动几乎再也压制不住,她回头,眼底似乎闪动盈光。

那些话里当然也有对她不满的,那声声不屑诅咒也便是在刺激着她的鼓膜,可在那一众的支持声中,何尝不是普通百姓的赤子心肠!

她回身,冲着那些百姓躬身一辑。

而就在她这一躬身,那些百姓的声音再度寂静。

自古以来,就有士不弯腰的古训,而她,身为百官之首,却是能对着那些百姓行如此大礼!

被府衙的军士挡在之外的不止是只有百姓,还有不少的官员,但看着沐清秋这一举动,人人莫不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历朝历代,但凡行事官员,谁不知道生死荣辱都是有三司朝廷褫夺,而她位居高位,明明知道如此,却还是把那些不值一提的百姓看在眼底,看在心里。而当看到她那一辑,那些百姓再也顾不得什么嘴角上的争执,先后之中,都纷纷跪倒。

沐清秋却没有再迟疑半分,转身就进了去。

虽说这一地的百姓跪拜是先由她这个躬身一辑造成的,可要是被某些个心怀不轨的御史抓到,说不定又是一番轰炸。

她现在已经是在火上烤了,这种事情还是小心一点儿。

而也就是她刚进去,眼前就已经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就在府衙之内的侧间,也就是外面的百姓看不到的角落里,出来的那个人正是温卿。(如今的温卿是从二品,可以在中,堂等候。)

温卿看到她,微微一辑,眼底里浅含着的笑意,立刻就犹如醍醐灌顶。

沐清秋意识到,此刻立在外面的这一众百姓嘴里喊出来的东东,大多就是他设计给忽悠的。

临出宫门,就是到了这里的前一刻她都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个惊喜。

毕竟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在现代才有的,这古代就弄出来个舆论神马的——先不说这断案之后的结果如何,还真是让她不得不竖个大拇指。

只是凭着温卿的脑袋瓜子,这惊喜肯定不止这一点儿。

真是到了关键时刻,友情就是比爱情里来的可靠。

想到这里,沐清秋微微颌首,算是道谢。

……

三司会审,本来就是炎氏王朝最高级别的“公审”,再加上牵扯到的两位级别,皇帝也会亲自前来。

所以,在沐清秋到了之后,又在偏殿休息了一会儿,便听说帝后相携而来。其实倒也不是听府衙内的人说,只是隔着层层墙垣,听着外面骤然发出了“万岁”的声音就能猜的出来。

又是一盏茶之后,三司正式会审。

大堂之内。

为首正中是帝王的位置,其下是三司还有京兆尹贺中林的四张案几。

堂下,沐清秋和皇后的位置各自两侧,也都安放着椅子。

随着外面的“威武”声。

众人依次上殿,首当其中就是冲着那位明黄色的身影躬身跪拜。

而后,各自落座。

沐清秋坐在左侧,皇后一身凤袍锦衣,虽头上琳琅珠冠,脸上却是和她一样有些苍白。

而沐清秋不过只是看过去一眼,皇后就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目往她这边看过来,平波无痕的眼底里看不到丝毫的情绪,更好似在眼底深处有丝不易察觉到的绝望!

呃——

沐清秋转头暗衬。

莫不是她看错了?这貌似怎么样都是对皇后有利的情形,怎么还没开始审问,这位皇后竟是这种神情了?

想着忍不住又抬头看向高台上坐着的那位帝王。只是刚抬头就看到他的目光直直的扫射过来。此刻没有了他头上的帝冕垂帘,那眼中的神情竟是看了个一清二楚。

淡淡的戏谑,更还有着一抹让她心悸的柔情。

沐清秋心头一颤,忙垂下头。

¥#@!

丫的妖孽!

幸而高堂之上,眉目传情的时候也不多,很快,随着一声的惊堂木响,三司会审开始。

☆、奉了旨意而来 ☆

先一个作证的就是风尚统领。说是皇后告诉他是皇上要沐相前往暖阁,他也就没有任何疑义的领命而去,然后沐相进去之后,似乎是里面有皇后的声音,身为侍卫统领,虽说心有疑惑,可既然是主子的意思,自然就只当作不知道老实的守在外面,直到听到里面传来什么摔倒的声音,他才急忙的冲过去,但看到皇后衣衫不整的倒在沐相身侧,脸上尽是泪水,而那时候,安乐王爷也到了。

而同时和风尚作证的也有一些随行的侍卫,沐清秋和皇后也点头应了所言不虚。是以,风尚将军的这番话可供采证。

随后安乐王,太医也一一上前说了。15198169

安乐王说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沐相往御书房的方向过去,本想着不用理会,可又想临近宫宴开始,皇兄莫不是有什么急事?于是便跟着上去,结果却是看到前面领着沐相的风尚守在门口。话说起来,沐相的某些传闻让他很是揪心,于是忍不住就过了去,结果没想到竟看到沐相被推到在地,后脑上也全是血迹。当然因为皇后毕竟是嫂子,也就没有在皇后的身上过多停留,就请了太医来看沐相的伤势。

太医的供词是屋子里还有沐相身上并没有查到任何疑药,而沐相头上的伤的确是摔倒所致。因为不宜移动,便在宫中修养了三日。

而到了此刻,疑点便是皇后为什么衣衫不整,满面泪水,倒在沐清秋的身侧。而沐清秋又为什么摔倒在地。

于是,便是到了沐相和皇后的说辞上。

沐清秋就把那日里皇后和她的对话,还有自己当时感觉到被设计中了某种迷,药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了出来,最后说道,“本官以为皇后嫉恨,是因为误会本官害了皇后娘娘的孩儿也便是皇上的嫡子,只是本官虽说失忆,却还是清楚本官绝不会做那样的事情。若是诸位大人心有所疑,不如重新彻查皇上嫡子的死因!”

轻飘飘的话,不止是把事情的主要原委给拖到了一边,更还把多年前的案子给扯了出来。

三司和贺中林面面相觑,就算是贺中林不知道多年前的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这个案子是先皇下令终结的。先不说隔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查了也可能什么都查不到。就只说是先皇定下的案子,他们就不敢查啊!

当即诺诺了几声,转头恭敬地问向皇后当日事发情形。

皇后关幽儿淡淡的扫过在场的众位官员,最后目光落在高台上那个静静凝睇着她的那个身影。

过了会儿,转头淡然的轻笑了声,便是一语惊人,“是本宫哄骗沐相而来的!”

“什么?”

三司的脸上惊讶无比,贺中林都有些讶然。就是沐清秋怔然间也有些茫然。

三司是什么人,都是在朝堂上混迹了那么多年的官员,就在皇上把这个案子发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暗自揣摩着圣意了。

照理说牵扯到后宫的事情,只要皇上的一声令下就可以解决。只因为当中不管是谁说什么,最为重要的就是沐相到底是奉了谁的命去的暖阁。到底有没有圣意!只这一点,就能把事情猜透个七,七,八,八。若是圣意,不管皇后为什么在那里,沐相的罪名就是坐实了,怎么也逃不了。若不是圣意,那有可能就是皇后陷害!

可是这么简单的事情,皇上什么也不说,就把沐相留在宫里养伤,又不许皇后踏出宫门半步。却又偏偏总是往沐相那边跑,所以,他们只能猜测,莫非是皇上想要惩治沐相了?而显得这样亲近的举动,也只是皇上的障眼法?

只是谁也没想到,皇后这句话,就像是惊雷在他们的脑袋上一击而下。

至少只这一句话,这个皇后就是当不下去了!

皇后只像是没看到在场的那些官员怔愣的样子,仍不过清浅一笑,“至于本宫的用意,刚才安乐王爷也说了,正是因为沐相曾经的名声,为了皇上的清名,本宫就算是不要了这个皇后之位,甚至清白,本宫也要维护皇上!”

说完,便是冲着高台上的皇帝盈盈跪倒。“皇上不想让臣妾把实情说出来,可是臣妾既然已经做出了此等辱没皇家尊严的事情,臣妾就是要一力承担!还请皇上恕罪!”

那一身的凤凰铺地,只若蓥华。

而但看着皇后的这躬身一跪,就是整个大殿都瞬间寂静成默。

沐清秋愣愣的看着跪倒在地上的皇后,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地揪在一起。

她相信那个人曾对她说的今日的三司会审不过是有惊无险。也正因为如此,在今日的大堂之上,她俨然处在局外人的位置上在看这件事。而事情发展到如今,别看她刚才说了那么久,可这位皇后的几句话说完,就是她都开始相信这个皇后所说的字句都是发自肺腑。

沐清秋抿唇,抬头看向前面的三司大人。但见三司大人相视几眼,转头看向身后的皇帝,为首的一人道,“皇上,臣等想密议!”也就是说这三司还有贺中林想在一起商量一下。

听闻,沐清秋扯了扯嘴角,这三位大人在朝为人都是比较公正的,可毕竟是帝派的人,就是听了话之后,下意识的就相信了那位皇后呢!

皇帝不置可否。三司大人见状,正要起身离开,一旁的贺中林却霍得先一步起身,“三位大人,不可!”

三司大人转头看去,贺中林道,“皇后娘娘所言确是让人震骇,可事情原委,皇后娘娘并未提及,下官以为,密议之前还是听皇后娘娘讲完,才是正道!”一句惊醒众人。

三司大人相视,眼中都闪过些许尴尬。

审案这么多年,竟是一时忙乱,就连这种基本的事情都忘记了。

忙正襟危坐。请皇后坦言。

皇后淡淡的瞥了眼贺中林,这方把之前的事情说了出来。而听着那些话,沐清秋悬着的心口稍稍的缓落下来。

暗自里,不得不对贺中林赞叹。

刚才皇后的话只让众位官员觉得皇后事出有因,情有可原。貌似不太用查下去。而当这案件从皇后的嘴里说出来,而又正好和沐清秋所说的不一样的时候,那些个身为审案官员的脑细胞就一下子被调动起来,什么情由都给暂时抛开,想的就全是案件哪里有疑点,谁的话会是谎话了。

皇后并没有提及迷&药,就是连对话也由私仇变成了为了皇帝的安危名声,不惜以身相殉。

再稍微整理了下头绪之后,三司大人窃窃私语了几声,而后当中为首的一个说道,“太医不曾查探过有任何药物痕迹,也便是说沐相被药毒的事情先可不论!本官先请问沐相一事,沐相以为皇后如何?”

沐清秋梗了梗,若是之前,她定然是某些个溜须拍马的话就脱口而出,可现在照着一句最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每句话都是呈堂证供”,说美貌的事情绝对不能吐出一个字,只说不准就会被他们盖上某些个不能说明白的帽子。可是还是要说出些话来的。

突的,脑中灵光一闪,想到貌似那个皇帝问过她关于宸妃的问题,顿了顿,她道,“聪明!”

三司相视一眼,眼底都彼此划过一道幽光,想必聪明的是这位沐相吧。

那位为首的大人正要开口想问,贺中林已经先一步开口相询,“沐相见到皇后之时,为何不问皇上何在?”

沐清秋道,“众所周知,帝后和睦。本相以为皇上有事要皇后相传,何况,皇后本又是聪明的女子!再有,本相已经言明,本相身中迷&药,就是想要呼救,也是力有不逮!”

贺中林起身,躬身向帝王,“臣以为可传金光禄大夫柳大人上殿!”

金光禄大夫?

三司不解相视,这个官员似乎和这个案子没什么关系啊!

正想要发问,但听着那位高台上的帝王点头,“朕也听闻柳玉言医药圣手,想必他定知道那个太医查不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平平淡淡的话,立时让整个殿上噤声。皇后的眼底也一闪慌乱。沐清秋看在眼里恍然大悟,这个柳玉言倒是深藏不露的!

很快,柳玉言便出现在大殿之上。听着太医的说法之后,就躬身看向高台上的帝王,“世上确是有无色无味之药,只在于男,女,交,欢。让人全身无力,却也有解药可循!”

一一侍身侍。当柳玉言朗朗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响彻,皇后的身子只微微一晃,若是在场的众人都不过是普通百姓,或者都不会留意到这丁点儿的异样,可眼前的这些人都是目光如炬。

高台上的炎霁琛也自是看的清楚,嘴角牵出一丝不着痕迹的浅笑,“解药是什么?”

“甘草成汁即可!”

这一声清冷,皇后的面色已然一白,眼中也几若成泪。正坐在皇后对面的沐清秋却是看得清清楚。而几乎同时,便听到高堂之上,贺中林一声高喝,“宣皇后宫中宫婢,还有内务府掌势!”

“是!”

堂下之人正要躬身领命,皇后已经霍得起身,“不用了!”

朗然之声震彻大堂。

众人循目看过去,但见皇后双眼含泪,抬头定定的看向那个稳坐在大堂之内的帝王,

——“迷,药,矫正圣旨,诬陷朝中大臣,都是臣妾一人所为,还请皇上秉公决断!”

**************************************

沐府。

距离大年初四那日的三司会审,已经过去了五日。

皇后被褫夺了皇后位,打入冷宫。沐相因为失策无礼后宫女眷,也被夺了三年的俸禄。

得知这个消息,举国一阵喧哗。

只是仍病榻缠绵的沐清秋只恍若不知。

其实,也不是她真的病的下不来床,只是因为肚子里的那个小宝贝折腾的她几乎什么都吃不下去,弄得她很是颓然。

太医来诊治,就说是前些日子疲劳过度。如今,她脑后的伤势早已经不用蒙上层层的纱布了,倒也还能在院子里行走些时候。

沐清秋知道是安乐王早就和这个太医商量好了,是为了隐瞒她腹中孩儿的事情,只是为了防备那位帝王又会找别的太医来,沐清秋也先找了柳玉言帮忙。所以,除了有数的几个人知道之外,沐清秋就是在病中。也幸亏正是正月里,还没有过十五,还没有太过繁重的国事。

这五日,他很忙,忙的也就是来看过她这两次,而且每次来都不过一炷香的时候,有些疲惫的眼底也似有若无的掠过些许幽深的暗亮。

虽说他没说他在忙什麽,可偶尔那几位朋友过来,听着只言片语也知道他在忙什麽。

忙着剥夺某些个面上服从皇命,可实际上却是心有微恙的官员,说白了,就是在整顿朝堂,让整个朝廷的官员都要听从他的皇命!……只是或许不久之后,她的这几位朋友就会被这个人给收拢过去吧!

即便隐隐的有些不舒服,可每每想到那日高堂上他淡然若水的面孔时,心头还是不由一阵阵的发疼。

那日大殿之上,皇后公然承认了那些罪名。只是为彰显清明,三司还是严格的审讯了其他人,内务府那里有皇后宫中支取甘草的记录,皇后宫中的宫婢也承认皇后曾不止一次的用过甘草汁,甚至还有很多次都是在皇上去凤仪宫的时候。且在皇后恼怒之余,也骂过那位沐相多次。就是显然,皇后和她沐清秋的积怨早就仇深似海了。而这个罪名又是她怎么也逃不过去的。而且抽丝剥茧的,更还把皇后曾经下药毒害后宫女子腹中皇儿的事情抖了出来。

只是当时,在一旁听着的她看着那个神色安详的皇后,还是全身冷的几乎打颤。

某些个伎俩,在她看的那些个宫心计里早就不止一次的看到过,只是犹如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当真的在她眼前展现的时候,她的脑袋里还是几乎空白。茫然的看向高台上坐着的那个帝王,即便面色如常,却让她徒然心痛。

他究竟是要有多痛!才能隐忍下这么多年!

他究竟是要有多恨!才能每日里明知道如此还要面对他的皇后!

究竟,身为皇帝,到底付出了多少?

沐清秋抬头看着天空中阴下来的天色,眼前几乎又一次闪现过他的面容。

似乎只是因为这一丝的心疼,她就应该守在他的身边,陪着他共同进退!只是,只是……她没办法下定决心!

“……大人!”

像是从天外而来的声音映入了耳中,沐清秋恍惚的回过神来,转头正看到身边的如尘正担忧的看着她,“大人,您怎么了?”

“我没事!”沐清秋眨眼,表示自己很无辜。

如尘嘴角一抽,

“奴婢都已经喊了你十一声了,您不止没理会奴婢,还……”说着,如尘的眼睛往沐清秋的身上瞄过去,“您莫不是不舒服?”

“……”

沐清秋低头一看,眉心也不由一跳,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一手覆到了肚子上。而再看,若是肚子大点儿,她这样的举动倒显正常,可现在似乎还真是有点儿像是肚子疼!

“刚才,或许有那么一点儿肚子疼吧!现在没事了!”沐清秋顺着如尘的猜测说下去,又摆摆手,转过话题。“对了,晚膳吃什么?”

“……”

如尘先是一愣,随后小脸上几乎立刻就哭丧起来,“大人,咱们召榜请大夫吧!”

沐清秋吓了一跳,“干嘛?”

“都已经这么久了,太医院和柳大人的药竟都是没效用……”如尘的眼睛里几乎溢出泪光来。

沐清秋突然有点儿混乱,“你怎么知道没效用?”

如尘小鸡吃米样子的点头,泪水也几乎喷出来,“大人每次用膳才用那么一点儿,且这过了午膳还没有一个时辰,就要问晚膳了……岂不是没有效用……”

沐清秋拧眉瞅着跟前的如尘,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她不想把她坏了身孕的事情告诉她,只因为担心她们万一口无遮拦再惹出什么事,可现在,看着如尘这样伤感的样子,她也觉得很心疼。

“如尘——”

沐清秋刚想要安慰过去,就听着外面有府中家丁禀告,“禀沐相,宸妃娘娘来看望沐相——”

沐清秋一愣,宸妃?

她来做什么?

……

……

沐府花厅。

正中正站着一个人,厚重的锦瑟披风之下,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四周宫婢随侍娇媚动人,点点的暖香肆意。这架势只看的沐清秋眼底微动。

她上前躬身一辑,“臣见过宸妃娘娘——”

却是还没有跪倒下去,就听耳边脚步声声,那位宸妃娘娘已经走过来。伸臂扶起。“沐相快请起!”

几乎同时,清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沐清秋眉头微紧,退后一步。

宸妃微微一愣,随后浅笑道,“沐相不用担心,本宫前来,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还看望沐相!”

☆、真是不简单(加更) ☆

沐清秋心头一颤。

她的脑袋是被摔了,又因为腹中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子的缘故,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有点儿笨,可想到宸妃是后宫里的女人,怎么也觉得自己要小心。

原本那个皇后不过只是因为一个并非是皇上亲骨肉的生死就是这样仇恨她,而眼前的这个女子却是有着丧父丧子之痛……谁又知道在眼前这样柔美的面孔之下又是什么样的心机?

或许是她太敏感了,只是经过了皇后的事情之后,但凡是想要宫里的那些女子,她就觉得莫名的就有股冷意四窜。

所以,就是这简单的一句话,都不免在沐清秋的脑袋里打了个转,才落下去。

——是他要她来的?为什么?

抬头时眼中不免诧异。

见状,宸妃掩唇一笑,“虽说三司会审已然定下决断,只是沐相也知道民心议论纷纷,便是皇上对沐相垂怜,也不好总是过来相见,是以,便要本宫前来,相询沐相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什么叫“不好总是过来相见。”就是说避嫌了?

强压下那莫名的酸涩,脸上还是恭敬的神色,“臣承蒙皇上关爱,所需药物应有尽有,还请宸妃娘娘回禀皇上!臣感激涕零!”

“哦~!既然如此,那本宫也就放心了!”宸妃点头,转身便又坐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沐相请坐!”

沐清秋微微颌首,也不在乎那位宸妃俨然主人的样子,便坐到了宸妃对面的位置上。

而这时,如尘也已经奉上了香茶。

宸妃瞅了眼如尘,眼中一闪明亮,“这位便是沐相的四大女婢之一吧,果然是绝色!”

沐清秋抿唇,“宸妃娘娘说笑了!”

“本宫说的是真心话!”宸妃很是真挚的说道,眼睛里闪动的光亮,让沐清秋心头都不由一动。

只是随后宸妃的举动,却让沐清秋的眼角猛地一抖。

“你们都退下吧!”宸妃对身侧的宫女这般说。

“是!”

众宫女应着,还没有退离,沐清秋就已经霍得站起来,“不必!”

半个多月之前,她刚在这上面吃了亏,才不要再遇到一次!

只是低呼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这举动似乎很有些不配她此时当朝一品丞相的身份,当即笑了笑,“有道是君臣有别,宸妃娘娘有话不妨直言!”

宸妃默默叹了口气,抬头定定的看向沐清秋,“司霞谢过沐相!”

四侠?

恍惚了下,沐清秋才意识到人家说了什么,摇了摇头,“是皇上对娘娘的用心,若是皇上不曾有这个心思,就是臣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知道宸妃说的是她上次帮了她弟弟的事情。也便是不妨直接坦言相告。

宸妃苦笑了下,美丽的眼睛里已经黯然,“臣妾的弟弟什么样子,臣妾还是清楚的。”

“……”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话说到这里,似乎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谎话来欺骗这位了。

她起身,便想要借着自己的身体不适离开,只是还没起身,那位宸妃已经先一步站起身,并靠近了她,“本宫想请沐相忙个忙!”

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沐清秋想要躲开,可抬头看向那张和皇后比起来只像是莲花的模样,还是迟疑了下。

暗衬道,总算是说道正题上了吗?

只是这个忙,是她自己想要她帮的,还是他……

甩去脑袋里不应该冒上的困窘,沐清秋问,“什么事?”

宸妃抿了抿唇,“是选秀……”

沐清秋的眼底不着痕迹的沉了下,嘴角也扯开一抹奇怪的笑意,“宸妃娘娘,这后宫之事……”

“皇上最听沐相的!”不容沐清秋说完,宸妃已经打断。

沐清秋的嘴角再也忍不住微微的沉下去,“宸妃娘娘!”

“沐相,本宫绝没有别的意思!”宸妃面色慌乱,又是苦涩一笑,“沐相有所不知,自从皇后被囚冷宫,本宫就暂代统领六宫之职,只是皇上后宫凋零,但说是六宫,其实也不过本宫和德妃二人。现在又因为皇后的事情,后宫只人心惶惶,本宫也是想要后宫早日安定,也好让皇上专心政务!只是臣妾自知不能说服皇上,便想请沐相赐教一二!”

她的言辞恳切,柔和的声音字句打在沐清秋的心头上,脸上的僵硬也维持不下来。

这个宸妃现在是不是恨她,她不知道。只是这番话终也是为了他。

沉吟半响,沐清秋道。“选秀之事,已经定在五月!”

宸妃点头,“臣妾知道,只是皇上已经另有喜欢的人了!”

“谁?”沐清秋下意识的问,在看到宸妃面上一掠奇怪,忙扯了扯嘴角,“正如宸妃娘娘所言,臣也是关心的!”

宸妃微笑点头,眼底闪过些什么,“本宫就知道求沐相没错!”

“臣妾呆在皇上身边多年,皇上的心境,本宫自认还是知道些许的。这些日子看皇上的神情,皇上显然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且也是想要那人进宫的,只是似乎那人不愿进宫!”

清幽的语气,让沐清秋心头一颤一颤。

是啊!

她怎么就忘了半个月之前那个皇后对她出手的时候说的那番话?显然,这个宸妃也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且比起那个皇后来还要机敏!

沐清秋道,“不知道宸妃娘娘的意思是——”

宸妃笑了笑,“本宫想请沐相问一下皇上,若是知道那女子姓甚名谁,本宫想恭请她入宫一同侍奉皇上!”

沐清秋愣怔的看着她,眼前这样柔美的面孔一时有些恍惚。

果然,她还是没办法适应古代人的思维,那些不想要自家的夫君再娶的女子,她倒是觉得没什么,可这种恨不得只让自家夫君高兴,就把一群群的女子往府里娶来的,才让她觉得震惊。

“沐相?”宸妃诧异的看着她,又往她的近前近了些。

随着那清香袭来,沐清秋突然觉得有种熟悉的酸涩感觉涌上来。

面色骤然一白,险些当场吐出来。

“沐相?”宸妃大惊,低呼了声。

一直就守在沐清秋身侧的如尘忙过来,扶住沐清秋,“大人,你怎么样?”

“没,没事!”强撑着如尘的身子,沐清秋才算是站稳了,抬头苦苦的看向宸妃,“臣会尽力从皇上那里探听到,到时会派人通知宸妃娘娘!只是现在臣身子不适——”

“好,本宫知道了!”宸妃连连点头,像是唯恐沐清秋真的在她面前有什么,退后了几步,便领着众宫婢离开。

沐清秋只能送到中&门亭廊之下。

但看着宸妃一行人消失在眼前,沐清秋再也忍不住狂吐。扶着沐清秋的如尘小脸更是煞白,“大人,怎么办?”

沐清秋撑住她,“去请柳大人!”

“哦哦!”

……

……

沐府外的驾辇之上。

宸妃稳坐当中,随着轿辇缓缓,她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系着的香囊,娇媚的嘴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沐清秋,沐相!

你还真是不简单啊!

————————————————————————

半个时辰之后。

柳玉言一脸凝重的看向躺在床上很是虚弱的沐清秋,“你吃了什么?”

沐清秋苦笑,转头看向立在门外的飘絮,飘絮一急,一连串的把这两日的膳食都给说了个遍。“柳大人,我家大人没事吧!”

柳玉言神情凝重,怪异的摇头,“不对啊!”

“怎么了?”如尘急急的问道。

“吃的没问题,怎么会——”

柳玉言的话还没说完,如尘就一口接过来,“这也说不定,刚才宸妃娘娘来了!”

“她?”柳玉言眉头一拧,倏的转头看向沐清秋,“可闻到什么?”

清清皇宫也。沐清秋一怔。

见状,柳玉言的眼底一闪暗光,转头笑嘻嘻的瞅了眼身后的两尊门神,“絮儿,去给本大人弄点儿好吃的。尘儿,泡杯好茶!”

两人面上黑了黑,还是退了下去。

转身关上房门。15236719

随着屋内乍然寂静,柳玉言看向沐清秋,“你身上带着什么?”

沐清秋一怔,低头把自己身上带着的所有配饰神马的都给拿了出来。

柳玉言一一拿起来,大多的在他的鼻端嗅了嗅,最后停在某样东西上。

沐清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枚毫不起眼的木牌。上面雕刻的飞鹰栩栩如生。

柳玉言的嘴角裂开,“是这个东西救了你!”

“什么?”

柳玉言道,眼中更几乎闪着耀眼光亮,“若是我没猜错,那个宸妃身上佩戴的香囊里有异国麝香,这个味道和咱们炎氏王朝的麝香不同,可功效却是显著。是以,她的用意显而易见,而你身上的这个木牌乃是奇花木所制,能抗百毒。不过你这个牌子是从哪儿来的?谁给你的?若是我所料没错,你之前没有这个东西?还是说你遇到了谁?又还是做了什么好事,然后有了什么奇缘?说来听听……”

“……”

沐清秋瞪着那块儿牌子,曾经那个天使的人在她的眼前一晃而过。

她怎么也想不到,竟是他救了她!

☆、这样的想念她 ☆

是他!

她不过只是觉得那个牌子图案有趣,又轻飘飘的才放在自己身上,却没想无心之举竟是救了她,还有她腹中孩儿的性命。

只是这又何尝不是说,是那个天使的人救了她,还有她腹中的孩儿?

在一旁絮絮叨叨的柳玉言这才看到沐清秋愣神,拍了拍她的肩膀,“想什么呢?不会是这个东西是谁给你的都不知道吧?”

“……”

沐清秋回神,看看柳玉言,想说知道,却又说不出口。

是啊,她还真是不知道这是谁给的!

只是如果他真的只是个清倌,怎么会有就是连柳玉言都说是那样神奇的东西?所以,似乎除了她还知道自己是谁之外,其他的人她都不知道是谁!

看到沐清秋的沉默,柳玉言拧了拧眉,却还是把这个牌子递回给她。“收好!虽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有这个牌子,只是看上面的图案……你还是不要让旁人看到的好!”

“为什么?”

柳玉言看她,“可能是我多想,可游族都是以信奉飞鹰为主!为了不让有心人钻了空子,你还是要小心!”

游族?

沐清秋愣怔,这又和游族有什么关系?

而这时候,如尘和飘絮已经端着糕点还有茶水过来,立刻,柳玉言就像是见到了耗子的猫蹦着就起身过去了两人那里,笑呵呵的端起茶水,又拿起糕点,“好,香啊……”

如尘和飘絮头顶上一阵阵的乌鸦乱叫,却也只能看着他在眼前晃晃。

主子……遇人不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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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

凋零的地上干涸着无情的土色,冷冷的,就是连四周的冷风都好似刮面的刀子。

“吱呀——”

随着锁链的声音,紧闭的宫门推开。

满是金玉的金钗碧玉显在眼前,不是旁人,正是刚刚回宫而来的宸妃。

身后点点清香,就像是根本没看到前面的一地狼藉,宸妃进了去。

侍卫随行,但见院子角落那处只看到枝杈,看似花圃的一侧,曾经凤舞九天的皇后,关幽儿正立在那里,幽幽的正出神。

身侧,忠心的宫婢,不,现在应该说是侍婢的桃红上前一辑,“见过宸妃娘娘!”

宸妃淡淡的瞥了眼,眸光还是落在曾经的那位皇后身上。

她不屑她,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身上的尊贵倒是她这些年怎么也学不会的,只是她并不羡慕,因为她知道她身上所带着的那些尊贵是因为谁而学,因为那个人正是当今皇上也就是她的夫君所恨不得咬其骨血的。

“皇后!”宸妃淡淡的道。

关幽儿转头,已经是布衣木钗的她淡淡的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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