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是皇帝睿智,在朝又有两名丞相相辅相成,唯恐还真是应付不来这正月里乍然而来的兵乱。
便纷纷鸣奏,便是粉身碎骨也是要把国事给处理的井井有条。
而就在这早朝持续了两个时辰,总算是要结束的时候,一直就鲜少说话的安乐王炎霁伦突的出列请旨。“臣弟有禀!”
高台之上,炎霁琛微微抬眉,“何事?”
炎霁伦道,“日前国之重责,臣弟不想兀自沉溺,便请拖延婚事一年!”
一语既出,不由就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些日子虽说整个朝堂都忙碌的很,可倒也记得十日后就是这位安乐王的大婚。
而再看眼下这个局势,似乎也实在是有些力有不逮。
高台之下百官面面相觑之余,炎霁琛略微沉吟,“你的想法朕是知道,只是朕旨意已下,怎么能随意更改?”
“臣弟知道金口玉言,理应遵循,只是如今兵乱连连,臣弟怎么能沉浸女儿乡?何况,臣弟并非是抗旨不尊,只是想当战乱停歇,再行婚事不迟,还请皇上允诺!”言罢,炎霁伦叩首跪拜。
炎霁琛看着那个跪倒在地上的人,眉头微微的拧了下,帝冕珠帘微动,转目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片刻的寂静之后。
高台之下,便有官员站出来,“臣以为安乐王爷一心为了国之社稷。忠勇可嘉!”
“臣附议!”
“……”
跟着,整个朝堂上几乎就是一股顺从之风。
当然也有觉得不妥的,也便是偶有出言。
立在前面的沐清秋整理着刚才才稍稍稳当下来的思绪,不着痕迹的看向那个跪倒在地的炎霁伦。
但凭着同站在一条线上的距离,似乎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坚决——
沐清秋心头突的一跳,她抬脚站出,“皇上,臣以为安乐王乃帝王之弟,便值此刻,不止不用拖延,更还是要筹备的风风光光。只因长期安然的百姓因为这战乱心中定然恐慌,就算是捷报迭迭而来,也难免人心浮动,此时安乐王大婚,则是会让百姓以为朝廷定然是胜券在握。且不止是安稳百姓,更是安稳了一众不能面见圣上的官员,便是乱中更可见圣君之心!”
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说出来。
便是稍许的沉默,其他大部分的官员也就是赞同了。
而听着似乎已经很有一边倒趋势的声潮,炎霁伦悄然侧目往沐清秋那边看过去。
但看她平目直视。眼底的眸光坚定不移。
而也就是这时候,不知道谁说了,“宸妃娘娘现在后宫之首,此番便是有宸妃娘娘主持最好不过!”
话音未落,沐清秋便又是一辑,“臣以为不妥!”
“为何不妥?”那位一直在听着的帝王说道。
沐清秋道,“宸妃娘娘执掌六宫,安乐王爷也是皇亲国戚,说起来,也就是家事,若是平日里,别说是筹备,就是当主婚人也是可的,只是现在安乐王的婚事牵扯前朝,若是后宫女子插手,唯恐不妥!自然,这也是臣一人以为,若是安乐王爷以为也可,那臣就是无话可说!”
她说的平平淡淡,心里头几乎就是要骂街了。
那丫的,明摆着就是那个宸妃的下手。就是想要无时无刻的把宸妃的份位给提上去,是不是?
只是可惜,别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差点儿被那个宸妃给害死,就算是宸妃和她无冤无仇,可因为花洛槿和宸妃的关系,她也不能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是为了尽可能的显得和自己无关,她也只能把这个皮球给炎霁伦踢过去。
关于花洛槿的身份,还有和沐清秋之间的牵扯,在场的人当中,也差不多只有她,皇帝还有这个安乐王知道。若是他对花洛槿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感情,应该就会应着她的意思说下去的吧!而想必那位帝王也不会说什么。
只是这样想着,沐清秋还是忍不住往炎霁伦的方向扫过去一眼。
炎霁伦也是聪明的,就是当沐清秋刚说完,就意识到她想要说的。侧目往沐清秋那边看过去,正好和她的目光碰到一处。
一个隐隐期翼。一个淡淡清愁。
交叠在一起。两人心头都不由微动。
先后收回目光,沐清秋依旧坦然面对帝王。炎霁伦的面上则是一抹不可察觉的苦涩。
“安乐王以为如何?”
高台之上,隔着帝冕之前的帘帐,炎霁琛便早就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若是她不是让他心动的女子,他定然会让给他。只是可惜,便是在她不经意走到他心底的时候,他便就确定了谁也不会让。便是面对这个他从不曾拒绝过的弟弟,也没办法松手。
炎霁琛清浅道,“安乐王以为如何?”
清雅的声音飘落在地。炎霁伦的心头徒然一沉,他抬首道,“臣弟也以为如是!”
……
高台之上,帝王似有若无的点了点头,“安乐王这么说,那朕就放心了!”
“既然如此,那不知道众卿以为何人督办此事最为妥当?”
随后,便又是片刻的寂静。
当中,有某位很早就是看沐清秋不顺眼的官员半冷不热的哼了声,“既然是沐相提及,想必沐相早已经想到了督办之人。”
“咦?”沐清秋讶然了声,却是看也不看那个官员半眼,“这位大人倒是明白,本相确是已经想好了督办之人!”
说罢,沐清秋抬头看向高台上的帝王,“皇上,臣恳请筹备安乐王爷的婚事,定然会把安乐王爷的婚事筹办的风风光光!”
书省一夫沐。什么?
此话一出,便又是一阵轻微的低低议论声。
当中,炎霁伦脸上的神色变化莫测,嘴角只紧紧的抿到一起
☆、看好你 ☆
下朝。
沐清秋刚不过转身,炎霁伦就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便是不用说一个字,那眼底隐含的深邃便已经清晰灼灼。
沐清秋只像是没看到,满是笑意的眸子尽是无辜,“抱歉了,王爷。没能让你心满意足!”
炎霁伦的眼底骤然一缩,“沐——清——秋——”几乎是咬牙切齿。
沐清秋眼角瞥了眼大殿之内还没有走尽,又是因为他的这一声低喝不由回头看过来的些许官员,清雅自若,“若非是王爷以为本相没资格筹备王爷的婚事?”
“只是可惜,就算是王爷不稀罕,皇上也没有这个旨意,本相也是会尽力而为……谁让王爷和本相交情匪浅?”
“中书省还有要事,尚请王爷见谅!”
说完,施施然的走了。
背后,就是清楚听着某位爷一脚狠狠的踹到了某个什么比较厚重的东西上,隐隐钝意。
呃……
听上去怎么也有点儿疼的呢!
……
御书房。
沐清秋坐在龙案一侧的椅子上,悠闲着吃着姜茶,还有一些糕点。
说起来,刚才才仗着皇上的恩宠,在御书房旁边的暖阁和皇上共用早膳,而且吃的也不算是少。可刚休息了没一会儿,就又想要吃。
其实,真的不怪她。要怪也就只能怪这个人。
前几日来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有些饿,正好这个帝王手里头拿着姜茶,她小狗般想要尝尝的样子,就落到了他的眼睛里,随后就给她尝了下,结果,一尝就上了瘾,所以这几日她过来的时候,他都会多备上一杯,再加上早朝时并未用早膳,就又给她备了糕点。
是以,沐清秋就是吃饱了饭,但就看到眼前这两样也忍不住再次动嘴。
所以,她觉得继续下去的话,这样的吃法,还真是会胖的。
想了想,沐清秋还是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糕点,把自己身上有些褶皱的官袍给整理齐全了,“琛,我要是胖一点儿,你会不会喜欢?”
正在一手端着杯盏,一边看着自己手头上折子的帝王一呛,差点儿没把嘴里的茶水给喷出来。
抬眉看了她一眼,又似有若无的扫了眼她平坦的腰腹,“……无妨!”
沐清秋笑眉弯弯,就到了他的龙案之前,一手搂住他的脖子,就在他的脸上亲了下。
那声音在御书房里,很是响亮。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的眉眼展露笑颜,清澈透亮的就像是个得了蜜糖的女孩儿。
炎霁琛的眸光闪了闪,早已经揽到她身上的手把她揽的更紧,“那我要些报酬,无碍吧!”
“……”
沐清秋身上寒了寒,忙一手撑住他试图想要靠近的身子,“皇上,不可以淫,乱。”
炎霁琛眉眼一挑,“原来清是希望朕——”
听着这人骤然拖长了的声音,沐清秋面上登时绯红,这个家伙故意的。
转身正要佯装嗔怒的拂袖而去,可不奈何,他的手就是丁点儿也不放松,嘴上倒也算是诱哄,“好了,朕只要你一句真话!”
沐清秋心头一软。
但看着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蛋儿就让她失神,更不要说是这样示弱的语气了。
她转头时,也颇为无奈的样子。“什么话?”
炎霁琛嘴角勾了勾,似乎是知道她为什么无力。
他的手拂过她的微烫的面孔,便是笑的清浅,却还是倾城的魅惑。“清不觉得你和之前不同了?……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他的眼眸幽深的好似星空,幽深不见底。
但见,沐清秋嘴角的笑容几乎都僵在原处。
果然!
就是连温卿都察觉到的,那这个一直就陪在她身边的男人又怎么会感觉不到?
在众位官员的眼前,她还是那个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皇帝驾前最宠幸的那个丞相,那个两朝重臣。只是私下里,她有些活泼,甚至于某些之前当着他的面说不出来的话,她也敢说了。虽说原先她也有些类似的品质,可似乎这几日她的举动的确有些醒目。就像是刚才她说的那句话——其实她已经在控制了,只是当心中已然轻松,某些个虚假的东西她还是做不来!
她微叹了口气,握住他已经附在自己面上的手掌。
熟悉的温热立刻就传递到她的手掌心,一阵的悸动。
“我还能想什么?当然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啊!”沐清秋望着面前那个幽幽盯着她的男子,说的真挚,“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我的心愿,我没有改变,也不想改变。可我更知道你的为难,所以我不会勉强你。只是,能这样看着你,我就高兴!”
“有诗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能为你做些事情,我就很高兴了!”
她知道他的聪明睿智,所以她没有撒谎,便是半真半假的把她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能为他做一些事情,她高兴。能看着他,她也高兴!
只是,她从不认为爱一个人就是只看着他高兴就足够了。她以为,正是因为爱他,才是要和他在一起啊!尤其,他也喜欢着她,不是吗?
只是她不想他为难,她也不以为一个一心为了天下的帝王能为了自己所爱的弄什么一夫一妻。就是他真的摆出这个姿态来,她也不能接受啊!所幸,此刻腹中已经有了她的寄托。
沐清秋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温柔蜜意,“现在那些人唯恐天下不乱,琛也表现的镇定淡然,正是一国之君的秉然,只是恐怕某个地方还是有些隐忧的吧,尤其这是你登基之后第一次面对战争!
所以,我怎么能忍心看到你有丁点儿的愁容?放心——有我在,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
温温的细语,就像是春雨润化了冷冽的冰土。
炎霁琛突然一阵酸痛。
他抬臂,把她拥入怀中,低头吻住她。
多少年了?
自从他懂事之后起,就没有人在他面前说过这样的话,更也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这样的安慰他。
说是安慰,却又是都说的那么真切,那么直入肺腑。
他是男人!
他是皇室!
他是帝王!
就在踏上高台成为那个九五之尊的时刻,他就告诉自己从今日之后,再也没有让他害怕,让他担心的。
只是凡是人,谁人能没有一霎那的软弱?
而她却是直言不讳的说出来,更摆明了要和他一起面对!
这个女人!
——有我在,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
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吗?
真是……
炎霁琛怀抱着她,窝在她的脖颈间,呼吸着她身上让人心安的气息,发觉自己今世都不会放手。
“清,朕……”
他的话刚开个头,怀里的人就已经赶忙的推开他,“时候不早,我要去中书省了!”
“……”炎霁琛拧眉从她的颈间抬头,清明的眼睛里鲜少的带着一丝的迷离,“煞风景!”
轻吐出来的字眼,让沐清秋几乎想要笑。
这暖浓的声音还真不像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沐清秋干咳了声,很是认真的看向他,“这就叫煞风景?还有更煞风景的,要不要听?”
“什么?”
沐清秋睇着他,“听说你后宫里又添人口了?”
炎霁琛好笑的看她,“吃醋?”
“切!”沐清秋甩手,“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炎霁琛瞧着怀里这人状似嗔怒,却根本就是让他恨不得压在身下狠狠的要上几次的人儿,掩下腹下的蠢蠢欲动,很是淡然的开口,“春香去告诉了你,还借着由头送你了一盒子南浦珍珠,你转手就送给了柳玉言!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朕不知道的?”
“……”
沐清秋瞪他,感情他早就知道了?
只是这样,是不是说他对那个宸妃——
罢了!朝沐已过你。
反正是他后宫的事情,她提出来也不过就是告诉他一声。仅此而已。
沐清秋一笑,几步退到安全距离就是一躬身,“皇上英明睿智,臣望其项背而不自知!惶恐!”
“……”
炎霁琛眼角抖了抖。“行了,退下吧!”
“是!”
沐清秋忍不住裂开嘴吧,笑着退了出去。
……
门外,沐清秋瞅了眼恭敬着的德宝,心头突的冒上来某个主意。
眼底微转。便干咳了了声。
德宝听闻,不出沐清秋所料的抬头,却是还没等德宝开口,沐清秋就已经先眨了眨眼,很是亲切的凑过去,“德大人……”
德宝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就任凭着沐清秋凑近了自己,但听着耳边上一声不大不小的声音,“德大人也是个好人啊!……本相看好你!”
说完,又是在德宝的肩膀上拍过去,亲切的很。
德宝却是一颤。先不说沐相这话的歧义,就是脑袋里一闪而过自己主子脸上凛然的冷意,乍然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沐,沐相!”连嘴巴都有些发白。
见状,沐清秋只笑的愉快起来。
然后笑呵呵的走了开。
——难怪某些人总是喜欢恶趣味的欺负人,那感觉还真是有趣。
……
御书房之内。
听着外面传来她笑的开心,炎霁琛脸上也不由展开笑容。
转眸,看到桌上几乎吃了一半儿的糕点,眸光顿了顿。
她的胃口,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
……
后宫,宝和殿。
宸妃闲暇的依靠在身后的垫子上。
柔美的双目微合,便是此刻犹如观音浮生。
“娘娘……”
低低的声音从耳边而来。15307299
宸妃微微睁开眼睛,耳边阵阵低语,脸上的和缓微微冷然。
当那名宫婢语罢。她摆手,“退下吧——”宫婢应声退下。
宸妃的眼底闪过的幽深,淡淡滑入嘴角,
什么叫“安乐王的婚事牵扯前朝”?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现在还不是皇后?还没有坐到那个位置上?
又或者,那个沐清秋担心的是花家的丫头?
不过是个和他们司家有着那么一丁点儿关系的败落家罢了,且当年若是不是因为她家,她的父亲又怎么会落入她沐清秋的圈套?现在,她明晃晃言之什么失忆,什么离魂,就是想要把曾经做过的事情事情就这么轻易抹杀了?
想都不要想!
她决不允许!
宸妃深深的吸了口气。
面上渐渐又是和缓,“来人——沐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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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
粮草,征兵,银两,兵器等等一下子成了朝中的重中之重。
中书省还有中书省下至的各个机构都已经忙成了一团。
而就是在这百忙之中,沐相竟还真是有心气儿来往安乐王府中。虽说不至于事事躬亲,可基本上的那些个事宜,沐相却是都知道的。基本上每个一日就会出现,更还甚至闲来无事的在安乐王府里吃顿饭。而且几乎每次的来的时候,似乎安乐王都会被气个半死。
只是沐相还觉得不够,便是在某日更甚是还和那位未来的安乐王妃促膝长谈过一刻钟。
只是这一次到底也是触摸到了那位安乐王爷的逆鳞,就在这位沐相刚从未来安乐王妃暂住的“清风斋”出来之后,安乐王就一把拽住了沐相的胳膊。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沉声质问。
沐清秋讶然的瞅着他,“还能怎么样?当然就是要绝了王爷的念头!不要忘了也不过三日之后,就是王爷大婚了!”
“沐——清——秋——”安乐王炎霁伦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盯着她。
却是根本不容他再有什么恼怒的举动,就看到面前的人面色骤然一白。
推开他就往某处奔了过去。
炎霁伦看着她的背影,面色几转变化,还是紧跟着上去。
就在角落里,沐清秋一阵干呕,脸上的神情微微有些发白。
看到身后追过来的人,沐清秋抬头一笑,“让王爷受惊了!”
狠狠的瞪着她,炎霁伦嘴角紧紧的抿到一起。“你真不打算告诉皇兄?”
沐清秋讶然的看他,“你明知道还问!”
“你——”
炎霁伦的神色微暗,眸光在她现在根本就看不出什么的肚子上打了个转,随后转身背对过她,“若是你不再多事,本王就替你瞒着!”
☆、说话的高手(加更) ☆
但听着炎霁伦的话,沐清秋只像是听到了个笑话。
等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些,沐清秋转到炎霁伦跟前,很是认真的看过去,“安乐王爷,你也会说你皇兄睿智,别说我都想到你假借着拖延婚事,想要亲上战场的意图,更不要说是和你同胞的皇兄了。”
一句话,就是让炎霁伦脸上的神情微微发怔。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又道,
“这次你的婚事筹备说是我自己一力承担下来的,可何尝不也是你皇兄的意思?这当中的事情我不说,你皇兄不提,我就不相信你不明白,不清楚……”
“先放下其他不说,花小姐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又怎么能不负责任?”
“至于我腹中的孩儿……”沐清秋扯了扯嘴角,“若是你还当我是朋友,就不要告诉他!”
“本相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言罢,沐清秋转身离开。
身后,炎霁伦看着她的背影。
眼底微光闪动。
……
安乐王府外。
沐清秋坐上车马。
身后宏伟的安乐王府府门渐行渐远。
沐清秋微闭着眼睛,半睡半醒。
虽说这阵子也的确很忙,只是按照她之前定下来的计划,倒也可以应酬,只是肚子里这个还不到两个月的孩子,却是让她有些吃不消。
——似乎这个小东西也是不甘寂寞。总是在她不想出丑的时候让她出丑呢!
嘴角无意识的扯出一抹笑,沐清秋想着,只望三日之后,这个小家伙能让她安稳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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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转瞬即逝。
天色仍是凉意深浓。
眨眼就到了安乐王的大婚之日。
偌大的安乐王府,楼阁亭台,布置的井井有条。
大红的灯笼悬挂当中,鲜红的双“喜”字耀眼鲜红,鞭炮声声,空气中尽是欢喜的丝竹声声。
往来的官员自是不在少数,除了因为现在的国事繁忙需要坚守岗位的某些中书省的官员,基本上在京的官员都过来祝贺了一番。
但从王府外面看过去,只能说是人山人海。
身为筹备者的沐清秋自是要第一个到场,因为身为当朝第一宰相,府上也早给安排了休息的房间。只是为了彰显她的尽力,事无巨细都是要从她的耳边上听上一遍。
眼看着外面的宾客差不多到了一半儿,沐清秋正打算要休息一下,就听说了贺中林和温卿来寻她。
沐清秋皱了皱眉,也便请两人进来。
于是,当两人进来之后,就看着沐清秋很是不雅的半靠在屋子里的软榻上,若不是身上的官袍明晃晃的就是一品大员的朱红色蟒袍,他们都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怎么了?不舒服?”贺中林一急,张嘴就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逾距了,脚下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半步。
温卿淡淡的扫了眼贺中林,转脸向沐清秋,“我给你看脉!”
就这五个字,沐清秋一股脑的坐起来,
“你会看病?”沐清秋瞪他。
温卿可有可无的点了头,“会一点儿!”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就是有点儿累,休息一下就好!”
“是吗?”温卿深看了眼,“面色微白,印堂发暗,不像——”
“……”
沐清秋嘴角一抖,“你这是在看相还是在看病?”
“都可以!”温卿不置可否,笑的清淡。
“……”
沐清秋摆手不想理他,转头看向贺中林,“今儿你都安排好了?”
朝廷这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仗着安乐王爷大婚的隆重,安稳人心。只是事有反例,说不准某些个有心人就想要把安乐王爷的婚事彻底的破坏一番。然后宣传一下,这个皇帝也不过如此。所以,这些个防备也是必须的。
贺中林点头,“就怕他们不来!”
“那就好!”
沐清秋点头,说话的工夫,已经有王府里的随侍端上香茶。
两人坐在一边,开始浅饮。
沐清秋手头上也有一杯,也浅浅的小酌了几口。
一时有些静谧。
只是这静谧也不过维持了两三秒钟。温卿就又开口,“沐相有心事?”
“……”
沐清秋端着杯盏的手顿了顿,索性放到一边只抬头一本正经的看向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语气明显已经有些微微恼怒了。
一旁的贺中林诧异,也放下杯盏转头看向温卿,温卿只若没看到贺中林的目光,冲着沐清秋浅浅一笑,便在屋内的烛光之下,又是有些魅动人心的感觉,“看眼睛就看得出来!”
什么?
沐清秋眨了眨眼。
这次倒是温卿诧异了,“怎么?你不知道你什么心事都写在眼睛里的吗?”
“……”
沐清秋吸气。
瞪着温卿,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温卿有某种恶趣味。可是有没有这么夸张!!
这是说他只要是看着她的眼睛,她心里想什么就什么都知道的意思吗?
她转头看向贺中林,贺中林看了她一眼,匆匆的就低下头,佯装喝茶。
沐清秋恼了。
霍得站起来,
“出去——”
……
……
半个时辰之后。
整个京城似乎什么异样都没有。
热闹的安乐王府四周也照样是热络非常。
丝竹声声悦耳。
大厅里,换下了身上那身朱红色官袍,也身穿浅红袍子的沐清秋正和各位穿着便装的官员热络的打着招呼。
能进到大厅里的都是在朝的四品官员之上,且也都是经过层层把关的,再加上外面的侍卫林立,安全绝对不成问题。
突的,门外一声高喝,“皇上,宸妃娘娘驾到——”
但见整个大厅立时寂静,随着门外的明黄色身影还有身边的浅红色人儿的映入,大厅里立时便是一片的躬身跪拜之声。
“都起来吧!”
没有了头上沉重的帝冕,只是戴着简单的九龙盘龙玉冠的帝王抬手轻拂。
众官员起身。
立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安乐王,身上穿着大红的喜袍,头上的新郎官的帽子也给那张花美男的面孔添上了一抹成熟的痕迹。
“臣弟谢皇兄百忙而来!”这是一贯的客套话。
炎霁琛不以为忤,“众位官员都过来了,身为你的兄长,怎么能不来?”
炎霁伦还想要说些什么,看了眼旁边站着的沐清秋,到底还是没能说出来。
皇帝坐在主位,宸妃坐在一侧。而因为皇帝已到,那吉时也就是差不多到了。
随着丝竹声声的微顿,就等着新娘出场了。
只是当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应该是新娘出现的房门时,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起,随后一个丫头气喘吁吁的出现在大厅之内。
大厅之内的众人面色都不由一变。
这些人都是久经事情的老油子,就是在听到那阵脚步声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便是立刻,炎霁伦脸上的神色就是一变,几步就到了那个小丫头跟前,“怎么回事?”
小丫头都是要哭了。正要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炎霁伦身后过去的沐清秋已经先轻笑了声,“不会是你家小姐不想穿喜服吧?”
说着,她一手拍过炎霁伦的肩膀,暧昧的眨了眨眼,“走吧,新郎官,你去劝劝?不然就是我去?”
炎霁伦扫过她一眼,立时醒悟到她定然是知道些什么。
修长的身子微微僵直,冷眼瞪着她。
沐清秋不语,只是看向那个小丫头。
此刻,小丫头额头上尽是隐隐的汗湿,只是也勉强算是镇定下来,她是想着把事情赶忙的禀告给自家王爷,可一时着急,竟忘了此刻府里这么多大人,甚至还有皇上。
脑袋里转瞬闪过清明,她深吸了口气,躬身一辑,“是奴婢的错,王妃稍后便到!”
“还不快退下!”炎霁伦冷哼了声。
小丫头忙躬身退去。
很快就是又是消失了身影。
就好像刚才只是一场小小的闹剧。
“你和她串通好了的?”炎霁伦低声喝问沐清秋。
沐清秋冲着他一笑,“我哪儿有这个本事?”
“……”
炎霁伦没理他,转头笑脸面对,沐清秋也欣然,同样转身。
而但看着沐清秋和炎霁伦回头之后淡然自若的神情,众位官员表面上也算是松了口气。只是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都知道,这当中定然是出了什么岔子。
不多时,吉时已到。
锣鼓唢呐齐响。
头戴着头纱的新娘出现在大厅之内。
喜声不断。
……
……
一个时辰之后。
宫内。
御书房。
一片诡异的静寂。
立在龙案之内的炎霁琛神色幽暗的看向下面的数位当朝一品大员。
当中尽是他熟悉的人。
贺中林,温卿,柳玉言等等,而站在最前面的便是沐清秋。
炎霁琛深深的凝睇了她几眼,这方转头看向贺中林,“你先说——”
贺中林上前一辑,“因沐相所谋,今夜潜伏在京城意图谋乱的贼子二十三人尽数落网……”
本以为安乐王爷的婚事因为沐相的筹备自是事无遗漏,可没想到安乐王妃竟然不辞而别!为了安抚众心,不得已只能找人代替。只是万万想不到的是本是能安然蒙混过关的婚事却是因为在最后叩拜圣恩的时候,新娘手里的杯盏晃动的太过厉害,而让一旁的宸妃不经意的“咦?”了一声。
但这一个字,就已经让人心知这人不是真正的安乐王妃。
便是最后,这场婚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先不说明日整个京城又是什么样的传闻,也不说这当中的欺君之罪,只说沐相这次恐怕是……
贺中林收敛了心神,大概的讲了下当中的安排,最后总结,“臣不敢居功,全是沐相之劳!”只望能将功折罪一些吧!
炎霁琛冷然的瞥了他一眼。眸光转过温卿。
温卿一辑,“中书省今夜三道急奏,只是沐相早已有所料定,是以已经安然无恙!”
炎霁琛的眼底又是冷了些,再看向柳玉言。
柳玉言无语的皱了皱鼻头,只能道,“臣看沐相的伤势还没有好完全……”
一直低着头站在一旁的沐清秋听着这些话,差点儿没喷笑出声。
只是即便是强忍着,肩膀也微微有些颤抖。
……
御书房的光亮不算是太过明亮,可也能看清楚某人的动作。15298184
炎霁琛的嘴角抿了抿,“你们都退下吧!”
“是!”
一众官员躬身退了下去。
沐清秋也知趣的没有挪动半步。
便是转眼,她的面前已经笼罩上了淡淡熟悉的馨香。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耳畔已经是无奈的叹息。
随着下巴上一凉,他的手指便是强迫她不得不抬头以对。
沐清秋抬头,深深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抿了抿唇,“我想去边关犒赏三军!”
“清——秋——”
炎霁琛神情一暗,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也不由微微一颤。
沐清秋拧眉,抬手轻拂开他搁置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我担心付大哥!”
炎霁琛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沐清秋笑开。
转而把他的手都搁置在自己的手掌心里,“我觉得你未必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只是想要我亲口说出来嘛!看,现在我说了,就只等着你的旨意了!好不好?”说着,竟有了些许撒娇的意味。
炎霁琛又是看了她几眼,转身拂开她的娇嗔。
背对着的身影,徒然让沐清秋觉得眼睛里有些发热。
她扯了扯嘴角,索性整个人从背后抱住他。
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离魂之前的事情,我不记得。我只知道我沐清秋在这一世喜欢的人,只有你,炎,霁,琛。”
“他是一朝帝王,他身上背负着千万黎民的福祉。他更会是一代明君。最重要的是,他长的漂亮,只一眼,我就喜欢上了!”
“至于付大哥,若是我不直言告诉你,那或者是说我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当我亲口告诉你,那就证明他在我的眼里就只是兄长一样的存在,所以,现在你还要我说什么?”
一番话下来,沐清秋突然觉得自己才是个说情话的高手。
真是连她自己都感动不已。
☆、半个字的废话 ☆
“琛,让我去吧,好不好?”
她的身子微微的摇摆了下,柔美的身形靠在炎霁琛的背后,轻轻的摩挲着。
身后的暖香you惑着他的鼻端,就是柔美的身子也挑拨着他并不算是太过坚毅的毅力。
炎霁琛叹了口气,转身拥她入怀。
他知道她的某些个小心思,早就安排了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却没想到她竟然早就安排好了这一环一环相扣。用这样公然的法子离开。
若非是其他人都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他几乎都要以为那些人都是在帮着她的!
这个女人!
蓄谋已久!
真真是着实可恶!
炎霁琛叹息一声,最终只能如此叹息,“清,真希望你不要这么聪明!”
言罢,便又是深深的埋头到她的颈间。
沐清秋反手拥住他,紧紧相依。
御书房中,一时寂静无声。
……
……
差不多到了子时。
沐清秋才回去自己的府邸。
只是摇晃的车马还没有自己府门外,就已经被人拦住,守在外面的沐铁山道,“是安乐王!”
沐清秋皱了下眉头,“请王爷上车!”
稍许,安乐王就到了她的车马当中。
和刚才在御书房中的某个俊逸的人类似的面孔,就在车厢里并不算是敞亮的光亮之下,幽暗的盯着她。蓦然的有点儿诡异。
沐清秋视若不见,只是懒懒的靠在身后的垫子上,就这么任他打量。
半盏茶之后,就在沐清秋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安乐王终于忍不住了。“她在哪儿?”
沐清秋睁开眼睛,半梦半醒的样子,“谁?”
安乐王吸气,才隐隐控制住心口的暴怒,就在那个假的王妃回房,他们一干人等也借着国事和皇兄进宫之后,他就派人在京城里寻了。
一个时辰,竟然连丁点儿的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除了这个女人,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能光天化日之下把安乐王妃给弄没了。
“你说谁?本王的王妃!”炎霁伦瞪着她。
第一次对她心生恼怒。
沐清秋看着他眼底的血丝。似笑非笑,“你在乎她?”
“……”
炎霁伦心头一滞,骤然说不出话来。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当初我把花小姐托在安乐王府里,就是因为相信安乐王爷。我不知道安乐王爷是怎么让花小姐成了你的人的,只是若非你真心的想要娶她,就不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我和花小姐不过数面之交,却也知道她虽是女子,却是个坦荡胸襟,清高不屑凡俗的女子。什么身份地位她并不放在心上。哪怕那个男人并不曾把她事事放在心尖上,却至少也要一份真心!而你,有吗?”
听着沐清秋这根本就是冷嘲热讽的一席话,炎霁伦的面色乍青乍白。“沐清秋——”更是咬牙切齿。
沐清秋只像是没听到,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特意的告诉某个人的,“人,总是在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只是那时候,谁又知道那些生命中最珍视的东西能不能还在你面前出现呢?”
言罢,叹了口气,方抬头看向炎霁伦,“王爷,时候不早了,我想回去休息了,明儿还有早朝呢!”语气已经很是无奈,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幼儿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