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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流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13

——要是她没看错,在那册子上面繁复的数字后面清清楚楚的写着“百万”。

百万,百万银两!

就她这一阵子知道的物价水平,这些钱要是折合成人民币差不多就是十多亿。

☆、初识初识(六) ☆

这么多,这么多的银两,究竟,究竟……

“这是第五笔账目。前面的四笔只多不少……”

坐在不远处的柳玉言闲闲的打断她的凌乱,只让她更是窒息。

——这要是总加起来,要多少银子啊!这不过只修个江南堤坝而已!!

付少清看着她满是苍白的面孔,默默叹了口气,倒了杯茶放在沐清秋眼前。

沐清秋抓起来就仰头一口喝下去,可还是觉得不够,索性又把整个茶壶拿过来,一连灌了三杯。终于勉强定了神。

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这么,这么让她恐怖的只想一头晕死过去!

她转头死死的盯着柳玉言,深吸了口气,“我一路上看到不少的流民失所,和这本册子有没有关系?”

柳玉言静静的看着她,突的倾斜过身子,嘴角也挂上了一抹狐狸般的笑意,“你说呢?”

沐清秋闭了闭眼。

心里头最后的一丝期盼也给打的一点儿渣子都不剩。

她再度深吸了口气,“这么说,都是因为我了?”

“不然呢?”柳玉言摇头,狐狸般的眼睛里幽深一片,“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不是你常说的吗?”

沐清秋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只能死死的抓着跟前的杯子。

什么叫做都是她常说的?

什么叫不拘小节?若是这些百姓是小节?那什么才是大事?权势?钱财?若是没有了百姓,那些东西还有什么用?

她没有说话,可脸上的神情早已经被柳玉言看在眼里。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手里的羽扇轻飘飘的托着那尖滑的下巴,呓语飘远,“清秋,你还真的不一样了!”

悠悠的声音像是透过厚厚的云层穿过,沐清秋扯了扯嘴,不一样了?不错,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那个沐清秋。

沐清秋再度深吸了口气,问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多钱?”

这次,柳玉言的神情终于变了些,过了会儿,又是摇头叹息,“你连这都忘了……不过,也难怪,毕竟他——”

“柳,玉,言!”话音未落,一旁的付少清便拦住了他的话头。

柳玉言了然的点了点头,“算了,反正又不是重要的,忘了就忘了!”

“什么意思?”

听这个柳玉言所说,他也认得那个人的!

沐清秋脑中灵光一闪,又怎么能放过这丁点可能弄明白缘由的机会。直接追问过去,“是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说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人?又或者我的所做所为都因为那个人……那个人究竟是谁?”

柳玉言和付少清两个人面面相觑。过了会儿,柳玉言才无奈的摇了摇头,“果然是清秋,就是离魂也和之前一样……”

“他,正是福王殿下!”

福王?

沐清秋陡然只觉得头疼欲裂,全身都一片阴寒,背脊上更是几乎是毛骨悚然。

☆、一抬头的温柔(一) ☆

沐清秋没有问福王到底是何人,又或者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她便匆匆的离开了,她只说她需要好好考虑。

其实,又哪儿需要什么考虑?

饶是她猜得到那个人身份尊贵,却又哪里想到竟是这样尊贵的?

只听着这个名号,就知道人家是皇室中人!而明摆着的那个“沐清秋”就是谋划,又或者根本就是参与进去了一场图谋不轨的阴谋——只因为她清楚的记得她从沐府中出来的时候,随身只带了不到百两的银子,而看着府里哪儿一处也都没有显出什么奢华来,也就是说那个“沐清秋”就是一文银子也没动。

要是说先前她只是怀疑,那现在她就是确定无比了!

到现在她仍清楚的记得沐家祠堂上那林立的牌位,那一个个都是沐家先祖为了这个炎氏王朝出生入死的证据,而那个沐清秋怎么能,又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又或者这才是那个沐清秋死去的缘由?

沐清秋只觉得头疼如斯,辗转回到同福客栈。却也不过是刚进到屋子里,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沐大人,公子有请!”

“公子回来了吗?”沐清秋转身拉开门,正对上德宝一脸的肃然。

虽说她这一去也是花费了些时辰。可那位公子不是去所谓的温柔乡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德宝扯了扯嘴角,眼底明晃晃的就是标着某种不信任。“沐大人突然失踪,公子当然要早些回来。”

“……”

沐清秋讪讪,只能表示马上就过去。

一路上德宝对她的态度总是恭谨,却又些许生疏,她之前还以为是人家那种只伺候某位君主的奴性使然,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她太天真。

……

……

心慌意乱的推开那位公子的房间,只见那位已经换下花美男王爷假面的妖孽君主正坐在桌前看书,风华霁月的容貌在窗外薄薄的光雾下,更显异常俊美,即便眼角的泪痣恍若未见,却仍好似天地间所有的美好都呈现在这一刻。让人心神皆醉。

“臣见过皇上!”

身后房门关合,沐清秋老老实实的躬身叩了个头。

炎霁琛放下手里的书,眸底幽深如墨,“起来吧!”

“谢皇上!”

炎霁琛抬手指了指对面桌上摆着的茶具,沐清秋知意,过去端起。

随着茶盏掀起,淡淡的茶香袅袅,呼吸间便觉得沁人心脾,心旷神怡。好似一霎,便那满心的心乱平复无疑。

“这是江南郡最出名的云峰,其名曰千尺之巅,云中之峰,嗅之可心神往,品之则化羽成仙。虽有些夸大其词,可倒也不失为一味好茶……”

“……”

沐清秋只讪讪扯唇,听着这位君主说着的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脑袋里飞快的转着——这位君主到底想要说什么。

“尝尝看!”炎霁琛又道。

而后,便在沐清秋一脸诧异时,优雅的端起自己跟前的杯盏,在那茶香四溢中,慢慢回味当中的如沁美好。

一时,风情无限。

☆、一抬头的温柔(二) ☆

屋中寂静恬和。

眼前的男人,不曾严词相加,不曾气场凌人,更不曾看她一眼,只是静静的坐在窗下品茗香茶。更何况还有口中缓缓而生的云峰香茶,正是如同这位君主所言,当真是有着让人神交的意味……

只是即便如此,还是没办法让她真的静下心来。

“碰——”

沐清秋再也忍不住,几乎是甩下手中的茶盏,跪倒在君主跟前,“臣见过他们了。”

清朗的声音在屋中盘旋,但见窗下的白袍袅绕,那个俊美似仙的人仍低头品茗,修长的手中端着的杯盏竟是丝毫未动。

沐清秋听不到那位爷的举动,又何曾知道人家的想法,她深吸了口气,勉强扬了扬嘴角,“……不知道皇上是如何瞒过他们的,他们只还以为陪臣同行而来的是安乐王。”

“清秋以为呢?”

那个品茗的君主终于开口了,却也让沐清秋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她刚才用的迂回这一招还凑合。她躬身一辑,“臣之前还不知道,刚才看到了德宝公公,终于恍然大悟。”

“哦?”炎霁琛端着杯盏的动作终于顿了下,眸光转向沐清秋,眼底闪过一丝趣味。“说来听听。”

沐清秋勉强笑了笑,“皇上以安乐王的模样现身一见,安乐王同样饰以皇上面目前往江西大营视察,是其一。而最重要的是想必臣离魂之前和皇上甚为不妥,故而便是臣离魂之后,曾和臣有过交情的人都不会以为臣这几日会和皇上同行同吃。即便德宝公公一直随行在侧,他们也只会以为是皇上的障眼迷惑之法。”

说道这里,沐清秋顿了顿,而后又是一口首,“臣一直随行在侧,竟然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皇上之睿智英明,便是臣倾其所有也不及一二。”

一席话罢,沐清秋又觉得少了些什么,正要再说几句,耳边却已经听到那个君主的几声浅笑,

“朕这会儿倒是有些好奇了,到底清秋遇到了什么事,竟然连阿谀拍马都如此敷衍?”

“……”

沐清秋眉角抖了抖。

这个妖孽君主果然是聪明睿智到极点了,竟是连她阿谀奉承真诚与否都能听得出来!

——这几日她还以为是这个君主故意折腾她,让她日夜食不安稳睡不能寐,却是在回来的时候问了付少清怎么就确定同她随行而来的是安乐王,她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所有人就是包括她也都被这个君主给蒙在鼓里。只是这个君主连面子都不给她留也就算了,这会儿竟是连里子都小气吧啦的!

“臣惶恐,臣不敢!”

沐清秋低头,作势就要再度叩拜。

只是身子方一动,眼前只觉得白影微闪,那个君王便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只手扶住她受伤的右臂,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那指端的柔和竟瞬间让她的胳膊一阵发麻,转瞬便是连心头都有些莫名的颤栗。

☆、一抬头的温柔(三) ☆

沐清秋慌忙抬头,那个俊美的男子正微微扯开嘴角的那一抹淡淡的弧度,虽不曾诱惑,却足以倾城。

此刻他低头凝睇着她,轻柔浅言。“清秋,你将如何取舍?”

那轻柔的声音像是桌上摆着的那盏云峰香茶,缭绕缠绵,便好似一汪深潭猛然绽开的涟漪,一波一波的让她无法平复。

霎时,她突然觉得他眼眸如镜,便是她心里一丝一毫的悸动波澜都看的清清楚楚。

……身为帝王,但只要高居在庙堂之上便足以,而他却亲身前来,但可见江南一案之重要。而她这个主要嫌疑人,先是“离魂之症”,而后又是处处显出茫无头绪。好不容易到了此地,她又莫名失踪,而归来之后,人家竟一字一句也没问她遇到了什么人又或者发生了什么事。

——即便这个人早就清楚的知道这个“沐清秋”本就不善,却还是给她留着一方沉思的田地。

似乎从第一眼见到他伊始,她就习惯了他是凌然帝王,浑然不容侵犯。虽说这一路上他的威严恐吓,言辞明令很让她觉得背脊发麻,可身为君主帝王就应该是这样。现在他偏偏又是这样的温柔,温柔的让她提不起丝毫的力气来。因为他只是问她,如何取舍?

面对这样的帝王,之前的沐清秋又怎么能狠下心做出这种让她只听着就浑然发指的事情?

心头莫名一动,某一处好似被什么侵扰着一阵阵的发颤,“舍小义而取大义。”她说。

眼前,修长的身形半隐在日头之下,俊美的面孔只看到那双幽深似墨的眼眸,仍然是那样温润的语气,“清秋可是想起了什么?”

沐清秋苦笑摇头。

若是她真的是原先的沐清秋,那不管什么结果她都认了,可偏偏她不是!

炎霁琛深深的凝睇着她,良久,口中一声轻叹,“清秋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是。”

沐清秋转身往门外而行。

只是脚下一步步,却是异常的沉重。

为什么?

明明身后的那人就是温柔的像是天边的皎月,根本不曾怪罪又或者有丝毫的恼怒她啊!

可为什么当她走到门边,手指就要触到门扉的时候,却怎么也没办法拉开房门。

终究忍不住,沐清秋又是回头,“皇上……”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可当她回头,却正看到那个谪仙的人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而就在看到她回头的霎那,那个男人的嘴角弯起一抹优美的弧度。

他说,“清秋,朕就等着你回头。如此,朕就可以放心要你去办江南水患一案。”

什么?

依旧轻柔的声音悠悠的飘到她的耳朵里,竟是直击心房。

沐清秋只能傻愣的站在原地,脑袋里一片空白。

“轰”的一声,竟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她呆呆的看着那个人走到她的面前,淡淡的颦着眉首,如此俊逸绝美的面孔却又是别有曼华风情。又是那样不真切的好似梦幻。直到——他的手指从她的耳侧划过,挑起一丝零落下来的发丝。

心跳因为这似有若无的碰触陡然加剧,沐清秋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可没奈何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就靠到了身后的门扉上,而面前这男人却以为她要摔倒,直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身,往他的怀里带去。

☆、一抬头的温柔(四) ☆

“轰——”

脑中又是一阵轰鸣!

温暖的大掌落在她腰上的霎那,沐清秋几乎整个人被烧烤的滚烫。

跟着那栀子花香便落了她满怀。

便好似眼前都一片桃红……

“皇,皇上……”沐清秋浑然僵硬,嘴里也说不出一整句话来。

“怎么了?”炎霁琛好似根本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还低头调侃她,“清秋都开始结巴了?”

沐清秋瞪大了眼睛,此刻,就是紧紧的裹着看不出什么异样的胸口都能感觉到这君主坚实的胸膛。

什,什么结巴?

不就是被男人抱一下吗?有什么大不了!

前一世的她都经常和男人勾肩搭背的,又怎么样?

……只是眼前这人偏就是俊美的曾让她“亵渎”过的男人!

面颊拂过绯红,又是恼怒,最后沐清秋咬牙告诉自己怎么样也要挽回自己一点儿面子。

她使劲挣开这个妖孽君主的怀抱,立到一边,却是脱口而出。

“臣,臣适才扰了圣驾,臣惶恐……”

但听着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沐清秋几乎想要一头把自己撞晕了算了。

靠——

是说那种谄媚的话说顺口了吧,怎么一开口就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啊!

而后,又只听着这位君主嘴里传来一声浅浅轻笑,“清秋还真是有趣!”

“……”

呜呜——

有没有豆腐啊!

让她再撞一次吧!

********************

夜深,

沐清秋躺在床上。

白日里发生的一幕幕在她的眼前快速的掠过。

明摆着的,就是密谋不轨……即便只是把罪责弄到最轻的结党营私,可如今这个案子已经是整个朝廷上下尽人皆知,也就是说根本就是不能视若无睹的罪责!

……付少清是炎氏王朝最年轻骁勇的将领,不过二十二岁,便已经在边疆战功无数。柳玉言,名义上是江南郡守的谋士,实际上却是心思缜密的奇才。

这些是那位君主亲口告诉她的。

先前,她以为那位君主是要她弄清楚江南郡的人事关系,可现在她却不敢仅仅只是这样猜想。毕竟这些人的心思都弯弯绕过不知道多少个曲折。

那位君主想要她怎么办?还是说真的要她大公无私,秉公办理?

现在沐清秋只觉得自己脑袋里乱的都可以熬粥了!

若是她狠心一点,若是她更大义凛然一点,就应该直接去告诉那个君主事情的缘由,然后就只听着那个君主的决断就够了。可是,还不容她下定决心,那个君主就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她去办。

所谓君无戏言,他明知道她和这个案子牵扯颇深,便是离魂之后也没办法撇开的干干净净,他却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真心?还是说这又只是试探?

这句话早就应该在那位君主说这话的时候,她就该问的。现在才想起来,到底是不是嫌太晚了啊!

啊啊啊啊——

美色误事啊,误事!

沐清秋仰天长叹,可抬头又只见四周青纱帘帐轻轻的飘起如云的弧度,当中更有某种香气一闪而过。

是……栀子花香?

沐清秋嘴角一抽,只觉得自己脸上滚烫的厉害,就是心跳都陡然加快。

……不可以!

……怎么可以!

都已经是焦头烂额的时候了,怎么还能想着今儿那个妖孽君主把她揽在怀里的情景呢!

沐清秋哀嚎了声,索性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蜷成一团。

……

……

烛光潋滟。

绝美的面庞隐在烛光之中,身上的白衣辉耀,发长如瀑,黑白分明的眸子当中闪耀的烛光魅惑人心,纤长的睫毛微颤,眼睑下似有若无的泪痣浮光而来,更好似云雾缭绕般,唇角微抿,隐在氤氲的夜色当中,更是风华倾世。

门扉微动,暗影当中轻有窸窣。

“主子,人已睡去,似乎不甚安稳。”

不甚安稳?

炎霁琛嘴里默念了那四个字,眼底里转闪一抹似烟魅惑。嘴角微勾间,摆了摆手,那暗影当中只好似轻烟拂过,随后便消散无痕。

桌上的烛光微微摇摆,淡淡的轻烟萦绕,好似那三月春风徐徐,淡然蛊惑。

****************

不管是因为睡前的栀子花香,还是因为那烦乱的江南水患案子,这一整晚,沐清秋睡的很不安稳。而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天还没亮就顶着两只大大的熊猫眼偷偷的溜出了客栈。

清晨的街边上寂静的好似云绕波澜,那古香古色的城镇没了白日里来往喧闹的人流,便只如同书画上的绝美水墨。行走在这样好似仙境的城镇里,昨晚上一整夜都没有舒畅的身子只像是被瞬间洗涤了般,清爽怡人。

此情此景,沐清秋倒是庆幸自己好不容易清晨醒来了一次,就能看到这样的美景。

前行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一家铺子外面人头攒动,近前一看,是一家早点铺子,当下免不了心下来潮,肚子里也登时咕咕的叫开,便挤了进去,要了一碗米缆,也就是现在的米线。

青林的碗里,米线上面混着豆花,还有一摊看似很不入眼的调料。可当那调料均匀的整合在米线里面的时候,却只觉得香气四溢。

沐清秋学着旁边的人大口大口的吃,竟在这清晨微湿的气节里吃出了汗湿。

当吃完最后一口,全身上下都觉得通泰舒畅。

只是并不容她在这里歇一会儿,街头就来了一队军士,眼看着在他们前面领路的几名穿着布衣的百姓敲了几扇门,当房门开启,那些军士便一窝蜂的闯了进去,而后便在几道闷哼声中,几个被蒙着嘴巴的人捆绑着推搡了出来,门内,隐隐的传来一声哭泣声,却又很快消散了。

“怎么回事?”沐清秋瞪着眼前明晃晃发生的这一幕,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旁边有人听到了她的疑问,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已经好几天了,咱们哪儿知道!”

“那,被抓的是什么人?”沐清秋赶紧问道。

“听说是有些学识,而性格又是几多不阿的。”那人低低的说道,

“听说过几天朝廷的钦差就要来了……”又有人哼了声。

旁边也有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忙冲着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勿论朝政!”

话音刚落,那一队军士也走到了这里来,铺子当中立刻一片寂静,而为首的军士仍冷然气势的盯着这边好几眼,只是看到这个情形,越发的让沐清秋不爽。

她索性抬头,目光丝毫不让的盯过去。为首的军士看到她的视线,脚下顿了顿,似乎是想要冲过去质问的样子,可又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摆手示意身后的队伍离去。

那行军士离去,铺子里的众人才像是松了口气,刚才低低的闲谈声再度冒出来。

而刚才和沐清秋说话的那人也再看向她,“这位公子,是外来的?”

他的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随意,似乎更带着一丝试探,而旁边适才听到他们对话的人也悄悄的静下声来,听着他们的对话。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环视过四周的百姓,默默叹了口气,“不错,我是从京城来的。”

言罢,恍若不知身后突起的唏嘘,起身离开了这个铺子。

但见空荡荡的座位前,明晃晃的摆着一枚银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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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福客栈。

晨光薄雾。带起缭绕轻烟。

半掩着的窗子带起点点清尘,空中却突的听到几声咕咕的鸽鸣。

随后一只雪白的羽鸽闪身飞了进去,直落到当中那长衫如雪男子的肩头,樱红的硬齿在他的肩头蹭了蹭,似撒娇,更似讨要糖吃的顽童。

炎霁琛嘴角弯起淡淡的弧度,从鸽子脚下的铜环中取出一枚绸卷。却是看也不看,只逗引着肩膀上的鸽子飞到桌上去叼桌上的豆子。

屋子的角落里,德宝看着自家主子这样神情惬意的神情,只觉得自己脑门上都快要冒青烟了。

“主子,他去了临街上的风记绸缎庄,到现在半个时辰了,还没……”

德宝的话音未落,便被那个凝眸盯着鸽子的俊美男人温和打断。“德宝,你健忘了吗?”

“……”

德宝抿唇,不敢再说下去,只能静立在一边候着。

他何曾不知道这番话他刚才已经说过了?只是心里头却还是不断的告诉他,要他不得不说。

炎霁琛淡淡的瞥他一眼,嘴角浅勾,“……朕不过给‘他’个机会。”

机会?

德宝愣愣抬头,看向自家主子。

便是明知道主子这是在给他解开疑惑,他还是混沌不已。

炎霁琛微微一笑,一时竟又是风华霁月,“……若是得心,未尝不能用……”

话音落,眸光所及已然飘忽。

*************

沐清秋从密道里出来第一眼就看到柳玉言。

宽敞明亮的屋子里,俊逸飘渺的柳玉言正在整理着书籍,听到暗门的声音开启,回头便看到沐清秋的身影,立刻眨了眨那狐狸般的眼睛,冲着她迎面张开双臂,“清秋就这么想我,才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

那声音里带着的柔媚,直叫沐清秋打了寒颤,立刻转脚移到了桌子后面以免得自己受了荼毒,“我是有正经事情说。”

见状,柳玉言也只能缩回了胳膊,讪讪的摸着鼻头,“我知道,不然清秋也不会这么快就用了昨儿我才告诉你的密道来寻我。没被人发现吧?”

“……”沐清秋哑了嘴巴。

有没有被人发现?

她真的没留意!

只是柳玉言也不过是随口一问,随后整个人又回转到刚才的位置上,

“说吧,什么事?”就像是之前热烈欢迎的场面只是虚幻一场。

沐清秋嘴角抽了抽,俨然觉得自己所猜不差,这个人果真是个狐狸一般的家伙!

只是想到自己从密道而来的这一路上头顶上喧腾着的愤恼,便又紧盯着他,“为什么平白无故的抓人?”

“无故抓人?”柳玉言挑了下眉头,随即恍然,“清秋看到了?”

沐清秋点头,“怎么回事?”

柳玉言耸了耸肩膀,很是无辜,“何郡守不想某些明白事理的人在钦差驾前多言,所以只是把他们暂且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果然——

沐清秋抿唇,眼中几乎冒出火光来,“是你的提议?”

“嗯!”柳玉言像是没有察觉到此时沐清秋身上的浑然怒意,只笑的狡诈,“原先我不过想要少些多嘴的人,现在却是我不得已而为之!”

沐清秋满胸的恼怒只因为柳玉言这句“不得已而为之”颤了颤。“什么意思?”

柳玉言俊美的面上犹如大尾巴狼的笑意盈盈,

“还用我说?清秋不是想要把那银两如数上缴给那个皇帝?”

“……”

沐清秋咯噔一下,他和她也不过见了一面,怎么竟竟这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虽说现在江南一案在她的脑袋只像是一锅怎么也熬不熟的粥,可这个结果,却是她早就已经想过的。

“清秋不用觉得奇怪!”便像是猜到了沐清秋之疑惑,柳玉言解释道,“若是没点儿小聪明我怎么能当上何郡守的幕僚军师,那个何郡守又怎么会对我事事言听计从?”

“只是既然清秋有这个打算,我自然要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当然……”他笑眯眯的走近,“还要清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要与我为难。毕竟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沐清秋脑袋里只因为他说着这番话乍然混乱。

他在说什么?

她怎么一点儿也听不懂!

而就在这时候,男子薄薄的气息突的喷在她的面上,只让她吓得忙后退了一步。

这个登徒子!

——“你——柳玉言,你到底是什么人?”沐清秋有些气急败坏的低喊。

柳玉言抿唇不语,只是站直了身子,抬手给她倒了杯茶。

沐清秋只警惕的瞪着他,唯恐他会做出什么再过分的事情。

看着沐清秋这般模样,柳玉言眼底一闪笑意,嘴里却又是抱怨轻慢,“清秋真是让我伤心……连我亲手倒的茶都不喝,怎么就放心那个付少清?”

“只是我也奇怪,如果说清秋离魂之后还是觉得他亲近,那为什么之前就看不上他?”

他的话清浅的像是春风,却是骇然在沐清秋的头顶上闷出个惊雷。

“你,你说什么?”

柳玉言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刚才正整理的书籍,“我刚才说什么了吗?我忘了!”

“对了,后院有温泉池水,清秋要不要小憩一下?听说那泉水对伤痛颇有疗效……”

***************

缭绕的温泉池水,

眼前那宛若牛奶的温泉水荡漾波澜,那嫣红的花瓣像是片片魅惑的扁舟随波。周身更无一处不是感觉着通体舒畅的暖意。

也鸣在她。水雾氤氲当中,如墨美好的青丝散开三千涟漪点点,俨若清池边的娇儿扶承无力,如玉的手臂纤柔光滑,珍珠般光洁的水珠沿着柔美的臂弯落在水面上,只勾起无边遐思。唯恐最上乘的画师也画不出当中美好的十之一二……即便右臂上一道印痕不浅的伤痕赫然在目。而盈盈的水波下,本只是清秀的面庞因为水泽的滋润此时竟显出媚色天成,蜷首娥眉的姿容。

啊啊啊啊——

沐清秋死死的咬着唇,才没有让自己大喊出声。

难怪昨儿刚见面的时候,这个柳玉言就险些直接冲着她扑过来,更还用那样娇嗔的让她浑然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说话,原来,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是女子。

也是怪她想的太简单,只想到这一路上都没有舒舒服服的沐浴一次,没料想就轻易的被这个人给算计了!只是这个家伙,这就是要她彻头彻尾的彰示她是女人的事情吗?

虽说浴池四周没有一个女子侍婢随从,可眼见这样一池的花香迭迭,谁会猜不到此刻沐浴的是个女子?

这个天杀的柳玉言,到底是什么人?

不,她才不要知道他的身份背景。他之前不是说他是最后一次帮她吗?也好,从此以后,各不相干,形同陌路才是她沐清秋希望的!

胳膊上的伤痛因为这温泉池水的滋润传来一些酥麻的痒意,在水雾的氤氲下也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痛意。果然这个温泉池水很有疗效。只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暗暗骂了那个狐狸的柳玉言几句,就差诅咒某人吃饭喝水都被噎到呛到,这才忙着从温泉池水里出来,披上了衣服。

……

……

检查了身上和之前别无二致,沐清秋从屏风后面拐出来,只是刚抬眼就看到了一个人影正立在外面。

那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过来,俊朗星眸,刚毅坚强,却正是付少清。

看到她出来,付少清眼里不自禁闪过惊艳,只是随后又是一阵面红耳赤,说话也有些吞吐,“清秋,我,我……”

自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付少清忙低头四顾,看到手边摆着的药瓶等物,才开始顺畅起来,“——我是来给你换药的。”

沐清秋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异常窘迫的模样,想到刚才那个人说的那些,也说不清此时心口汹涌的是一种什么情绪,只能点了点头,“麻烦付大哥了!”

她简单的把头发束起来,坐到一旁的软凳上,付少清则小心的掀开她的衣袖,查看她的伤口。

伤口处仍略见狰狞,就在掀开衣袖的时候,沐清秋还是忍不住的低吟了声。

付少清手上猛地一颤,英俊刚毅的面上紧绷着,嘴角也紧紧的抿到一起,手上更加轻缓起来。

……

面前的男人动作异常的轻柔,那一举一动就像是在对待稀世的珍宝。

听说他是个骁勇善战的勇士,更听闻他在沙场上不知道手刃过多少入侵国土的敌人,可现在面对着她的伤口时却能让她感觉不到丝毫的痛意。

上次见面的时候柳玉言说之前沐清秋总是唤付少清为“少清”,只是她喊不出来,于是她就说以后就“付大哥”相称。当时,付少清的眼底清楚的闪过痛意,却又是利落的应了,他说,“只要清秋还记得他,就足够了!”只是直到现在,她才深切的体会到原来付少清对“她”竟还有着这样的心思。

沐清秋扯了扯嘴角,“付大哥,除了你,柳玉言,还有那个福王,还有谁知道我是女子的事情?”

付少清处理沐清秋手臂上伤处的动作缓了缓,道,“沐府里也就老管家,还有胭脂知道,至于其他……就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说了!”

沐清秋抿唇。

虽说她愚钝,可也听得出来付少清不太喜欢那个福王。

……

胳膊上的伤口在付少清的整理下包裹的紧密严实,就在埋头在她面前的男人整理最后些许时,沐清秋又开口道,“付大哥,若是我不再想那个什么福王,想重新开始,你怎么说?”

付少清虎躯一震,抬头时,那双眼睛里模糊的竟闪动出类似晶莹的眸光,

“清秋怎么做也好,我付少清绝不舍弃!”

这话,貌似他曾在河边说过,只是此时在沐清秋听来,只让她的心头陡然有些酸软,她忙咬唇,勉强挤出一丝丝的笑容来,“可要是真的如此,那付大哥你说不定会因为我贬……”

“我心甘情愿!”便像是唯恐沐清秋改变主意,付少清忙拦过话语,迥然有神的眼中只有沐清秋清秀的倒影,“其实,我早就要你不要如此行径,只是那时候你根本听不进去。好不容易你现在终于想要罢手,我又怎么会不欣喜若狂?所以,不管怎么样,哪怕最后事情都摊到我的头上,我也心甘情愿!”只要你平安无事。

他盯着她,幽深的瞳孔中只有沐清秋的身影。

“付大哥……”

沐清秋喃喃轻吟,只觉得心头汩汩涌动着让她浑然颤抖的东西,甚至于某些东西下一刻就会破土而出。

是她太心软,又或者是因为前世她从没有听过这样让她感动的话吗?只是这样的铁血柔情,这样的男人,怎么不让她心神感动?

看到沐清秋眼底闪动的晶莹,付少清浑然一颤,抬手动了动,却还是在堪堪碰到沐清秋面颊的时候,匆匆的收回手,更忙乱的起身,甚至于手脚都有些失措,“清秋,时候不早,你也该回去了。不要惹王爷怀疑。”

“……还有,两日后钦差的驾辇也就到了,不管你想要做什么,也不容得你在这个紧要关头有失。”

“何况,福王的人说不定就在附近……”

他的殷殷嘱托一字字只让沐清秋又是感动,只是最后一句,却是犹如一块儿巨石压到在她的胸口上。

隐隐的有些喘不上气来。

福王……

福王……

*****************

还是方才柳玉言收拾书籍的屋子里。

光影斜照而入,宝蓝色袍子的柳玉言埋首在几乎没顶的书籍当中,几乎混为一团。

“吱呀”门声轻响。

付少清的身影进了来。

柳玉言抬头瞥了一眼,手里头依然忙碌。

直到付少清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柳玉言才慢悠悠的叹了声,“是她?”

付少清低头看着自己杯中微波荡漾的水泽,半响挤出一句话来,“……她右臂上的星芒红痣是任谁也无法仿造的。”

窸窣的翻书声终于顿了顿,柳玉言点头,眼中一闪清明,“若是我所料不错,恐怕皇上也已经知道她是真的……只是能确定她是如假包换的,倒也是好事!”

付少清点头,仰头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所以,不管她怎么样,如何做,我都会跟着她!”

闻言,柳玉言手指一抖,差点儿把手里的书给摔下来,

而后,默了默。“我还真没办法说你!”

“那就不要说!”

“……”

只是柳玉言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这个很是忠狗的某君,“付大将军,你可知道有种神怪之说?”他问道。

付少清看向他。

柳玉言眨了眨狐狸的眼睛,“就是……神魂出窍?”

“……”付少清抿唇,眉头也紧紧的皱到一起,刚毅的脸上显出一丝凝重。

柳玉言一看有效,便笑眯眯的看着他,“也就是离魂之症……”

只是话音未落,就听到房间里猛地一声惊响,刚才还握在付少清手里的杯盏已经甩到了地上。

“任凭你如何胡说,我也不会改了心思——”

某忠狗的凌厉声音几乎震耳欲聋。

随后只见那个欣长魁梧的身影推开门出了去。

柳玉言看看地上摔得粉碎的碎片残骸,又抬头看看付少清的背影,无力摇头。

这个家伙!

也不想想这一路上种种,这个沐清秋哪里和原先的沐清秋一样的?便是说离魂,也不会说是连那么一星半点儿的相同都没有的啊!

……他第一眼见到时,就觉得此人非彼人!怎么他竟然还执迷不悟的?

又或者根本就是他在自欺欺人?

不对!这根本就是博学多才的他才会猜到的新鲜事嘛!

果然,文盲就是愚蠢啊!

柳玉言又是摇头叹息。

……不过,便把这个沐清秋当成那个沐清秋又何如?反正等这件事情了了之后,他便是彻底的自由之身了。

只是事后,他要去哪儿呢?

是隐姓埋名?还是去周游列国?

柳玉言摇头晃脑的回身,打算继续整理屋子里乱成一团的书籍,只是刚抬眼,面色便猛地一变。

****************

从风记绸缎庄出来。

沐清秋几乎是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行走。

此时,早已经是人声鼎沸的日头正午。

眼前一派派的琳琅珠合,就是看着那古朴雄厚的城墙巍峨都透着让人神往的痕迹。

江南郡,尤其此地又是江南郡郡守所居的城镇,比起她路经的全镇自然是大上许多,便应该最是繁华的,而眼见这里的物价和全镇相比也是大上不止些许,便好像从哪儿看都是大城镇的风范,可是街面上那些贩卖古董字画,金簪碧玉的店铺却是比起全镇几若相差无几。

这个炎氏王朝还真是有钱啊!一个水利的案子,被贪污腐败了那么多那么多的银两,竟然一路上还能是这样的安定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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