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脚颤颤,刚直起来的身子就又是一软,“皇,皇上——”
随后,那些受了伤还没有来得及下去城楼的一众伤兵便是一连串的低呼出声,竟又是先后要往地上跪下去。
谁能想到这个人竟是皇帝,竟是一朝帝王?
这当中更已经有军士泪流满面,低低呜咽。
而城楼之上,那些守城的兵士们也都不约而同的叩拜,口中那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更是好似惊雷在幽城的城墙高处飘荡。
余音寥寥,直破天际。
莫约间,就连城楼下退却油走的游族士兵们也好像抬头往城楼的方向看过来。
……
沐清秋立在这一众的呼声当中,心头只狂跳的厉害。
他拉着她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松开。
他站立的地方刚才还不甚明亮,可就在那一声声的“万岁——”在空中飘扬的同时,他的周身一下子光芒万丈。
他的脸上不过是她熟悉的浅笑轻魅。
他眼底的幽光仍是清湛深邃,可周身而来的凌然气势,却在这一刻霎时高大起来。
稳若盘山。
——这就是帝王!
这就是帝王之势!
不知不觉中,沐清秋也弯下膝盖。
却还不等叩在地上,面前高大的男人弯腰一扶,她的手再一次落到他的掌心里。
他盯着她。
眸光深不见底。
“沐相,辛苦了!”低喃的声音直入心头。
……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
沐清秋几乎就是在数不尽的震惊当中度过。
他拉着她,走过她之前每次巡城时走过的路段。
城楼之上,军营之中,医馆之内。
每到一处,那震耳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就响彻耳际。
每到一处,都看到那些将士们感动的无以复加的面容。
每到一处,都让沐清秋的心头巨震。
——清,你还不明白……什么是帝王!
耳际,朦胧间,好似回转过他的这句话。
震耳发聩!
————————————————————————
终于。
夜色深浓。
付少清还有一众将领早已经告退,言明是要小心游族的夜间入侵还有白日极有可能的猛烈攻城。
皇帝的行踪已经暴露,狼子野心的游族又怎么会不趁着这个机会狠狠的打击一下炎氏王朝的声势?
炎霁琛允了,独独留下了沐清秋。
言之是要和沐相商谈国事。
……
屋内静谧。
如尘奉上茶水,就退了出去。
沐清秋坐在柔软的榻上,低头喝着温热的香茶,耳边上还没有从刚才那激动的情形当中脱离开。
就这半个时辰之内,他的气势无时不是在她的脑中盘旋而过。
就像是那一世的国家主席“临幸“民间,在某些人的眼里只要能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是祖宗八辈子的恩德,更不要说是这千年之前的古代,这帝王就更是犹如一面旗帜。
她知道史书上所说御驾亲征的事情,她更知道他的出现会让幽城处于两种境地。
不是固若金汤,就是会被那个游族倾覆而灭。
只是既然他是有意暴露行踪,那他定然是已经布下了战略,确保不失!
所以,她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若是之前,她还是会忐忑不安,而现在,却似乎已然淡若。
什么是他所说的帝王……
她好像渐渐明白!
“想什么呢?”
耳边骤然熟悉的气息,就是在幽城这样的地方,也仍是侵蚀着她的心房。
何况,他就坐在她旁边,就是她不抬头,也知道他正看着自己。
沐清秋微微咬唇,“什么都没想!”她回了句,
只是当听着自己的话,沐清秋也忍不住绯红了半边脸。
这声音里怎么就带着颇有些小家子气的撒娇意味!
话音未落,就听着他嗤笑了声,“傻丫头!”
沐清秋顿时有些微恼,抬头愤愤的瞪过去一眼,“我不是丫头!”
这句话一蹦出来,沐清秋就又是恨得恨不得一头撞到墙上,晕了了事。
这,这不就是平白了又让他占便宜?
果然,他的笑声又是不由微大,更甚是站起身,一把把她捞到他的怀里。
她不是没想过要挣扎的,可不知道是刚才被他的那个帝王气势震惊到,又还是因为她刚才那很有些像是白痴,弱智的举动,到底没能挣扎出来,只虚虚的捶了他几下,就任他搂着。
幸而,他并没有说什么让她难堪的话。只是压她的头在他的胸前。
虽说现在的季节已经渐暖,可边关的夜色仍是微凉。
随着他周身的暖意,他的心跳声清晰的传入她的耳中。
暖意浓浓。
“女人,要朕说你什么才好?”
状似轻叹,又像是宠溺低语。
只霎时,沐清秋身上的力气就消失了大半儿。她暗暗的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至少这一世是逃不开他了。
她伏在他的怀里,反手搂住他的腰,窝在他的胸前低低吟喃,
“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
“嗯,好!”
胸口微震而来的颤声,暖着她的心房,却是下一刻又让她瞬间有些石化,“那就睡觉吧——”
“……”
“怎么?这么久不见,清,就不想我?”
倒是敏感的察觉到她的异样,炎霁琛挑眉,抬手扶起她的面庞,让她看着自己。
轻魅的唇角泄出异常倾城的笑容,眉眼当中的清涟,随着眸光当中的宠溺好似诱人的深潭,让她无力抗拒。
“……”
沐清秋暗自轻叹。
这人就是不用瑟佑的手段她也没办法抗拒,更不要说是他现在这副样子。
这么久不见……她又怎么会不想!
就是昨夜里那样亲近的碰触,她都以为是自己是在做梦!
轻叹一声,沐清秋抬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清甜可口,便是这一刻溺毙在当中,她也心甘情愿!
……
……
夜近子时。
前一天还是沐清秋以为是夜梦春色的房间,今日却是真的“春色无边”。
沐清秋依偎在昨夜那人的怀里,舍不得闭上眼睛,舍不得睡着。终感觉着他不是梦,而是真的暖着她的心肺。
哪里需要他做什么,只是依靠着他,身边有他,她就已经觉得欣怡连连。
而越是这样的静谧宠溺,沐清秋的心头就越是有些不安。
他对她这样的好,可她却是只顾着朋友之谊,做了错事。
唉!
难道说她的骨子里的受,虐倾向就是这么天然强大的?
犹豫了再三,沐清秋觉得还是应该在睡着之前承认下自己的错误。
她咬唇,“我,我不应该和耶律昆说那些!”
身侧的男人“咦”了声。“怎么了?”声音已经有些低哑。
“……”
沐清秋没说话,只是反手搂住了他。
只是这会儿,他好像已经明白了,只听着他轻笑了声,道“就说你是个傻丫头,你还不认!”
☆、死在你们面前 ☆
“若是耶律昆没有些能力,就算是你和他的关系匪浅,他能以皇子的身份在清馆混迹这么久,且安然无恙?”
“恐怕他早就有了主意,便是问一问你,也不过是想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把他当作朋友!”
他的幽幽低叹在她的头顶上响起,震得沐清秋的胸口一阵阵的发闷。
就是连刚才还想要恼怒瞪过去的念想也给烟消云散。
因为……就连她自己也觉得他说的不差。
身为皇族,就算是有着那样天使的面孔,清湛透亮的眼眸,可那个不为人知的心思早已经不知道转过了多少圈。
而也正是如此,她才更觉得怕!
若只是因为喜欢他,爱他,她才不在乎那什么名声地位。只是有了孩子,就不得不顾虑。
她不是不知道身为父母不应该掌控孩子的将来,可私心里却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快乐平安的长大。
可若是真的生长在宫里,她的渴望只能说是奢望了。
所以,才想要逃开。
不管如何!
如今千里之遥,因为他的暖浓,她犹豫过,可又因为郎昆,她又是担心——
乍然间只觉得身上有些凉,她缩了缩身子,往身边男人的怀里靠了靠。
……
炎霁琛轻轻一叹,抬手便又是揽紧了她。15252612
“清,你还是要自欺欺人?又或者你还是没弄懂朕那句话的意思……”
喃喃的轻叹,几若低语。
却又是敲击在沐清秋的心口上。
她咬住唇角,不敢回答,只能紧紧的闭上眼睛,佯装入睡。
只是,便夜色幽深,炎霁琛还是把她的逃避看的清楚。
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抬手把身上的薄被往上拉了拉。
随着窗外明月上空拂过的浅浅清云。
渐入清眠。
********************************************
在幽城入睡连日,沐清秋很少睡的昏沉。每每梦里,半梦半醒之中,都是那些刺目的厮杀,还有猩红的鲜血气息。
白日里,她是朝廷命官,所以她不曾怕,可当夜里卸下了全然的紧绷,她便惊恐。
而昨夜,因为他的怀抱,沐清秋一觉到天亮。
当醒来看到头顶上的帘帐,身侧似乎还隐隐在现的栀子花香就像是让她最为心安的魅惑。
嘴角浮起连她自己都觉得发痴的笑容,沐清秋又是在床上呆了会儿,这才起身。
只是当她掀开帘帐,穿上衣服,突的听到隔着窗子透进来的隐隐的厮杀声。
糟了!
沐清秋一凛。
她怎么就忘了昨儿他暴露了身份的事情?
今儿那个什么谦皇子定是会全力攻城的!
果然是美色惑人!
沐清秋起身就冲出去。
刚拉开房门,眼前赫然便已经是飘絮和如尘的身影。
“大人,皇上要您好好休息!”两人坚定的看着她,几乎是异口同声。
“……”
沐清秋咬牙。
她相信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可刀剑无眼——
若是真的不会出事,他又为什么把她留在府衙里,说什么也不肯让她上阵前沿?
微微闭上眼睛,晃过的是不知道是梦里还是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那些个断壁狼藉。
不行,她不可以留在这里!
……飘絮和如尘伺候沐清秋许久,只看着沐清秋脸上的神情就知道此刻她已经恼怒非常,两人相视一眼。脚下却没有退后半步。
此刻边关的战事确是焦急,就是连皇上都已经亲自督战,可自家大人现在……腹中有着皇上的骨血,别说是皇上临行之前特意叮嘱,就说是皇上不曾叮咛半句,她们也不可以让自家大人身处险境。
但看着飘絮和如尘一脸坚定,沐清秋也只能深吸了口气,
既然如此——
“给我预备膳食!”沐清秋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转身回去。
飘絮和如尘一怔,没想到自家大人这么容易就松了口。只是在自家大人身边待得时候久了,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家大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做出让她们追悔莫及的事情来。
于是,如尘守在这里,飘絮去拿饭菜。
……
沐清秋镇定的洗漱穿衣,就好像没看到如尘。可如尘还是丝毫不敢大意,就差目不转睛的盯着了,直到看到把早饭端上来的飘絮的身影,如尘浑身的紧绷才勉强松了口气。
这时候,沐清秋瞥了眼如尘,状似闲谈的问,“似烟去找铁山了。”
“嗯!”
如尘下意识的点了头,转眼在看到飘絮瞪过来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之后才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应了什么。
随后,嘴角一垂,缩到一边,想着再也不要理会自家大人的话了。
沐清秋视若无睹,在飘絮把饭菜放到桌上之后,二话不说就吃起来。
她吃的很快,连头也不曾抬起,更不要说是像往常一样和她们一边聊天一边吃饭。即便飘絮也知道别说是自家大人,就是连她们自己也没这个心情。
飘絮在一旁看着,神色只是担忧。
就在沐清秋吃完起身,漱口的时候,飘絮道,“大人,您还是不要违抗圣意吧!”
沐清秋的动作一顿。
飘絮她还真是明白她!
她转头,似笑非笑的看向飘絮,“连似烟都知道和铁山共进退,我又为什么留下来?何况,眼前根本就没到那个地步!”
说完,甩下手里的杯盏,便往门外而去。
“大人——”
这次如尘倒是积极,张开双手拦在门口,一副视死如归,说什么也不想要她离开的架势。
沐清秋看着她,“如尘,我们是一起从沐府出来的,我不想到最后只有我们三个人回去!”
但听着自家大人如斯悲痛的话,如尘浑身一颤。
眼前闪过一个时辰之前,似烟红着眼睛硬是要和沐铁山共进退的样子。
而就趁着如尘这片刻的恍惚,沐清秋推开她就奔了出去。
身后,如尘如梦方醒,却一步也抬不起来,她愣愣的看向飘絮,眼睛里也恍若泪花,
她知道自己的责任,可是,却是真的放不下似烟飞雪和沐铁山他们。在此之前,她们从没有经历过这样厮杀声的阵势,也不知道生死只不过这一线的距离,现在她们亲眼见到了,便更是珍惜她们几个这么些年的情谊。
若是大人说的是真的,真的像自家大人所说,那她们,她们……她真的不敢想。
“飘絮,我,我……”如尘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脑袋里更是混乱。
飘絮紧抿唇角,眼中也早已经是泪光闪烁,她拉过如尘,“那,我们就和大人共进退!”
“嗯!”
如尘欣喜若狂,只能重重的点头。赶忙着跟着出去。是是低把真。
……
沐清秋一口气往院子外冲过去,却看到院门口竟还是站着几个人,他们赫然就是一路上陪她同行而来的暗卫。
“请大人留步!”
他们躬身一辑。
俨然铁塔。
沐清秋死死的咬住嘴角,袖下的手指甲狠狠的掐进掌心里,狠狠发疼。
——炎霁琛,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她咬牙,愤然回身。
……
飘絮和如尘正要追着沐清秋过去,却看到前面的沐清秋霍得转身,怔愣间,她已经从两人身侧而过,进去了刚才出来的房间。再转眼,自家大人从屋子里出来,手里已然拎着一把凌厉的长剑。
如尘和飘絮瞪大了眼睛,但见着沐清秋转眼已经冲到门口,下一刻,手抬剑刃,搭到自己脖子上。“你们敢不让步,本丞相就死在你们面前!”
“大人——”
四周一片惊呼。
飘絮和如尘的面色也乍然惨白。
沐清秋神色变也不变。冷冷的看向拦在门口的这几个人。
她就不信,他还能挡得住!
……
守在门口的几个人相视一眼,随后“呛啷——”声先后而起。
只见眼前一片刀光流眼,他们已然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剑,为首一人更是上前叩拜,“丞相大人,属下自知拦阻不下,只是属下等还是能在丞相大人动手之前自裁!”
“你们——”
沐清秋瞪着他们,手上的长剑也不由颤抖。
她没有动,眼中的薄雾已然升腾。
她是逼不得已才这么做的。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每每用自己的性命想要挟,每每都会成功的啊!
可是她怎么却是反过来被要挟?
除了他,还会有谁这么清楚她的想法,她的念头?
他是真的,真的不想让她去了,是不是?
那她还这么执着,做什么?
“大人……”
身后,飘絮的声音响起。
手上一轻,长剑已经被飘絮拿过去。
几乎同时沐清秋身子一软,身侧如尘的低呼映在耳际。“大人!小心!”
担忧的呼声好似清明,沐清秋死死的咬住唇角,樱红的唇瓣几若出血。
不,不对!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决心!
若是念着她丁点儿心念着他的念头,他又怎么能让她这么伤心!
难道说,他是真的处在危险当中!!
难道说是真的像是他所说,就等着她摄政,等着她腹中的孩子继承他的位置?
做梦!
做梦!
☆、我要躲的你看不到 ☆
乍然而来的气势骤然汹涌,沐清秋几步走到为首的那名暗卫面前,“本相问你,你听奉谁的命令?”然而本要安。
为首那名暗卫一愣,还是如实回道,“听奉皇令!”
沐清秋紧盯着他,嘴角一弯,“本想再问你,暗卫所行初始,是不是要保护皇上安危?”
“是!”
“好!”沐清秋一声轻哼,“若是皇令和暗卫初始所行相悖,你们要如何抉择?”
“……”
为首那名暗卫身形一颤,
沐清秋接着说道,“如今皇上身在险境,你们身为暗卫只想为皇上之命是从,却不知道此举便是让皇上出于危险当中!如是皇上不在,我炎氏王朝后继又无人,你们就是想要背负一个不忠不义的名声么?这样的暗卫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听言,在场的几名暗卫脸上都露愧色,为首的那名暗卫更是垂头不语。
沐清秋知道他们现在已经在犹豫了,她轻哼了声,“本相还真不知道你们的暗卫的头头到底是谁,又是怎么教你们的,怎么连变通都不知道,皇上的旨意是要你们保护本相,那不管本相去哪儿你们只是跟着不就成了?”
“现在本相想去看望皇上安危,你们一路同行,不止是保护了本相还能安护皇上,岂不是两全其美?不需要再犹豫,若是你们再迟疑,那便是死在本相的面前,本相也绝不多看一眼!”
言罢,沐清秋撩摆身上的官袍就走了出去。
紧跟着的是飘絮和如尘。
守在门外的那几名暗卫一咬牙,提身跟上。
沐清秋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终放下心来。
再抬头,看着不远处的烟火弥漫,脸上便又是深沉凝重。
……
城墙之上。
箭雨纷飞。
城楼之下,隔着一堵城墙,早已经成了修罗地狱。
城中的百姓帮忙奔走,不是在搬运着守城的铁蒺藜,就是在帮着护送伤员离开。
沐清秋一路行走,一路安慰。
但看着一众百姓即便仓皇却还是带着一往无前坚定的面孔,沐清秋的眼中更是模糊。
就是连普通百姓都在为了这个国家不惜性命,不惜鲜血淋漓,却是要她在那个府衙的院子里等着吗?
她做不到!
沐清秋越发的坚定了步伐,大步的往城墙一众将领指挥的方向而去。
游族来势汹汹,大多的将领都已经处到了城楼之上,亲自杀敌去了,那最高处的指挥台上,只有付少清一个人的身影。
“付大哥——”
随着几乎就在耳际的箭羽声声,付少清回头,看到竟是她,当即急急的冲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危险,快回去!”
付少清的话音未落,沐清秋已经抓住他的袖口,“皇上呢?”
付少清脸上微变,“皇上——”
只看了付少清一眼,沐清秋就知道事情不妙,哪里还容付少清说完这个根本就是谎话的谎话,“付大哥,这个时候你还要骗我?”她嘶喊,声音早已经因为一路上的安言而嘶哑。
付少清虎躯微震,咬牙道,“皇上在帅帐——”
得到这个消息,不等付少清说完,沐清秋转身就要下楼。
刚走了两个台阶,付少清的声音已经急急的从后面追过来。
“不要焦心,皇上并无大碍!”
即便刺耳的哀嚎,利刃声声,可付少清的话仍是清楚的传到她的耳朵里。
眼前,霍得就是一黑。
沐清秋紧紧的扶着身侧的扶手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她没有回头,只是扬了扬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果然!
果然是出事了!
随之,身子在这边,心早已经飞向那个帅帐。
她相信付大哥所说的,她也坚信,他有龙气护身,定不会有什么事,可一阵阵的悸动和恐惧就是让她只是死死的咬着嘴角才能镇定自若的面向众人。
……
终于,帅帐就在面前。
沐清秋不知道自己这一路上是怎么走过来的,她只知道就是连飘絮和如尘都没有发觉她的不对劲。
……他应该是受伤了。
就像是当初付大哥受伤之后,幽城上下一众将领掩饰一般,她也绝不能露出丝毫的破绽。
守在外面的军士见到是她,便侧身让她进去。
随着帅帐掀开,外面的明亮挡在外面,骤然而来的阴凉让沐清秋的眼睛紧眯了下。
“沐相!”
熟悉的尖细嗓音而来,沐清秋转头,就在面前不远的屏风之外,德宝的身影在目。
她匆匆点头,闪过屏风,进了去。
回眸间只看到床上落下的帘帐,还没看到里面的人,就听到熟悉的疑问从帘帐里透出来,“你怎么在这里?”
“……”
沐清秋一梗。
这一瞬,就像是外面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从她醒来看不到他,一直到现在这一路上心头憋着的苦涩艰难辛苦就都给喷涌了出来,
她几步就到了床前,一手就把帘帐给掀开。
但看着里面的人脸上带着她不甚熟悉的苍白,勉强撑起的笑容即便仍是倾城魅惑,却是刺激着她的心肺,一阵阵的发痛。
再也忍不住,她呜咽了声,捧着自己的肚子就趴到了他身上。
“你还敢问我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就不问问你自己,你怎么能受伤?……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要我怎么办?……告诉你,别打这个小东西的主意,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就躲得你
远远的,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呜呜——你,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让我这么伤心……”
就是连沐清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这么哭的歇斯底里了,她嘴里念叨着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的话,只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着实的可恶,着实的让她恨不得此生此世都不要看到。
她紧紧的揪着他的衣服,恨不得把脸上的泪水神马的都给抹到上面。
……
何曾想这个刚才还一脸怒意看向自己的女人转眼就哭的这样悲切,炎霁琛愣了愣,再听着她哭泣不成声的话,心头便是软的一塌糊涂。
这个女人——
他轻声劝慰,“好了,我不是也没事!不要哭了!乖——”
嘴里这样安慰,但看着她哭的悲切,丝毫没有想要收敛的样子,脑袋里又是莫名想到一个成语,莫不是这就是民间所说的“撒泼打滚”?
他所见过的女子当中,不要说是宫里的女子,就是他大多看到的那些官宦女子也都是恭敬有礼,虽也有哭泣却大多都是梨花带雨,娇羞浓浓,又有谁会是像她这样哭的全无顾忌?
抬眼往屏风的外面瞅了眼,那个家伙倒是识趣,早早的就到了帅帐外面,守着不让人靠近。
先不说她这个样子真是没法见人,仅是这哭声……日后若是她想起来,岂不是又会找德宝的麻烦?
不由得眼前又闪过那日她怒极了揣向德宝的情景。
嘴角一勾,笑声不由低低的溢出来。
……
沐清秋这边正哭的难受,突的听到貌似笑的声音,她霍得抬头,正看到炎霁琛嘴角还没有完全收敛下去的笑意。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举止很失态,可她是为了他才哭的这么伤心,他倒是有什么好开心的!
眼中的泪水倏的凝住,瞪向他的目光中更是泪光盈盈。
炎霁琛抚了下额头,状似悲叹,“朕是真的受伤了!”
说着,便把自己的右臂抬起来,但见胳膊上缠着的纱布里面正透出来点点鲜血。
只是这一眼,沐清秋的眼睛不由又红了。
她记得,那日在雨中的亭子里,他就是用这只手救了她。
不管那次他的相救是不是蓄谋,可若非是那一次他的舍身相救,她哪里又会这么快就倾心以往?
“怎么回事?”她问。
小手几乎就要碰到那处,又怕他疼。
眼角瞥着她小心翼翼的举动,炎霁琛眼中一暖,也觉得自己刚才那般想法确是有些伤她了,随之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握住了她的,“是流矢……不碍的。”
“嗯。”
“……不过,由此朕也知道这什么真龙天子也不是那么当真的!”
“别胡说!”
明知道他这是在调侃,沐清秋的眼里还是微微发酸,“正是因为你是真龙天子,不然根本就不会只是流矢这么简单了!”
看她这样担忧,炎霁琛也就忙着应了。“是,是。清说的对!”
只是再听着他的话,沐清秋眼中的泪水几乎又要落下。
他定然是和那些将领们站在一起,怎么那流矢没有落在旁人的身上,偏就落在他的身上了?
从前她从不相信那些什么正气龙气,现在她只迫切的希望这些都是真的,只要他能好好的,他再也不要受伤了!
眼中的薄雾还在眼中打着转,他温和的话语好似殷殷的细语映入心田,
“清秋——不要走了,好不好?”
是她太过伤心了么?怎么听着这话里竟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只是,早在她听说了他受伤了那一刻伊始,她就已经决定不会再离开了。
就是他的后宫美女无数又如何?
就是她腹中的这个孩儿不得不承受痛苦又如何?
只要他在她身边,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那就足够了!
“嗯,我不走!再也不走了!”
沐清秋哽咽点头,整个人趴到他的怀里。“除非你赶我走,不然我说什么也不会走!”
“清秋——”
她的话音未落,炎霁琛已经激动,他抬起她的下巴,重重的吻上了她的。
沐清秋嘤咛了声,反手相依。
……他的吻一直以来就是甜的,可今日,明明他受了伤,明明此刻周遭浓浓的药香迭迭,却觉得这个吻好似天地之间最美好的那一夜。
原来,她是这样的喜欢他。
原来,他的吻竟是如此之诱人心脾。
……
突的——
一声震耳的轰鸣响彻。
沐清秋一惊,霍得推开他。
她是被他弄得昏了头了,外面正是刀剑火光无眼,不知道多少兵士百姓为了他的天下抛却性命,她竟然还和他在这里亲亲我我!
“我去看看——”
沐清秋愤而起身,就要出去。
手腕被倏的拉住,转头正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
*************************************************
幽城。
城墙之下。
箭矢纷飞。
数不清的游族军士的尸体叠在城墙之下,厚重的城墙上也是狼藉一片。
远处里,游族的军士仍在争先恐后的往前冲着,拼死不顾。
突的。
一声轰鸣震彻天际。
列队的一众乌色骑兵当中,为首的谦皇子嘴角泄出冷笑,他定睛往城墙的方向看过去,嘴角的笑意慢慢凝固。
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挖掘的密道早就应该通了啊!
不然这声轰鸣声就是怎么回事?
突的想到在他率众攻城之前,他的那个小地弟耶律昆带回来的情报,说是炎氏王朝有了新的武器,威力惊人,唯恐此次攻城会功亏一篑!
难道——
谦皇子神情一凛。
转头喊道,“拿号角来——”
“是——”
身后的将领快速递上。
谦皇子刚把号角放到嘴边上,但见幽城城下,骤变突起。
随着那声声不算是陌生的轰鸣声,痛苦的嘶喊声乍起,眼见着尘土飞扬,游族军士的身体,还有马匹阵阵掀翻。
余音渺渺,就是他胯下的马儿都有些狂躁的挪动起马蹄。
一时间,眼前的竟是血雨腥风。
惨不忍睹!
这,难道就是他们炎氏王朝的新武器?
谦皇子咬牙,眼睛里迸出鲜红的颜色。
手上已经僵住的号角挪到他的口中,丹田猛地聚气而发。
“呜———呜———”
号角声声。
……
游族背后的大帐。
耶律昆听着宣示着撤兵的号角。
犹如天使般俊逸的面孔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撤兵了。
那就意味着这次的攻伐,不止牺牲了众多的将士,更是损耗了不知道多少的财力。就是重整旗鼓,恐怕也没有时间再和那个皇帝一争雌雄。
因为……若是他没料错的话,此刻游族的黄金大帐之内,那群早就已经被蛊惑的那帮人正想着要治谦皇子的罪。
谦皇子是他的大哥,也是现在这个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亲人。
他绝不能置之不理。
就如同那个炎氏王朝的皇帝所说的,他和大哥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弄到这个地步,他后悔吗?后悔当初那那个木牌给她,然后让她有机会派人进去游族腹地的黄金大帐吗?
不!
就是那边不派人进去,这个结果也是在所难免,只是时间的问题。
幸而,现在还都不算晚。
幸而,她一直把他当作朋友。
耶律昆的眼中渐渐散出浅笑的光亮。
他起身,走到厚重的帘帐前。
霍得掀开。
透着尘土飞扬的气息随着外面乍亮的天色扑面而来。
耶律昆整个人被笼罩在这天色之中,俊美的面孔好似浮动异彩。
沐清秋……清秋……
我会让你知道,我也并非凡品。
“来人——收拾营帐,撤兵!”
……
……
游族谦皇子听闻炎氏王朝的皇帝亲在幽城坐镇。倾力攻击。
关元帅镇守的边城得知此事,全力支援。
不得已,谦皇子兵分两路。
就在两方焦灼,彼攻不下之际,只听着幽城城上轰鸣声起。
游族军马好似尘土,灰飞烟灭。
无奈,游族谦皇子匆匆撤军。
边城关元帅所率众将士追逐百里之遥。
事隔月余的战乱终暂断。
——————————————————
两个时辰之后。
沐清秋立在城墙之内。
目瞪口呆的瞪着面前这十多辆大炮跟前。
这,这——
她使劲的揉着眼睛,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一旁,已经换了衣服根本看不出来丝毫受伤的炎霁琛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无力一笑,“怎么?莫不是忘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她,她的功劳?
沐清秋嘴角狠狠一抽。
她当然知道这是她的功劳,当初在预想到破春之时,那个游族极有可能发动攻势的时候,她就已经和温卿商量过这个火炮的构造什么的。可听温卿说这个事情不容易,至少工部,兵部都分配出极其优秀的人来才能勉强搞定。她就觉得这个事情至少也是要三年五载才能成。后来在来幽城的车上,也和柳玉言提及过,总以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却没想到竟是这么快就造出这么多!
难不成炎氏王朝藏着类似鲁班的神人?还不止一个?
看着她的困惑,炎霁琛眉峰微挑,“本,朝密卷里就藏有如此构造,只是不曾有你所说的火炮……”
后面的话不用说,沐清秋就已经明白了。
人家早就有了盛东西的盒子,只是没有里面的东西而已,且早就因为某种原因而运道了某处距离边城不算是太远的地方,而她不经意说出来的那一套,正好落在某个鬼才的耳朵里,所以不过只是短短数日,那个鬼才就已经研究出来了。
只是,他怎么不告诉她?弄得她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头一刻还以为是幽城的城墙被攻破了。这要是被传到千年之后,不是会被众同仁给笑掉大牙?
啊——那个混蛋鬼才!
沐清秋勉强扯开一抹笑,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帝王,“皇上打算如何奖励臣?”
炎霁琛微微一笑。15352687
眼中的笑意浓烈如水。
☆、占地为王 ☆
不知道为什么但看着他的目光,沐清秋背脊上熟悉的一阵酥&麻。
……
……
幽城。
府衙大堂。
众将士都林立在大堂之内。
为首主位之上,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帝王俊朗星目,轻曼若华。
左首沐清秋,右手关元帅,其下便是此次边城的一众将领。
此刻,偌大的大堂之内,正回荡着德宝略带着尖细的嗓音。
沐清秋只是听了个开头就继续神游,德宝代读的圣旨无非就是奖赏功绩的册子,比如说,此次边城一役,众将士都最少升了两级。当中卓越者更甚是连升三级,付少清就是如此,言之初来边城,便镇守一方城池,面对游族围攻,镇定自若,受伤而不言,视为楷模。又比如说关元帅更是忍人之不能忍,稳中求胜,在最后关头给与了游族谦皇子重重一击,连追百里之外,更彰显我炎氏王朝军威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