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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梓离 当前章节:149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8:45

一个刺杀风波终于告一段落,剑侍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的方法,不知是否成功的让刺客组织相信这一批刺杀司马懿的刺客全部身亡而不会再来寻他。

我很好奇另外一具尸体怎么来的,剑侍一哼声,“不过本来是个死人,借用而已。”

好吧,借用死人对死人也是大不敬的,我也让他去烧香摆供品赔罪了。

这场危机最终消匿于无形,而一场危机早在一旁等着我。

☆、肆贰:冰与火的折磨

六月十五,月亮升至中天。亥时。

热。无比难受。

感觉有一股火在身体里一路燃烧,从小腹蔓延到心脏。我脱掉外衫,希望能减轻身体的燥热。

我咬着唇,尽量不让呻吟溢出。可是,身子越来越热,心脏也跟着猛烈跳动,一阵刺痛,像闪电劈过心房,刹那间心跳停止一般莫名再也没有任何感觉,尔后连手指尖都能感觉到强烈的脉动,侵蚀四肢的针刺般的痛紧紧地吸附我,蚕食我的理智。随着满身欲火的增加,我扯开衣襟,想让胸前更凉快。

好难受,好想有什么能够灭掉身上的火。我喘息着,趴在床上,竭力忍受燥热的侵袭。

“琴人,你怎么了?”房门被推开,一个声音在我头上说话,听得模糊不清,似乎有些遥远。

一只大手握着我的手腕,手指的温度冰凉。那冰凉贴在我手上,稍稍平息了我身体的燥热。好舒服,我还想要更多。

手不自觉的攀着来人的手臂,那股冰凉的触感让我不自禁想要呻吟出来。

“你的身子很烫!”来人手一翻,手指搭在我的脉搏上。

心脏快速的跳动,脉搏也激烈地喧嚣着,有什么似要冲破我的胸口跳跃出来。

“琴人,你已经发作了?!”又进来一个人,沉稳却无措的声音听得我胸口更加猛烈跳动。

身子好热,胸口好难受,这就是赤月的药效么?我蜷起身子,拳头用力握着,尖锐的指甲刺入掌心。

一双手臂扶着我,细腻的肌肤,些微粗糙的摩擦,还有冰凉的温度,透过我的肌肤,传入体内,冰冷与火热的碰撞和相击,难受得心脏快要爆裂开来。

如此冰凉的手,是谁?

借着手臂的力量我直起身,抬头看着身旁的人。玉面青衣,眉目如画,竟是叔夜!

叔夜扶着眼前的人,看着他只着中衣,衣襟敞开,露出里边被染成粉红色的锁骨,乌黑长发凌乱的垂落在身上,微肿娇艳的红唇,还有满是情、欲雾气迷蒙的眼眸,分明是中了春药的症状,琴人怎会成了这样?!

“你知道些什么!”叔夜扶着我,冷冷的问。

“他代替我中了赤月。”是剑侍。

“是一种春药?可有解药?”

叔夜凉爽的体温似乎对抑制体内的火热没有多大效用,我难受的喘着,指尖更用力扎入掌心,好加深对赤月的抵抗。

“赤月是春药与毒药的结合,没有解药。可以给他找一名……女子行房,阴阳调和便是春药解药,只是赤月的毒性会转到女子身上,让她中毒身亡。至于另一个法子……”剑侍向叔夜解释。

“不……行……你们出……去……”我打断剑侍,这情况还怎么找女子阴阳调和,更何况会害了别人。我咬紧牙关,一字一顿说道。对燥热的忍耐还能尽量一搏,可是心脏所承受的快速跳动和刺痛快到了极限,让我不住颤抖。

“你撑住。另一个法子是?”叔夜扶着我的手握着我的拳头,逼迫我放松力道。

“三年内,每月月圆之夜受春药欲火折磨的煎熬,同时毒性会侵害他的心脏,且每月效力更甚。若能熬过三年,赤月自行解除。但是现在琴人第一次毒发,如若不与女子行房,至明日卯时能不能熬过还要看他自己。不如我……”剑侍解释着,他看着我难受的模样,语气也充满担忧。

水能够缓和燥热。“给……给我……准备……大桶水……还有……你别想……”剑侍一听,知道我自然不会同意他的意见,只好冲出去准备冷水。

即使有叔夜扶着,我还是承受不了趴倒在床,心跳在狂躁,叫嚣,鼓动的声响回环在耳边。

“水来了,把他放到水里。”剑侍很快弄了一个大浴桶的水回来。

在欲火焚烧的同时,心脏更在狂烈跳动,呼吸极度困难。

叔夜把我放到冷水里,立在一旁看着我,眉头紧皱。

全身浸泡在冷水里,即便是三伏天气,我也冷得反射性打冷颤。琴人,连摔伤刀伤你都挺过来了,这样的赤月,算不了什么!

“你们,都出去!出去!”趁着现在温度骤降,心脏的跳动也似乎减缓了一些,看来我猜的还是有效用。我要赶他们出去,不能让他们看着我,只怕自己忍耐不住而心灵变得脆弱不堪。

“琴人!”叔夜微佯的叫我。

“剑侍!带着叔夜出去,快!”才没一会儿,心脏里的刺痛又开始蠢动。指尖紧紧刺入掌心,已经不似之前那般疼痛。也说明,刺痛快压制不了赤月的毒性。然而,即便是克制不了也要克制,这不就是我当初义无反顾喝下赤月的决心么!

剑侍知道我的想法,强硬拖着叔夜出去,并关好房门。

体内的火热串向四肢,串过小腹,回到心脏。体外冷水刺激着我的肌肤,和体内的热度对抗。一冷一热,冲破不了身体的隔阂,硬生生折磨着我。

心脏急速跳动,叫嚣着把身体的欲望带到心里,又随着血液汩汩流动到四肢,疼痛难忍。

握着拳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掌间滑腻,水中漾着红色的血丝。当疼痛完全抵抗不了欲望,当心脏承受不住爆裂开来,我还能怎么办?

我缩在桶边,咬紧牙关承受着四肢像被万蚁侵蚀的刺痛,抵抗着理智的磨灭。

每一秒都是折磨,我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才过了几分钟而已。桶内的水因着体温缓慢变暖,我只能拼命咬着嘴唇直至咬破,口里尝到血腥味。

琴人,你不就是为了不想再让人担心,所以才要一直坚强么?这次你不能再连累别人!

靠着这个信念,我混混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感觉体内的欲火慢慢的,减小、熄灭。心脏的跳动渐渐恢复平缓。

直到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刺痛感和燥热,感受到水的冰冷时,我才艰难起身,换了一件中衣。

外边已经有了曙光,我如此竟然熬过了一夜!一整夜都在和赤月对抗,耗掉了我所有的力气,现在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一觉。

躺在床上,打了个冷颤,突然觉得好冷,我盖上所有的被褥,却暖和不了身子。蜷着缩在一旁,身子的困乏,精神的困倦让我完全陷入昏睡中。

在外头等了一夜的两人,听到屋内许久没有动静,拍门唤了几声也没人回应,赶紧推开门进了屋。

一进屋,看到木桶里没了人,桶内的水被血染成淡红色。一个小小的人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苍白得就像一个死人。

“琴人,琴人!”嵇叔夜推着床上的人,入手的冰冷吓了他,赶紧反手把脉。好在还有微弱的脉搏,和浅浅的,若不注意就会忽略掉地呼吸,他松了一口气。再看那紧紧握着的手,干涸的血迹分明地看在眼里。稍稍使劲把拳头摊开,本是极小的手掌,此刻掌心布满了月牙的掐痕和血迹,拿过另一只手一看,也是同样的伤痕累累,无一处完整的地方!

“这个赤月还有什么遗留的后果?莫非琴人此刻全身冰冷也是赤月毒药的一部分?”他小心擦掉小手的血迹,处理着伤口,同时克制不住怒气,冷眼看向剑侍。他二十多年来极少动怒,然而此刻看着眼前的人承受了一夜的痛苦,现在更是像没了呼吸一般,怒火不自觉上了心头。琴人这样一个瘦弱的人,本不该承受如此的折磨!也根本承受不了!

“赤月的毒性还在于,承受了一夜的春药折磨,心脏跳动过快,第二日会昏睡一整日,而且浑身冰冷。顾名思义,火与冰,硬撑的人都要承受这两种极端的煎熬。”剑侍停顿一会,“琴人既然选择了第二种法子,那么接下来的三年只能硬撑过去!”

昨夜才是第一次毒发,效果最弱的也是第一次,他硬撑了一整夜成了现在这样,之后的三年他要如何度过一次比一次更难承受的煎熬?剑侍叹了一口气。

“他这样如何能够挨过之后的三年,这分明是找死!”嵇叔夜惊怒,手上一时忘了力道,察觉握着的手微微缩回,才控制自己的怒气,继续小心地上药。

“已成这样的情况,挨不过也得挨。我会想法子让他再次毒发时尽量减少痛苦,现下只能让他好好休息。我去找些炭火。”剑侍说完便出去寻炭火。

嵇叔夜终于处理好两手的伤势,再找来一床被子盖上。“你答应我的事一犯再犯,如此多的事都自己一人承担,从不肯告诉我,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此次的选择,你可会后悔?”他问,床上的人仍旧睡着,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六月酷热的日子,在床边靠着一大炉炭火,房内温度明显升高,煞是怪异。尽管如此,琴人还是身子冰冷,没有回暖。不过有胜于无,炭火还是一直烧着,放在床边。

☆、肆叁:琴人离别

身上厚厚压着棉被,浑身上下像被千万匹奔驰的马踏过一样酸疼和僵硬,勉强抬起手,只看到两只手上都包扎有白色的布条。

脑海里混沌不堪,睡了如同几百个昼夜,缓慢跳动的心脏仿佛仍能感觉到怪异。

我躺在床上,回想自己发生了什么。

十五,赤月,毒发,叔夜,剑侍,燥热,疼痛,伤口,然后我昏迷了?

“你醒了?”床边有人说道,声音很冷。

侧过头,看到床边坐了叔夜,剑侍站立一旁,看我醒来,叔夜扶我坐起身,剑侍出去后又端了碗进来。

“琴人,把粥喝了。”叔夜喂我喝完粥,换手接过剑侍递来的另一碗药。我伸手想接过药碗,被叔夜眼一扫手,才发现两手都缠着布条实在不合适自己动手,只好就着他端着的碗把药喝完。之后剑侍在一旁加炭,叔夜替我掖好被子。

这两人的行动配合得如此默契,好似他们曾一起行动而无形中形成的无需言语的默契。我说,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但是又一声不吭的,脸色很冷。

看他们表情,眉头紧锁,很一致的都快有个川字,看来赤月毒发后我的情况很糟糕。但再糟糕我也熬过来了不是么?后面的三年也这样,应该能熬过来的。

“你们的脸色可以不要那么臭么?我又没有死。”冷低气压一直在房间里盘旋,再不说话这个房里就得冻成冰窟。

不过,为何六月里如此炎热的三伏天气,房里还生着炭火,他们不热么?

话才说完,被坐在旁边的叔夜举止优雅地,赏了一个爆栗。

“噢,痛!”干嘛打我,我现在应该是需要照顾的伤残人士!

“你是没死,不过离死也不远,一脚已踏进棺材里。”剑侍抱手在一旁说。

一脚踏进棺材?好冷的笑话,剑侍也会说冷笑话真是稀奇。

“那麻烦你替我备好柳州棺材让我之后好入土为安。”要说冷笑话虽然我没有冷脸但也能说得不比他差。

“柳州棺材是哪儿的棺材?”剑侍很认真的问。

拜托,剑侍他还真的要给我准备棺材?有说冷笑话细胞的人不代表也有理解冷笑话的能力,我有些后悔刚才和他抬杠。

“你像个死人从昨日辰时昏睡到今日辰时,整整12个时辰。以后每月你都会这样,所以他说你离死不远。”叔夜拂衣袂解释。

“哦,不远就代表还没死。他说过不会死的。”我用下巴一指剑侍。

“倘若你坚持不住,就会死。”衣袂拂完开始整理衣衫,叔夜似乎坐了很久,平整飘逸的衣衫有了褶皱。

“原来如此,那我努力坚持就好。”笑话,我还不想死,就一个赤月就想要我小命,还不够格。

“只怕你这样的身子坚持不住之后的三年。所以,”叔夜说出一个总结,“你要和剑侍去单单大岭日月泉休养,待赤月之毒完全解了再回来。”

“日月泉?”这是什么泉?我只听过日月潭。

“是,我在单单大岭发现一处地方,处于两山相交谷底中,一山下有温泉,另一山下有寒泉,终年水温不变,我称之为日月泉。日月泉对你之后休养很有利。”这回轮到剑侍解释。

哦,这样是日月泉,让我和剑侍去日月泉。

等等,我为什么要去?谁做的决定?

“谁决定我得离开这里去那劳什子的单单大岭日月泉?”我疑惑不解。

“我。”叔夜看我,似乎觉得我的问题很傻。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总觉得只有我不知道详细情况。

“昨*昏睡时。”轮到剑侍说话。

这两人一唱一搭,完全是默契多年的搭档才有的合作。我归纳起来就是,为了我的休养叔夜决定让我和剑侍去剑侍找到的单单大岭日月泉度过三年!

“我若不去呢?”我的意愿呢?怎么没人问我愿不愿意去?没人考虑过我到底想不想离开这里?

“由不得你,不去也得去!”叔夜冷声回答我,剑侍颔首。

是谁说过,不能让两个男人结成盟友,一旦如此他们会是最强大的敌人!叔夜和剑侍就是这样的两个人!

我瞪着他们不说话。

由不得我?这件事我是最直接的受害人,现在却由不得我说如何便如何?没人同意我不去,没人问我到底想不想去!

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怕我承受不住赤月之毒,怕我一不小心就死了,所以才想出这样的方法。情理说来,我该感谢他们为我着想,这样的情况下容不得我的个人意愿撒娇胡闹,可是!

可是,我觉得我像是一个被别人扔来扔去的人,一个别人说为我着想便可以决定我今后方向的人,仲悌说希望我能见识外面的世界所以把我留在叔夜那儿让他照顾我,叔夜希望我能撑过这难熬的三年便把我扔给剑侍去到什么大岭,下一次,下一次是不是在那个大岭时发生什么事情了剑侍又会把我扔给另外一个人?

仲悌留我在竹林,我觉得自己只是被他暂时的遗忘,因为我想我很快就能再见到他和月霞;叔夜很冷静的说要送我到大岭,这一去便是三年,这种被遗弃的悲哀刺入心里,蔓延着,布满心里每一个角落,我要有三年的时间看不到这些我想念的人,物是人非事事休,很多我不知道它改变却又轻而易举变得面目全非的事我挽回不了,就像我抓不住时间的流逝,白云苍狗,一瞬而过。

他们,终究一直当我是个孩子,一个需要他们关照和关心的小孩子,即使过了一年,过了四年,怕是再过十年,也是如此罢?

他们都是为了我好,我安慰自己,然而心底那无可名状的悲念向我袭来,扯了被子盖住头,我很想哭,痛痛快快的发泄自己的悲戚,不想让他们看见。

“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吧。”可是,没有一滴眼泪。

当一个人的心太坚强,坚强到即使心伤,是不是也不会再有泪水?

“琴人……”叔夜在上方想扯开被子,我紧紧抓着不放,埋头更深。

“我想休息了,你们出去吧。”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现在,欲哭无泪的脸。

“你好好休息。”听到叔夜叹气,他拍拍被子,嘱咐我,和剑侍出了房间。

我的房里再也没有任何人,只有一个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暗自悲怜的傻瓜,没有声响。

拆开手里的布条,看到满是血痕凝结而成的月牙,在不大的手掌上布满。这就是我坚持了一夜得来的结果么?这样的双手,还要如何弹琴?往后的每个月,我都要靠这种方法坚持下来之后却无法弹琴么?

屋内燃着炭火,在酷热的三伏天里烧着,噼啪响了一声,一块炭烧得断裂两半。为什么我会不觉得热?身上厚厚的盖着棉被,我也感觉不到一丝热意,这样的我便是剑侍说的,即使不会死却也形同一脚踏入棺材里么?

他们看我这样的伤口和不觉炎热的睡了一日,又是如何感想?冷静想来,我能理解为何叔夜要我去单单大岭休养,然而我的内心却如此矛盾。

理性和感性的矛盾,我一直在矛盾中纠缠,解绕不开。

休息了一日,这期间我不见任何人,在心里尽量说服自己的感性服从理性,却谈何容易。女人大都是感性的,这句话果真不假。

去了易婳的莲阁,我端坐在烈日下,捧着青花骨瓷杯,细品荷叶茶的清甜。紫莲在烈日照射下,依旧亭亭旧风味,独自清涟。

“琴人,如此热的天气,你为何坐在烈日下暴晒?”易婳拉我回屋,不再让我继续接受太阳的恩泽。“呀,你怎会如此冷?”触手冰凉,吓了她一跳。

我随着易婳回到屋里,视线一下子黯淡下来,如同笼罩在黑暗之中,没了外头的阳光明媚。

“易婳,倘若有一日,我死了,你会想我么?”歪着头,我问她关于生,关于死的问题。

啪,易婳的小手拍在我额上,清脆作响。“又开始说傻话了?你才十九岁,怎么会想到死?即便是死,怕阎罗也不收你,孟婆不让你过桥。”

又被拍了额头,说到死每个人都要打我头,认为我想太多不吉利。

“我只是问问。人终究一死,是坐着等死,吃喝拉撒等死,还是走在路上消磨时光等死,每一天生活着等死,呵,尽管方式不同,但殊途同归。”我很认真的告诉她,我对于死这个看似很遥远却会在不经意间降临的观念的看法。

“再说这种话我又打你哦!句句不离死字,太晦气。人生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为此中间的过程就要想得更广阔,活得更自在。我的记忆活得太久,久到我想下一世不再有,可我也活在当下,过好每一日,即使最后终会化为尘土,飘散四处。”易婳作势抬起手又要拍我的额头。

“美丽的易婳姐姐,不要再打我额头~会疼。”我过去抱着她,在她怀里磨蹭撒娇。“我要去……去远游三年,易婳你要每天想我哦。五日之后来送我好不好?”

“怎会如此匆忙?你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易婳不曾想我会离开洛阳,而且一去三年。此别经年见不着我这种事她从未想过。

“嘻,不经意想到,有了游历的念头,那便去吧,兴许只是三年,兴许中途我没了心思,就会回来找你。”这,也是方才决定的事。

“你呀,所想之事从来都不是别人能够理解的。我从不会干扰你的决定,你想去便去吧,风月阁永远在这,我也会等着你归来。只是三年,又不是永远。”易婳对我在她怀里蹭蹭的无赖之举颇感无奈。

只是三年,又不是永远,不是么?

一语点中我的心,只是短暂的三年离别,我又何苦把这三年想象成一生,延长成回不来的永远?

“是,只是三年,又不是永远。我会回来的。”我没有流泪,真的,那只是眼睛的感动,沾染了易婳的襦裙。

既然决心听从叔夜的决定,那么让理性战胜感性,对叔夜和剑侍而言,会是一件乐事,至少我没有更增添他们的忧虑。

五日之后,我家的小宅里,众人为我送行。

“琴人,你远游的这三年,也要时时想念我们,就像我们想念你一样。有琴的陪伴,你会记得还有六个人曾经陪你一起弹奏《花好月圆》的合作和默契。”

“好。”凌光真挚情感,我会记得。

“琴人,若在远游的时候看到比我还美的人,让他来洛阳找我。”

“好。”君子你真是不忘天下第一美的壮志雄心。

“琴人,三年不短,切勿忘了我们。”

“好。”孝尼,师弟靠你照顾了。

“琴人,易婳有我照顾,你放心。”

“好。”墨书、易婳,希望三年后我能看到你们天作之合喜结良缘。

“琴人,三年后回来和我切磋吧,我定会胜你的。”

“好。”云凰,我也会时常弹琴不忘和你之约。

“琴人师兄,你真的要出去远游吗?你不在我会很想很想你的。”梓慕可怜兮兮说道。

“傻瓜,我又不是不回来。”想必三年后,再见梓慕会是一个挺拔成熟的公子,不是会在人前害羞脸红的小男孩了。为看到这个变化,我很期待。

手臂猛的被人抓住,“叔夜?”我转头看他,只见他解开一直挂在琴轸上的琴形玉坠,放在我手心上。

“见玉如见人。你要回来。”他说。

“我会的。”琴形玉坠本就是我送他的,没想着他会一直挂在七瑶玉琴上。

看师傅给我玉坠以作纪念,其余众人纷纷给我最心爱的物饰,一如见物如见人。看着大家送给我的都是玉饰,我哑然失笑,这么多,是想让我开个玉饰小铺么?

七枚玉饰,我把它们挂在七个琴轸上,如此,便可弹琴不忘,如同形影不离陪在身旁。

“临别之前,我给大家弹一曲,日后望不忘我。”手掌的伤基本都好了,只留下浅浅的月牙色,不会妨碍弹琴。我拿琴抚弦而弹,琴音如大家的离愁别绪清苦而散。

空山幽谷,静谧且幽深,是谁在鼓琴,清亮飘逸于空旷山谷里?跌宕起伏的思绪是琴声的依托,慢而悱恻,绵而情深,真真切切入耳入心。然思念翻滚心潮起落,是思念故人的剪不断理还乱,跟随指尖高音层层直达云霄,山川可知,空谷可闻,唯故人不知。既是不知那也无妨,人生注定会有离别,惟当珍惜相聚的时光,纵使各自天涯,也依然有美好的回忆在彼此心底珍藏。聚散随缘,不如抛却伤怀,于婉转悠远的琴音中,道声珍重。花开复三年,琴人自当归。

众人听着我的琴音,眼神动容,易婳更是泪雨梨花不能自已。

“此曲《忆故人》,道尽我此刻所思所想,琴人在此拜别。”我再看一眼,将众人的眉目都深深烙印在心底,便是我之后三年的慰藉。

“各位,珍重!”我抱琴转身踏上马车,隔离众人的目送。剑侍驾车,我们渐行渐远,渐无声。

原来被送别的人才是心里最难受的,承载着众人送别的目光离去,心如刀割。

“师父,琴人师兄会回来的吧?我看着听着,好像,感觉好像他一去就再也不回来了。”徐梓慕不敢承认自己方才看到的景、听到的曲,也不敢回想,那会让他心惊,心惊师兄不再回来。

“会的,他会回来。”叔夜笃定。

忆故人,故人忆。两厢回忆终旧事,子若不归何须忆。不如不忆。

☆、肆肆:千里数重远

白雪皑皑,冰封万里,苍茫的广袤之地,唯一的颜色,是纯洁无瑕的白,冰清玉洁的白。

放眼看去,除了冰冷的雪,就是红松和云杉在白雪的覆盖下,粉妆玉砌成剔透白皙的白玉杉,间或会有梅花鹿、貂或者银狐从树下雪地上奔跑而过,留下一小串浅浅的脚印,尔后再无声响。

渺无人烟的长白山脉,陪着时光静老。长相守,到白头。

来到长白山脉,已有半年时间,六次的月圆毒发,六次的苦苦煎熬,只留下一个不断受伤又治愈的我,和另一个看着我不断忍受折磨的人。那就是剑侍。

“琴人,喝药了。”雪地里唯一的一间小木屋,此刻在风雪的洗礼下,覆满积雪。剑侍在屋里熬了药,端至我面前。

我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下,不想汤药太热,烫了喉咙,勉强吞下后,一阵猛咳。

“你不会把汤药吹凉了再喝!”剑侍过来替我拍背顺气,一脸没好气。

“咳咳,我怎么,咳咳,知道,药那么热,咳咳……”嘴巴发麻,喉咙又烫着,咳得停不下来。

“谁让你又再发呆!”剑侍语气很怒,脸上却很着急。下一次还是把药汤放凉些再让这个时常发呆的人喝下他会比较放心。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我撇嘴无语,刚才的确在自我世界里发呆,才对接过的药是热是凉都没注意。

此刻坐在木屋的小床上,床头刻了一个正字和一横,那是我来到长白山脉已半年的时间刻印,提醒自己已经毒发六次,也已经熬过了六次。

半年之前,从洛阳出发,沿道打马赶路,经过将近十日到达人烟罕至的单单大岭,寻到了日月泉。

单单大岭,我一直纠结哪儿来的大岭,等感到一路上越发寒冷和荒凉,再同剑侍研究所行方向,直朝东北而去,及至到了目的地,发现满地的冰雪才猛然想起,其实单单大岭就是现在普遍称呼的长白山脉。

叔夜给我准备了诸多药材和书籍,易婳则是为我备了很多食物和衣物,除病解闷防寒保暖治真是一样不缺。我本以为剑侍只是带我找到日月泉,他便回去或者去到最近的村庄待着,毕竟他没有陪着我在雪山老林里度过三年的义务。

可当他把所有行李都搬至小木屋,并且在小木屋住下时,我才知道他要陪着我,整整三年。

“你怎么也留下了?在这儿,人烟稀少的,你不觉得无聊吗?”当时我看他就像看一个没见过的怪物一样吃惊,完全没想过他也要留下来。

“我说过,生死相随。”他看我的表情很无奈,因为觉得我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一时语塞,我都忘了剑侍的誓言。我让他不用陪着我,他自是不肯,最低限度的只能让他别时时刻刻跟着我,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剑侍听了我的要求只是点头,并无改变仍然跟着我。

其实除了小木屋,以及小木屋不远处的日月泉,其他地方我是很少去的,所以间接形成了剑侍也只在这两个地方来去。

日月泉,日泉终年水温不变,热气蒸腾,即使在最寒冷的腊月也未曾降温。而月泉则距离日泉不过二十米开外,终年寒冷,冷凝之气袅袅而起,却也未曾有一粒雪渣,更不用说冻结成冰。

形成这样奇异的两个泉水,想必这风雪地下有暖泉的流过才会终年使得日泉不冷月泉不凝。

到达长白山脉后第一次毒发,剑侍让我下到月泉,以月泉之冷抵抗赤月的燥热。虽然是长白山还没到严冬季节的七月,但猛一下到月泉里,冰冷的泉水刺得我浑身发麻,冷得直哆嗦,却也很好的抑制了燥热。然而燥热是要持续一整夜,在月泉浸久了我开始承受不住冰冷,被冻得面色苍白嘴唇乌青,最后只好上了岸在一旁等着燥热再次蠢动后再下入月泉。

一整夜如此反复,熬至天亮。然而燥热能以月泉压制,却压制不了随血液流入心脏的毒性,以及流入心脏过程中那种刺痛和心脏的撕裂感。这样,我也只能咬紧牙,指尖狠狠刺入掌心中,以痛止痛,分散心脏的痛楚。不过好在月泉压制了燥热,同时也减缓了血液的流动,痛楚也少了一些。

泡在月泉一夜后,接下来要泡在日泉一日,以日泉之暖温暖随之而来的冰冷,赤月的月之毒性。虽然不足以完全祛除身体的寒冷,但至少不会使得心脏跳动缓慢周身冰冷像个死人。

第三日醒来后,则是需要喝下剑侍熬好的药汤,据他说,是他和叔夜研究出来能够减少毒性入侵心脏的汤药,可使得日后身体不会因毒性而变得孱弱。汤药需要接连喝三日,每日三次。

汤药很苦,这些日常看起来很一般的草药,和在一起煎熬后奇苦无比,可是不能不喝,只能皱眉一口喝下。

一口喝下,就像今日,因为我的发呆,烫了喉咙。今日是六次毒发后,喝了汤药的第三日中午。

“至少你可以提醒我一下嘛……”喝药喝药,下一次我接过汤药一定要把药放到凉了为止!毕竟凉药苦口嘛!

“你发呆的时候,谁提醒都无用,你回不来。”剑侍把药放凉了一些后,再次让我把剩余的药喝完。真苦。

“好吧……是我的错……”我是一个病人啊,怎么剑侍完全没有体恤病人伤情安慰病人心情的举动,反倒需要我认错呢。

“的确是你的错。”剑侍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我的认错。

很无奈的,我是一个没人疼的病人,呜呜呜。

收了碗,听到外头噗噗的声响,是鸽子收翅降落的声响,剑侍去到屋外,捧着信鸽进来,递给我一张纸条。纸条小楷写的密密麻麻,内容无非是叔夜汇报洛阳众人这一个月的近况。

摸摸信鸽圆圆的头,信鸽在我掌心来回磨蹭。“小信鸽,辛苦你啦。”我喂它谷粒和玉米,他吃着咕咕撒娇。

不知剑侍如何训练这只信鸽,能飞这么远,还能在这个广袤的长白山认路,每月给我和叔夜送信。叔夜的信每月一封,都是写在月圆之夜,尔后让信鸽展翅飞来传递信息,再把我的回信平安送回。

“安好,毋念。”在背面写了字,塞回信鸽腿部的信筒里,再喂它许多食物。“小信鸽,谢谢。”

信鸽吃得心满意足,又在我手里直蹭。

相较于叔夜写了许多的字,我实在不知该回什么话,这里一切无聊,除了弹琴和看书,就没有别的可说,我想安好二字,足以让他安心,知道他最想知道的事吧。

“剑侍,你养的信鸽,倒是和我比较亲,你会不会吃味啊?”我好奇。

“我的就是你的。我养的信鸽就是你的信鸽,它和你亲近,我为什么要吃味?”剑侍回答得一脸冷酷。完全没有了解冷笑话细胞的人果然不能和他说冷笑话,我再一次因为自己的错误而搬石头砸脚了。

待信鸽休息够了,剑侍捧它出门,让它飞回叔夜那儿。

赤月之毒每月递增,有月泉很好的压制住,但抵抗心脏的刺痛而不可避免留下许多血痕月牙,布满不大的掌心。上月未消,次月又增,重重复复,直到掌心不再白皙,是皮肤新生的微红。

剑侍别无他法,只能小心翼翼给我上药,用叔夜留下最好的药尽量让我掌心的伤口痊愈。

我因忍耐而受伤,剑侍则是看着我受伤,为我的伤而受累。我们两人都活得压抑和忍耐。

平日里,我只弹琴和看书,剑侍在雪地里,最多的就是练他的剑,练杀人的剑法。他说他为了保护我,要练成保护人的剑法。

然而他一朝一夕所练成杀人的剑,想要改过来确是不易的。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以最直接能够杀人而行动,若要转攻为守,于他而言未必是好。如同当初他仅以木簪便破喉取了同伴性命一般,倘若让他只以木簪护着我而不伤人,怕是一件很难的事。

“剑侍,日后你若要护我,只需把我带远就好,倘若实在不可,尽量别杀人罢,只伤为止。”我只能如此告诉他。太多情况下,非得争个你死活我,对方势必要杀己之时,一味忍让不是办法,倒不如只伤了对方,令对方无法再攻即可。

剑侍此刻正在练剑,我坐在屋檐下,为他抚琴。琴音随着他横砍向前滑音,随他纵劈而猛的直拽入高音,随他低头扫雪降至低吟,随他一刀劈向松杉急速捻起,拉弦击琴,如雷鸣闪电横空霹雳,是捻起的激烈之响,也是长剑劈中杉木轰然倒地的巨响!

雪地扬起满地积雪,飘洒间模糊了剑侍的身影,像个仙幻之境遥不可及。

这样猛烈的力道能够将树木劈开,让我对剑侍的功夫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叔夜在信里说,仲悌终于结束守丧,将于四月三十日大婚,因我不能前去,他会替我把贺礼一并送上。

我想念仲悌对我的照顾,月霞对我的关爱,还有吕府给我留下的美好记忆,我想去信都,看他们大婚,哪怕只能待短短的一刻,只要能亲眼看到他们拜天地,我也会心满意足。

央求剑侍带我回信都,剑侍毫不犹豫拒绝我:“不可能,你不能离开这里,少了日月泉相助,赤月之毒会让你生不如死!”

“剑侍,可以的啦!我算过时间,四月十七日我醒了之后马上出发,正常十日能到洛阳,从洛阳到信都需要两日半的功夫,这样我就能赶在三十日之前到达,之后也能在下月十五日之前回来。”为此我精打细算了很久。

“醒了之后马上出发?你是不用考虑自己的身体状况,不需要喝药三日,不需要好好休养了?”剑侍瞪着我,脸冷得比外面的冰雪还冷。

“额,这个……”我的身体情况剑侍比我还了解,他担心我不让我去很正常。

“不行。你不能去。”剑侍坚决拒绝我。

剑侍你个笨蛋!气得我之后无论弹琴看书吃饭统统不理他,让他自己一个人一边待着!

眼看快要到四月了,剑侍始终不肯答应我,即使我以冷战不合作的方式忽略他报复他,也完全没用。

“剑侍,求求你啦,带我去信都吧?喝药那几日我会乖乖喝药休息的,真的!”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使用出我无敌撒娇,拽着剑侍的衣袂不放,拉着他求情。

剑侍被我拉着衣袂使劲摇晃,冷着脸看我求情。“我是真的很想去看望仲悌和月霞,从这儿直取信都,也能省下一点时间。好不好嘛~~”我不停撒娇,剑侍不为所动。

哼,难道真要我抹眼泪给他看他才肯同意吗?虽然我可以命令他,但我从不想以主人的身份压他命令他,只因我从没把他当成我的下属和随从。

撒娇很久,久到以为剑侍仍旧不肯我就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终于点头,“好。但是你要好好休息,喝足三日的药之后才能出发!”

“耶~剑侍你真是太好了!”我高兴得手舞足蹈,抱住剑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在小屋里到处跑跳,抒发我的喜悦心情。

剑侍僵在原地,已成一个冰雕。

能回信都真是太好了!

☆、肆伍:四大乐事之仲悌新婚大喜

四月的长白山,冰雪茫茫,于白雪冰封之处,傲然盛开了大片大片的杜鹃花,一环接连一环,娇柔艳丽,灿烂连绵。

我像这长白山早春的杜鹃花一样,于恶劣毒发中熬过了四月的月圆,之后努力休养,喝药三日,于二十日早晨向信都出发。一路紧赶慢赶,打马加鞭。剑侍始终怕我承受不了,总是让我能够有多些时间休息,但想着若是赶不上此番去程怕是白费了,我让剑侍量他力而行,自己则一日中长时间昏睡倒也挺了过来。终于我们赶在三十日午间到达信都。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中桃花始盛开。信都地处中原,不比长白山偏东北的寒冷,此下早已春光明媚气候宜人。我享受着春日的温韵,觉得自己好似活了过来。

到市挑挑选选终于买好贺礼,然后和剑侍隐身在吕府正门斜对面的一个小巷子里,透过车窗看着对门的情况。这条小巷巷口不宽,且我们的这辆马车于所有前来贺喜的华盖车舆相比极度不起眼,想必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昏时前,身着玄重纁微礼服的仲悌等候在正门,身旁站着穿玄色衣衫头戴玉冠的叔夜。他们有说有笑,心情大好。叔夜仍旧谪仙下凡俊雅非凡,而仲悌喜笑颜开,玄红礼服的端庄沉稳更衬得他成熟稳重器宇不凡。

苦守了三年,褪尽昔日最后仅有的稚气,担当着没有吕巽在府持家的重任,今日终是苦尽甘来。在人生难得的日子,仲悌笑得合不拢嘴,于我看来,那是他的努力应有的回报。

礼乐自远处响起,飘飘渺渺听入众人耳里,本来四处嚷嚷相互攀谈的人,踮起脚尖四处张望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纷纷朝着礼乐奏响的方向看去。朴素大方的车舆随着滚轮声,一点点,一步步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到吕巽出现在车舆前驾车前来,我稍微疑惑,而后释然。长兄如父,他作为仲悌的长辈去到徐家把新娘接回来。停了车舆,吕巽下车退到一旁,笑着看仲悌走到车舆旁,小心谨慎的踢车,却是因为太过紧张踢车没成,引发众人善意的大笑,还有不知哪儿传来一句“新娘始终是你的,不必紧张~”的话来,更是引得众人大笑。

仲悌大窘,脸颊染上可疑的红晕。

“哈哈,难得的大好日子,他可不要太过紧张以致于娶不到新娘子才好啊。剑侍,你看仲悌那样~”仲悌的模样逗得我躲在车厢里无声闷笑。

“……”剑侍看了光鲜伟岸的朱门情形一眼,再转头看我,沉默没有一丝笑意。

“……我说,这个好日子,你的表情可以开心一点么?别好像我看完这场迎亲就能死了一样。啊,呸呸,衰话不灵。”为了赶这躺喜宴,剑侍没个好脸色,唉。

转头再看仲悌,他这次更加专注踢车,脚下对准车门一踢,而后牵着月霞自车中缓缓步出,青莲缓步仪态端庄顿时攫住众人的目光。

月霞今日打扮得真如月中仙霞,青丝高盘露出光洁圆润的额头,上缀如意纹吊饰,描细眉染嫣红双腮,朱唇重点,只一抬眸,流露出的气质让我心生赞叹。她的朴素而不失典雅的妆扮搭配庄重的玄红婚服,和当日华彩美服的曹璺相比,即使身份不一样,可气质却也毫不承让。

看着仲悌携着月霞入堂前,准备拜堂,我和剑侍也混在人群之中,跟着众人一起进入堂内,选了离得最远的一角站好。这个角度,除了能看一对新人,还看到了叔夜和曹璺站在新人右后方那一桌,叔夜眉目云淡风轻,曹璺笑得大方,下巴微微上扬,显得有些高傲凌人。

司仪在一旁唱诺新人拜天地,拜高堂,相互对拜,而后破瓠共饮,此生同甘共苦患难与共。为着这一时刻,他们等了不止三年,于此圆满,我这个曾经牵了红线做了一次月下老人的人,心事也了了一桩。

新郎送新娘入新房后,我趁此机会看到了席间原来不是只有叔夜和曹璺这一对认识的人,还有子期和阮籍,却是连他们也来了。多一个认识的人就会有多一份被看到的危险,我和剑侍退出堂内,避开众人的视线,只当贪看吕府的风景而一路朝新房小心前进。

剑侍带着我,悄悄入了新房,婚床上端坐着一人,房内红色喜字在烛火下醒目非常。

“月霞。”我轻声唤她。

月霞正坐在喜床上,回想方才看到英俊伟岸的丈夫,暗自害羞,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唤自己,连忙朝声音处看去。“琴人!”她惊得一站,朝来人跑去。

“琴人!你怎么来了?昨日才听说你在外远游不能前来的。”月霞兴奋不已,握着我的手不停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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