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琴人自瑶》作者:梓离【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ω天机老人]琴人自瑶.txt

第 14 页

作者:梓离 当前章节:148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8:45

烧了一个晚上,火最终是扑灭了,莲阁也烧得面目全非,万物成灰。与此同时,还连累旁边的两间阁子,所幸阁子的姑娘们都出到大厅,并未在自个屋里待着。

孝尼让凌光去到墨书家里,给韩家老爷和夫人说墨书闯入火中莲阁一事,怕是再无希望。凌光说得委婉,但韩家两老是听出了他的意思。他们听此消息如同惊天响雷被轰得六神无主,不敢相信凌光带去的噩耗是真的,接连确认几遍,仍旧不肯相信。

凌光带着二老前去,待到二老看着已是烧得断垣残壁的莲阁,众人在做最后的搜查,搜出一块被烧得裂成两瓣的玉,并亲眼证实确实看着墨书飞身闯入,也没看到他再出来。

二老细细看了断玉后方才相信,自家的大儿子已是离他们而去,他们竟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时间,两人老泪纵横不能自已。竟连尸首都没有留下,怕是烧成了灰,合着这铺盖满地的木灰一块,埋在昨日的温情今日的冷寂之下。最后,二老颤巍巍拿了仅剩的两瓣碎玉回家,给比他们还早日离开尘世的儿子立下衣冠墓。

我昏迷有三日。郎中诊断我气急攻心才会吐血,等喝了药休息一晚后便会醒来,可第二日我没醒,第三日仍旧没醒。剑侍和子期心里急得快拆了郎中的店铺,只差把郎中整个人都拎到我家日日给我看着。

郎中来看我,只说此人心中太过悲痛,不愿醒来。心病难医,别无他法,若还留恋这个尘世,想醒来自会醒过来。后拂了剑侍的手,踱步而出。剑侍和子期也没再追问,因为叔夜阻止了他们。

第四日我终于醒来,众人才放下心来。我哭了许久,直至哭累睡着,一觉过后,才感觉恢复了些许精神,只是胸口仍会隐隐疼痛,提醒我发生过的不是梦。

面对众人担忧的目光,我轻声安慰他们:“我没事了。”

至少我没有一直睡下去,至少我还是醒了。但是我的心空了一块,那是别人填补不了的空缺。

叔夜和剑侍为了照顾我没能好好休息,眼底有着深深的疲倦。子期表情严肃,君子也安静没拿我再开玩笑。他们的眼里都写满忧愁和担虑。

我不想再让他们担心,所以我只是心里有事。

我不能再有事,若我也同易婳和墨书一般断了这一生,这些人又如何再能承受接连的打击?

众人听我一说,松了一口气,给我带来的补品立刻堆满木桌。他们殷勤备至,即便是食物太多,多到我无论怎么吃都吃不完,但我还是拿了勺子一碗碗的喝。我要快点好起来,不让他们再担心。

之前我被刺伤,彼时都是易婳给我带来汤药,现下已没有一个女子柔若无骨的小手再轻拍我的额头,温和的和我说,快喝药,喝了药才会痊愈得快。

再也没有了。

我环顾四周,已没有她清秀的脸庞和紫莲*的风姿,那滴泪痣下隐藏的泪水,终究是滴落到奈何桥下,融入冥河之中,随水消逝。

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了。

念此,心中猛一痛,喉头又涌上一股甜意。我低下头,借着擦嘴时衣袂的遮挡吞了回去,当做没有任何异状,继续低头吃饭。

我终究,还是做不到那么快的把他们忘却,我想让自己快些好起来,竟只是思念便又重新咯血。

如此我怕也很难快速痊愈了。

再休息了两日,我坚持要去风月阁,看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莲阁。叔夜、子期和剑侍陪着我站在几乎快没了池水的莲池旁,一同看这座往日清香缭绕筝芸毓秀的阁子。

紫莲在池里,怡然婷婷依风静立,只是没了那个紫莲般女子的倒影投在碧波之上,它们孤独的,伶仃往后的白昼,和漫长的黑夜。

烧成灰烬的莲阁,其实早就被搜查了数次,我站在残垣断壁里,抚摸过那曾是莲阁内屋的墙壁。轻轻走过一截断木,记得这儿曾是易婳的床,可如今,什么也没有了。

我只手扒开散落在地的灰烬,还能寻到些什么么?就算再猛烈的大火,即便再是烧上一天一夜,也不可能尽把尸首全都烧掉,可,除了那些烧不了的,哪里又还有什么可以剩下的?

傻瓜,你仍旧是不相信?即便是千万分之一的机会,你也要再试一试?他们分明和你在黄泉里告别,你分明抱着那侥幸的千万分之一的机会,不也带不回他们么?

“你真是一个固执的傻瓜,这样的你才是我喜欢的。”风里传来一声叹息,似谁的低喃。我起身四望,寻不着声音而来的方向。

又可曾有这样的叹息,不过皆是我的虚妄罢了?

辰时的太阳远而高的升在天空之中,我突然忆起一个戏言。彼时我担心同易婳成亲会被墨书挫骨扬灰,易婳信誓旦旦的说陪我看初七之日的朝阳,可是所有旧时的承诺都是假的。被扬灰的不是我,我没能看到初七的旭日,易婳也没有陪我一块看。

所有的事有我或没有我。我一直在,可那两人却已经不在。

这个伤心之地,短短一时之间埋葬了两位故人,若干年后我欲再来,可还会是现在这番模样?

易婳是风月阁的主事,她嫁于我,如今又已不在,风月阁的事自然落在我的身上。之前都是叔夜和子期替我处理,所以莲阁仍旧能够留着,不曾改变。我今后亦不想让它改变。

召集了风月阁的众姑娘和小奴,把梦里易婳的道歉当做信里写下的内容给众人说了,惹得众人不停哭泣。婉娘的韶华和易婳的用心而留下来的风月阁,要继续传承下去,我让月无姑娘暂时接管风月阁的一切,待她步上轨道后,我才会放心把风月阁交给她负责。

众人听我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易婳在她们心中是一个好姐姐好主事,而她出嫁那日恬静的笑容,还有我的咯血,让她们对我和易婳有了更多的尊重。

这之后,是墨书的第七日,叔夜和我们琴馆六个弟子去祭拜墨书,韩家二老那瞬间苍老了的脸庞,在短短数日内白了不少的鬓发,还有眼里掩盖不住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让众人再一次含泪拜完墨书的衣冠墓冢。

看着墨书的衣冠冢,我想起他对我的嘱托。对着韩家二老,我在他们面前跪倒在地,“韩老爷,韩夫人,墨书去参加我和易婳的婚礼,却身落火中,我是他的师兄却没能保护他反倒害他如此,这一切都是我的错,琴人在此恳请二老原谅。”

看着二老伤心欲绝的眼神,我不该提起他们的伤心事,但又不得不提。我跪着,磕了三个响头,是给他们失去儿子的赔罪。如若当初我一切小心,说不定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至今的一切,的确是我的错,我再说什么也不能抹去这个错误,不能还他们一个养育了这么多年的儿子。

“孩子,你起来吧,浅儿他也是一个痴情的人,为了那个女子……倘若当初我们不阻拦他,不强迫他,他也不会如此孤注一掷……不是你的错,你起来吧。”韩老爷颤巍巍的,想要扶起我。

我看着他苍老了许多的脸庞,摇头不起,“韩老爷韩夫人,墨书他托梦与我说,盼望二老能够原谅他这个不孝子,不能再在你们身旁赡养服侍。若有来世,他仍旧会成为你们的儿子,再报前世养育之恩!”我再磕三个响头,这是代墨书给养育了他二十多年的爹娘的赔罪,赔罪他不能再承欢膝下,恭顺孝养。

“孩子,浅儿他……唉……你起来罢……”韩老爷双目含泪,声音哽咽已是说不下去,他扶起我,抓着我的手默默流泪,韩夫人也在一旁不停拭泪。

墨书,易婳,你们的嘱托我都一一做好了,现在你们可是心安些了?你们现在又会在哪儿呢?

看着墨书的衣冠冢,我咯出一口血,用衣袂堪堪遮住,却避不开众人的眼睛。“我没事。”摆摆手让众人不用担心,虽然勉强安抚了他们,仍少不了被问候一番。

虽然血吐着吐着会变成习惯,但我也不能总吐血,学着周公瑾那般吐得多了,然后步上他的道路,或许能够跟他在黄泉路来个偶遇说,公瑾大人,在下学着你一样吐血而亡了不是?

这个笑话不好笑,如果说出来让众人知道,只怕让*后不得好过。

易婳,墨书。我期盼下一世有缘,能够与你们再次相遇。

你们,一路走好……

☆、伍捌:情·殇(一)

往后几日,几个师弟仍旧不时来看我,剑侍本就住我在我的小宅,睡在隔壁的房间。但叔夜却也不回家,停留在我这儿,他是怕我还陷在易婳和墨书离去的悲伤和自责中以致情难自已继续咯血,所以留在我这儿,说是要照顾我。

我告诉他已经不咯血了,他长眉一挑斜眼看我说,“你说的没事从来不可以相信。”那表情,尽是不相信。

好吧,原来我已经成为一个说话都没人相信的人了。但我真的没再咯血,这个叔夜自是又不会相信的。

子期留在我这儿过了个中秋,奈何新丧朋友,彼此都没有心情过这个月圆人团圆的佳节。仰望苍穹之上的明月,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尚连明月都如此看透世事,我若再不知,倒也枉再为人。

中秋过后,子期先回竹林,叔夜却不一同回去。难不成曹璺和纭儿不需要他照顾么?

看他每日看我的书弹我的琴,气定神闲一派悠然,似乎完全没有想要回竹林的念头。这个疑问我也就留着,随便他了。

我心中有个不算大的疑惑:这个小宅只有两间房,我睡一间,剑侍一间,叔夜是要睡哪儿?该不会凑几张凳子睡在堂屋里,又或者他和剑侍挤那一张小床?

咳,原谅我多想,这两人身高都不低,挤不下那一张床。

想来想去,也没弄清他们究竟怎么安排,反正我的房没人敢和我挤,我也就每日睡得安然。直到一日晚上,口渴去到堂屋里倒了茶喝,一抬头看到屋梁上横躺着个人影,还以为是不是又来了一个剑侍以前的同伴现下正埋伏在我家不知道想要干什么,正犹豫要不要寻了剑侍来处理,没想到人影踏着木桌轻声而下。

“你不睡觉?”听声音,居然是剑侍。

“口渴出来喝茶。你在上面作甚?”听着熟悉的声音但我仍旧被吓了一跳。他蹲在横梁上,这是要守夜么?

“睡觉。”他简短回答。

“在上头睡觉?有房你不睡你要在上头睡觉?那现下是叔夜睡你的床了?”我异常好奇。上头这么小的一块地方,剑侍居然在上头睡觉,这是要学古墓小龙女一般,练就高超武艺?

“嗯,床让于他。我睡上头没问题。”他回答得一本正经。

现下我知道他们是怎么安排睡觉的问题了,但,“你其实可以把凳子凑几张,在堂屋里睡的。”我给他一个提示。

睡下边总好过睡横梁吧?不小心翻身不就会滚下来了?更何况现在是仲商时月,晚上也颇有凉意了,他睡上头真的没问题?

“无需凳子。上头就很好,我喜欢。你快去睡吧。”说完他踏着木桌轻声跃到横梁上,敏捷快速,轻巧轻音,不似武侠中所说的轻功,倒也有此作用,估计类似武当纵云梯借力使力。

算了,既然他喜欢如此的睡法我也不打扰他继续在上头“修炼”。

解决了这个疑问,我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疑问,这个疑问比较重要。

我正在弹琴,叔夜坐在一旁看书,看着衣袂拂过琴弦,微微阻了琴音的出散,变得闷声,我突然才想到的这个疑问。

当日醒来其实发现我已经换了衣衫,不是婚礼那日穿的玄红深衣,毕竟那套深衣连着中衣被我的血染了衣襟和衣摆。虽然婚服本身就有红色的地方,但总穿着一件染血的外衣,还是换掉的好。

可是除了易婳之外,还会有谁替我换了?

我问剑侍,剑侍沉默了一会说不是他,之后便没再说。即使剑侍知道我是女的也不方便替我换衣,他既已说不是他,便是其他人。其他还有谁知道我是女的?

还有一个人,自我从长白山回来后,他的表现愈发的怪异,可又说不上哪里怪异。只能说,和以往不一样。

“叔夜,可是你替我换的衣衫?”有人知道我是女子又会告诉我她已是知道的,也只有月霞和易婳而已。若说还有其他人知道,唯一最有可能知道的便是叔夜。聪明如叔夜,很多事情瞒不过他,就像剑侍和受伤的事情都瞒不过一样。

我猜出他已经知道。只是我不知道他是何时知道。

开门见山的问,这是跟着他学的。

叔夜本在看书,听我这么一问,抬头看我。“是。”回答干脆。

“何时知道的?”我继续问。

“很早。”他回答只比前面多了一个字。

“很早是多早?”原谅我不死心的提出这种问题,我认识叔夜六年,他说的很早究竟是哪一年?

“你睡在竹林里染了风寒发高烧那时。”总算,他回答得很长,很详细。详细得我很无奈,我也不想问他彼时是如何知道了。

叔夜会医理,一把脉就能知道我的性别,我却一直没想到这一点,只能怪我自己后知后觉。

原来这么早就被他知道了,我至少还希冀他要到两三年后才知道。不过他知道了却也没说,我该感谢他不喜欢八卦的性格么?

被识破女扮男装的身份,就算我不像别的女子一样惊讶无比或者惊慌失措脸色发红以显示自己的羞涩,但也不会有谁像我一样,问别人何时知道我的身份好似问别人今日天气如何那般随便吧。

可以说,我已经被同化得已经成了一个姑娘身爷们心了?

不过,被一人知道是知道,被两人知道也是知道,等到大家都知道了估摸着我就能换回女装了,只是我穿女装会不会不男不女?

叔夜看我呆愣久久没有问题,突然笑得眉目添光:“你还想问什么?”

他嘴角弯起的弧度如此好看,看得我脑子一热一句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你看了多少?”

噗——问完这句话,我才反应过来,囧得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天啊,我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来着?

叔夜听罢,笑意更浓,他笑得很是愉悦,“呵呵呵……”

真的是问错问题了,我能怪他之前笑得那么好看以致于我脑子发热么,春天早已过了啊,琴人!

他手上执书敲上我的头,轻轻地,“该看的都看了,你待如何?”

☆、伍玖:情·殇(二)

轰!

该看的都看了,我待如何?待如何?如何?何……

他该看的都看了,难不成让我回答他,既然如此,你便让我也看完该看的吧?我虽然爷们心但这脸皮还没有练得如同城墙一般厚得密不透风,看叔夜笑得可谓是相当欢畅,我真不待如何。当下也不记得继续弹琴,把琴往桌上急急一放,顾不得我此时脸色有多缤纷,立马大窘落荒而逃!

逃离屋子之前,还能听到后头叔夜低低的笑声。

我会落荒而逃,这原因不待想也是知道了。其实哪里是叔夜变得和往日不一样,而是我,变得行为怪异了。

我在长白山想通了很多人和事,又想不通一些事和人。这想通了的,便有现在落荒而逃的原因。

他仍旧是那样谪仙一般天姿俊雅,可是我莫名觉得他笑容更多,而且笑得越发好看,他身上好闻的竹子清香,还有温暖宽阔的怀抱,即使他只是轻拍我的头,我却也觉得更加心安。

自离别的梦中醒来,我不管不顾抓着他的衣襟放声大哭,彼时我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是一个男子,只想将心里一直所受的寂寞,他决绝的让我去长白山三年的委屈,还有易婳和墨书离开的悲痛全部发*来。换了现在的我,定是不会那么做的。

他那一句似叹息似低喃的话,可是我的错觉?

梦中,那个白衣男子说“他在等我”,墨书也道“他在唤我”,我每一次昏睡之后,他都陪在我身旁,一次次变得依赖他,不知不觉想靠近他。难道,我来到魏朝的目的,是为了遇上他?

仅仅只为遇上?遇上后又能如何?

已经不能如何。琴人,你以前既然未曾察觉,现在幡然自觉又有何用,却已是晚了。

已是晚了!

我捧着脑袋拼命将某个念头驱离脑海,无果。赏了自己一个爆栗,告诫自己,就当做未曾察觉之前的态度去面对他,和他相处,那样便可以随意撒娇肆意笑闹,不必担心心底的纠结。

然而,现在我要如何让自己再回到以前的心情?

总是说得容易,做得却很难。

很难。

在叔夜面前落荒而逃,不是我平常的行为。待我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想着,想好了日后应对的法子,才慢慢踱着步子回到家里。

屋内有人在弹琴,即使没有进入屋内前,隔着院墙在外头听也知晓,琴音所透出来的声韵是叔夜独有的清泠,一点一丝,一轻一情,听进我的心里。

叔夜和子期从竹林来洛阳参加我和易婳的婚礼,之后叔夜也未曾回去一次,此行一直未曾携来他的七瑶玉琴,所以现下他手下*的,是我的混沌。

看他此时眼中只有琴上的弦,弦上的音,专注而随意,弹奏一曲《短清》,当下屋子我也不进了,倚着门坐下,聆听他长指之下弹拨出的每一个音符。

绵长清远是为长清,简短清脆则为短清。

一声声,一点点,清脆而不破碎的琴声,如润透的碎玉,如繁空的明光,细碎的洒落整个屋子,洒在我的心上,驱赶心里每一寸的阴霾,激发愉悦。心里每一寸的愉悦又受弦上弹动音节的吸引,不自觉地,只想随着他的清泠他的意蕴而跳跃。

我倚着门,握着双手。指尖的末梢跟随琴音而跳动,引诱着我的十指,我的思想,还有我的心,跟着琴音同步跳跃。每一次细微且激烈的跳动,都叫嚣着,让我拿上一张琴同叔夜一块共同弹奏!

我握紧双手。我只,静静地听。

除了听,我不能如何。如同确定了当初,就不曾想过未来。

无法改变。所以不该去烦恼。

便,不会有殇。

想起易婳说的,我是一个固执的傻瓜。这一次,就让我再次的,固执地走下去吧。

叔夜在屋里一遍遍弹着《短清》,我坐在门外一遍遍听。

“琴人,为何坐在门外,不到屋内听他弹?地上很凉,你会受不了。”夕阳照射窗棂,影子从这一端倾斜至另一端。我一直听到天黑,听到心下平静地做好了决定,听到剑侍回来问我话。

琴音戛然而止。

坐的太久,突然起身只感觉一阵眩晕,天摇地晃。剑侍扶我站好,面容冷峻但眼底有着关切。

我靠着他站好,待眩晕过去,把人看清后才扬起笑容。“都怪叔夜弹得太好,不想进门打扰他,我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跟着剑侍进到屋内坐好,看到叔夜手扶琴弦侧头看我。“你在门外坐了多久?”他问,没有我离开之前的笑闹之意。

“不记得了。呐,叔夜,你继续弹吧?我坐在屋内继续听。”我摇头。确实不记得我在门外坐了多久,只知道现在昏时过后。

既然叔夜还是叔夜,那么我仍旧是我。

“手给我。”叔夜似乎没听我说的继续弹琴,说了句没有关联的话。

又是手?难不成还要把脉?我现在基本上已经没在吐血了呀。

我把右手递给他,他三指一搭果然是要把脉。一会,他把脉完毕,替我拉好衣袂。“你若是要听琴,便坐到屋里来。反正于我而言,没有所谓的打扰,你不一直都是如此,不论我是在弹琴或是在看书。”

“这说得我一直打扰你似的,所以这一次我不就不打扰了嘛。”我说得委屈。

不过转念一想,我从来都不管叔夜是在弹琴还是在看书,都会中断弄得他继续不下去。好吧,其实叔夜说得没错。

“你坐在地上时间太长,凉气入体,脸色苍白,今夜给你找一些药草熬了喝下。若是如此,我宁可你进到屋内打扰我,不然,我以后都不弹于你听。”叔夜说得坚决,尤其是最后一句。

我赶紧像个好学生一般乖乖坐好,一动不敢动,真怕叔夜说到做到那么日后我就没得叔夜的琴听了。

“我知道了。我坐好了,你继续弹吧~叔夜师父?”我装可怜讨好他。

听得我这一声叔夜师父,叔夜看了我几秒,似乎受到这个称呼的惊吓,不过脸上没表现出被吓到的表情。最后他又起势落弦,重新鼓琴。

他这是,见到鬼么?

☆、陆拾:情·殇(三)

叔夜一直住在我家,十日一次的琴课就顺理成章的改在我的小宅子里教授,五日一课。其余五人对此完全没有异议,甚至乐意至极,只因他们不需要再驾车去到竹林,如此就可省去一来一往花掉的时间。

宅子虽然比不上琴馆宽阔,但容纳五人也是堪堪够的。上着琴课,初时少了墨书一人,大家觉得不太习惯,然而再大的悲哀都要放下,始终都要放下,不如就把悲哀揉进琴音里,随着吟揉弦振挥散出去。

久而久之,就真的,释然了。

剑侍在我们上琴课时,不会再站在一旁紧紧跟着,因为有好几人在一起,我不认为需要担心太多,便让他去做想做之事。

之后的琴课剑侍真的没有守在一旁,但却连日常也不见他的人影,只看他晚上回来,往屋梁上一躺睡他的觉。

什么事让剑侍这么忙,忙着整日只有晚上能回来睡觉?

“剑侍,你最近很忙?需要我帮忙不?”某日,居然在白日看见他,真是难得,我当下叫住他询问。

剑侍本已经快飞出屋外的身影因听我唤他陡然停下,回身看我。才十几日不见,剑侍的速度似乎又快了,居然快到了我只看到衣衫而不见人的地步,而如此快的速度,也能当停则停,丝毫没有向前冲而惯性停不下来的趋势。

敢情这些日子他在外边秘密特训速度?

剑侍盯着我看了一会,说出让我气结的话。“你只会越帮越忙。”

我拿着茶杯本来是想喝茶,听了他的话庆幸自己还没有喝下,不然真的会被呛着。

剑侍的意思很明显:我只会帮倒忙,让我别理他的事。

我无语看天,挥手让他该去哪凉快就去哪凉快。剑侍看我手势,又带起一阵风,飞一般的出了门。

居然这么说我,以前好歹也帮了他不少忙,至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用处。但是把我说得这么不堪,丝毫没有用处,莫非我现在就真的只会帮倒忙了?

“叔夜,你可知剑侍最近在忙什么?”不能从本尊那里了解还不能从料事如神的叔夜那儿打听么?哼哼哼,太小看我了。

“不知。”叔夜坐在一旁看书品茗,对我的问题不当回事。

“连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我无奈了,连叔夜也不知道的事情,看来剑侍保密得很到位,不让人查出蛛丝马迹来。一个刺客想要隐藏端倪,是轻而易举的事,我忘了这点。而叔夜虽然料事如神,却也不是神。

“有。你之前我不知道的事有很多,需要我数给你听?”他自书中抬起头来,平和地看着我。不过怎么看都觉得他的眼神如芒刺,让我心虚。

糟、糕、踩、到、老、虎、尾、巴、了……

我瞒着叔夜的事情也有很多,虽然最后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毕竟是我瞒着他。我这种特别心虚的人现在不敢看他。

还可以收回前面说过的话么?

说出去的话怎么可能收得回来!

叔夜可以当做没听到那句话么?

他怎么可能没听到!

自作孽不可活,我再一次深深体会到了。我悲催的哈哈装傻:“哈哈……这个,就不用了。叔夜你继续看书吧,哈哈……”

叔夜睨我一眼,倒没一件件数出来,又低头看他的书。

总算揭过了这个话题,我哈哈得脸好僵。

剑侍的忙碌持续到九月中旬,而我也终于知道他一直忙着的事情是什么。

他在忙着,骗我!

居、然、骗、我!!!

九月十五夜,月圆。

天黑之后,我点上油灯,坐在屋内看书,叔夜在一旁弹琴。

屋外夜色迷蒙,月圆之华被乌云遮住,时隐时现,间断倾洒在窗檐上,银光覆盖柔化竹帘的绿意。这个时辰,剑侍也该回来了。

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抬头看去,只见剑侍进入屋里,还带着两个人进来,无声无息。

进来的两人一个稍微高些,一个比我矮一些,都穿着黛紫宽衣衫,头戴斗笠,笠上白纱垂至腰间,看不清白纱后人的模样。然而两人的身形看着却又似乎有些眼熟,似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见过?

是他的同伴?我疑惑看着剑侍,期望他能够给我解答。

“琴人,你,等会不要激动。”剑侍和我说,语气似乎有着小心翼翼。

我等会不要激动?为何让我不要激动?

穿黛紫衣衫的两人面对着我,突然说话。

“琴人,是我们。”男声熟悉至极。

“琴人,我们回来了。”女声清脆动听。

听到这两个声音,如同青天霹雳,劈得我动弹不得。是不是听错了?刚才可是我的幻听?

心跳陡然加速,跳得没有熟悉的节奏感,我冲到他们面前,揭开他们的斗笠,亟欲求证!

清秀如紫莲开落,青瓷如水的女子,右眼下的那滴泪痣停在原来的位置。成熟俊朗的笑得一如往常的男子,不是凝固在画卷里,是真实地弯着嘴角时时都在笑。

“你们……可是,真的——?”手抚上他们的脸,接触到的是温暖柔软的肌肤,是活生生有温度的触感。

会不会我的触觉也有了问题?

再拉过他们的手,一一握过,掌心的温暖,柔弱无骨的小手,宽厚有力的大掌。

他们可是,真的活着?

他们并排站着,笑得幸福的看着我,如同梦里他们相互握着手,站在桥端笑着让我远离,他们不和我一起回来。

这,该不会是一个未醒的梦,我仍然一直在梦中?

可仍旧是在我妄想一切不曾发生过的梦中?

“琴人,真的,是我们。”女子名叫易婳,她的手轻拍我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手抚过我的脸庞,告诉我,现下我看到的,都是真的。

他们,真的,真的活着?我仍旧不相信,我呆呆的,看着剑侍。

“他们一直活着,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怕你的病未愈,受不了刺激。”剑侍看着我,终于脸上有一丝不安。

“所以……你一直,瞒着我……?”我咬唇,声音低低地问他。

剑侍点头。

剑侍说的可是真的?他们还活着?我希望再有一个人来告诉我这不是梦。

我看向叔夜,哀然求证。叔夜颔首,“此事我知道。”

连叔夜也瞒着我?他不是说他不知道的么?

“你们……一直骗我,叔夜和剑侍……也一直瞒我。”喁喁,我低头自答。原来只有我不知道,只有我一个人一直被蒙在鼓里?

剑侍说怕我受不了刺激所以不敢早告诉我,可是这样的刺激,我心甘情愿地去承受,哪怕伤害再大,也好过一直在心里压抑那份未曾释然的悲哀。

我希望藉着琴声将悲哀悉数融进琴音里弹奏出去,消散在空气中,让一切随风而去烟消云散,然这何尝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将那份愧疚和悲哀深深的,压制在心里,我告诉自己不能忘记,若是忘了,日后如何还有资格再回忆起连着他们在内的往事?若释然了,我又该如何度过日后没有了他们在的每一日?

现在,他们真的,毫发无损的站在我的面前,告诉我他们一直都活着,那么黄泉碧落里的离别和悲戚,岂不是假的?

胸口猛的剧烈疼痛,熟悉的甜腻感涌上喉咙,我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陆壹:情·殇(四)

“琴人!”听到他们在我耳边大喊,看着易婳慌张地用衣袂替我擦拭血迹,哭得泪水涟涟。

黛紫染上鲜红,颜色沉寂,不再是满目的红。

“琴人,你别生气……我们,我们不是有心骗你的……”易婳替我擦拭血迹的手害怕得不住颤抖,泣不成声。

“琴人,冷静!”我听到叔夜在我耳边说话,他握着我的手,使力松开我紧握的拳头。

“我……”吐了一口血,感觉眼前发黑,一口气提不上来,连说话都没有力气。

“琴人……”墨书在易婳身后,也是一脸担忧。

我只是吐血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没有生气,只是太高兴……你们都好好地活着,真的还活着……我好开心……”我真的很开心,无论之前受到多少隐瞒,这一刻我没有生气,因为易婳和墨书都还活着,他们真真切切的,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样的事实,比任何一切都来得重要!

只要他们都活着,即便承受再多的悲伤和痛苦,那又何妨?我只求他们活着,就够了。

只求他们活着,不是么?

易婳替我擦干净血迹,看我终于不再吐血,才抱住我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琴人,我们不是有心骗你的……”

“易婳,不要说对不起。你们,没有对不起我啊……”我也紧紧抱着她,生怕这个现实太虚幻。

怀里抱着人,如此温暖,心跳有节奏的跳动着。我终于可以确认,这不是梦!

泪水涌了出来,一滴一滴,滑过我的脸颊,落在她的衣衫上。我跟着易婳一起哭泣,将所有的内疚和悲哀都释放,这一次,是彻底的释然了。

我们相互抱着,哭了很久。最后在众人的安慰下停止哭泣。

看着对面的易婳也哭得眼睛红肿,我噗嗤一声,笑话她。易婳看我倒是没有笑,仍旧惆然:“琴人,你方才又吐血了,现下真的没事?”

“唔,没事,吐着吐着就习惯了。”我笑着安慰她。

左手被叔夜抓过把脉,“你接二连三大悲大喜才会多次吐血,今晚继续喝药,痊愈之前不可再情绪激动,明不明白!”他冷脸看我,几不可闻哼了一声,“若是再吐血吐习惯,我让你日日喝药喝习惯!”

那声冷哼听得我背后一僵,他的气势好恐怖,我赶紧点头,“我明白,今夜开始我会乖乖喝药。”

千万不要让我喝药喝到习惯,要真日日喝药,还不得喝成一个药罐子?吐血吐习惯这话,以后千万不能再说了,我记得了。

心里压了很久的巨石一下子消失无踪,心情也跟着好起来,我开始询问易婳和墨书当日如何逃离火海。

“其实,我本去意已决,突然看到墨书冲进房内要带我离开,却不想他被烧红了掉落下来的木梁砸中,我一人死了是愿望,却害怕他会和我一起死,就扶着他从床边的暗道里离开。其实莲阁里有一条暗道,除了我没人知道。”易婳说到去意已决时,墨书紧张的握住她的手,生怕当初若是来不及易婳就当真一个人走了。易婳感受到墨书的不安,反握墨书的手给他安慰。

“从暗道里出来后,已到了城外,我把他安置妥当后,再回城里请大夫。之后有一次被剑侍看到了,一路跟着出城,也看到了墨书。墨书的伤很重,最初是真的快要熬不过去。他需要休养一段时日,剑侍便每日忙着给我们送药送食物。墨书的药还多亏了嵇先生的相助,易婳在此谢过嵇先生。”

易婳向叔夜行了个大礼,叔夜赶紧扶了她起来,“不必多礼,墨书也是我的徒弟。”

原来叔夜和剑侍早就知道了。那时的我只知道剑侍很忙,却不知道他忙什么。

“琴人,你不要怪嵇先生和剑侍,是我不让他们告诉你的。我知道你为了我们的事伤心到吐了好几次血,我把后事都留给你一人承担,害你如此,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只想等墨书伤好了,同他一起给你个惊喜,向你道歉。”

易婳满脸愧疚的表情,看得我伸手也在她额头上轻拍了一下,发出脆响。“道什么歉,你们又没做错什么!”真是好大一个惊喜,的确既惊又喜。

易婳捂着额,呆呆看我。

“所以别在和我说对不起这种话啦,我不接受。”我如是说。

她呆愣过后,想起什么似的,复又笑着和我咬耳朵:“其实,那日阎王没有收留我们。”

这会儿轮到我呆了。我没死,但那几日一直昏迷,应该是魂离到了黄泉。阎王没收留他们,把他们又放回来了,那他们二人也是魂去到碧落里了?

离魂这种诡异又绝少的事,对我们来说这么容易说离就离?

想不透,想不透。不过既然我能来到魏朝,那么这等想不透的事也是有可能的。想不透便不想了。

“不过,便宜了墨书,把我妻子拐跑了。”我拉着易婳的手笑着说。

本来只是打趣他们两人因为这件事终于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完全没想到墨书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揽过易婳抱在怀里,“易婳现在是我的妻子。”还霸道的宣誓了他的独占权。

哟,这么直接?

“我说墨书,是你的就是你的吧,何必当着我们三人的面表现得如此露骨?还当我们都不知道呐?好歹易婳也是我的‘原’配。”原配两个字我重点说出,一番调侃让易婳脸羞得通红,墨书倒是不在意,一副我搂着的人就是我的谁也不许抢走的模样。

好吧,生米都成熟饭了,我还能把饭抢回来继续吃不成?何况我也吃不了这碗饭,怕饭没吃成倒是又被揍上一回。

“你们之后如何打算?”剑侍问他们。

“我是不能回韩府,易婳也不能回去风月阁了。我们打算寻个远一些的小城镇住下,不让人认出来,平静地生活。”墨书还是抱着易婳回答剑侍。

喂喂喂,我说,你们两人有必要那么甜蜜嘛?我这个前夫可是会吃醋的!这话我只敢在心里说说而已,各位可以无视我。

“不如,你们住到竹林,那片地方很宽阔,让子期寻人给你们在屋后头搭个竹屋住下,没人会去到那儿,也方便彼此有个照应。”叔夜这时候发话。

噢噢,这个主意可以有,叔夜好想法,且竹林离洛阳也不远。

墨书想了一会,看着易婳点头,便也同意了叔夜的提议。

“你们,不打算见孝尼他们五人了么?”我问墨书。既然不想见风月阁和韩府的人,琴馆的其余师兄弟,墨书你也是不想见了么?

“这个,去到竹林住下后,我会寻一天见他们,向他们说明情况。”墨书说。

但愿他们也和我一样既惊又喜。嗯,大家的遭遇要一样才行!

既惊又喜的夜晚,既惊又喜的人重新出现,带给我的是既惊又喜的回忆。

当美梦成真,一切都会好起来。

你们认为呢?

☆、陆贰:入戏迷情,亦真亦假

易婳和墨书离开洛阳,同叔夜一起回到竹林,从此二人抛却喧嚣,寻回平常生活,一句然诺是心心相惜的真心。

世间再没有风月阁的易婳,也没有韩家的大少爷韩浅。只有同心结白首的易婳和墨书。

易婳在临别前,来过我的手千吩咐万叮嘱,无非是担心我会再吐血,尤其是叔夜,特别吩咐剑侍记得熬药,每日看着我喝下才行。

注意,叔夜吩咐的是剑侍,不是我。让我自个儿按时喝药于我来说,是有了上回就八九不离十的肯定忘了下回的事,叔夜深深了解,故他特别吩咐剑侍。

我会吐血吐血再吐血,不就是心里有个解不了的结,现在结迎刃而解,我不会再为此忧愁伤感,吐血这种事也就不会再发生。偏偏他们都认为我有不值得相信的前科,才会有吩咐剑侍监督我这种事情。

剑侍算是我的人,居然会对叔夜言听计从,对此我已经无力阻拦。从他们合作做决定带我远去长白山休养,再到剑侍把房间让给叔夜,这种紧密到拆散不掉的合作伙伴关系怕是我想阻拦也没有任何的方法。更何况一个是我名义上的师父,一个武功高强,我哪方面都拼不赢。

我若是敢拦,他们二人冷峻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看我,看到我心虚,即使我没有做错事,自我认为没有做错,我都会心虚。所以这件事,还是不阻拦的好。

“我会乖乖喝药的。”我向叔夜打包票,使劲点头,以求他能够相信我一次。

“但愿如此。下次琴课问过剑侍后自会知道,你要听话。”叔夜拍拍我的头,动作和语气好像在让一只小狗听话不胡闹。我低着头,表示很无语。

“是。”只差没有汪汪两声表示我就是一只小狗,我很听话。

他们三人坐上马车离开洛阳,我自和剑侍回到小宅。

我又恢复到以往的习惯,每日夜里都要去风月阁。只是莲阁已成灰烬,没有易婳陪我饮茶和我笑闹。

伫立莲池畔边,看伶仃盛水暗夜留香的紫莲,亭亭。然后再去风月阁内二楼最中间的厢房,学着易婳泡一壶荷茶,慢饮淡茶,听楼下高台的姑娘们弹乐唱曲。

易婳是我已经拜了堂的妻子,即使她在新婚夜里葬身火海,她仍旧是我的妻子。对于一个新婚即丧心爱之人的我来说,总还是要做一个样子,让众人知道即便易婳身死我仍然深爱着她,那份执着的爱情让无数人动容。

唉,我“深爱的人”现在成了别人的老婆,此刻或许手执手在竹林里悠闲散步。这实在是替他人做嫁衣裳,让我不得不郁闷了很久。

“琴人公子,楼下有位梁公子想拜访你。”月无敲门后,踏入厢房,向我询问。

“请他上来吧。”我颔首,有些哭笑不得。每日都会有好几位公子要来拜访,拜访我这个娶了洛阳闻名的易婳但又名不见经传的人。

剑侍坐在栏杆旁,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眼睛都不睁,兀自闭目养神。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