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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梓离 当前章节:148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8:45

对于曹璺,我最后的印象是仲悌和月霞的成亲之上她那张些微高傲的脸,再往前则是她出言辱蔑易婳那时的争吵,还有将我驱逐出嵇府的强硬态度,为此我对她谈不上好感,故此从那以后我都不再称呼她为师娘,不见她也刻意回避她。

她活着时我讨厌她,可当她安安静静没了呼吸地躺在那里,却又让我再也讨厌不起来。想起她初成亲时,娇羞美人,转眼几年便花残满地,让人心殇无奈。

活着的人总归好过死去的人,即便遭人讨厌,也总还是活着的好。因为,她也是别人心中重要的人。

她是叔夜的结发之妻,是纭儿和嵇绍的娘亲,她的突然离开,让一个家顿然坍塌半边天,两个小娃年幼便没了娘,让他们今后再难享母爱,于嵇绍而言,更是没有娘亲真容的记忆。他们将来的成长又该如何是好?

我和剑侍跟着吊唁的人一起,上香祭拜,再退出正堂。一整日,吊唁的人来来往往,叔夜和纭儿也跪坐整整一日,想必纭儿早已坚持不住,可她依然挺直腰杆,给每一个人回礼,让我看着心疼。

曹璺是长乐亭主,虽然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然爱女情深的曹纬不顾非议将女儿安葬在曹家墓地里,又将她的牌位接回曹家祖祠。

原本他还打算将纭儿和嵇绍一块接回沛王府里由自己和妻子照顾,但念着两个娃儿终究是姓嵇,倘若再把他们带离亲爹,等同于他们没了娘亲之后也没了父爱,不利于他们的成长,最后还是把娃儿留给叔夜,又送了好些奶娘仆人布匹银两的,让他们能够好生生活。

曹纬是这么打算的,也这么做了,可是叔夜却在意料之外的,不理家事,也不照顾娃儿,而是接连喝了几日的酒。这些我都不知道,是子期去到洛阳找我,让我亲自去一趟劝说叔夜。我虽然纳闷我的劝说不知是否有用,但还是随着他回了竹林。

一路上,子期说了这几日的大致情况,听得我直皱眉头。

子期说:“我,还有易婳和墨书都劝过,完全没有任何效果。绍儿不知怎的哭闹不止,连奶娘喂奶哄他仍旧没法让他安静下来,最后易婳哄了很久勉强让他不再哭闹。之后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连纭儿都跑到弟弟身旁,同易婳一块逗哄弟弟。可是,自丧礼结束之后,叔夜没有再去见绍儿一面,一次也没有。”

这是什么情况,他连他的子一面都不想见?难道他讨厌小孩竟然讨厌到这个程度!

到了竹林已是晚上,踏入客厅的门,扑面而来浓重的酒味,熏得我用衣袂掩着鼻子,勉强挡掉了一些味道,可是仍旧闻得头晕。

这么重的酒味,他到底是喝了几日!就算他爱妻情切失意如此,也不能这么胡闹乱喝酒的!

昏黄的油灯下,叔夜坐在木桌前,拿起一罐酒仰头喝下,看他那豪迈的气势,不一会一罐酒见底,酒罐子扔在一旁,连同其他的酒罐子一起堆成了小山,而这座小山我已经不想去数到底有几罐。

“叔夜,你到底怎么回事,喝了那么多的酒?别喝了,喝酒易伤身!”我走至桌旁,站在他面前劝他。叔夜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且面无表情,之后拿起另一罐酒继续喝起来,似乎当我不存在。

靠,居然当我不存在,当我说的话是耳边风?

这个季节春寒料峭,他居然一副死样不给我好脸色看!不带天仍旧冷他还眼神冰冷让我觉得室内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抽抽嘴角,我打算换个方法让他停止喝酒,例如把他的酒罐子抢走。

正打算付诸行动,看到纭儿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站在我身旁,仰着头对叔夜说:“爹爹,别再喝酒了。”

噢,子期怕我的劝说也无用,让纭儿一块帮我来着?

纭儿的话刚说完,只看到叔夜蓦地停止了喝酒,盯着纭儿看。嘿,难道纭儿的劝说起作用了?

“不要那么叫我。我不是你爹。”突然,叔夜冷冷的说出这句话,听在我的耳里,如同身旁炸开了巨响的鞭炮,心瞬间惊得停跳一拍。

叔夜刚才说了什么?

我的衣摆一紧,我低头看去,纭儿的小手正揪着我的衣摆,握得紧紧的。她的眼里,没有因为听到叔夜的话而出现恐慌或者不解,而是受伤,似自己一个礼物满心欢喜要送给喜欢的人却被那人鄙视后希望破灭的受伤的眼神。

纭儿的手拽着我的衣摆,我能感受到她此时的手正在颤抖。

“爹爹为何不是纭儿的爹爹?”纭儿眨眨眼问道,童音之中隐隐夹着颤抖。

“因为,我本来便不是你爹。”叔夜嘴角勾起嘲笑,看得我觉得碍眼至极!而他在说出因为之时,那抹笑让我突然间反应过来,连忙蹲下身捂着纭儿的耳朵,不让她听叔夜说的后面的话。

纭儿一脸茫然的扭头看我,不知为何我要双手捂着她的耳朵。看样子,她是没听到。

“叔夜!”我怒意上头,“你是不是喝醉了才会这么胡言乱语!纭儿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女儿!”因为蹲着,我也抬着头对他说话。

“我没有喝醉。说的亦是事实。”他冷冷的回复我,由上往下看我,眼神冷得让我如同身至冰窖浑身冰冷。他说完,拿起酒继续喝。

喝醉的人从来就不会承认自己喝醉,更何况他还一直坚持他之前说的话!

“我不管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怎么可以当着纭儿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纭儿现在也已经到了懂事的年龄,你这么说会让她胡思乱想的!”

“她早该知道的好。”叔夜冷哼一声。

“你!”这是什么态度!叔夜以前从来都不是这样的,是喝了太多的酒才会酒精作祟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吧!

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我,把纭儿往身后一拉,彻底挡好她,我伸手夺过叔夜手中的酒罐子,用力砸向一旁的地上!

酒罐应声破裂,酒味四溢,陶瓷碎成片儿,在地上四下散开,顺间有什么滑过我的脸颊,一抹凉意,然后是一股灼热,微微刺痛。

手摸上脸颊,发现手指沾染了殷红血迹,是方才酒罐子的碎片划到脸颊,割开了一道口子!

☆、陆捌:真相(二)

“你的脸!”叔夜似乎被酒罐子的破裂声惊醒,看到我脸上的伤口,扯过衣袂要替我擦去血迹。

我挥手挡开他的衣袂,一巴掌拍在木桌上,怒道:“你喝醉了!我带纭儿出去,等会再回来。你好好给我在这里喝茶醒酒,不准再喝酒,听到没有!”

我第一次这么怒气横生的对他说话,不仅是因为他之前说的话,还有他整日喝酒又死拽的态度,都让我怒到不行。

似乎从曹璺过身之后,叔夜就成了这样。但不管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娃来承担!

不管叔夜脸色有多难看,也不管他会不会听我的话真的不再喝酒,我转身抱起纭儿,跑出客厅,一直跑到竹屋之外的竹林,是我熟悉的那片竹林。

随便找块空地坐下,把纭儿也放了下来。

“琴人,你方才凶爹爹。”纭儿站在我面前,用衣袂替我擦着脸上的血迹。

“凶都凶了,他还能拿我如何。不凶你爹他就拽得二五八万。”唔,脸上的伤痕应该伤口不深,开始凝固了。

但愿不要破相,不然以后就没人要了。

“什么是拽得二五八万?”纭儿眨巴眨巴眼,疑惑的问我。

“唔,这个嘛,是我家乡的方言,大致是你爹的态度很不好的意思。女孩子不能说的。”我赶紧解释,让一个小女娃听到这种话已经很不好,让她学会说就更不好,我得把情况拧过来才行。

纭儿听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纭儿不说。”

“纭儿真乖。”我摸摸她的小脑袋,“方才你爹他喝醉了,说的都是胡话,你别听他的。”

纭儿本来秋水凝波的大眼睛顿时没了神采,黯淡得如同蜷缩在角落里独自伤心的女娃,惹人可怜。

“纭儿,你爹说得真的是胡话,你当做一阵风吹过就好了。”唔,该不会小女娃真的胡思乱想了吧?纭儿比同龄的小孩要早熟懂事,这点我看得出来。

她默默低着头,然后挤到我的怀里,抱着我的脖子不说话。我猜纭儿应该也在想方才叔夜说的话,但生怕我安慰她时说错话,也只能抱着她,一时无言。

“琴人,其实爹爹说的话,娘亲也和纭儿说过。”纭儿突然搂紧我的脖子,软软的小脸贴着我的肩窝,更往我的怀里钻。

什么?曹璺和自己的女儿说过相同的话!这家人究竟在想什么啊!

“以前,纭儿知道爹爹不喜欢纭儿。不会给纭儿讲故事,没给纭儿买过糖葫芦,也从来没有对纭儿笑过。隔壁家的向叔叔对巧儿妹妹不会这样。纭儿问娘亲,为什么爹爹不喜欢纭儿,娘亲只是抱着纭儿,说爹爹不是纭儿的爹爹。纭儿很疑惑为什么爹爹不是爹爹,但是看到娘亲哭得好伤心,纭儿不敢问,怕惹得娘亲不高兴。纭儿一直很乖,不让娘亲担心,也不让爹爹生气。但是为什么爹爹就不喜欢纭儿呢?是因为爹爹不是纭儿的爹爹么?”

纭儿的声音小小声传来,委屈透着哭调,怕是再多想她爹不喜欢她,心里难受,就当真会放声哭出来。

听她的这番话,我即使不知道事实,也能猜出些苗头来。无风不起浪,看来叔夜和曹璺之间真有发生什么,竟连这种事情都能向女儿直言。

是觉得纭儿还太小听不懂他们的话么?

纭儿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娃,纵使她再早熟懂事,也只是能够感觉得到叔夜不喜欢她,她还没能明白,为什么爹爹不喜欢她,而爹爹不是爹爹这句话隐藏的实际意思她更是不知晓,因为没人和她解释。

幸好她懵懂不明白,若是明白了,让她没了娘以后还要继续失去爹,从此成为没人疼爱的孤儿么?

“傻纭儿,你怎会那么想?”我把她抱到腿上,面对着她,摸摸她的小脸安抚道:“你爹他呀,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像你一样可爱的小女娃。从我认识他开始,都好几年了,他是不喜欢说话,也不爱笑的模样,以往也曾对可爱的小女孩爱理不理,束手无策。所以我想,你爹他不是不喜欢你,而是他太迟钝,不知道要如何像你向叔叔对巧儿那样对你好。”

我尽量为叔夜说好话,把纭儿认为的爹爹不喜欢她的想法改变过来。虽然有可能真像纭儿说的叔夜不喜欢她,但我也不能对着一个在心里根据以往的印象而猜测乱想伤心不已的小女孩解释原因。

“真的吗?”她看着我,不确定的问。我使劲点头。

“为什么爹爹也说和娘亲同样的话?”纭儿还是有着疑问。

“唔,当然是因为你爹很想念你娘,所以借酒消愁,喝太多喝醉了!肯定是他喝醉了,我敢打包票,骗你是小狗!”我用食指轻触她小巧的鼻尖。

汪汪,让我先学小狗叫两声吧,这个包票的可信度估计比五成还低。

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从没见过叔夜喝醉,即使他喝了再多酒!所以今晚他说的话,百分之八十的几率不是说胡话。

“琴人没骗纭儿?”纭儿眨眨的大眼睛,眉头轻轻皱起,衬着她那张稚气的小脸,可爱至极。

“琴人不骗纭儿!”我颔首。

佛祖啊,原谅我善意的谎言。善意谎言说多了我也会心存内疚的,更何况我确实说过很多,唉。

小孩的心很单纯,他们没有经历太多的事情,所以明净清灵,仅仅只是凭着直觉就能够敏锐接收到旁人很难感受到的情感。而纭儿正因为接收到了这样的情感,努力使自己听话乖巧,期望能改变爹爹不喜欢她的想法,从而变得早熟懂事。

这样一个本该活得天真单纯,如同笑笑一样想笑就开怀大笑,想哭就放声大哭的小女娃,却不敢哭,又没有幸福感而笑不出来,让我如何不心疼她?

如此,哪怕能让她不伤心难过,能让她高兴,我也会骗她。只要她现在心里好受。

日后倘若某一日,她真明白了爹爹不是她爹爹这句话的含义,那时她心理的承受能力也该会随着年纪的变大而变强吧。

“纭儿,很晚了,你的房间在哪,琴人抱你回房睡觉吧?”她安心的,相信了我的说辞,精神放松后困倦的揉着双眼,我抱起她,送她回房。

在纭儿的指路下,我顺利把她带回房间,替她盖好被子。“纭儿乖乖睡觉,明日琴人再来找你玩儿?”

“琴人教纭儿弹琴好不好?”她语带希冀的问我。

她爹的琴艺那么好,让我来教她,会不会越庖代厨?本来想拒绝她的,可对上她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眸,我又心疼她不敢让她爹教她弹琴的想法,点头答应了她:“好,纭儿想学,琴人教。”

纭儿得到我的承诺,听话的闭眼,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丝满足睡了。待她睡熟后,我才离开她的房间,去往客厅。

不知道叔夜有没有听我的劝喝茶醒酒?

☆、陆玖:真相(三)

客厅,昏暗迷离的灯光下,叔夜没有再喝酒,只是静静的坐着,眼睛直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酒罐子,却眼神迷离目无焦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生出一种感觉,叔夜在我不知他想着什么的世界里,隔离我,遥远若彼方,我踏入不了他身处的那个世界,也参与不了。

我生生停下脚步,看了他片刻。

或许是灯影翩跹的错觉,叔夜低垂的睫毛轻微抬起,如蝶影翩飞。

他,回到了我所在的这个世界。

“你在想什么?”我无声把叹气在心里释放,走过去坐在他对面,隔着那堆酒罐。

叔夜抬头看着来人是我,却没有回答。

再次在心里叹气。能让他一反常态连着喝了几日的酒,他想的事未必简单,他也未必想开口说与我听。

如同彼时他答应嵇喜娶了曹璺一样,之后不停喝酒,我与子期如何劝说都无用,那时他的心事大家都明了。而如今他仍旧不停喝酒,我的劝说带威胁奏效了,可我却明白不了他的心情。

一得一失,一失一得。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我换个问法。

“你想听?”他终于不再沉默,开口回我。

“你愿意说我便听。”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他好似变了一个人,对着他懂事听话的女儿能够说出那样的话来。

“……”叔夜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在斟酌该从何说起。

我耐心等他做好愿意说出心事的心理准备,倾倒了一杯茶,喝在口里忽觉凉意满身,原来茶凉是如此的散了原有茶香,再无任何味道,或许在初春夜晚,更是凉意透心。

我只喝了一小口,把杯子推回桌前。

“纭儿不是我的女儿。”他说第一句话,直入主题。

“你方才有说过,我以为这只是你喝醉后的胡言乱语。”我还以为他会从头开始回忆,没想他直奔要点。

“我没醉。”叔夜轻摇头,“纭儿是,阿璺和另一个男子的女儿。”他相当冷静的道出事实,这个事实我之前从纭儿的话中能够猜出七八分,然而现在终于落实却心里不好受。为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纭儿。

“你如何得知?”妻子偷人,给他戴了绿帽,他不该生气么?反而如此平淡的,如同说别人的事。

“我并未同阿璺圆房,之后也一直相敬如宾,会娶阿璺只是为了实现兄长的愿望。后来,阿璺有孕,我问她实情,终于得知她同另一个男子的事。她说她恨我,恨我娶了她却冷落她,恨我给了她嵇夫人之名却没有夫妻之实。她找上别的男子,要让我在意她,我却因着这事,对她如同陌生人。”叔夜说道。

我无力扶额,桥段真狗血,真的。

妻子得不到夫君的爱便想方设法做出种种举措只为让夫君在意她,最起码质问她而不是一直这样不闻不问。但弄巧成拙,目的没达到却弄得一身腥。

但是,曹璺这样的作法,让同样身为女人的我讨厌不起来。

她自从嫁给叔夜,只是名义上的妻子,如花的年龄得不到夫君的疼爱,在漫长日子里苦苦等待殷殷期盼却只换来相敬如宾的对待,最终不得不听信传言明白夫君娶了自己只是因为爹爹权利的施压,她如何能不恨又不怨?

她最终想做出什么来引起夫君的注意,最后反而以失败告终,她可曾恨自己的身份地位,可曾悔过不该另找别的男人?

然而,换了我是她,我会不会也会像她一样?又或者一直默默承受夫君对自己的冷淡,终有一日迎来一纸休书或是另一房妾的到来然后恩宠有加羡煞旁人?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伤心伤情。

女人,一直是感情里的卑微者。感同身受,如何讨厌?

“你为何不试着培养你们之间的感情?她会那么做,只是因为她爱你而——你不爱她。”自古婚后培养感情的比比皆是,又有几人是相互倾心如同仲悌和月霞那般?

“因为,我的心装了一个人,分不了给阿璺。”叔夜说着,语调里是不常见的温柔,他的眼低垂看着自己心房的位置,嘴角微弯成了暖笑。

他的心里装着一个人……看他说起那人时的温柔,还有脸上只为那人而展露的笑容,我的心蓦地,裂开细细的口子,酸疼不已。一瞬间,心是那么失落,好像不会再跳动,只因感受不到心在哪里。

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够住进他的心,得到他的想念,还有他的情?

我垂下眼睑,不敢看他为了别的女子而露出难得的温浅一笑,那种羡慕又嫉妒的思绪感染了我,溢满全身。我怕会让眼睛不自觉沾染泪意,怕他看出来。

曹璺啊,当初你可见过叔夜为了别的女子而有着这样温情的笑,彼时你的心可同我一样酸涩?你是否也在羡慕并又嫉妒那个你和我都不知道的女子?

“所以,她最后生下纭儿,你因为纭儿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就一直待她冷漠不喜欢她?”我接着情节继续问他。

不行,不能再想,我使劲眨眼,逼迫涌上眼眶的那股酸楚退回心里。

“纭儿同你如此说?”他问道。

“是。纭儿是个很懂事的女娃,她现在虽然年龄小却能清楚感受很多事情。她能感受到你不喜欢她。她渴望得到你对她的喜爱,渴望你待她如同子期待巧儿那般。她只是不明白为何你不喜欢她。”我说出纭儿的心声,让叔夜能够明了。

“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待她。我答应阿璺将纭儿当做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对她和那个男子的事情也不再过问。可纭儿毕竟不是我的女儿,我不能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疼爱她。”叔夜轻蹙眉头,幽幽叹气。

“既然如此,为何你今日会告诉她?你难道要让她如此年幼便知道那么残酷的事情?”都勉强做了纭儿五年的爹,继续勉强下去难道就不可以了?

爹爹不喜欢自己,和爹爹不是亲爹因而不喜欢自己,后者会更伤人心。无论何时,无论何种年龄,更何况是一个只有五岁的小女娃?

“纭儿早晚会知道的。早比晚好。”叔夜说道。

“你真能忍心让她独自承受得知真相的后果?她才没了娘,便又要明白爹不是她爹,她会失去爹,她甚至不知道亲爹是谁!你若让她明白,可有想过她的心情?又或者,你让她明白此事,你就再也不必担负照顾她做她的爹的义务从而能够生活自在?”我说得愤懑,实在不知道他如何想。

“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曾想,让她明白我待她不能像子期待巧儿那样好的原因,之后,我仍会继续当她的爹。我答应过阿璺,算是对她的补偿。”

“这样又是何必,倒不如让她一直不知道的好,让她明白后,你不会知道于她而言会造成何种程度的伤害,你无法估量。”他的想法,我无法同意。

“……或许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叔夜颔首。

“你不喜欢纭儿,所以你才不会为她着想太多……”我叹气说出他忽略的关键点。太过冷情的人,对不在意的事,便会淡漠的对待?

“……”叔夜沉默。

我自觉说话语气过重,不知如何接下去,一时两厢无语。

☆、柒拾:真相(四)

“你这几日喝酒,就为的这件事?”原本就沉重的话题因着沉默让我更觉压抑,只好随便接着说。

“……不,因为绍儿。”叔夜沉默片刻后说道。

“不要告诉我,绍儿也不是你儿子。”如果连嵇绍都不是,他是有多悲催的一个婚姻。

“绍儿是我的儿子……”他说。

“那你还为这事喝酒?高兴?看起来不像!”如果真是高兴,为什么连儿子都不理?

“阿璺她,某一日给我下了五石散。”叔夜的话突然从嵇绍转到曹璺身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我转过这道弯,顿时明了了。

看来源头还是在曹璺身上。

“五石散?可是用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以及赤石脂五味石药合成的散剂?”五石散的事情我听别人说过,由自命风流的何晏大力倡导服用,能让人性情亢奋,浑身燥热,身体肌肤的触觉变得高度敏感的中药散剂,需用寒食、喝温酒,脱衣裸袒,运动出汗来发散药力,在此时极为盛行。

想着五石散的解散方法,曹璺给叔夜下了五石散,莫非?

“是。之后她又在温酒里下春药,让我同她缠绵一夜,现在生下绍尔。那时对于她的行为我是很失望,从此不再理她。只是没想到她会因生绍儿难产而亡。”

我再次扶额,无力再叹息。曹璺的方法真是勇猛又直接有效,下了五石散再下春药,双重计谋连环局,能让圣人都抵挡不住春药带来的*。连这种事情都做了,可想而知她多么想靠一个她与叔夜之间的孩子来增进他们的感情。

可是,再一次适得其反。

“所以你厌恶她设计你,而她过身后,留下刚出生的绍儿时刻提醒着,她对你所做的一切?”叔夜若是讨厌一个人,便不会再改变看法,曹璺的所做作为,深深欺骗和束缚了他。到最后,得不偿失。可人都已走,她不能得,失的后果也影响着叔夜。

叔夜直接一记冷眼射向我。

看来我是猜对了。叔夜厌恶曹璺因而厌恶绍儿,不管绍儿是否是他的儿子。

原来被下春药这种事,于男于女都不是一个好回忆。

我正暗自感叹之时,叔夜突然抄起桌上的酒罐欲仰头灌下,被我伸手拦住,“我方才说过,不许再喝酒!是不是让我把所有的酒罐子全都砸碎了,让你全都不能喝?”我语带威胁。

一醉解千愁,可醒后仍要面对该面对的事实,所以喝酒顶个屁用?

叔夜看着我拦着酒罐的手,转头望向地上摔得支离破碎的陶瓷片,我随他的动作也看向被我打碎在地的酒罐。

嗯,莫非他明白我很少生气但生气的后果很严重的下场所以放弃喝酒了?

靠,我想得实在太美好了!趁我转头没留神再回过头时,看到他已经趁机把酒都喝完了!

“嵇、叔、夜!”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低叫出声。

叔夜没有回答我,伴随我的磨牙声,回应的是他放了酒罐趴在木桌上,再无动静。

“喂,叔夜!叔夜!”对他突然的倒下我吓一大跳,还以为发生什么,连推他几把也没有反应,再看他呼吸平稳,似乎没有不适,才略略安下心。

好吧,他终于也有喝醉的一天?!

连着喝了几日,再千杯不醉也总该有个量,也许方才喝的该是积累到了极限了。

担心初春夜凉,叔夜睡在客厅里易染上风寒,我想找个仆人把他弄回房,愣是寻不着人影,只好亲力亲为,把能推开的房间都推开看了一遍,终于发现藏书最多的应该就是他的卧房了。

我扶着叔夜一步三摇的走向他的卧房。

喝醉的人很沉,我只觉整个人都快要被压着趴到地上。好不容易把他扶回房间,放他在床上睡下,盖好被子,我已是浑身大汗,累到想趴地。

呼,累死我了,以后千万别让我再伺候喝醉的人!一个二个都这样,再来第三个我就把人踹醒扔到庭院吹冷风!

叔夜在床榻上安静睡着,只有此时,我才敢将心意表现出来,毫无顾忌的看他的睡颜。这个一人独占的好时光,我想它流走得再慢一些。

我立在床边,看他眉头微蹙,似乎在睡梦中仍旧烦恼。

小心翼翼,手抚上他的眉,想要抚平他眉间忧愁,却又害怕会将他吵醒。指尖轻轻的,从眉心顺着长眉而过。

再长的眉都会到尽头,我不敢,不敢再触碰第二次。

在我心里,装着眼前的他。而他的心里,填满另一个人。

这是个让我心里苦涩的事实,无奈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唉。今夜叹气的次数都快赶超一个月的数量。

再看一眼眼前睡着的人,我转身离开。

☆、柒壹:心结难过(一)

有些时候,你永远都想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有些人,你从不会认为他会做出这种事。

这样的下一秒和这样的人,却在我身上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措手不及,容不得我展开防御。

在我转身离开的一瞬,手腕被人拉过,突然看到天翻地覆。等到视线再次聚焦,不想自己已经是背贴着床,视线的上方是本来已经睡了的那个人!

手腕被他的大掌紧握,身子也被他的身躯压着,无法动弹。他的长发丝丝缕缕垂落下来,落在我的肩旁、耳畔,随着空气扬起几丝挑逗。

这是什么情况?叔夜不是应该醉得睡了么?

还是说我刚才把他吵醒了?!

借着灯光,抬眼看到的,是叔夜的双眸深邃得如同黑夜的苍穹,他眼也不眨看我,直看到我的眼底。而我被他眼里的深邃吸引,挪不开眼,只想一直看着,看进他的眼底,还有他的心底。

叔夜突然温柔微笑,抬手抚上我的眉间,像是画眉一般,沿着眉形往下滑过,一点一点。他的手指微凉,指腹上粗糙的琴茧摩挲着,带来一丝凉意,更多的是因我紧张而引起的炽热。

我的脑海里,此刻仅有一个念头:糟了,叔夜原来没睡着,方才我对他做的事,他都知道了!

琴人,真是丢脸啊!

他的手指划过眉尾,来到我脸上的伤口,动作轻柔细细拂过。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可还疼?”叔夜柔声问道。声音轻柔,听在我耳里像是呢喃,在耳边轻声响起却又萦绕不去。

我小幅度摇头,不敢大幅度摆动。注意力此时此刻跟着他微凉的指尖而走,我惶惶不安不敢想太多。

“你总是受伤,即便我看着你仍旧会受伤。”他说着,细长的手指顺着我的发丝,轻微的,擦过脸颊,引起一阵酥麻。

叔夜尔后一直盯着我,看了许久。在他视线的注目下,我只感觉脸上腾着热气,估计热度能够蒸熟一个鸡蛋。

因为他暧昧而又充满诱惑的动作,我的心早就跟不上以往的节拍,这会儿在胸腔里狂跳不已。扑通扑通,如同战鼓狂擂,一声一声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清晰可闻。

他究竟在看什么?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只知道他的无声注视和我的狂乱心跳成了鲜明的对比。

“叔……”我正开口欲问他要做什么,他的食指却抵在我的唇上,成功封住了我接下来的问话。

“嘘,别说话……”他突然笑得更深。

这这这……我可不可以哭啊?拜托叔夜你不要再诱惑我了可不可以!

叔夜的食指碰触着我的唇,带起一串火热,这股火烧一般的热度蔓延至耳根至颈项,让我眼睛别无选择只能盯着他的唇。

薄而红艳,好想冲动一回一亲芳泽!

呜呜呜……我不可以有这个想法的!不看总不会有这个想法了吧?我赶紧闭上眼,怕自己色心大起一时忍不住冲动。

只听到叔夜一声轻笑,感觉到指尖沿着唇一丝一刻的勾画。闭上眼少了视觉,触觉的感受便更加深刻,清晰的感觉到叔夜的指尖摩挲所带来的炙热,比原来的火热还要热上一筹,直烧到我的心底。

我的心脏再也受不了更多的刺激,睁开眼要问清楚他究竟想要干什么,不带这么诱惑勾引人的!

睁开眼,我终于知道叔夜想要干什么。

只见叔夜俊美无双的脸就在眼前,他长而翘的睫毛如同灵动的蝴蝶蹁跹翅膀,轻扇在我的脸上,而他的唇贴着我的唇轻柔慢吻,湿润的舌学着方才指尖的动作,一一勾画我的唇。我的鼻息之间,充盈的全是叔夜的味道。

轰!瞬间脑袋搅成一锅浆糊,黏得理智凝固,无法应对着突如其来的吻,我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僵着身体,感受叔夜的吻带来的颤栗。

柔软的薄唇。火热的舌。醇酒的香。是我此时仅有的感觉。

叔夜终于离开我的唇,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的身上,他凑到我的耳旁:“这一次,真的……”他低喃,我听不清他说什么,归于平静。

我仍旧僵直着,又等了许久,才终于发现,叔夜已是睡去,他的气息呼在我颈脖上,节奏平缓。

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回原地,这莫非就是所谓的酒后乱性?!还好一切都止于一个吻之后,苍天啊,不待你这样对我,我受不起这样的折磨和惊吓啊!

再一次无力叹气,这次突如其来的刺激肯定让我折寿好几年。

奋力推开身上压着的沉重身躯,但异常害怕再一次吵醒他,我只好非常小心地将他推开,一离开床后飞也似的逃离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一直跑出叔夜的大宅,我才重重呼出一口气,平复仍旧狂跳不止的心。经过今晚的这件事,还有意想不到的吻,让我明日如何面对叔夜?

手抚上嘴唇,唇上仍然残留着叔夜的手指留下的触感,以及他的唇印上的温度。

可不可以装作不知道今夜发生的事?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心乱如麻,思维完全当掉,想不出任何应对措施。

“琴人,叔夜如何?”不知不觉间,在我懊恼烦躁的过程中回到了子期家。抬眼一看,子期正站在我面前。

“啊?哦,叔夜!他没喝酒,睡去了。”突然听到子期说到叔夜,我惴惴不安,装着好似平常的模样,生怕子期看出什么。

唉,可不可以不要在这时再提起对我做出那种事之后的那个人的名字?

“果然琴人劝他比较管用啊……很晚了,你快去睡吧。”子期卸下心中的大石。

“哦,睡觉!那我去睡了。”回了他后,我朝之前一直睡惯的客房走去。

我已经走到门边上了,子期突然问我:“琴人,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脸色不太好。”

“啊?没什么心事。只是有些累了。”我笑笑回他,不让他看出端倪。

“如此,那你快去睡吧。”子期和我道了晚安,也回了自己的房。

晚安,快睡。

可是,自我躺倒在床上开始,便一直睡不着呐!

背贴着床面,让我不自觉想起方才被叔夜压在身下背贴着软被的情形,瞬间绯红又腾地飞上双颊。脑海里胡乱想着,还想起叔夜起着琴茧的玉指拂过我的眉,再是伤口,最后沿着唇一一细描。再然后是,吻上我的唇。

天啊,不要再想了!

躺在床上左翻右滚,一会扯上被子捂着头,一会踢开被子滚来滚去。

总之三个字:睡不着!

真是难熬的春夜,春天果然已经来了。

☆、柒贰:心结难过(二)

“早——安。”昨夜答应纭儿今日教她弹琴,所以打从进入叔夜的竹屋之后我便乞求佛祖保佑,一路上都不要看到他。

可是我的乞求似乎不太有用,经过主厅看到纭儿耷拉两条小腿晃荡的坐在桌旁吃早饭,也不幸看到叔夜坐在一旁一同用膳。本来神清气爽早安二字,硬生生被我声音一哽拖长。

“琴人,早!”纭儿软声软气同我打招呼,看起来仍然是平常那张不怎么有笑容的小脸,眼中显示出些许的笑意表明她此刻有点儿高兴?

“早,一块吃早饭吧。”叔夜出声唤我。语气和往常说话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一直乞求不要见到叔夜却还是见到了他,还让我坐下一块吃饭,顿时脚步停着僵了片刻。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怎么了?”叔夜看我停下,挑眉疑问。

“啊?哦,没什么。昨夜睡得可好?”我坐下后,看叔夜似乎没有尴尬的表情,其实我看着他,是我觉得尴尬,昨夜的事情又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琴人,镇静一点!不可以脸红!

“很好,一夜无梦。我昨夜果然是喝得有些多,可是你扶我回房的?”他说。

“嗯,你醉倒在桌,我之后便扶你回房。”他问什么我答什么。

“多谢。吃饭吧。”叔夜拿了碗筷放我桌前。

“哦。”哦。听他方才的说辞,是醉倒之后便不记得之后有发生过什么,只当一夜睡好。

呼,松了一口气。那么,我可以把那一切当做我梦里的一个好梦么?我低头夹菜喝粥,暗自想着。

叔夜的手不经意间伸到我的眼前,细长玉指执过垂在眼前的发丝让我回想起昨夜他的指尖顺着我的发丝滑过脸颊时的酥麻!我没由来突然抬头躲开,任发丝自他的指尖缠绕脱开。

青丝玉指,颜色鲜明。我艰难吞下口水。

叔夜没料到我蓦地躲开,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方才的位置上。

“额?”我假装不明所以。

“方才你的头发快掉到粥里。”叔夜解释。他没有收回手,而是伸到我耳畔将发丝绕到耳后,之后再重新执筷夹菜。

“啊,谢谢。”我谢过他后,低头喝粥。

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发生叔夜替我弄好发丝的事情。什么都没有发生!

“听纭儿说,今*要教她弹琴?”早饭过后,叔夜问我,此时纭儿已经回房去做准备。

“纭儿昨夜拜托我的。会不会,不太好?”我征求他的意见,毕竟他是我师父,琴艺在我之上。教女儿这种事情,由个外人来做怎么都不太好。

“不会,我相信你的琴艺。”叔夜的大掌在我头顶拍了拍,是一直以来的鼓励和安慰。“我想过你昨夜说的话。我既已答应阿璺要照顾纭儿,就要承担做她爹的责任。我不知道昨天的话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今后那样的话我不会再说。希望纭儿日后可以淡忘。”

“你想通了?”我惊讶。

“是,多亏你的提醒。”他点头致谢。

“你都没对别人说过,而且这几日又喝酒不听劝,谁还能给你提醒呢……不过,纭儿那边你不必太担心,我已替你掩护过去。看纭儿今晨高兴的模样,想来她是感受到你对她的改变了。”我高兴他的转变,也为纭儿的高兴开心。

“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不过我会试着慢慢改变。”

“不是那样的。因为你已经改变了想法,从情感上不会再冷淡对她,即使你没有像子期对巧儿那样疼爱,但纭儿业已能够感受到你与以往的不同。因为她很在乎你的看法。”

“希望能如你所说。”

“琴人,我们走吧。”纭儿回到主厅,拉着我的衣摆催促我。“爹爹,我们去了。”她乖巧地同叔夜告别。

“好,你们去吧。”叔夜颔首。

我在一旁看着他们的首次亲情互动,怎么看怎么别扭,纭儿的乖巧一如往常,多了几分喜悦,叔夜平淡的表情下有些许不自在,想来还不习惯同女儿说话。

这样的画面,别扭之余,还是很温馨的。嘻嘻。

我抱起纭儿,说道:“我们去琴馆了。”同叔夜挥挥手,我和纭儿出门朝琴馆走去。

纭儿只是一个小孩子,身子没长全,手掌小手指也软而短,一般大人用的琴,于她而言无疑太过庞大。

“纭儿,琴都太大了……”把琴放在琴榻上,我不知该从何教她。

“琴人,纭儿有自己的琴,”她小跑到角落,捧出一张琴,“看,爹爹给我的!”

纭儿如捧珍宝一般小心捧到我跟前。是一张桐木小琴,很普通的仲尼式,七弦琴轸无不齐全,只是形制和长度都是正常琴的一半。

“你爹给你的?”手抹上琴面,漆面光滑油润,轻拨琴弦,弦动而脆声动人。

纭儿点头。

呵,叔夜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呢。

“纭儿会弹么?”我替她把小琴摆好。

“会一些,听过爹爹给梓慕哥哥他们上琴课。”她委屈的回答。

“弹给我听听吧,纭儿?”

“我只会一些……”纭儿憋着嘴,眨巴眼睛看我,手缩在裙摆边上绕指头。

“没关系,让琴人知道纭儿会弹多少才能更好的指导纭儿呀。”我鼓励她,轻抚她的头。纭儿歪着脑袋想了几秒,然后坐正开始弹琴,把她会的都弹奏出来。

听了纭儿弹琴,我多少有点阿讶异。她说会一些,现在听来不全是事实。似乎她从未让叔夜去听她弹琴,没人给她评价故而不知她所谓的会一些,是会多少。

她此时弹的是《鸥鹭忘机》中的一小段,节奏的急缓把握相当好,记忆力也不差,竟没有一处错误,弹奏之时的风格和神韵同叔夜极为相似。只是她指骨太软,左手不能正确使用力气按压琴弦,右手则无法控制力道大小。

然而总的来说,瑕不掩瑜,给我相当大的惊喜。纭儿也是很有天赋的,如果只是听过一些琴课。

“琴人,”纭儿弹奏完毕,抓着我的衣袂,“我就只会这些……”明眸大眼看着我,期盼夹杂着担忧,似乎怕我会责备她。

“噗——”看纭儿那张紧张的小脸,我不由笑出声来。纭儿不解的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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