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来这样!怪不得约我到他府上,接连两天都不让我走,原来钟会居然拿我威胁叔夜?看来我太小看他的品性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连这位待我如友人的钟会都算计我!
被别人算计我尚能原谅,然而却不能原谅自己被当做威胁叔夜的筹码。总会有一些人,在挑战我的底线,例如现在人不知在何处却想着算计我的钟会。
“幸亏找到你,那几个小孩子吵着要你回去,整天烦我!”剑侍语气不耐的说。
“啊,还想夸你今晚说话又变多了,你却又恢复到原来的臭脾气啊。连你都能嫌烦,看来纭儿和绍儿是磨蹭了你很久了。”我乐得直笑。
有人来救我,不必担心一直被困在钟府,焦急的心一放松,就忘了自己还身处在危险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我的笑声,又或许是因为说话声,把军士引来了。
“你什么人!胆敢私闯亭侯府!”说完立刻拔出刀剑,砍向剑侍。
上过战场的战士都是出入过生死的人,砍来的一刀接一刀都带着不是敌死就是我亡的豁出。不过剑侍也是一路看过生死度过的,没被军士的气势吓到,拿起剑左格右。
自从剑侍答应过我,以不伤人性命为首要,所以他并不还手,不然以他的功夫没个几招军士就会挡不住。
军士并不对我下手,只是一味攻击剑侍,剑侍越退让他的攻击就越发猛烈,似乎要把闯入亭侯府的这个恶贼杀了,并防止剑侍把我带走。
守住我的军士一共有两人,现在只有一人在这里,另一人应该是去找援兵了,再这样退让下去不是办法,我当机立断对剑侍说道:“打晕他,我们走!”
剑侍轻松挡掉军士砍来的一刀,反手握剑,朝军士脖子砍去,人一触即倒。
“走。”剑侍也不管打晕的人倒在庭院里会不会被人怀疑,拉过我轻巧上到墙头。
“剑侍!你要走?!”墙后边传来钟会的声音,我回过头,看到他朝我们所在的地方跑来。他的身后,跟着一小队军士。
“钟会,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不该算计我。”我拉住剑侍,让他稍等。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
看着他身后的军士手挽长弓,看着墙头,只怕等他一声令下,就要利箭齐发。
“不是,我邀你前来是真的想听你弹琴!”钟会急着辩解。
“即便你邀我前来是真,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以各种借口关着我,就是为了要挟嵇叔夜?”我摇头,对他的辩解不再相信。
“我……”钟会没法再辩解。
“天下之大,惟贤惟德之人何其之多,为何偏偏不惜手段来征召他?”我问钟会。
“天下也只有一个嵇叔夜!他若是能为我魏朝效忠,福泽社稷!”他说道。
我自高处看下去,钟会背对月光,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有一个他又如何,不想便是不想,强求不来,更何况你还用这种卑鄙手段。”他说的话好似全天下就没有贤才可用,非叔夜不可。
“司马大人是要征召嵇叔夜,但我更希望你也能和我共事一主,为国效力,所以才想在今夜和你说这事,然后再……”他仰头对我说。
“然后再用我既已效忠魏朝,嵇叔夜与我私交甚密不如也以此说通他?”我摇头失笑,“在朝为政从来就不是我的理想,也不是他的理想,你的想法太天真!”
“只要有一线可能,无论用上什么办法我都要去尝试!”钟会的表情,坚持的仿佛在说天底下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
“完全不可能,你还是放弃吧!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么?很多事情很多我我都不在意,但你若动了我在意的我会化身恶鬼找你拼命。你关着我用我来威胁嵇叔夜这件事,多说也无益。我们之间的情谊不复存在,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朋友,日后你若再对我在意的人下手,下手之前还需记住我今日说过的话。”
多说无益,对着钟会绝交后,我示意剑侍走人。
“你们以为亭侯府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弓箭手,瞄准那个男的!”钟会见我和他之间断绝关系,恼怒的说着,挥手让后面的军士搭箭开弓。
我转过身挡在剑侍前面:“钟大人,我这人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好歹我刚才说完的话您能不能听明白?不要动我在意的人。你不让我们走,那就留下我的尸体吧!”
“剑侍你!”钟会气结,高举的手迟迟不落下。
“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逞能?你若是受伤嵇叔夜和石笑笑绝对饶不了我!”剑侍在我身后低声说,“你别多事!抓好了!”
说完,他抓住我往后直直坠下。
诶?让我抓好了至少让我有个准备的时间吧?我还没抓好呢!
其实我就是仗着钟会不敢向我放箭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好博得离开的时间,却被剑侍直直往后坠倒吓得本能扯紧他的衣衫。
好在,剑侍带着我顺利落地,墙外面是街道,他脚下不停直往城门方向飞奔。
“都这个时辰了,城门早就关了,我们怎么出去?”被他带着跑,没一会就看见城门在前边不远处。
“当然是这样过去。安静,不要说话了。”剑侍加快步伐,朝着城门的旁边跑去。
原来城门边上还有一处没人把守的地方,剑侍轻松过去然后下了城墙,又带我急速奔跑了一段时间,直到一个茂密丛林里,让我坐上马车,他才扬鞭策马快速朝竹林前进。
啊,说好了回去时给纭儿和绍儿买冰糖葫芦的,为了逃跑都忘了,希望他们不要吵闹才好。
☆、捌柒:汲郡寻隐士
“叔夜,我们可不可以停一停?我的腰好累,腿也好累……”我气喘吁吁的说。
“才过了两个时辰。”叔夜走在前面,回过神等我。
两个时辰就有四个小时了好吗!更何况烈日当头,空气中挥散不去的燥热让我挥汗如雨。我一手叉腰,一手撑着一根树干登山,突然间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倒。
“当心!”叔夜一个跨步奔到我身边扶住我,“这山都攀了两年多,怎么还没熟悉地形?”
我抓住他的衣角,勉强稳定心中的慌乱。开玩笑,虽然说汲郡山不是太高,但一路树枝丛乱,怪石满地,我这一直滚下去不死也得废掉半条命。
“呼——”站了一会,稳定了心情,我才呼出一口气,反问叔夜:“你也找了那个孙登两年多,不是也没找到?”
“……”叔夜替我擦掉额头的汗水,颇感无奈:“这事说不过你。留心脚下。”
“那,你说的孙登,真的隐居在这座山里?”我追问道。
不是我不死心,只是想得到一个确定的回复。虽然一直能和叔夜在一起很好啦,能在这座山光水色妖娆妩媚的汲郡山每日攀登也能锻炼身体顺便陶冶情操,但花费两年多的时间去找一个不知是否还存在的人,到头来若是没有这个人,不就白白耗费时间?
“我相信有。“叔夜肯定的说。
神啊,相信有和真的有差距不是一点点的距离,但我能抱怨吗?不能,因为叔夜认真起来的固执和我有得一拼!
“好吧,那我们继续找。”我无话可说了。
这个孙登孙隐士,隐居在汲郡山里,为什么我们找了两年多,还没能找到,难不成他每隔一段时间会搬家换个地方吗?
本打算不寻找了,可是一想着当初来到这里寻找孙登的理由,我就更无力。千错万错,似乎我错的比较多一点,引起了较为严重的后果。
两年多以前,剑侍从亭侯府救出我,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回竹林,回到时已第二日清晨。
进到竹屋,破天荒看到大伙都在客厅里,神情颇显焦虑,似乎都一夜没睡的样子,每人眼中都染上了熬夜的血丝。
“你终于回来了!”我刚踏进门,笑笑半睁眼头点桌子的那一瞬清醒了一下,突然间看到我,一个激动直接扑向我,和之前见我时给我的问候动作一样。
结果,仍旧同样的,我我勉强接住她,后边有剑侍扶着,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拧起笑笑的后领。
“好大的问候礼,才几天不见,这么想我?”我笑着问。
“人家是真的担心你嘛,都等了一个晚上!你说很快就回来的,结果都三天了!”笑笑抱着我,不肯放手。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没事了。”我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她,笑笑蹭在我怀里好一会才放开。
“你再不回来,纭儿和绍儿都快闹脾气了。”易婳也来到我身边,关心的问:“听说你被关着,没事吧?”
“没事,吃好睡好,顶多设法逃出来的时候费了那么点劲。”我回她,让她放宽心,“倒是你们,一个晚上都没睡么?”
“剑侍说去接你,你们一直没有回来,大家都很担心,哪里睡得着?”易婳温柔一笑,“从来都是你担心我们不是吗?这一次该换我们了。”
“我美丽的易婳姐姐,真是太爱你了!”这次轮到我给了易婳一个熊抱,惹得旁边的墨书伸手拦在中间,阻止我拥抱她。
“我不许,快放开!当我不存在?”墨书拦住我不说,还想把易婳拉到他身边。
“我偏要!”我偏要当他不存在,赶在墨书之前把易婳抢了过来,还狠狠抱住了她,顺便给墨书做了个鬼脸。
“你!”墨书气得跳脚,奈我不得。
“琴人,别闹。”叔夜在一旁淡淡开口,阻止了我的继续胡闹,歉意的说:“这件事,是我连累了你。”
“嘿,这件事最后谁连累谁还说不准……等等!”我顺口接过他的话,说到连累,我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叔夜不知我想说什么。
“剑侍,我们逃回来,有没有人追来啊?”我向剑侍求证。
“有,不过被我之前设好的计引去风月楼了。”剑侍无所谓的说。
“啊?那月无那儿岂不是很危险?”哪有这样的逃脱方法?
“钟士季有两手准备,料想你如果没出城,必定会去风月楼。他会兵分两路追查,得知没人出城就会赶往风月楼。我让月无设法拖延他,待他搜查不出人也不会问罪月无,不必担心。”剑侍解释,末了还补充一句,像一个炸弹引发了更大的爆炸:“不过查了一晚上的城,想必会朝这儿来。”
“什么,不早说!”听了剑侍的补充,我不知道要怎么解决这场危机,记得原地打转。
“琴人,你做了什么,让他一定追拿你?”叔夜拉我停下,安抚我不要着急。
“也没啥,就和你一样拒绝他的征召,然后……然后……”为了在场我所在意的人而威胁钟会这种事情,唉,我说不下去。他会追拿我,估计是因为我当着众人的面反驳他,有损了他的颜面吧。
我说不下去,但是总有人接了我的话,还给我火上浇油!
“然后她威胁钟士季,还挡在我前面想替我挡箭。”剑侍在一旁补充,语气冰得很。
剑侍说完,我感觉到叔夜拉着我的手用力握紧,明白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我在衣袂里反手握住他的手,回他一个微笑:“我真的没事,钟会还不敢向我放箭。”
握着我的手放松了力道,却仍旧握着。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无论是语言的问候,还是行动上的默默支持。
“如果他真的追到这里来,为了大家的安危,不如我去到别的地方躲一躲吧?钟会还想叔夜为朝廷效力,不会拿他怎样,至于其他人,他也应该不会为难的吧?”会追到这里来的可能性非常大,而且时间紧迫,倒不如我自己躲个没影,钟会找不到我,也只能干生气吧?
“你认为我会让你一个人逃难吗?”叔夜开口,“正好我也厌了再看到那个人,一起去吧。”
“额……”我还没能开口,就被剑侍截去了:“我救你走,钟士季肯定也不放过我,更何况我说过要一直跟着你。”
“笑笑也要跟着你们!”笑笑直接拉住我另外一边手,相当坚持。
“还有我们。”易婳和墨书一齐说到。
这,和我设想的不一样啊?
“你们都跟我一起,被捉到了想让人一网打尽吗?”一大串的人,当着是去郊游?又不是去玩儿!
我和大家大眼瞪小眼,想办法劝阻他们。
“……墨书,你和易婳哪里都不要去,安稳住在后头。”叔夜在我还在想办法时,突然出声说到。
“师父?”墨书疑惑。
“易婳现在的身子不适宜长途跋涉,你要好好照顾她。”叔夜说道。
墨书思考片刻,问易婳:“是有了吗?”
易婳一只手摸在尚平坦的小腹上,点点头。墨书欣喜若狂,突然抱住易婳转了好几圈。
我起初没跟上这个话题,后来一想也通了,高兴对易婳说:“易婳你赶紧去休息,昨夜都没睡。”
“琴人说得对。师父,我们就在后头住着,等你们回来。”不等叔夜回复,墨书直接抱着易婳出门回家休息去了。
好,解决两个,还有两个。
“剑侍,你先别说话。”看我和叔夜成功劝了易婳和墨书走后,剑侍刚想开口,被我先一步说,“我知道你也想保护我,但是我们同一个方向,很容易被捉住。你我就往不同方向出发吧!”
“不行。我说过要保护你。”剑侍断然否决。
“我还没说完。我一直当笑笑是我的妹妹,自然不能带她涉险,所以你必须护她周全,保护她就如同保护我,日后再见面希望她仍能安然无恙。我不会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但是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请求。”我郑重的对他说。
关于这一点,说我私心也好,为了笑笑也罢,我都希望笑笑能和剑侍一道,既能了了笑笑的心愿,也不至于让我太过担心。
“……好。”剑侍沉默了很久,才答应我的请求。
“琴人哥哥……”笑笑仍旧拉住我的手,有些感伤看着我,眼眶湿润。
“笑笑别哭,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呸呸,倒霉的话别灵验——以后还能再见面的,就像这一次你找到我,之后我去找你好不好?”诶,虽然她不是五岁那时候的小娃了,但是惹她哭我还是会于心不忍。
“可是我才找到你没多久又要分开……”笑笑眼泪开始划过脸颊。
“诶,别哭……”真的哭了,拿小女孩真没办法。
替她擦掉泪水,我带她到一旁,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笑笑以后肯定会嫁人离开我的,总不能一辈子跟着我吧?这一次,你就和剑侍一块去吧,你不也是很想待在他身边吗?这次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我特意为你这么说的。”
“乖,知道了不?”离开她的身边,我开始用正常的声调说话。
“知道了。”笑笑点头,“记得要来找我们哦。”
“好。叔夜,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好呢?”既然一切说定,那么开始计划逃跑路线吧。
“听闻河东有一个隐士名叫孙登,我一直很想拜访他,不如这一次就去河东。”叔夜思考片刻,有了想法。
“好,既然我们去河东,那剑侍那么就下江南吧,那里山清水秀风景很美。”我说。
“行。”剑侍这一次倒是非常干脆了。
连路线都确定好之后,大家各自简单收拾东西,我们带上纭儿和绍儿,朝河东出发!
总之,这就是为什么我和叔夜会在这汲郡山里日日攀登的原因了。
☆、捌捌:汲郡寻隐士(二)
诶,为了不让我再时不时攀登这个汲郡山,老天爷快让我们找到孙登吧!
想是这么想,我还是一步一个脚印跟在叔夜身边,继续寻人之旅。
不过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些倒霉的事在我身上总是接二连三的来,也不知我是不是被衰神跟随,右脚踏上一块石板却不知怎地一滑,整个人往一旁的树丛里倒去,快得连叔夜都来不及扶住我。
一旁的树丛树干宽大,茂密丛生的,我以为顶多会滚一下撞到树干就停下,却不想一路歪歪斜斜滚下来,连块石头都没有挡住我!
我只听到叔夜的呼唤声,勉强看到他一路追着下来的身影,以及终于滚到了平底停了下来时仅有的最后一个想法:还好坡不陡,也没装上石头来个头破血流!
这么想着,如愿以偿的滚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头脑还是塞满浆糊一样迷糊,甩甩脑袋后又等了好久才稍微清醒一点,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茅屋里的床上。
这又是哪里?我想起床,一动才觉得全身酸痛,可能是滚下坡的时候伤筋动骨了。不能大幅度的动作,我只能乖乖躺着。
“醒了?”我听到有人走进茅屋来到床边,看了我一眼问到。
侧头看过去,是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粗布衣衫,头发用布巾随便围在头上包住头发,长相普通却又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醒了。请问这是哪里?”叔夜不在,这里只有他看着我我看着他,颇尴尬。我找了个话题打算了解一下现状。
“我家。”中年人回答。
“那是你救我的?”我再问。
“不是。”他再答。
“不是你救我的?那有没有看到叔……额,在附近看到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子?”我滚下来的时候明明看到他追了下来,现在怎么没见人?
“采药。”他回答。
至此,我终于发现不论我问的话有多长,这个中年人回答都是两个字。
只蹦出两个字的奇怪中年人。和剑侍不说话的性格相比半斤八两。
“请问你尊姓大名?”躺在别人家里和主人聊了不止一时半会,如果还不知道主人姓名就太没有礼貌了。出于礼节我问了姓名,虽然我知道他可能不会想回答,又或者如果他的名字是三个字,要怎么缩略成两个字?
“孙登。”他回答,果然名字是两个字啊。
多说一个字你会怎样!
我在心里问候了孙登几遍,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你就是孙登啊!终于找到你了!”
我一激动,顾不得身上让我七晕八素的疼痛,腾起身就抓住孙登的衣襟。
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找到孙登原来是靠着我滚才能滚到他家的,这算费了点功夫吧?
“何事?”孙登被我抓着衣领,表情不变依旧是蹦出两个字。
“不是我找你,是刚才出去采药的那人找你。”啊,找了两年多终于找到这个传说中的隐士了,心里高兴,连他的两字经回答我也不觉得可恶了。
“明白。”孙登拂开我的手,径自去到一旁摆弄他的书卷,然后无视我的存在。一直无视到叔夜采药回来。
“琴人,醒了?”叔夜放了药草,拉起我的手臂左看右看查看伤势。
“醒很久了。叔夜,他就是你要找的孙登。”我指着坐在一旁的孙登。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人,哪里像世人口传的随时有可能升仙的隐士?该不会世人传得神乎其神的其实根本就是一个普通的隐士吧?
“我知道。你现在觉得怎样,头还晕吗?”叔夜一副早就知道了的表情,所以对我说的那人就是孙登没有半点激动。本来嘛,叔夜就不是一个太激动的人。
“不晕了,只是身上还有一些疼痛,不过没大碍。”我不想让他担心,马上下了床站起身。
“你确定没有大碍了?”叔夜不怎么相信。
“真的!”为了表示没有大问题,我原地跳了两下。
“好,没事我们就走吧。”叔夜点头,拉着我就要出茅屋。
“诶,等等,你好不容易找到孙隐士了,不问一些你想问的,就这样走了?”我拉住他,惊讶的说。
“我方才问过,他都闭口不言。或许没有缘分,隐士不想回答我。”叔夜一点也没有终于找到了人但是别人不理他的挫折感,还是平平淡淡的对待这件事。
闭口不言?我扭头看一旁视我们如空气的孙登孙隐士,突然不能接受。
“他哪有闭口不言了?刚才还总是两个字两个字的蹦出来回我的话。!”
对于我的指证,孙登不承认也不反驳。
“是吗?或许孙隐士只是不想回答我罢了。我们走吧。”叔夜这次说走就真的不留下,对着孙登拱手拜谢:“多谢收留,告辞。”
等我们转身即将走出茅屋时,突然听到孙登开口:“且慢。”
不是说闭口不言的吗,怎么现在又开口说话了?我们转过身面对孙登,看他想要说什么。
“赠你一言。”孙登是面向叔夜说的,“火生而有光,如不会用其光,光就形同虚物,重要的是在于能用光,光就能发生作用。人生而有才能,如不会用其才,才能反会召祸,重要的是在于能用才,才就能利益天下,所以用光在于得到薪柴,可保持久的光耀;用才在于认识获得道德真才,乃可保全其天年。如今你才华杰出却性格刚烈,恐难免误身于当今之世,望你慎重。”
叔夜听了,沉思片刻再次拜谢:“多谢先生良言。”
“而你,”突然孙登对我说道:“世间真假,需自我明辨,方能清明。”
他说完,转过身去看书卷,再不理我们。
出了茅屋在回程的路上,我仍然思考着孙登对我说的话。
照理说不是我要找他问道理,他干嘛送我那样一句话?世间的真假,指的是什么?他要我明辨什么?
“叔夜,你是不是有点失望?找了孙登那么久,你问的他不答,不问的却是赠了一言,听着还不怎么吉利。”我问叔夜。
才华杰出而性格刚烈,恐难免误身于当今之世,是说以后叔夜的才华和性格会造成他的不幸吗?
“他这么说自有他的道理。听与不听,是我的事。”叔夜对于孙登的赠言持的事这样的态度。
怕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叔夜,所以他有些不能接受吧?才会说出听不听那是我的事这样的话来。
“哦。那现在你也找到孙隐士了,该问的也问了,虽然没有得到回答,以后还要来找他继续吗?”我转个话题问道。
“不必,之后怕是再寻不着他了。此次只是一个偶然的机遇罢。”叔夜摇头,嘱咐我多加小心脚下的路。
敢情能遇上隐士,就是因为我滚了下去吧……
☆、捌玖:汲郡寻隐士(三)
回到家中,还没进门,只见纭儿迎了出来,看到我的模样她微微惊讶:“琴人爹爹怎么这么狼狈?”
我朝自身看了看,从坡上一路滚到坡下,衣服上沾满了尘土,之前将大部分都拍了干净,总难免会留下一些,不过看得不大出来。
纭儿观察细微,一下子就看了出来。
“啊,没什么,去山上摔了一跤。”和纭儿一起回到屋里,我打哈哈揭过这个问题。
“都这年纪了还不沉稳一些。”纭儿皱起秀眉,抱怨了一句,却还是去打了盆水来。
纭儿今年已经十岁了,长得高挑,已是和十四五岁的姑娘一样了,眉目间依稀有着曹璺当年的容貌,却比她多了一份冷静和安和的气质。和同龄人相比,纭儿要负担起家里的所有事情,同时也开始担起了教育绍儿的责任。
她经常告诫绍儿,不能撒谎、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不能惹事,尽心做到了作为一个姐姐该做的。绍儿在纭儿的管教下,总是乖乖的,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一一遵守,倘若得到了纭儿的夸奖,就会开心一整天。
从竹林出来后的这段时日,纭儿渐渐成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姑娘,照顾了弟弟的饮食生活,也顺带照顾了我和叔夜,省掉了我过多的担心。
接过纭儿拧好的手绢,我简单擦了脸和衣服,问她:“绍儿呢?”
“剑侍叔叔的鸽子来了,绍儿在院子里喂它。”纭儿朝院子的地方唤了一声,就见到绍儿捧着鸽子进来了。
“爹爹,看,大白鸽又来了!”他邀功似的把鸽子递到叔夜面前。
这两年多,虽然剑侍他们和我们走了不同的方向,但是信鸽仍然能够准确无误的,半年飞来一次,替我们传递信息。
叔夜取了缠在鸽子腿上的布条,递给我。看了剑侍写来的信,我乐得笑个不停。
“写了什么让你乐成这样?”叔夜颇感兴趣。
“笑笑和剑侍真成一对儿了。现在笑笑有了身孕,他们打算定居在扬州。看来当初让笑笑跟着他是对的,嘻嘻。”我乐不可支,对于自己的成就特满意。
“你都做到这份上了,成与不成皆看他们。”叔夜跟着一笑,“不过你这个红娘还是挺成功的。”
“那是自然。红娘我都做过好几回了。”看着有情人终成眷属,心里真的很开心。
“琴人爹爹,笑笑姐姐和剑侍叔叔成亲了?”纭儿问我。
“是呀。”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叔叔,这两人的年龄相差还是有些距离的,按照现在的话说是大叔配萝莉,真时尚。
“他们以前相处不是很不和睦吗?笑笑姐姐一直都跟剑侍叔叔敌对。”对于现在的组合,纭儿似乎有些无法理解。
“纭儿,那些只是表象,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爱和恨只在一念之间。笑笑那样做,只是想吸引剑侍的注意力罢了。”我笑着解释,想想以往笑笑对剑侍的那些小动作让人觉得可爱至极。
纭儿侧头思考,似懂非懂。
“纭儿,现在不明白很正常,将来若是遇上了喜欢的人,便会知道了。”看着温和得能让人心里舒服的纭儿,我也很想知道,以后会能有那样好的福气娶了纭儿这样的好姑娘。
纭儿点点头,哦了一声,然后自己思考去了。
“绍儿,给大白鸽喂饱了吗?”我摸摸这只熟悉的鸽子,鸽子习惯的在我掌心蹭着脑袋,咕咕咕叫个不停。
“绍儿给大白鸽喂了很多很多!”绍儿挺起胸膛,自豪的说。
“绍儿好能干。”我夸奖的摸*的头,“待琴人爹爹写了回信后,替我放大白鸽回去好吗?”
“好!”绍儿大大的点了个头。
找来一块布条,提笔在上头回信,回信的内容不外乎调侃冷漠的剑侍一番,然后再恭喜他们喜结良缘兰梦之征什么的。
想不到这一冷一热,可谓是南辕北辙的性格的两个人能够走在一起,真让人惊讶。笑笑那火热的开朗能够融化剑侍那块千年寒冰,想必花了不少的时间。
洋洋洒洒落字上百,把想要说的都留在布绢上后,搁了笔问一旁看书卷的叔夜:“叔夜,你要不要给他们写点什么?”
“哦,你写了什么?”叔夜放了书,拿过布绢细看。
布绢上几乎写满了字,只留下一丁点空位,写不了几个字。
“只有这些位置,你想让我写什么?”叔夜哂笑。
“嘿嘿,好像不够位置写,难为你了……不过不管怎么说,你都要留下你的墨宝,只能写一个字也要写!”我开始耍无赖。
“……好吧。”叔夜对我的无赖颇为无奈,提笔在仅剩的空位上写了几个字。我凑过去一看,噗嗤一笑。
同上,嵇叔夜。同样大小的字,我的勉强工整而叔夜写得草书精光照人,气格凌云,颇为不凡。
哎哎哎,这样的墨宝也行的吗?字写都写了,难道我还能说不行?如果我说不行,不就代表我要重新再写一长条布绢?
唉,算了,鉴于我写字比较费时又费力,勉强算是赞同了他的留言。
把布条卷好绑在在鸽子腿上,让绍儿把鸽子放飞回剑侍那儿。
“琴人,我有话同你说。”叔夜看完绍儿把鸽子放飞后,突然有些严肃的和我说。
“什么?”唔,气氛中那点严肃的感觉让我不由自主面对他坐直。
“之前为了躲避征召,也为了防止钟士季报复于你,我们来到河东寻找孙登已经两年有余。今日孙登此人已寻到,我们的目的已达到。再者,我想经过这么一段不短的时日,钟士季对于征召一时怕是淡忘了,我们也没有再在河东停留的理由。不如,我们会山阳罢。”叔夜说。
“可以回去吗?或许你认为钟会不会再为难我们,倘若估算不准,后果不堪设想。”听到叔夜说可以回去竹林,再见到易婳和墨书,还有子期他们,我内心抑制不住的高兴,可是一想到因为回去而给他们带来了更多的麻烦,又变得裹足不前。
“此事你可以放心。据嗣宗的来信,司马大将军和钟士季此时正忙于平定和搜寻毌丘俭叛乱之余党,不会再分出多余的精力来为难我们。”叔夜自信说道。
虽然叔夜说得很是自信,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在心里犹豫不决。
“琴人,纭儿和绍儿的家乡是在山阳竹林里,却跟着我们逃避在此。我们可以不甚在意,但他们或多或少都会想念那片竹林罢。”叔夜动之以情的说,又问一旁的纭儿,“纭儿想回去吗?”
纭儿看着自己的爹爹,再看了看我,温和说到:“有爹爹们和绍儿在的地方就是纭儿的家,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那么绍儿呢?”叔夜再问。
绍儿本来放完鸽子高高兴兴的,突然听到叔夜问他是否想回家,嘴一瘪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想……”
看着绍儿那可怜的模样,我心想他平时只是不说,一旦问起来才敢透露出自己的想法和表情,我忘了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想家的孩子。
现在待的这座房子,于绍儿而言,只是一个过客匆匆、只是短暂停留的地方,总有一日是要回到他熟悉的那座房子,那片竹林,还有那些看着他成长的那群亲人。
“好,我们回去。”我不在矛盾,下定了决心。
☆、玖拾:与山涛绝交
等我们一路上游山玩水的回到竹林,见到了易婳和墨书,还有他们将近两岁的小娃娃,重逢的喜悦自然不胜言表。
纭儿和绍儿多了一个妹妹,也开始自发的姐姐教育妹妹,哥哥陪着妹妹玩耍起来。
易婳生了女儿后,散发着慈母一般的气质,看着我们回来,拉着我嘘寒问暖,把墨书晾到一边。而墨书做了父亲,居然对易婳关心我我逗笑她的亲密不以为然了,真是一个说好也不好的变化。
唉,以后不能再使坏逗着墨书玩了。
竹林的屋子被易婳这对夫妻打扫的一尘不染,一点也不像没人居住的样子。我们重新住下,安然的度过一段时日后,我才觉得叔夜的自信有依有据,猜想也正确。
天下还是处于三分的局势,司马昭统管曹魏,三年前毌丘俭叛乱一案中逃亡的余党无数,至今也没有全数捉拿,司马昭为了稳固自己的军权和势力,加大了追捕的人力和强度,还特派钟会主管此事;蜀汉将汉中的防务彻底修改,巩固了各个险要关口,据敌于国门之外,对曹魏和东吴造成不小的压力;而东吴此时换帝登位,朝中也是一片混乱。
三国各有内忧外患,你进我退的形势此消彼长。如此情势下,钟会自然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再去管两个不给他面子的人。
于是,我倒是乐得自在,每日安安稳稳的生活,不必担心太多有的没得。
没过多久,仲悌举家迁到山阳附近,并时常来到竹林,跟着阮籍、山涛等几人弹琴饮酒、赋诗玄谈,渐渐地被路过的百姓看到,奉为“竹林七贤”。
其实竹林七贤并非七个人,只是不知怎地,名称传来传去倒成了只有七个人,他们分别是嵇叔夜(嵇康)、阮嗣宗(阮籍)、山巨源(山涛)、向子期(向秀)、刘伯伦(刘伶)、王濬冲(王戎)以及阮仲容(阮咸)。
竹林七贤里有些我深交,有些只是认识而已。然而既然竹林七贤并非七人最后却传成七人,我想可能是因为这七个人在世间皆有名望,或工于琴乐,或善做诗文,或贵在品行,或重于朝权。而剩下的,譬如一起参与竹林乐游的仲悌、墨书以及我,自然就没有在这个名号内。
有时候我也非常好奇这个组合。叔夜、子期可以说是非常讨厌甚至是排斥为司马氏做事的官员,却能够一点也不计较山涛和王戎这两人皆处于朝中名望官职,倒反和他们言笑晏晏,相谈甚欢。阮嗣宗和阮咸这对叔侄却更是怪异,明明不喜欢被束缚,不喜欢做官,却还是顶着官衔为司马氏办事。
各人有各人的追求,各人有各人的希冀,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破坏这些人之间的情谊。纵使因着背景的不一样而显得怪异非常的组合却一如往常的清谈煮酒,谈笑自若,或许是因为他们不在乎彼此的身份,仅仅只看重彼此内心中所深藏的建安精神,还有埋没在骨血中的建安风骨。
竹林中这群闲人一月相聚数次,悠闲度日,而外面的世界正在悄悄变化,变化的缓慢非人们在短时间内所能预料到的。
又是一次相聚,我因为有事耽搁去得晚了,等我急忙赶过去时,却发现竹林里气氛不似往常的欢乐,没有琴声,没有吟诗的散漫,是带着尴尬和怒气的隐忍。
“巨源,我一向不想为官,不想为司马氏效力,我以为你是了解我的,没想你却在升官时推荐我至洛阳接替你的职位。看来你还不是非常了解我的。”叔夜冷下脸对山涛说道。
“叔夜,现在世间三分,纵观局势,是以我魏朝最强,蜀汉次之而东吴最弱。即便如此,司马大人仍然希望能够广招天下贤人为我魏朝效力,力争早日结束三分形势做到天下一统。你是我的好友,我知道你有那样的能力和名望,为朝廷效力岂不是能够成全你苦读圣贤书的目的?”山涛没有被叔夜的冷漠吓到,还是殷勤热切的给他解释。
嗯,山涛大叔怎么会替司马氏来征召叔夜做官呢?听到这里,我心里有些不安。
之前是钟会来征召,叔夜不允继而以我作为威胁,最后还闹得我们远避河东郡来躲避这场灾祸。而现在山涛大叔明知叔夜不喜欢做官还要来劝说,这打的是什么主意?
其余在场的人都安安静静的听着他们对话,想从中插话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我一向不喜欢司马氏的人,也从来不配合他们的言行。倘若我一边为官一边和他们作对,他们岂不会觉得自找麻烦?”叔夜反驳。
“不,司马大人对于贤能之人或多或少都存有容忍的气度。你是天下如此有名望的贤人,司马大人是不会计较你以往的不合作的。更何况,令尊在世之时,不也为我魏朝江山出谋划策?你若为官,一来是为你的将来打算,二来也能重振令尊的名望。”山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不必说了。巨源你在朝为官能够展现自己的才能,而我在这山野之地作文吟诗,却也是另一种展现我才能的方式。如今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必再劝说我。”叔夜一挥袖,“你若再劝我做官,以后便再也做不成朋友!”
叔夜的最后一句话,让山涛大叔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无话再说。经历了这一场令人尴尬的征召劝说,竹林之游自然不欢而散。
“叔夜,你如此对山涛大叔说话,会不会太过绝情?再怎么说,他也是为你着想。他代替司马氏的人来劝你为官,但是你这么不给他面子的回绝,让他如何回去复命?”晚间,想了许久,我挑好要说的话,选了个看似良好的时机同叔夜说白日之间的事情。
“我知道巨源是为我着想。但是一来我不喜为官,这是众人皆知,他却还来劝说我;二来,司马昭此人心胸狭窄,我一直以来的不配合,他早就视我为眼中钉,断不会轻易原谅我。如今巨源要升官,却来推荐我,这无疑会给他带来麻烦,受到牵连。像他这样品行兼备的人,立志将生平所学为国效力,我不能让他的志向因我而受挫。”叔夜叹了一口气,缓缓解释。
☆、玖壹:与山涛绝交(二)
说着说着,突然叔夜拍掌说道:“这样还不够。这个隐藏的祸根要断绝得彻底才可以。”
他说完,拿起笔在竹简上龙飞凤舞的写了满满一卷。
我在一旁看得纳闷,等叔夜写完最后一字,我看完了他写的内容,大惊失色。
“嵇康谨启:过去您曾在山嵚面前称说我不愿出仕的意志,我常说这是知己的话。但我感到奇怪的是您对我还不是非常熟悉,不知是从哪里得知我的志趣的?前年我从河东回来,显宗和阿都对我说,您曾经打算要我来接替您的职务,这件事情虽然没有实现,但由此知道您以往并不了解我。
……
我喜欢抱着琴随意边走边吟,或者到郊外去射鸟钓鱼,做官以后,吏卒就要经常守在我身边,我就不能随意行动,这是我第一件不能忍受的事情。
我向来不善于写信,也不喜欢写信,但做官以后,要处理很多人间世俗的事情,公文信札堆满案桌,如果不去应酬,就触犯礼教失去礼仪,倘使勉强应酬,又不能持久,这是第二件我不能忍受的事情。
……
倘使急于要我跟您一同去做官,想把我招去,经常在一起欢聚,一旦来逼迫我,我一定会发疯的。若不是有深仇大恨,我想是不会到此地步的……我的意思就是上面所说的,写这封信既是为了向您把事情说清楚,并且也是向您告别。”
“你是要彻底和他绝交友谊吗?”他居然写了《与山涛绝交书》,而且内容中的语气如此强烈,大有绝交之后你我从此不再相见的意思,我不由发急。
“只有如此,才能让他免受到我的牵连。这封绝交书,明日便让人送到他府中罢。”叔夜说的坚决却是做的也坚决。
我还想说什么,叔夜摆摆手让我不要再说,自个儿做他的事了。
第二日,叔夜还真的让人把这封绝交书送给山涛,还吩咐送信的人说,日后当如绝交书里所言。
我不知道山涛收到这封绝交书之后会是什么表情,但至少叔夜还是如往常一样,丝毫没有任何断绝之后该有的悲伤或是难过。
等过了些许时日,与子期聊天,偶然说到他们绝交这事,才从子期的话里听到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