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巽,你这个畜生,你对于自己所作所为竟然没有一点悔恨!月霞被你玷污,无言以对家人,自缢而亡,是你生生毁了她的幸福!现在,你还告仲悌挝母,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害得叔夜一同受罪!一个是你的弟媳,一个是你的弟弟,一个是你多年的朋友,你却这般狠毒,做出诬蔑这种如此无情无义的事来!你夜里倒是睡得安稳,难道不怕夜里鬼来敲门?!”
我拖着他,一直拖到月霞的坟前。“你看,这里是月霞的坟墓,我就在这里将你千刀万剐,以慰她在天之灵!”
我握着匕首,抵在他脖子上,真想直接一刀割了他的喉咙,看他喷出来的血是不是黑色的!
“琴人,你杀便杀罢,杀了我他们一样还是得死!你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吕巽狂笑,“我若死了,就可以早阿安一步下黄泉,去找月霞,生前已是不可能,死后也要争这一次!”
“你想我一刀就解决了你?月霞的委屈和苦难,仲悌还有叔夜所受的折磨,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要一概承担!”吕巽毫无忏悔,还妄图和仲悌争月霞?既然死性不改,就让他死在这里实在太便宜他了,我改变了主意。
“剑侍,你身上可带有什么强劲的春药?”我转头问剑侍,他找了一会,递给我一个白色小瓷瓶。
“这是青楼梦,青楼逍遥梦里醉,一粒药效持续一日。”他稍微解释了一下。
我打开瓶塞,一股芳香扑鼻而来,竟炼制得如此香气怡人。我硬塞了三颗药丸到吕巽嘴里。
“吕巽,你*妻,爱美女,我就让你好好享受你最喜欢的事情。剑侍,把他扔到青楼里,每日给他找六位姑娘,我看他能撑到几时!”
芙蓉帐里春宵暖。已是一日的白日。
青楼逍遥梦里醉,这种春药果然能让人极度逍遥一直沉醉在美梦里!
房里传来女子的娇·喘和男子急促喘息的声音。“啊……奴……奴家快不……行了……”
昨日一整日吕巽还能气势不减的吼骂我,到了今日,只能任由药性操控他的本能。
最后,只听得吕巽一阵长吼,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琴人,他已经死了。”剑侍到房里一探,回来告诉我结果。
“我还以为他能撑到第三日。剑侍,麻烦你找人把他给埋了吧。”逍遥梦里醉,吕巽,精尽人亡这样的死法你可满意?
夜晚的竹林凉风习习,竹子的清幽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我抚摸着直立丛生的竹子,心里一阵难过。那在竹林下端坐鼓琴的叔夜、使劲打铁的叔夜、长身玉立含笑望着我的叔夜,不在这儿了。唯有竹叶在沙沙作响,随风而动。
“琴人。”剑侍出现在我身后,只唤了我一声。既然他回来了,吕巽该是埋好了。
“我没有手刃吕巽,却让他更受折磨的死了。剑侍,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我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血迹,却是杀了一个人。
自仲悌家里回来的那个雨夜,我也曾想过,让吕巽吃下穿肠肚烂的毒药而亡。现在我真的这么做了,属于我的罪孽能够清洗干净么?
剑侍沉默,没有回答我。竹林婆娑,轻轻地摇晃。
“为了月霞、仲悌和叔夜,我杀了吕巽。当初仲悌收留我,吕老爹也待我如亲生儿子一般和蔼。现在吕巽害了兄弟,而我又杀了他。若老爹泉下有知,想必不会原谅我。如果吕巽的家人也来问我是否后悔找我报仇,我也会回答,终不后悔!我这样,是不是也沦落成像吕巽那样的无情无义之人?”
“你不需要自责,琴人。遇上这么多的事情,任谁都会想杀了吕巽,不仅仅是你。只是你代他们这么做了。”剑侍冷冷的说,“换了是我,早就在当初他侵犯弟媳时就该砍了他,而不是只打了他一顿就放过他了。吕老将军的威名我曾有耳闻,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军纪严明,赏罚分明。若他还在世,看到自家发生这等丑事,必会先打断吕巽的双腿,再把他逐出家门,永不认这样禽兽不如的儿子!成了现在这样局面,终归来说,你们还是太善良。”
是啊,人善被人欺,才会落到如此田地。
“剑侍,你曾是一名杀手,过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生活,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所以你活了下来,我也很庆幸能够在你活着的时候认识你,我也从未认为你这样的信念不对。但我不是杀手,我想象不到那么久远会发生的事,我只能仁慈地对待当时还是仲悌他大哥的吕巽。成了今天这种局面,我只怨我自己。”
“无论怨与不怨,都无法挽回。你别想吕巽的事了,他死有余辜。”剑侍让我宽心,不需要自责,我很感谢这样的朋友。
“剑侍,劫狱是否真的不可行?”剑侍进屋前,我问他。我想着劫狱,但想着之前剑侍打探回来的情况,抱着侥幸再确认一次。
“外边层层把守,士兵众多,我能够进去,也未必能够带着两人安全出来。”剑侍摇摇头。
“那么,我们明日去钟会府里,偷来令牌,即使不能救他们出来,我也要再去见他们一面!”
☆、玖柒:复仇修罗(二)
第二日,摸清了了钟会房里所有有可能出现的机关后,我们躲在梁上,既不被发现,也能将房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坐在梁上从傍晚一直等到戌时将近过半,才听到门外有人声。
“你们都退下,夜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要靠近这个庭院!”钟会的声音,命令下人。
“喏!”整齐一致的回答后,下人踩着整齐的步伐走远了。
门被钟会推开,他朝房内看了一眼,又站立片刻,像是在等什么。一炷香后,他失望摇摇头,进到房内,把门关上。
钟会坐在他那堆满了书卷的书桌前,从腰上解下一个青铜令牌,色泽暗青,顶端系红色穗带。他把令牌拿在手上把玩,不是前后看,那模样,一副何事都不做只专门坐在那儿等人的架势。
莫非他会猜到我一定会来找他偷他的令牌?
剑侍用眼神示意我,赶快行动。眼看钟会把玩令牌,此时从天而降打晕他再拿走令牌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无声摇摇头,让他再稍等一段时间。
“钟会能这样悠然的坐在这里,我担心有诈,或许外面还守着一群人。你试着弄响庭院里的那棵树,越响越好。”我小声凑到剑侍耳边说到。
我还没看见剑侍的动作,只听见外头那颗树上,树枝颤动了两下,唰唰几响,还飘落数片树叶。
随着树枝的响动,庭院外立刻传来跑步的声音,有人喊道:“什么人!快四处搜查!”然后是四处翻草拨花的声响。
一番捣鼓,其余人禀报毫无所获。连只猫都没有发现。
钟会当然也听到声响,他脸色愠怒,起身拉开门扉:“我说过什么!你们居然连我的命令都不听!”
带头的下人恭敬行礼:“大人,属下担心有贼人对您不利,故而听到声响就立刻前来。”
“所以你们可以无视我的命令?”钟会厉声不减的说道。
“大人……”下人面有难色,还想申辩。
“无视命令,都给我去柴房领刑!”钟会下了命令,刚开始下人们忠于自己的职责,你看我我看你不肯离开,被钟会冷酷的扫了一眼后,才一个个悻悻离开。
钟会关好门,又继续坐在书桌前把玩令牌。
看着之前发生的一切,我和剑侍可以很确定,钟会就是在等人,等人来找他,为此不惜命令下人离开,而他自己却是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我想,这种时候应该只有我会来找他。
方才钟会冷酷的眼神还是第一次看到,不愧为带兵打仗的人,有那么点气势。
既然他在等,那么我也不介意继续等,等到他以为今晚不会有人来找他而放松警惕。
我对剑侍咬耳朵:“等他快要上床睡觉的时候再击晕他,现在唯有等。”
剑侍点点头,明白我的想法。
钟会还在书桌前坐着,偶尔看一会书,再把玩一下令牌,时间就如更漏的计数,一点点过去,直到他桌前的油灯快要油尽灯枯火焰将灭未灭时,钟会终于起身。
“原来你今晚还是没有来,或许是要明日亦或是要等到后日刑场上见吗?”他自嘲对自己说,走到床前把令牌往枕边一放,就要睡去。
我碰了一下剑侍,剑侍心领神会的从房梁上落下,悄无声息的落到钟会背后,举手在他后颈用用力一劈,钟会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晕倒在床。
我和剑侍将钟会绑好带到他自己设置的密室里,剑侍不像我用冷水叫醒,他对着钟会的脸甩上几巴掌,钟会如愿醒来。
此刻我拿着他的令牌,想着等会要怎样才能活用这个令牌。
钟会醒来后,看到我果然没有吃惊。看来果然等的就是我。
“你今晚果然来了。”钟会即使被绑着,仍然不卑不亢毫无惊慌的说。
“我是来了,你方才还以为我今日会不来。不过你也猜到我迟早会来的,不是吗?”我说。
“哼哼,我等着你来求我,让我在大将军前面替嵇叔夜说好话放了他,又或者等着你来偷来抢这个令牌去救那两个人。只是没想到你趁我最放松防备的时候下手。”钟会对自己的掉以轻心嗤笑。
“既然你等的就是我,我也不介意让你等。只是这个令牌,我没有偷没有抢,轻而易举拿到手。至于你说的我来求你?你真是白日做梦啊,钟大人,你觉得以现在这样的形势,司马大将军还会听你说的话放过仲悌和叔夜吗?你若替他们说好话,不觉得自打脸?”对于他的想法,我嗤之以鼻,“虽然说你是他的左膀右臂,可他也说过求情者同斩,以他对你看重的程度,你认为他会听你的放了叔夜,还是会把你一起斩了?伴君如伴虎,更何况他还不是君,却如虎一样狠毒,你认为结局会是哪一种?”
钟会听了沉默不语,而后问:“你现在拿着令牌到手了,就以为可以救他们了?不要异想天开!你是救不了他们的!”
他大笑,笑得癫狂:“无论用尽什么方法,他们都得死!而我,就是要让嵇叔夜死!”
“你为什么要叔夜死?不就因为在你乘肥衣锦的去拜访他结果却被他无视,还是因为你三番五次征召他却被我和他拂了面子?”我一直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他一个受将军宠信,又获得朝中人人称赞的人,恨不得要让从不理朝事不管是非的叔夜死?!
“错了,这些只不过是细微末节而已!因为有了嵇叔夜的存在,我就变成他光环下的丑角,得不到天下人的称赞,无论是鼓琴还是文学都无法超过他,大家开口闭口都是嵇叔夜,让我钟会如何有颜面继续生存下去!我去拜访他却被他轻视,写了四书论只希望求得他的指教,然而换来画满了王八的残卷!他不过是在竹林里打铁,就轻松得到大臣们的青睐,只不过在竹林里吟诗作乐就有六人以他为中心被人称为‘竹林七贤’!到最后,连你都是站在他那一边,和我作对!我天资聪颖,善谋善书,人称西汉谋士张良,可这样的我,究竟哪一点比不上嵇叔夜!!!”说到最后,他已是狂怒嘶喊。
“就凭你心胸狭隘见利忘义好为事端,你连你爹都比不上,更比不上叔夜!”就是他这该死的自尊心该死的要面子该死的想要得到全天下所有人的称赞,所以就一定要叔夜死?
“哈哈哈,现在比不上又如何!他注定是要死,以后无人再将我同他比!”钟会狂笑不止。
“像你这样只为自己私利而活的人,世人从来就没有拿你和叔夜比,因为——你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去同他比!”有的人可以为知己而死,有的人却只为自己而活,眼前的钟会当是属于后者。
“当今世上,谁不为自己的私利活着?就像有的人可以只因为自己喜欢弟媳,我不过给他提了点计策,他就占有了她,你说这人是无耻我却欣赏他为了自己的爱而争取……”
“你说的是谁?!”听到这似曾相识的情节,我激愤的扯住钟会的衣襟问到。
“呵,看你的表情,你不是已经知道是谁了吗!”他嗤笑。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有他钟会参与其中。他如果不给吕巽提计策,吕巽或许还不会有那个胆量,也不会有接下来一系列仲悌被诬告,叔夜因他的谗言而将要被问斩!
一切,皆因有他!
“剑侍有没有能将将人毒哑的药?既然他如此喜欢道人是非口蜜腹剑满嘴谗言,不如让他一辈子都不能再说话!”我沉下脸,死死盯着他,“钟会你说好不好?吕巽玷污了月霞,那么我就让他精尽人亡倒在女人的身下,对于你,我是不是太宽容了些?”
“我谅你不敢,你就不怕我寻了你的亲朋好友一一杀尽?!”钟会仿佛在听个笑话似的,一点都不当真。
“我说过,不要动我关心的人,不然我即使化身修罗也要让那个人不得好过。你说,我会让你有那个机会去做这些事情吗?”我经常开玩笑,可是对于这件事,我认真到谁也无法劝阻的地步。
“有。”剑侍翻找一下拿出一瓶药。
“喂他吃吧。然后留他在这里绑着他,让他不得动弹不得说话直到心有不甘的堕下地狱!”对于他这种人,我可以无情得不是我。
“琴人你好狠的心竟然敢……”钟会破口大骂,可惜骂到一半被剑侍捏开嘴巴塞了药丸下去。
“我再狠心也比不上你。这一点,你最终还是赢的。”我看着他想吐出药丸但已不可能吐出,继而声音嘶哑直至最后张开嘴巴却不能发声。
“剑侍,我们走吧。钟会,你就在这里独自等待死亡的到来。”剑侍搜掉钟会身上所有的东西以后确认将绳子绑紧后,跟我一块出了密室。
他在我之后出了密室,心照不宣的将密室的机关毁坏,这些彻底没人知道钟会这个人在哪里,除非掘地三尺!
☆、玖捌:复仇修罗(三)
夏日夜里的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刺骨?
我看着不远处层层有人把守的大牢,头一次生出如此寒冷的感觉,一直冷到心里。那里就是关押了叔夜和仲悌的大牢,我想象着他们或许会在阴暗潮湿的牢里独自悠闲又或者找些什么事情打发时间,总之是即使即将面对死亡也毫无畏惧的,是不是?
“过去吧。”剑侍站在一旁,等我平复心情。
“好。”拿着令牌,我和剑侍朝着大牢入口走去。
“什么人!”官兵看到我们靠近,举起矛和刀对准我们。我拿出令牌,递了过去。
其中一人接过令牌对着火光自己检查,一副吃惊的表情:“原来是钟大人派来的。只是不知如此晚了,这位大人来有何要事?”
既然知道是钟会的令牌还盘问得详细,真是啰嗦:“大人的要事岂是你能够问的?我如此时辰前来自然是有事要执行,你应该知道大人对里头新关进去的那两个人可是恨之入骨的。”
官兵也一脸心照不宣的表情,殷勤点头:“是是是,那么我就不过问大人的事情了。只是不能耽搁太长时间了。”
我点点头,官兵指挥其余人退开一条通道让我们通过,亲自在前头领着我们进入大牢。
进了大牢,只穿大牢的冷风拂面而来,夹带着潮湿而阴冷的味道。
“大人,若是完事了您还得赶快出来,牢里的阴冷对您身体不好。”官兵说完,让牢吏开了门后识相的带着他出去了,剑侍也不用我多说去到入口处盯梢。
我走进里面,最近的牢房里关着的是仲悌。看到我进来,他瞪大眼睛。
“琴人你怎么也进来了?该不会是兄长也告你一状害你进来了?”他焦急的问。
“不是,我拿了钟会的令牌进来看你的。”我让他放宽心。
“那就好。”他呼出一口气,“还好不是兄长。”
“仲悌,你到现在还当他是你的哥哥?他都害你成这样了,而且还毫无悔改之心!”如果是我碰上这样的事,早就和那人断绝八辈子的关系。
“他这样对月儿和我,我是很生气,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但终归他和我都姓吕,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亲人,这么多年的称呼改不了,而且一日为兄终身为兄……”仲悌失落的解释。
“……”对着他,我沉默了一会后,欲言又止。
“琴人你有心事吗?”仲悌看到我这样,担心的问。
“心事何其多,但能解决一件是一件。仲悌,我从山上下到山下的世界,第一个碰到的就是你,你也给我很多照顾,我很早就把你当做是我的哥哥。所以凡是要陷害你的人,我会毫不客气的对付他!”我下定决心开口,“吕巽玷污月霞,还诬告你让你面临斩首之罪,我问他有没有将你当做亲人,他却没有内疚,所以我给他吃了春药,让他最后死在了女人的床上!”
仲悌听着我的话,不敢置信。他脸色变得苍白,突然抬起右手,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牢里格外响亮。
“你怎么可以那么做!他是我的兄长啊!”他愤怒的,又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顿时,我感到两边脸颊变得红肿,可是我既然敢杀吕巽,就该承受他对我的愤怒。
抚着脸,我一字一顿的说:“我也当你是我的兄长,而他根本不当你是他的弟弟。”
或许是接连失去亲人打击太大,仲悌表情伤心且绝望,他对我大声说道:“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我曾设想过仲悌会有这样的反应,但是当我亲自面对时,不免有些难过。努力压住泪水,我转身离开牢房,又想到一件事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身。
“小科科很好,你可以放心。”说完,我朝牢房更深处走去。
“……琴人你等等……对不起。”仲悌突然道歉,“这件事对我来说太过打击,我不是有意要打你。”
“我知道。”我停下脚步,却选择背对他。
“你杀了他,我很讨厌你,可是我更讨厌你为什么要背负我和他之间的恩怨,背负一个杀人的罪孽!你不该为了我而杀他……”
“没有应不应该。你和月霞对我而言都是重要的人,他伤了我重要的人就得有那样的觉悟!我甘愿为了你们做一个复仇修罗。”我坚定的回答仲悌,带着哭意,却不想让他发现。
“你……”仲悌无言以对,“他的尸体在哪里?”
“我让剑侍埋好了。”我回答。
“琴人,你去探望叔夜吧……我刚才说的是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仲悌像是突然间苍老了许多,声音疲惫而无力。
我点点头,朝里边走去。一直走到深处的尽头,看到了叔夜。他不是被关在牢房里,却是戴着铁脚链坐在长凳上。
“叔夜!”如同好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一看到他我激动的朝他跑过去。
“琴人,你还是来了。”叔夜微笑的,拍拍坐着的长凳。
“你还说让我在家里等着过几天就回来?!结果却是等到你们要被斩首!你说我能不来吗!”说归说,我还是老老实实坐到他旁边。
看叔夜这样的情景,不用待在牢房里,比仲悌的待遇还好。
“你怎么没和仲悌关在一起?”我的好奇终究没藏住,问了出来。
“你很想我被关着?”他问,如愿得到我的摇头作为回答,“牢吏敬我故而只是把我锁在这里,因为也没人进这个牢里来。”
我借着火光仔细看他,即使人到中年,也还是那样清逸凝定,没有为即将到来的命运悲伤什么。
“你的脸,仲悌打的?”他的大手抚上我红肿的脸,带着心疼。
“你都听见了?”我小小声的,怕他也责骂我。
“他那么大声,怎么会听不到。你来这里之前还做了什么?”他轻柔的替我揉着脸。
“本打算让剑侍闯牢房就你们出去,可是这条路行不通。我救不了你们,所以我进来看你们。进来之前与这一切有关而我又有能力将之惩罚的人都让他们得到了惩罚,把吕巽杀了,把钟会毒哑了让他慢慢等死……”
“这一切都让你一个人承担,如此重任会不会让你觉得难过?”叔夜怜惜的将我抱在怀里,“每一次,你都是为了别人,为了他们可以付出一切做任何的牺牲,却没有想过自己。我不想你背负太多,活得太累。”
“不是的,人活着不能自顾自己开心,只为自己而活的人终将留不住任何人。我会帮助易婳和墨书、帮助仲悌和月霞,还有剑侍和笑笑,是因为他们都是我重要的人,我能帮助他们觉得不枉来此世走上一遭,我也不觉得活得累,看着他们幸福我哪里还会觉得累。”
我环住他的腰,汲取他身上的味道:“不过我没能帮助你……”
“傻瓜,你帮了我太多,只是你不知道。没有你,或许我还不知道爱一个人竟是如此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彼此的拥抱,温暖了整个夜晚。我们就这么安安静静抱着彼此,享受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的温情,好让我以后永远记住。
“叔夜,天快亮了,我该走了了。”看着墙上唯一露出的窗洞,黑沉的夜幕即将有启明星的指引带来曙光。
“琴人,照顾好纭儿和绍儿,我不想他们活在复仇之中。”叔夜突然郑重说道,像是在交代遗言。
“好。”我答应他。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好。”
“若是有事,可以去找巨源,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好。”
……
他絮絮不止,我一一应承他,也知这是最后一次同他说话了。想着以后的世界没有他,心里早已伤得千疮百孔,再也缝补不了。
想着,我凑上前,第一次主动问了他。
唇在贴合摩挲,逐渐变成吮吸和啃咬,我们忘记身处在大牢里,只感受这个激烈的吻传递出的感情。
一直到出了大牢,我重新站在外边审视这个关着叔夜和仲悌的大牢,我是真的无法救出他们了。
唇上还留存着叔夜的气息和温热,我摸着唇,将一个决定深埋心中。
一个很早以前就注定了的决定。
☆、玖玖:曲终人散
洛阳城又一次万人空巷。说起来,是因为世间有名的嵇叔夜要被行刑。
这一日天气晴朗得不像话,而我心里只剩*霾。
叔夜和仲悌从牢里出来,坐上囚车,被官兵从洛阳城的西北角一路沿街去到东北角的东市。我背上七瑶玉琴,纭儿抱着我的混沌牵着绍儿,从他们出了大牢后没多久就一路跟着。
“你听说没有,他们为什么要被砍头啊?”
“还不是因为得罪了司马大将军和钟大人呗!”
“就这样?”
“哦哦,我还听说了,嵇叔夜他通叛敌参与了作乱什么的,就已经被大将军记恨了,偏偏呐,那个吕长史的弟弟还虐待他们的老母亲,动辄打骂,吕长史状告到大将军那儿,着嵇叔夜还替弟弟求情,这不是明摆着让大将军难堪吗?!大将军可是推行孝廉的一个人呐。”
“不是说大将军对这些有名有望的文人都挺看重的吗?也不至于让他们都被砍头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将大将军推行的政策都踩在脚底的人,他还能给他们面子不成?不株连九族都算慷慨大方咯。”
一路上,我听到各种各样的非议和言论,全都是说叔夜和仲悌的不好,这些人像是看一出戏一样,只期待最精彩的部分,至于戏中人是否流血流泪他们可不管,只要能够有那乐趣让他们在茶余饭后说上几个月,那就足够了。
而被议论的二人,他们即使被关在囚车里,依然面无惧色,也没有听到非议似的,目视前方,神色平静。
“琴人爹爹,那些人为什么把爹爹和叔叔关在车里面?”绍儿拉着我的手问。他年纪还小,不知道这就是游街,是对犯人行刑之前的一种难堪,让大伙百姓都来看看即将要处死的人是什么德行。
“绍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还不懂得什么叫砍头,也不知道他的爹爹和叔叔其实都是无罪的,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绍儿,你还小,等你长大就会知道了。现在,不要再问问题,安静地跟着琴人爹爹走就好了。”纭儿看我说不出口,她体贴的替我说。
绍儿似懂非懂,最后还是点头,乖乖牵着姐姐的手一直跟着我。
囚车行至洛阳城的宫殿之前,那一排排见证了岁月的铜驼此刻又多见证了一幕。
“且慢!”管道之前,突然出来了一批人,为首的人约六十多岁,即使上了一定年纪站在那儿也依然透露着贵族的气势。
“沛王,敢问为何拦住囚车!”官兵见来人是沛王,礼敬的询问。
“囚车里的嵇叔夜是我的女婿,即使璺儿已过身,但他仍是我外孙的爹,我不相信他会是私通叛敌的人。这其中定有误会,你们快去禀报大将军,让他放了嵇叔夜。”
“这……”沛王的势力虽然不大,但官兵总有一些忌讳,当下不知如何是好。
“傻愣干什么!宫殿就在旁边,快去禀告大将军!”曹纬看官兵没有动静,气一上头就开始呵斥。
“我说沛王,你可知大将军说过什么?凡是替他们二人求情者,皆同罪,你这是想要获罪吧?”一个声音,在曹纬还待继续呵斥时从囚车的一旁出现,“家父就知道会有人在行刑之日来闹事,沛王你这是想做第一人?”
“司马炎!你不要得意!这是我曹家的天下,轮不到你们司马氏一手遮天残害忠良!”曹纬一挥手,手下一排排站开,挡住囚车将要经过的管道,“不放人我就抢人!”
“家父位任大将军,手握兵权,难道还怕你不成!”司马炎说完也一挥手,配着刀剑握着长弓的官兵比曹纬的人马更多,当下将他们包围起来。
两队人马剑拔弩张,百姓怕殃及自身,纷纷逃得远远的。
“岳父大人,叔夜感激您相信我无罪,但欲加之罪不能同他们讲道理。您今日为了我牵连自身不值得。我今日人头落地不要紧,但若您也牵连其中,纭儿和绍儿在世更没有了亲人。日后还得您多担待。”叔夜看情况不好,劝曹纬放弃的同时,也是为了他的安危着想。
“家父有令,凡劫囚车闹法场之人,我可视情形将贼人捕杀,沛王你这是要继续劫人吗?”司马炎在外围凉凉的问到。
曹纬听进了叔夜的话,审时度势,叹了一口气挥手让手下撤退。而剩下司马炎的手下则自动护卫在囚车两旁,一路护送至法场,大有再有来人就将他们斩杀于囚车之前的气势。
经过曹纬这一闹,直至东市的后面一截路,都没有人再敢上来求情或者是拦停囚车。
“琴人爹爹……”绍儿拉我的手摇摆,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什么?”我看着他。
“我想问,但是姐姐方才说不让我问……”绍儿看了看纭儿,又看看我。
我知道绍儿想问什么,也知道纭儿这么要求是不想让绍儿在这个时候知道得太多。
“绍儿,你要相信,你爹爹和叔叔他们是无罪的,往后的日子里,即使有人以此说事,你也要记得我说过的话。”
或许是我说话是表情太过凝重和严肃,绍儿拼命点头,之后一直不敢再问什么。
到了东市,官兵将叔夜和仲悌押出囚车,带到刑场中央。离午时三刻尚有一段时间,而刑场也已经来了许多的人。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剑侍带着小科科和观棋来到这里。
“我没有坚持让你去劫人是对的,司马昭布下严兵,就等着有人装上劫人的这个网。”我将方才曹纬拦停囚车的事情和剑侍说了,剑侍没说话,只是点头。
我很想救人,可是为了救两个人而害了另外两个人,我也会无法原谅自己的。
司马炎带来的官兵围在刑场中央,而他自己坐上主判位,看看日头,是在等午时三刻的到来。
刑场的空气有些闷,热风吹来熏了人眼,刑场里的所有人显得那么虚幻不真实。我们一群人去到直接面对刑场中央的位置,在旁边看到了嵇喜和竹林七贤的其他人。他们也显然看到了我,我从他们眼中看出了他们此刻的无奈。
谁不想就叔夜和仲悌呢?这是他们的亲人和朋友,他们也曾为了救他们而四处奔走,可是一到命令将他们的行动封得死死的,再也没有可以活动的余地。
我看向中央站着的二人,距离有些远,不知道他们可有看到,纭儿、绍儿和小科科都来了,来看他们最后一眼。
太阳一直向西,没有什么能够挡住它的脚步,等待中,午时三刻即将来到。
“等等!”围观的人群中,传来无数声等等,一群大人拨开人群直奔司马炎的主判位置,却在一半被官兵拦了下来。
他们直接原地跪下,齐声说道:“我们是太学生,听闻嵇先生将要被斩首,我们三千太学生相信嵇先生绝不是那种私通叛敌毫无礼孝之人,所以我们恳请大人明察,赦免嵇先生吧!”
而此时刑场的人群之外,另有更大更响亮的声音在附和:“请赦免嵇先生吧!”
“你们这群太学生,难道不想要命了?!”司马炎看到这么多人替嵇叔夜求情,气恼至极。
“如果可以以我们的性命换来嵇先生的命,那也值得!”有的太学生大声喊道。
“你们不要以为是太学生我就不敢对你们怎么样!”司马炎气得不行,一抬手就想让官兵将太学生都拿下。
“司马大人,他们不过只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太学生,难道你也要将他们都捕杀吗?”叔夜此时开口对司马炎说道,“他们现在只是太学生,将来都是魏朝的有用之人。”
司马炎听到这里,一脸顾忌的神色,又转为不甘心:“他们是为你而来,如果被我杀了,那也是因为你而害得他们死的。”
“我会让他们离开的。”叔夜转向太学生们,“你们快离开这儿吧,我已是注定要死的人,不能因此害了更多的人。”
“我们不想让您死!您是怎样的人我们很清楚!”太学生说道。
“欲加之罪,不是你们清楚我的为人便可以抹消的。”叔夜摇头。
“所以我们来向大人求情,求他放了您,让您做我们三千太学生的老师!您之前已经拒绝了,但是我们一直都想让您当我们的老师,传授我们做人的知识!”每一个跪着的太学生脸上都是坚毅的神色,似乎不能讲叔夜救下,让叔夜当他们的老师就不罢休。
“你们已经不需要我传授做人的知识了,因为你们能来替我求情,已说明这一课你们已经都做得很好了。我已无知识再传授你们,都回去罢。”
“嵇先生!”太学生们无法接受,不想离去。
“你们替我求情,我心底很是感激。若你们在心里将我当做老师,就听我一次,都不要再求情,离开这里。”叔夜正色说道,我听出了他的请求,他不想让他们也为此事受累。
叔夜啊,能有那么多的人替你求情,说明公道自在人心,但是公道比不上当权者的心思,这些太学生们如何能够想到这样远呢?
“嵇先生……”太学生们一脸悲愤,朝他叩拜三下,在所有人面前正式拜师,然后起身站回人群里。他们认了这个老师,听从了他的话不再求情,但是他们却执意为他送行。
太学生们以他们的行动宣誓了自己的坚持,感动了在场的人。
“既然你们都拜我为师,而我却没能教导你们什么,不如就弹一首《广陵散》,当做我临死前送予你们的礼物。”叔夜感慨,忽而对我说道:“琴人,七瑶玉琴给我罢。”
我带着七瑶玉琴和混沌前来本是为了其他目的,却不想能够派上用场,我走到中央,把琴给他。
“昔日袁孝尼想向我学习这首《广陵散》,但我拒绝了他,想来今日却是此时此境弹奏这首曲子,《广陵散》看来是要从此失绝了!”
叔夜随地坐下,也不管司马炎让不让他弹,将琴放在膝上,开始弹奏。
他一改往日缓慢悠闲的弹琴速度,一挥手间便是激昂慷慨的曲调,左手在弦上飞快来回,右手则是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他所奏出的曲子,带着戈矛杀伐战斗的气势袭向在场每一个人,铮铮之声气势恢宏。
每个人都听得入迷,忘了身处刑场;本是晴朗当空,乌云和大风来为他伴奏,更显声调绝伦。
我听着《广陵散》,面色无常,却是在心里默默念道:叔夜,我不会让这首曲子失绝于世的。
一曲弹奏完毕,那杀伐的音乐还回响在人们心中,却有一句话似晴天霹雳批散音乐,劈中人们心中。
“午时三刻到!行刑!”
叔夜抱着琴,爱惜的抚摸琴身,当着每一个人的面将这七瑶玉琴摔个粉碎!
这是在无声的说,琴毁人亡么?!
“啊!”有人惊呼,不止为琴更为那个弹奏琴的人,因为他就要离开这个人世!
看着他将七瑶玉琴摔碎,我的心也在滴血。叔夜啊,你是如此的直率,你若不在,还有谁能再弹这张琴?即使弹了,那也不是你,不能将这琴的金石之音弹奏出来,不如让他陪你一起离开这丑陋不堪的人世,让众人在心中永远也无法忘记。
“好你个嵇叔夜,你砸琴是为了表示你的愤懑和不满吗?”司马炎觉得被驳了面子,示意让侩子手赶快下手。
叔夜看着向他走来的侩子手,从容不迫的对身旁的仲悌说:“士为知己者死,我们一起在黄泉再见!”
仲悌点头一笑:“有你这样的朋友,死又何妨!好,我们来世再做朋友!”
“爹爹!”绍儿一直站在我身旁,看着这整个过程,但他看到了拿着刀走向叔夜的侩子手,似乎有些明白了,他伤心的叫着叔夜。
叔夜笑着看我,我亦回他一个笑容。我又想起那日分别的吻,唇上仿佛又感觉到他的热度,还有他毫不保留的情感。
他张开嘴,无声的说:不要看。
叔夜,你若不想让我看到你最后离开的样子,那么我便不看。
我用手遮住纭儿和绍儿的眼睛,最后再看他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我会记住你最后的样子,你的容貌,你的气度,你的手指,你的胸膛,还有你的一切一切,都记在我的心里。
叔夜,我永远也不会忘了你的样子。
我听到人们的惊呼和叹息,知道一切终了。
我闭着眼,没有流泪。
这便是广陵止息,曲终人散了罢?
☆、壹佰:曲终人散(二)
青翠径直的竹子,依旧在风中微微的摇摆,不知人世的愁苦。
我站在大家身后,一动不动,看着他们沉默不语的,一铲一铲挖着一个土坑。这个既深且宽的坑,可以埋上好几个人了吧?
可以埋得下他们的坑啊……
“琴人,我们挖好了……”剑侍走到我身旁,难得一见很温和的和我说话。
“好。”我知道剑侍知道我是最难过的那个人,可是此时却如此温和的同我说话,我内心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悲伤被慢慢释放出来,一点点满溢,满溢得我想落泪。
可是我不能哭,因为再也没有那样一个人,在我哭泣的时候会为我抹掉泪水,拍拍我的头让我振作起来。
我若是哭了,纭儿和绍儿必定也会跟着哭吧?纭儿笔直的站在我身旁,牵着绍儿,她没有哭,却倔强的抿着唇,和我一样盯着看那个最终要将她的爹爹埋掉的大坑是怎样被挖出来。
绍儿已是哭了很久,早已哭红了双眼,再也流不出泪水。
我握住纭儿的另一只手,互相支撑,不让自己的悲伤情感流露。这一点上,纭儿和我一样的坚强。
我看着叔夜和仲悌,他们好像睡着了一样,并排着躺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纸钱被挥洒在半空中,漫天飘舞,飘飞在竹林间,飘散在土坑边上,飘落他们身上,迷了我的眼,也迷了我的心。
叔夜,我穿上我最喜欢的那套白色直裾深衣,黑色的衣缘,玄青的宽长腰带,是我为你送行的难过。我在此弹奏一曲《忆故人》,琴声遥遥,送你一程,愿你能通过黄泉碧落的生死彼岸,遇上等候你的仲悌和月霞,一同上路。
多年前我离开你奔单单大岭,彼时弹的也是这首《忆故人》,只是那时的故人只是一个远隔千万里的故人,尚能再度重逢的故人。而如今,故人终成故人,却是已故之人,生死相隔,我们终难再相见!
深幽竹林里,只有我在古琴,悲伤而悱恻的思绪依托着琴声,漫延在无人说话的竹林里。思绪已不会跌宕起伏,思念也不再翻滚心潮起落,只剩下我对你的想念,我对你的回忆,跟随指间的琴音直达每个人的心里。
人生注定会有离别,惟有珍惜相聚的时光,纵使从此天人永隔,也依然有美好的回忆留在我心底,细细珍藏,至死不忘。
“快要埋土了,琴人,你还有什么话对他说的,快去吧……”一曲既罢,剑侍在一旁提醒我。
我看着每一个走上前去和他们道别的人,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有着深深的痛。
“叔夜,你走了没人陪我喝酒了,或许等我也去地下的那时候,我们再痛饮几大罐!”嗣宗倾倒手中的酒在土前,说着再饮酒的约定。
“老师,你教我的琴学我不会忘记,定会将它传承下去。”墨书立下誓言。
“嵇先生,有我和墨书会照顾琴人还有纭儿绍儿他们,您放心。”月霞握住墨书的手,静静的承诺。
“叔夜,少了你打铁我一个人鼓风还有什么意思?罢了,不如就此尘封,不再打铁。”子期痛声说道。
“老爷,观棋会一直保护公子的!”观棋年龄虽小却立下了一生的使命。
“叔夜,现在说什么救不了你的理由都是借口。现在唯有说一声,走好!”山涛大叔也来了,他一直默默站在一旁,只说了这一句话。
“爹爹,纭儿已经了解了您当年说过的那些话,但在纭儿心中,您一直是我的爹爹,永远不会改变。我会好好教导绍儿,让他明事理懂孝悌。”纭儿说完,绍儿在后头一直点头,还补上一句:“绍儿会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