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一辈子要护她周全,既可以放心了。”剑侍说完后,他们一齐看向我。
我抱着琴走向叔夜,就像我第一次遇见他时,也是抱着这张混沌,看他胸前白皙的肌肤勾动我的心。
把琴放在他身旁,我跪坐在地上,一点一点描绘他的眉目。长而顺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还有那不在红润也失去了温度的唇。我轻轻吻上去,一片冰凉,心也跟着冰凉到了极点。
行刑之后,司马炎特准我们为叔夜和仲悌收殓尸首,请了出殡的人为他们缝好尸首,再穿好干净的衣衫,一切又都想他们活着的那样,干净而整洁。只除了他们都永远闭上了眼睛,永远再看不到我们,也看不到这个尘世。
“叔夜,我在心里答应过你,不会让你弹奏的《广陵散》失绝于世,昨日我将它谱了出来,传给了孝尼。”看着他仍旧俊朗的眉目,我笑着低低说道,“还有,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恐怕是要食言了。你让我好好照顾纭儿和绍儿,也好好照顾自己,可是我却在答应你之前,早已做好了一个决定。
我曾经给月霞和仲悌说过青姑娘的故事,月霞的回答是她不会让仲悌遇上任何的伤害,哪怕是一丁点的为难,所以她兑现了自己的话独自赴死。而我却是说定会先葬了我最爱的人,再陪他一块死!”
我从宽大的衣袂中拿出一个药瓶,打开后将里面的药丸全数吞了下去:“现在我陪你一起死。青姑娘的故事果然一语成谶啊……”
剑侍从后头猛地拉起我,摇晃着大声质问我:“琴人你刚才吃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从你的药堆里找了好几瓶合成一瓶……别摇了,你的药果然很有效,我好难受。”向他回以抱歉的眼神,我感觉四肢百骸似烈火灼烧,不断从喉咙涌上腥甜的血,多到嘴里容不下,都吐了出来。
这样,我很快就可以去找叔夜了罢……
“你一直那么镇定,是为了这一刻和他一起去死吗!”我是去力气向下瘫倒,却被剑侍扶住。逐渐变得迷糊的眼中,我看到他变得愤怒的脸,似乎今天让他破例了很多次呢。
“咳咳……是啊,他去哪儿……我便陪他去哪儿……即便是死……抱歉也让你们的承诺食言了……”我不停咳嗽,不停咳出黑污的血。
“琴人爹爹!!!”纭儿和绍儿也奔到我身边,已是哭了出来,大喊道:“你也要抛弃我们,像爹爹一样离我们而去吗!”
他们的泪水肆虐,滴在我的手上,灼伤我的心。
“纭儿……绍儿……原谅我跟着你们的爹爹去……不能照顾你们了。”我断断续续撑着说话。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走!琴人!”纭儿哭着,用衣袂擦去我嘴边的血,留下一块块污黑的血迹在衣袂上,触目惊心。
“咳咳……你终于又叫我琴人了……你要做个好姐姐……”我感觉生命在不断流失,说话已经变得很困难。
连月霞和墨书他们都来到我身边,一脸哀戚,对于我现在的情况一筹莫展。
“月霞……剑侍……纭儿绍儿就……拜托你们……我快要去见……叔夜了……把我和琴……都同他们……葬在……一……起……”
我笑着闭上眼,心里一片宁静。
叔夜,我可以去找你了。
等我。
☆、终:不是结局的结局
【结局】
“醒来吧……”
醒来睁开眼睛,我对自己目前的情况有些不能确信。没有痛觉侵入五脏六腑,也没有难受得要吐出的污黑的血。
我站着,站在一间小屋里,四壁破旧微损,阳光从破损处洒落进来,而这残破的屋内只有一张琴桌,铺满灰尘结了蛛网,这样的小屋让我有恍如多年未见的熟悉,却又带着陌生的感觉。
空气中,若隐若现飘荡着琴声的韵尾,像是琴音消散没多久,还能让我听到那最末尾的音。
除了这若有若无的声音,我似乎还听到有人叫我醒来?
这儿是哪里?
除了小屋,是同样残破的庭院,边墙上稀稀落落的藤蔓,干枯的攀爬着不肯掉落。
这里究竟是哪儿?为什么会有那么熟悉的感觉,不像是我常见过的地方。
我低头看了自己,一身T恤牛仔裤,右手一串手链。这不是我以前在现代才会穿的衣服吗?所以我现在是回到了现代?
定定站了很久,想了很久,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回忆,我心中骇然。
古色古香的宅子,有着盛放满院的三脚梅,穿着白色云纹的广袖直裾深衣的男子,如瀑的青丝,缓缓弹奏古琴。他抬起头说,你来了。
他的容貌,我一直都没有看清,连梦上云端之时也没有看清,为什么现在回忆起来,却又一切都清清楚楚?!
他长眉俊目,鼻梁高挺,朱唇玉面。他只是说话,尽显清逸凝定,丰姿绰然。他,不就是叔夜吗!
脑中混沌的迷雾渐渐散开,如同长久以来被封闭堵塞的记忆一点点接连起来。
引我而来的琴声,穿着白衣黑缘的男子,那句怪异的“你来了”,被带回的朝代,所经历的人和事,我为了跟随他而服毒自尽却回到了现代,而我所在的庭院里,一个光鲜一个残破……
当一切接连起来,心中那个未曾想过的可能突然被无限放大。
我跌跌撞撞跑回小屋里,一样如同当年看到的角度,却哪里还有那个弹着琴的人?
四下遍寻,连一个角落都仔细查看。可这四壁徒然除了小屋中间才有的一张老旧的桌子,哪里有什么人!
“叔夜!你既然让我寻音而来,让我经历了那些年的种种事情,为什么当我要随你而去,却又重新回到这里?你为什么在我醒来之前离开,不愿意见我?!”我对着空荡的房间大声喊道。
回音钻进我的耳里,没有任何人的回答。
“嵇叔夜你出来啊!!!”我带着希冀,期盼会有那么一个声音回答我,“我在”。可这一切都只是希冀而已。
站在这间屋子里等了很久,也喊了很久,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人出来见我,没有声音回答我,好似我所经历的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现实中并不存在。
误入尘世中,一梦三十年。陶渊明尚且曾梦三十年,而我却只一梦十八年么?
倘若这些都是梦境,要如何解释我会站在这里,而那些梦境又是如此的真实,我对叔夜的情感又是如此真挚?
我失落的走出小屋,走过庭院,再一次拉开那扇铜环生了锈的门,走了出去。
外头哪里有什么巷陌的青石路和香味宜人的鸳鸯茉莉,只有一片空旷的平底,稀疏栽着细而矮的绿竹。
我跟着竹子排列而去的方向走去,径直走到深处,却见一块坟冢,或许连坟冢都算不上。快要平了地面的土,和一块歪斜着,已被风雨侵蚀了碑字的石碑。
荒芜而落魄得无人打理的坟冢,与我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落寞。我心有戚戚焉走上去,想要扶正石碑,手指触碰碑面,依稀还有几个经过风霜而残存下的文字。
……叔夜琴人……墓……
楷体的字,写着他和我的名字,看到这里我不禁泪如雨下。在我就要当那是一场梦时,这块石碑已是记录了那场梦境,无声说明着梦境的真实。
泪水一点一滴落在石碑上,洗刷着尘与土。模糊了仅存的字,清晰了其余的空白。
叔夜,你引我而来,让我经历一切,又让我想起一切。你不愿意出来见我,是想让我知道,一切从这里开始,便一切在这里结束么?
可是,我不想要这样的结束,我想随你一起去,你却连这一点都不愿让我如意……
【不是结局的结局】
古刹梵唱,香火袅袅升起,心愿在此得以实现,又或者得以寄托。
小和尚在大殿前打扫,看到一个穿白衣黑缘汉服的女施主,神色平和,站在殿前望着古佛,不说话也不跪拜。
这位女施主每年这一天都会到这儿来,这是小和尚这几年才摸清楚的规律。
“师父,那位女施主每年的这一天都来礼佛,可却又不像礼佛。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个有心愿的人,倒像个有故事的人。”小和尚不解的问老和尚。
“她是一个可怜人,又是一个幸福人。失去过,却一直拥有……”老和尚打着佛偈,小和尚摸摸脑袋,不太明白。
“有些事,是真非真,似梦非梦,一切皆在心。心若信,则万事皆真。心迷茫则一切虚妄。”
小和尚听了更不明白,如云雾里。老和尚和蔼一笑,看了女施主一眼,只留下一句话。
“随她吧。”
小和尚最后一句终于懂了,一边看着女施主探究,一边继续打扫。
而古刹之外,也有什么在看着她。
“你怎么不去见她?”沉稳的男声说。
“人鬼殊途,不如不见。”另一个清泠的男声回道。
“那你为什么又让她回忆起一切?”温婉的女声远眺着古刹里的那抹白色身影。
“是她的心里仍留有那段回忆。倘若她不愿回忆,那么她便不会回想起来。”清泠男声说。
“可她回忆起来却又如此伤心……”温婉女声怜惜着。
“你不去见她,却等她千年,陪她一世?”沉稳男声询问。
“你们不也一样。”清泠男声反问。
“彼此彼此,哈哈。”沉稳男声爽朗一笑,“我们三人都等了上千年,不介意再等上这一世。”
三抹淡淡的似要融入空气中的身影,远远的看着古刹大殿前香火缭绕里的那个人。
就这样守着她。一辈子。
☆、番外:叔夜信念(一)
我是嵇康,字叔夜,魏国谯郡铚县人。
出生不久,父亲去世,再没几年,母亲也随父亲而去,只有兄长将我抚养长大。
这样的情况在外人看来,我命中克亲,之后的人生也合该独自一人。兄长安慰我,那些只是假话,不可当真。然而自小我真这么相信,以致后来逐渐养成冷寂的性格,不喜说话,不喜和不相干的人靠近,不喜得不到自由。
我独自看书,独自学医,独自弹琴。书中自有颜如玉,琴音却是知音少。兄长曾不解为何我养成这般性格,我淡淡地回答他,命该如此。
因为,我不想害得兄长也和父母一样早逝,那样便真的九州内外,独有我一人。
兄长中秀才选为司马攸的司马参军,追随父亲生前的痕迹而去。现下魏国朝权频繁,兵权混乱,踏入那个朝堂的漩涡中心都不能安然身退。但兄长去意已决,我只能送他离开家乡,在临别之时为他赋诗。
“息徒兰圃,秣马华山。流磻平皋,垂纶长川。
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
嘉彼钓叟,得鱼忘筌。郢人逝矣,谁与尽言。”
行行重行行,路途遥远,我唯一的亲人,你多珍重。
又是独自一人,直至遇见爽朗多话如吕安,忠和稳重如山巨源,借酒消愁的阮嗣宗,清秀温和的向子期,还有一个很像小孩子又不是小孩子的琴人。
他们出现在我冷寂的心里渐渐占据一席地方,让我渴望靠近温暖,又不得不远离,最后终究敌不过心里真实的情感,我清楚,他们便是我的火源。
吕安写信同我说,他认识了一个朋友,年龄虽小却琴艺卓然,教他弹琴唱《凤求凰·琴歌》,之后给他出主意做了一回媒人,他说得这人机灵鬼怪,让我很好奇。
终有一日,吕安带他来,一个很瘦小的人,抱着琴便能遮住他整个身形,让人看着只是琴在走。这人便是琴人。吕安说他琴艺卓然,我心想考探一番。
他席地而坐,在一旁和着吕安的琴音,淡淡的抚弦弹唱,他如此年纪,能将一首心境热烈的弦歌唱得如此淡然,不是他不懂情,而是太懂,了悟后隐有一种释怀。
他说学琴理,我问他何为琴道何为琴理。琴道在道而道化斐然,琴理在心而心不在小。他认为儒家之琴道失了原本,聂政学琴道有违琴心。
他的阐述深玄而不离道,依道却又远离常理。一番考探,已有心心相惜之意。
晚上在竹林里他的那番话,正中我心,世间知心难寻,而他却在眼前。和他说话,我的心里不知不觉变得平和,很难将他和他的年龄想在一块。
这个夜晚,不知觉就睡在竹林里,这是我从未有过的行为,然而醒来之后心下畅然,洒脱如琴人,让我不自觉想靠近。
之后的日子,和吕安、琴人一块游山玩水,临风望月,在竹林弹琴饮酒,自在快活。这种日子太过短暂而难以忘怀。
吕安离开之后,把琴人留下来,希望我能照顾他,带他多见世面。子期出游回到竹林,我们又一起打铁自乐,生活恢复到琴人不曾来的日子。但,我忘了吕安说过,琴人其实是需要照顾的小孩子,我心里一直没将心思比吕安还深的琴人当做小孩子,直到子期把感染风寒的他背进来,看他苍白的脸有病态的*,瘦小的身躯缩成一团,因噩梦而紧皱眉头,我才发觉吕安说得很对。他是被师父和父母遗忘的人,而我是被亲人遗弃的人,我们都是可怜人。顿时对他的怜悯泛起,他其实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我忘了他有多久没有笑过,似乎自仲悌离开之后他就很少笑,亦或者是我没有留意他什么时候开始也和我一样不爱说话表情淡漠,不像之前的他。但带他到山阳的灯会散心,看他抱着小女孩逗乐高兴得笑靥如花,我明白了,他还是笑着好看。不,应该是她。
她感染风寒,把脉后即知她是一个女子,因何种原因扮作男子,她不说自有其道理,我也当做不知。
之后我去洛阳探望兄长,受张琴师之邀比试琴艺,琴人突然跪到我面前唤我师父,并坚定的要替我比试最后一场。虽然我的左臂受伤但仍能弹至最后,她却让子期和兄长阻我,一曲《孤馆遇神》震得在座之人心惊胆颤!同样的琴曲,不同的风格,她所表现出来的凄冷幽绝让人恍若置身无间地狱,心若有鬼则听曲为鬼。
一曲弹罢她自豪所弹为我所作之曲,让张琴师无心再弹自愿认输。原来她想凭借此曲一举击败对手,便不会再有之后的比试,在座皆认为我身为她师父琴艺自该更绝。好一招敲山震虎!
自此我名声大噪,引来无数麻烦,解决麻烦自然要将麻烦扔回给制造麻烦的人。琴人无奈替我处理不停前来的人,子期看她无奈的样子,笑说琴人是个有趣之人。
几日之后她哭丧脸和我抱怨,让我去把人解决了,我恼她之前擅自认我为师替我比试,以致惹来无数麻烦,却忘了他们关心我,都害怕我的伤势恶化,即使我一直冷寂要远离他们。
人与人之间因关心而亲密,因亲密而不离不弃。我不该忘记的。就像兄长担心我的终身大事,为我答应了一门亲事,我无法反驳,却对于即将迎娶的女子毫无感情,若日后相敬如宾倒也安然。在喜宴上,她带着几个师弟配合默契,共弹一曲《花好月圆》祝福我和内人举案齐眉,有徒如此意气风发甚合我意。
之后子期回归竹林,琴人在风月阁与别人争一女子,引来阿璺怒斥,她为那叫易婳的女子义正言辞驳了阿璺,傲气不减搬离府邸,让我对她有了更深的认识。重情重理不在乎世俗眼光,女子中果然只有琴人,让我钦佩。
自琴人搬离之后,走路时少了她跟在身后,读书时少了她在一旁耍赖,弹琴时少了她在共谈乐理,我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似乎往日不是这样,这样让我有些不习惯。但我只当她跟在我身旁的时日太多,以致让我产生了依赖感。
对于阿璺的事情,我一直洞若观火。阿璺生了一个女儿,看着女儿长得和她极像,我待她更相敬如宾。
有琴人参合的事,从来都是麻烦事。她为保护易婳摔倒受伤,伤筋动骨在所难免,我为她揉散淤血时,她咬牙忍受一切疼痛,最后泪眼汪汪,看得我心里愧疚,暗想果然力道太大让她承受不住。
她为墨书和易婳之事被墨书痛打一拳,最后坐在自家屋外偷听墙角,连我在一旁坐了许久都没发现。看她龇牙咧齿捂着腹部,看她偷听屋内谈话表情生动,呵,真是有趣。最后她终于发现我在一旁,像是见着鬼一般惊讶不已,让我又是哂笑。
自遇到琴人之后,我笑得更多,笑得毫无负担,舒心至极。这种改变,是因为她么?我希望她能了解我更多,就像我也希望能了解她更多。在我说出我的过往之后,她学着我拍她的头一般,踮着脚拍拍我的头给我安慰。在月光下她笑得开心,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如此真实,让我有一种想要揽她入怀的冲动。
冲动?我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想法和奢望,对于第一次如此奢望一件事,我开始重新审视我的心。
☆、番外:叔夜信念(二)
琴人救了一个刺客,赋名剑侍。为救剑侍伤了右肩,但她不敢让我知道,对我说谎不敢看我。对她小心翼翼的回避我心里冒出一团火,炙烤着我的心。我只想知道她伤得有多重,全然忘了她是一个女子,看她手紧紧抓住衣襟,剑侍阻我右手,最后还是拉下她右肩的衣服,看到了她肩上缠着染了血迹的布条。看着她的伤,听她吞吞吐吐的否认,听剑侍的解释,我心里似有刀刺一般疼,我恨不得在伤她的人右肩上也刺上几刀!
我竭力压制怒意,担心怒气表现在脸上而使琴人害怕。她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乖乖向我认错,却又说若有下一次仍然如此,她指着我左臂曾经有过的伤口说她不想再后悔!
那一瞬间我的怒火被冷水浇灭,心里只觉得她真是一个傻瓜,我也是一个傻瓜,让她一直惦记我的受伤,使得她之后不顾一切为别人受伤。她不想再后悔,而我此刻却也是在后悔。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愧疚的神色,背过身,硬让她之后好好休息,不准弹琴。
她的伤才刚痊愈,却又再一次因为救剑侍而中毒!然而这一切,从头至尾,都不想让我知道,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事实的人!这个认知,让我心里一阵失落,原来她最信任的,不是我。
当剑侍来找我,他说他看得出来我很关心琴人,所以才带我去看琴人。如果不是这样,我怕是要很久才会知道,亦或者永不知道!
琴人宁可自己承受赤月的折磨,紧咬牙关,让指甲刺破掌心留下满是血迹的月牙痕,也不愿让我和剑侍知道她有多难受。看她惨白着脸在床上昏睡,像个死人一般感觉不到呼吸,我的心此刻是如此恐慌,恐慌她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就停止心跳成为一个真正的死人!
如此真实的恐慌,和之后极有可能成为现实的可能,我不敢冒险,宁愿让她讨厌我恨我,也要狠下心把她送到长白山脉去休养。她醒来之后知道我的打算后,果然一直没有理我。
她笑着和每一个人道别,她笑着说又不是不回来。当初她和阿璺争执时说心无牵挂,哪里留不得又哪里去不得。
心无牵挂,不回来,哪里去不得……我突然害怕她真的就不再回来,三年内,三年后都不会再回来。我突然抓着她的手臂,我不敢想这样的假想会不会发生,发生的几率有多大,我只要她记得我,记得还有一个我在洛阳等她回来。
见玉如见人,这块琴形玉坠是她当初送我的,她挂在琴轸上,每次弹琴就会想到我。
别离之前,她笑着弹一首《忆故人》,是她的心念,也是我的心念。
一声珍重,她随马车离去。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琴人会回来的,我这么安慰自己。
琴人离开了,当我再唤着“琴人,替我……”之时,孝尼回答我“师父,琴人师兄去远游了您不记得吗?”是啊,我要唤的人哪里还在这儿,她早已离开洛阳,去往长白山。她不会在气愤时不管我是否弹琴看书都扯我衣袂耍赖,她不会听了我的唤来问我何事,她不会笑着和我说我们去风月阁喝茶听小曲吧。因为她已不在这儿。
是我让她去的,却又是我独自一个人怀念她还在的日子,无法习惯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
我每月给她写信,告诉她洛阳的大家发生的事,她每次只回我“安好,毋念。”短短四字,我知道她无碍,便很好了。
吕安,该叫他吕仲悌,他要大婚,我写信告诉琴人这个消息。我带着阿璺前去祝贺,看仲悌喜上眉梢的模样,喜悦之情言于颜表。身旁的阿璺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闹剧,似乎与她无关。
翌日仲悌递给我琴人给我的信,看着熟悉的四个字,心里的火气似乎要把我给烧毁!她居然不顾身体的情况长途跋涉而来又匆忙赶回去!她定然知道我会生气所以不敢直接告诉我而是要等到第二日,让我想追着她生气都没有机会!
她如此胡闹,可有想过自己?可有想过为她担心的我和剑侍?仲悌知道实情后自然也很生气,气她不顾身体,又担忧她的身体状况。她会胡闹任性,但如果不胡闹不任性也就不是她了。
从此之后我很少将大家的事情告诉她,只是告诉她一些弹琴的心得。
我辞了官职,携家带口搬回山阳竹林。钟会和他的官僚、仆人来拜访我。阿璺做了一件事,自此之后我便不再理会她。孝尼六人每十日来上一次琴课。
写到这,我才发现每一件事都会有琴人的存在,到最后只有琴人的存在。她存在我心里的每一处,她的笑,她的闹,她的悲,她的开心,她的哭泣,都压在我心上,从未忘记。
我竟已如此在乎她,如此的,想念她。
还有半月她便回来,不知她变了什么模样?
我的心跳跟着打铁的叮叮当当声跳动,琴人晚了一个月没有回来,她可是遇到了其他情况?她可是不回来了?
这一个月我的心止不住焦躁,我早已不是原来冷寂的我,因为有她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旁边似乎有人看着我,但一转头却只有随风而动的竹节,竹绿分明。
琴声一直都杳杳传来,突然之间没了声响,很久没有再响起。我的心再一次猛烈的跳动,似是催着我要去琴馆。
我顺从我的心,穿好衣衫飞快跑回琴馆,我看到一个期盼已久的人归来。
琴人站起身,回过头看我。她笑着说,叔夜,我回来了。
此时的她笑得柔和,在阳光的照耀下,透明得如同要消失在闪耀的光芒之中,我一步一步朝她走去,我抬手,将她揽入怀里紧紧抱住!
我想要确认眼前变得白而透明,满是笑意的琴人不是在梦境里出现的虚幻。
紧紧抱着她,感受到她的心跳,这一刻,我才终于确定,她是真的回来了!
我也在这一刻,卸下心里的巨石。为了这一刻,我等了三年,我的心告诉了我自己的真实情感。
只有琴人。只有她。
☆、番外:曹璺的执念(一)
她靠在床头,感觉隆起的腹部中,剧痛一阵接一阵的袭击她。
“好痛……”她摸着腹部,因为疼痛不自觉呻吟出声,但是一想到她和他的孩子就要出生,又喜从心来。她扬起笑容,冲淡了疼痛的感觉。
“夫人,这才是刚开始阵痛,后头还有得疼。您之前生过一胎有了经验,这一胎记得可别在一开始就耗尽力气。之后您记得听我的指示,保准您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公子!”稳婆身经百战,接生多了,对孕妇的这点疼痛颇有心得。
稳婆熟练的给她铺好褥子,再扶她躺下,一转身,看到丫鬟们慢手慢脚的,眉毛一竖指着她们叱道:“慢手慢脚成什么样!赶快准备巾子、热姜水、大量的热水和炭火,对了还有剪子!”
丫鬟们吓了一大跳,唯唯诺诺的开始行动。
“娘娘……”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安静的趴在床边,看着她娘因疼痛,额头冒出许多汗水。
“纭儿,乖,娘想和你爹爹说些话,能不能把他叫过来?”她侧头看着乖巧得女儿,心里还有着小小的希冀。
“哎哟,夫人呐,女人生孩子的地方这样污秽,男人哪里可以进来……哎,算了算了,您和您家老爷真是伉俪情深,现在让他来和您说上几句话也不是不行。”稳婆刚开始时反对的,但是看到她有些哀求的眼神,不自觉软了心,同意她的做法。
“好,纭儿去叫爹爹过来。”纭儿点点头,小跑着出了门,门一开外头风霜雪打的,稳婆赶紧让丫鬟关上门,免得产妇着凉。
她一边感受着阵痛的,一边怀着希望等待他的到来。虽然她知道,他说过不想见她,但是她现在就要生下他们之间的孩子,他总不会绝情到连他们的孩子也不顾吧?
房间里炭火劈啪烧得直响,她听到丫鬟们进进出出忙碌的声音,却一直没有听到纭儿软软的声音,还有她最想见到的那人清冷的声音。
“娘娘……”纭儿终于进了屋子,头上沾着晶莹的雪花,脸蛋被冷得红扑扑的。
她侧过头,只看到女儿一个人,有些无措的看着她。
“娘娘……”纭儿不敢说话。
“是不是爹爹不过来了?”她心里有些绝望,内心深处还留存的那一点点希冀,也随着外头的风霜吹向遥远的天边。
纭儿点点头。
“夫人,您家老爷不过来了吗?”稳婆终于准备好,转过头看到只有小女孩一个人,疑问道。
“是啊,夫君他有些忙,就不过来了……”她笑着向稳婆解释。
“哦,女人生孩子男人还是别来看的好。”稳婆点点头,“现在您疼痛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们开始准备吧。”
她对着还站在床边的女儿,轻声说道:“纭儿,你先回房里去,娘给你生一个弟弟好不好?”
纭儿似懂非懂:“为什么不是妹妹?”
“因为娘有预感会是一个弟弟啊……”她没有多说,摸摸女儿的头,让一个丫鬟把她带回房里。
随着女儿再一次走出房间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绝望的,终于落了眼泪。
他哪里是有些忙不过来,其实他根本就不想看到她,因为她对他做了那种事,他再也不会原谅她,也说过不见她。
即使,她怀上了他的孩子,即使,她现在就要生下他们之间的孩子,他也不愿意来看她,一眼也不愿意见到。
这一切都算是她的自作自受吗?
“夫人,很疼吗?”稳婆看她流下眼泪,赶忙问到。
“没有,我只是很高兴,孩子就快要生……”她哽咽的,说着违心的话。
“诶,高兴是应该的,应该的。”稳婆毫不怀疑,给她擦掉泪水,在一旁助她生产。
高兴吗?除了即将诞生的这个孩子,哪里还有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是回忆分割线———————————————————————
她是长乐亭主曹璺,她的爹是曹宗皇亲沛王曹纬,她一生下来受尽荣宠,锦衣玉食随手可得。她身为沛王的女儿,又被封为长乐亭主,自然要有亭主该有的样子,为此她每日勤学琴棋书画,日子一长这些都不在话下。
后来她有了弟弟妹妹,爹爹也还是偏心她,心疼她,给她想要的,留给她最好的,她过得可谓是快乐至极。
有一日,听说洛阳城里来了一个叫嵇叔夜的人,长得如同谪仙入凡,琴声更是天庭瑶曲人间是难能听到的,她有些好奇。整日都待在家里,处在那一方庭院中,见惯了精美细致的花草,她总觉得有些腻味,现在城里有这样一个人,她当然好奇得紧。
偏巧,城里最有名气的张琴师要挑战那个嵇叔夜,地点就在他的松间馆。这样难得的机会,她正好可以去看看!
她向爹爹撒个娇,顺利的在松间馆占到了一个最靠近比试地方的位置。等到比试那天,她穿了男子衣服装扮成男子模样去观看比赛。
坐在最前排的位置,她看到嵇叔夜一群人进到松间馆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她想要看的人。果然是城里人人称颂的嵇叔夜,谪仙气质让旁边的所有人都黯然失色,让她的眼里只看到他一个人。
看着他气定神闲的坐下,不卑不亢的回答官员的问题,再悠然自闲的弹奏,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超然脱俗。他虽然不笑,但卓然的容颜让她不自觉看得心儿砰砰直跳。
心里什么时候住进了一只小鹿,不停的在她心里跳来跳去?她抚着胸口,有些羞涩,不敢再看他,怕小鹿在她一不留神的时候就蹦了出来,可是她有总克制不住自己,眼睛总是往他的方向看去。
她看到他身旁的人说他的肩膀受伤不能再弹,要代替他比试时,他皱眉的样子让她心里跟着难过,但后来那人替他比试赢了,他露出浅浅的笑容时,她终于确定自己是喜欢上他了。
为什么他的笑容不是对着她而绽放?坐在亭子里,手下绘出的每一幅画都是他浅笑时的模样,她看着他的笑容,多么希望他能站在她的面前,只对她一个人露出笑容。
这是她一个人的小秘密,每次看着画中的他,她也会不自觉露出笑容,心情也变得一整天都很好。
没过几天,这个小秘密被她的爹爹撞见了,她害羞得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倒是爹爹看出她喜欢上了他,就做主向他的哥哥下了聘。
一切都来得这么顺利,她披上嫁衣被迎进他的家门,和他拜了天地,这些都像是一场美梦,不愿意醒的美梦,她的心里一直笑个不停。
拜天地的时候,他一路牵着她的手走到堂中,看着她的眼睛喝了合卺酒,满满的他的眼里只有她。她坐在喜床上,回忆着这一幕,捧着脸害羞极了。接着他回到新房,那些客人们开始在外头窃听他们在房里放声的一举一动,她羞怯的抬头看他,红衣黑服的模样,看得她又红了脸。
他们在房中用了膳,她看着他细嚼慢咽,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显得极有教养。她也慢慢用膳,心里想着以后每一日都能和他一起同桌用膳,在同一张床睡觉,稍稍平静下来的心又雀跃不已。
等到客人们在外头都散了,她以为他们可以行周公之礼时,他却礼貌的说她累了让她早些休息,他还要处理其他的事情。
在她出嫁之前,娘就教了她一些嫁为人妇该注意的事情,他已经是她的夫君了,却让她一个人在大喜的时候独自成眠?他是不是很讨厌她,不喜欢她?
可是他已经走出了新房,方才也没有任何讨厌她的表示,或许他是一个很体贴的人,体贴她今日太过劳累吧?想到这里,她有些释怀,一个人在喜床上睡了一夜。
☆、番外:曹璺的执念(二)
“夫人,用力!要用力啊!来,跟着我的话,呼气!吸气!呼气!”稳婆的话在她的耳旁大声的响起。
她已经疼得浑身都是汗,感觉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可是抓着什么东西的手又是那样有力。
“真的好疼……”只是说出这一句话,她又耗费了本就不多的力气。
“夫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您忍一忍,等孩子生下来就不疼了。”稳婆替她擦着汗,鼓励她。
是吗?当初生纭儿的时候,似乎也是很疼,但是却没有今日这么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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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说过,既然嫁给了他,那么就是他家的一份子,家里的事情都要着手管理,她成为他的妻子之后的几日里,渐渐习惯了作为一个当家主母该承担的责任。
她若做好了这一切,他是不是就会对她不那么相敬如宾,变得和她更亲密一点?她一直努力的做好当家主母的事情,即使在他离家出游的一个多月里,也能将一切做的有条不紊,可是为什么当她批评一个弟子擅自去风月阁那样*的地方有辱门风时,他不帮着她这个妻子,却是帮着他的弟子?
他的弟子那样辱骂她,从来就没有一个人敢这样辱骂她,他一点也没有站在她这边替她说话的意思。她不过是赶走那个讨厌的弟子,自此以后可以肃清门风,多么好的一件事情,他为什么会说出他对她很失望这样的话来?
生下纭儿没多久,他来找过我,说出了纭儿不是他的亲身女儿这件事。
哼,他和她一直都没有夫妻之实,纭儿又怎会是他的女儿呢?看着他冷静的脸,她无法压抑愤怒,质问他既然不喜欢她,当初为何要娶她?娶了她又将她扔在一旁不闻不问,不管她和别的男人发生了什么,不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是那么的爱他,一直以为他最初不喜欢她,凭着她的努力,他会渐渐了解她的好,会爱上她,可是她清楚地知道,他的心里有的是别的人,他的情也只给了别的人,不是她!
她容忍着他对她的不闻不问,容忍着他经常外出不在家里,可是她无法容忍他讨厌她,无法容忍他喜欢别的女人!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魅力,能够吸引他这样一个对外事都漠不关心的人?
既然她敢质问他,她便做好了心里准备,受他语言的凌迟。
他说,因为她的爹爹以沛王的身份压迫他娶了她,那么他只要娶了她便成。他不讨厌她,因为她是他的妻,仅此而已。只是一个身份的象征,再无其他。
原来他娶她只是因为她的爹爹对他的施压吗?他不喜欢她也娶了她,空留着她对他的一片情随着流水无情远去?
如此,那么她和别的男人光明正大的偷情生下了纭儿,想着就是能让他心生愧疚,知道他负了她她才会转向其他男人的怀里,但是他明明知道这一切,却只是淡淡的来和她说他知道,他不会干涉她的行动。
就只是这样而已?!她想要的是引起他的注意,想要他愧疚,可是为什么这一切倒反是成了她的错?
不可能,她是长乐亭主,受到爹爹的宠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越是得不到,她就越想要得到!
一日,在街上遇到了钟大人,他向她透露了五石散的功效。回到家里她细细研究了用量,她相信凭着五石散能够得回一切属于她的东西!
果然,他服下五石散,发热需要热酒来散热,她早有先见之门在热酒里也下了药,双重药效之下,他受不住终于抱了她,索取了她一整夜。
躺在他的身下,感觉他呼出的热气还有强劲的力道,激烈而霸道的冲撞让她如同身在天堂。药效过后,她心满意足的枕在他的怀里睡着。终于,她真正是他的妻子,名副其实的妻子了!
正当她还身处天堂的时候,他却一句话让她一下子身坠地狱,再也万劫不复。他厌恶地说,他不再见她,与她从此再无任何关系!
在她终于成了他的人之后,他说他们再无任何关系?这是为什么?她本就是他的妻子,她现在只不过是和他行了迟到的周公之礼而已,为什么他对此如此厌恶?他果然是很憎恨她啊!
后来她得知自己因为那一夜的缠绵而有了身孕之后,喜极而泣。她终于也可以有了他们之间的孩子!
然而他真的说到做到,在她十月怀胎的期间一直都没有来见她,就连她快要生了,他也不愿意来!
她果然是,彻底切断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连这即将出世的骨血也未能再将他们之间的纽带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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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夫人!您要用力!已经能够看到孩子的头了,再使些劲!”稳婆的声音,她听着感觉有些飘渺遥远。
她的浑身已经彻底没有了力气,但是听到孩子已经露出了头,她拼着最后的力气使劲,突然感觉腹部一空,全身散了架一般动弹不得,然后是孩子哇哇的哭啼声,她知道,自己终于把这个孩子给生下来了。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一个白白嫩嫩的胖小子!”稳婆说着道贺的话,抱着襁褓来给她看。
看着刚出生的婴儿被稳婆哄着睡了,她觉得,有了这个儿子,即便他今后不再理她,她也有了生存下去的理由。
她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脸,给她的儿子取了名字:“就叫他……嵇绍……吧。”
她躺在床上,感觉本来就没有力气的身体不断的发冷,身下也有大量濡湿的感觉。
稳婆在一旁看着她不断发白的脸色和额上冒出的汗,再掀开被子一看,也倒吸一口气!“快,你准备止血的草药!你拿多一些巾子过来!你快去请郎中来!”
她觉得好冷,房间内的火炉也无法给她温暖。她闭着眼,迷迷糊糊,很想睡去。
“夫人,您可要撑住!不能睡过去!”稳婆掐着她的*,灌她喝了不少的药汤,但她还是脸色不断变得惨白,出的血止不住,体温不断下降。
“郎中怎么还没有来……”稳婆急得大叫。
她迷糊的已经听不到外边的声音,只回想着成亲那日,他踢了她的轿车,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到堂中,他看着她的眼,和她一起叩拜。拜了天地,从此她和他就是夫妻了。
在回忆中,她看到他终于对她浅浅一笑。
她阖上眼,流出了幸福的泪水……
☆、番外:石笑笑快乐(?)的一天
既然琴人他们往北走,那么他们便南下吧。
距离大家分开的那一天有好些日子,剑侍和这个被琴人硬塞给他的石笑笑驾着马车在路上同样也行驶了好些日子。
“好无聊啊!剑侍,你一路上都不说上几句话,难道不觉得无聊吗?”石笑笑坐在马车里,撩开门帘,撑着下巴无聊的看着沿路的景色。
一路上都是绿色的风景,看得再多也会腻的。偏偏这个同行的人一路上从来都不主动说话,要说的仅限于“上车”、“下车”、“吃饭”、“睡觉”这些最基本的话害得她总是自说自话,说多了口干舌燥还得喝水。
啊啊啊,剑侍这人无趣真无趣!
“不觉得。”剑侍目视前方,挥鞭驾着车,无聊的回答。
“你就没有想说的话吗?”石笑笑不甘心的再问。这些话她几乎每天都要问他,都是得到相同的回答,他就不会换一个回答吗?
“没有。”剑侍老样子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