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事实如此,凌光你太可爱了!
“哦,八月初六是你的生辰?怎么没听你说过。”他一侧头,指敲琴榻。
“你又没问。”我低头翻白眼,这种问题不需要纠结吧。
嵇夫人听着我们一来一往,说得扯远了,似乎不甘方才被打断,而后被无视。“夫君,且容我说完,之后你们再话家常。我方才所说的重点是,琴人既然身为大师兄,就要有身为师兄的模样,给师弟们做个典范。我们琴馆所收之徒,皆是正经人家,学琴之人自该儒学在心名教在身,而琴人居然同意去风月阁这样一个另世人蒙羞的地方喝酒取乐,从未将名教放在心上,也没有以身作则。不仅带坏师弟,还让外人以为我们琴馆管教无方,出了个没有礼教的徒弟!
况且,琴人为了一个地位卑贱的妓女和王公子大打出手,生生让世人看了我们嵇府的笑话,他居然还成了易婳那个娼妇的入幕之宾,在别人的闺房里待了一夜!这些事是何等肮脏,传在别人耳里,听在我的耳里,让我是如此不堪!”
嵇夫人站在上头俯首看着我,她的话句句带刺,暗讽不绝。说话时是一脸的鄙夷和不屑,似乎以她亭公主的高贵身份,说的本该如此,提了下等妓女的名字便是脏了她的嘴,污了她的耳。
我从未想过,嵇夫人会说出如此让人听了不觉蹙眉的话语来。是我从前看错了她,还是曹璺她身为一个亭公主就有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所以鄙夷那些身份不如她的人以至于我从未真正看透她?我本以为她是一个明事理的女子,却没想到名教礼数在她心里是一个不敢逾越的天!
都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而曹璺她居然只因为易婳是一个青楼女子便可如此出言作贱?妓女,娼妇?这样的词用在任何一个女子的身上都会让人无地自容!以往对她的好感对她的称赞,此时此刻已经不复存在。在我面前的,她是一个内心丑陋不堪的人,即使她长得再美丽,打扮得再雍容华贵!
“师娘!”墨书一直都是笑脸迎人,此刻听得曹璺说出如此粗俗辱人的话,也忍不住提醒出来。
☆、叁拾:琴人与曹璺之争(二)
曹璺的话激起我的怒气,我站起来看她。但她仍然是我的师娘,我隐忍着,极力压制我的怒火。
“师娘,还请您收回您方才所说的话!琴人只是琴人,即使在琴馆学琴,也不代表我是你们嵇府和琴馆的人。琴人没有杀人放火没有作奸犯科,一言一行无愧天地,师娘何以说我没有礼教败坏琴馆名声带坏诸位师弟?此其一。
那日王公子欲对易婳姑娘动粗,我站在一旁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若将此事说成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敢对女人动手的男人才不是男人,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让我看着一个弱女子被打,我万万做不到!此其二。
易婳姑娘虽身份没有师娘您养尊处优身份高贵,但她是一个好女子,卖艺不卖身,才情人品不输任何一位千金小姐名门淑女,但却被您称为娼妇妓女,这样的话说出来您难道不觉得自己才是最粗俗最该觉得羞耻的人么!此其三。
最后,以讹传讹人云亦云的流言蜚语,您却不加以辨别就胡乱相信,什么入幕之宾什么待了一夜什么这些肮脏事情,哼,依我看来连这样的事情是真是假都没有辨别清楚,师娘您没有资格指责我!”
我一甩衣袂,负手站立,就这么看着曹璺。曹璺由错愣到蓄满怒意,杏眼怒瞪细眉倒竖,双手死死绞着手绢。
在座的六个师弟从未看过总是笑得眉毛弯弯好脾气的师兄今日为了一个女子如此生气,明明眼里快冒出火看着师娘,却又极力克制怒气,无形中一股气势自周身散开,有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恐怖,一时间没人敢出声。
“琴人。”叔夜在这时候开口,在他的眼里我看到了失望、哀然、怜惜。失望?是对我的失望么?
“叔夜你别说话!”曹璺是他的妻子,怒火中烧的我自然把叔夜也迁怒进去。
“你,你!你居然拿一个*低俗的妓女和我相比?什么才情人品不输名门淑女?妓女就是妓女,天生就是如此低贱,本就该迎人笑脸遭人鄙视!”她满脸鄙视,这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让我看得恶心!
“有何不能比?师娘你出身名门,一出生便封长乐亭主,享尽爹娘疼爱不缺荣华富贵,只因你投胎到了曹室宗亲!你可曾想过,若你不是出生豪门又当如何?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你可还能有?你可曾细想,若你生在贫苦家里,自小缺衣少食承担劳作,还只被当成传宗接代的赔钱货,同时要受到别人的随意嘲讽和辱骂,你是何种感想何种滋味?!
你说妓女,娼妇!风月阁的姑娘哪一个不愿意生活幸福嫁于良人,又有哪一个姑娘愿意自甘堕落委身风尘还要被你这样的人说成妓女!
易婳姑娘本就出身穷苦,年幼时家里不幸遭逢巨变,才不得不来到风月楼里。然而她洁身自好不信天命,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情人品也不输人后,这样的女子坚强而让人钦佩,即便是师娘你,也是万万比不上的!”
云从来只飘于天际,雪白无瑕,玷污不得;泥则自来于地上,肮脏不堪,任人踩踏。这云泥之别,建立在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鄙视之上,是如此俗不可耐。
“你欺人太甚!”曹璺厉声叫道,之后气得不知道要说什么,气一个小小弟子居然也敢如此顶撞她,还拿她和妓女相提并论。
“究竟是谁欺人太甚!你自视甚高,凭着自己亭公主的身份自比天上的云自是高贵无比,易婳姑娘是地上的污泥便可容你肆意践踏。是你欺人还是我欺人?!”冷静,我要冷静,怕我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便会冲上去赏她几耳光。
“你简直强词夺理!夫君,这样的徒弟我们琴馆留不得!”曹璺转向叔夜说话。
“阿璺,琴馆是我的,不是我们的。还有,我从来没有把琴人当做徒弟。”曹璺听了一脸得意。“他一直是我的友人。”此话一出,她瞬间错愣,她完全没有想到她的夫君不帮着自己,帮着一个外人。
“好,既然如此,那我的府邸留不下这样一个目无尊长之人。你给我走!”所以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此话果然不假,之前还是她邀请我和子期入住,现下因为我的话恼羞成怒而让我滚。
我不觉得奇怪,人在盛怒之下什么都做得出来,更何况是一个目光短浅想法狭隘到只能看到三纲五常的女人。只是悲念又一次深深的在我心里扎根,寄人篱下便是要受人脸色,日后即使我无家可归,以天为盖地为庐我也不要求人,更不要寄人篱下!
“走便走,当真以为我稀罕!心无所挂,哪里我留不得,又哪里我去不得。告辞!”抱起琴,我转身出门。离开这里,纵看天下,也会有我可以停留的地方,我可以停留的避风港!
走至门口,我脚步一停,并未转身。“最后送你一句话,师娘。因为你是叔夜的妻子,叔夜是我师父,所以我才尊称你为师娘。如若不是,我管你是什么长乐亭主!”也不管曹璺反应,我一步踏出离开琴馆。
“琴人!”墨书几人看着我离开,唤不回我,只好看着上面,“师父?”
“你们去罢。”叔夜一挥手,六个弟子拿琴行礼后离开,追了出去。
“夫君,你怎会有这样的友人!实在欺人太甚!”曹璺受了委屈向丈夫诉苦。
“阿璺,你今日太令人失望。”叔夜说完拿琴便离开,留下曹璺一人在琴馆里气得直跺脚。
出了琴馆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这个纷繁热闹的长街,竟不知道哪一个方向才是我要去的地方。
“琴人!”他们六人追了上来,“你要去哪里?”他们着急问道。
“我也不知道。似乎无处可去。”我苦笑回答。真的是无处可去。
“要不你先到我那儿住着吧?”梓慕提议。
我摇摇头,不想麻烦他。“我打算拿了包袱找个小宅子住下。”
“但你一时间也找不到宅子的。”孝尼说。
“孝尼说的是,不如你先到梓慕那儿住一两日,我们替你寻一个小宅子,你看如何?”君子说,此时难得见他正经一回。
“……这样也好,那就麻烦你们了。梓慕,这两日只能麻烦你家人了。”略一思索,同意了君子的提议。
“说什么呢,琴人你可是我的师兄啊,教会我弹琴你也有份,我爹娘肯定很欢迎。”梓慕笑着说。
我趁曹璺还没有回府之前赶紧拿了我的行李和小金库出来,跟着梓慕回家。
梓慕的家人很好客,待我热情,让我这个等于是被人赶出来而难过的心有了温暖。有家人真好。想起以前在吕府的日子,或许只有那里才是我的家。
才一日,他们便替我寻到了一处宅子,坐落在风月阁后头,阳光充足微风穿堂。我看了也发现不错,其实只要能住就好了,我要求也不高。小金库现下是派上用场了,反正叔夜也不缺。有多少银两我是不知,那些个玉佩玉饰拿去典当后才发现付了一年房租还剩很多,够我生活一两年了。
于是,我便如此开始了我一人独住的日子。
☆、叁壹:泪痣是一段故事
今日又逢琴课之日,我早早来到琴馆。那日同曹璺的争执,于盛怒之下迁怒叔夜,这种糗事让我拿什么脸面对叔夜。唉。
本以为我是最早到琴馆的,方进入却看到叔夜已安稳坐在里边。
“额……叔夜,好早啊……”方才还想着要怎么面对他,下一瞬就得面对他,我不由一阵尴尬。
慢吞吞走入里面,挑了离他最远的琴榻坐下,那本是墨书的座位。我的位置和叔夜是正对面的,现下无论如何也不敢往那儿坐。
做错事的人总是会有些心虚的,不过我例外。我特别心虚。
叔夜也没有回话,一动不动看着我进来挑了角落坐好,之后我便不敢说话。他心下只觉好笑。“琴人,过来。”
额,过去?才不要!我死命摇头,不过去,无论如何都不过去。
“琴人。”叔夜又唤了一次,声音没有扬高,一如往常清透温和,我却听出他的强调。
好吧,这是要好好教训我的意思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乖乖坐回以前的位置,和他面对面,但一直低着头,一副诚心认错的好孩子模样。
没有听到意料中的教训,只听到叔夜的轻笑,我抬头看到他微微无奈的神色。“坐这边。”他拍拍身旁的地方。
好吧,我挪到他身旁,又乖乖坐好。
“琴人,你这样是为前几日的事情后悔么?”他看着我笑着问道。
“才没有。”我怎么可能后悔,再遇到同样的事我还是会将曹璺说得无地自容。
“那为何看到我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额……那日……无故迁怒于你……”我不好意思挠挠脸。
冲动是魔鬼这句话真真一点不假,因为冲动迁怒不相干的人,这等蠢事我以后得好好的自我约束。
“原来如此,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拍了拍我的头,“我说过,你无须顾虑我,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况且我不认为你说的是错的,明白么?阿璺那日说的话太重,很伤人。我代她向你道歉。”
又拍我的头,我以后注定要长不高了,唉。
“没必要没必要,叔夜你不必道歉。她是她你是你,我也没把她说的话强加到你的意思上来。”丁是丁卯是卯,我还是分得比较清楚的。
嗯,除开迁怒的事情。
“阿璺毕竟是我的妻子,她那日的言行实在太让人失望。我以为你会意气用事不来上课,”叔夜又一笑,“结果你今日来得特别早。”
“我怎会不来,和她争执又不是和你争执,我又不和琴课过不去,为何不敢来。”为了一个人坏了心情已是对自己的惩罚,倘若还要再为此人放弃弹琴,那才太不划算。
“嗯,来了便好。这几天住哪儿?我问了兄长,你没去他那儿。”话题一转,叔夜不解的问我。
当然没去,嵇喜的宅子就在你家隔壁,我能去住么,抬头不见低头总要见的,见了曹璺又少不了闹心。
“我去梓慕家住了一日,之后便搬到他们为我寻的一个小宅子里。”小宅住下了也觉得挺满意。
“哦?在何处?琴人你哪来银两?”他掸了掸衣衫,拂去本就没有的灰尘。
“在风月阁后头,我在门檐外系了两串银铃,很好认。至于银两嘛,嘿嘿”我偷偷瞄了他一眼,“之前替你挡了一些人,他们留下的见面礼拿来换银两了。”
叔夜了然点头,“那你收好,日后还是要用的。”说完他又拍了我的头。
拜托,别再拍我的头,我真的长不高了……
本来还尴尬的气氛,就在这一拍一说之间消匿于无形。其他人陆陆续续进来,我坐回自己的座位,开始弹琴。
之后,叔夜会捎上不少好吃的,不时到我家串门,其余的师弟也时常带上一些生活必需品给我。遇上大家都在的时候,我们干脆举办雅集,没有师尊徒弟之分,抚琴弦歌,纸上丹青,书墨篆草,各自交流着对琴对书对画的见解。
因为搬了新家,我自己基本上没有书,没书看就会闷得慌,所以央求叔夜再来的时候给我带上几本,就又回到了不是琴便是书的日子,自在悠闲。
搬到新宅子之后,我还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我也不时晚上会到风月阁去探望易婳。因为离得实在太近了。
我去风月阁,熟门熟路的到莲阁找易婳,这是她特别批准的。风月阁的婉娘,也就是第一次我们到风月阁迎上来的那位扶着鬓发有着婀娜韵味的女子,是风月阁的主人,她见我次数多了也不再理我,让我自行去找易婳。
其实在一个女子的闺房里,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但我是尊重青楼女子的女人,易婳是才貌双绝的奇女子,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弹琴她拂筝,聊着彼此的事说着尘世的恩恩怨怨。每每说到古时的痴情男女,她都尽数道来,想法那样独特,有种她便是那些女子的回忆感。我看着她工笔绘画,意境渺远暗藏深意,再看她白宣提笔,工整小楷跃然纸上,娟秀婉约风格立显。
这样才是所谓的红颜知己,才是我之前说的才情品行皆不输人后气质绝然的女子。
易婳的眉目很清秀,像是泼墨山水那般写意,她白皙的脸颊有一处让人记忆特别深刻,便是她右边眼角的泪痣。
有一次我问她,为何弹《出·水莲》时看到她眼中有泪,泪水滑过泪痣便不见踪影。易婳正在画远山眉,听了我的话顿时眉斜飞入鬓角。这个话题引起她如此大的反应,莫非是她不愿意提及的往事么?
她像是想起什么,那种沧海桑田的倦怠随着她一笑让我看得分明,“琴人你看得很仔细,确实如此。”
她的手抚上眼角的泪痣,幽幽的说了一个故事,一个我认为世间无奇不有但是否有人会遇上这样,却真有人遇上此事的故事。
“我似乎活了很多年,沧海桑田天地变换,我已经记不清到底多少年。每一次出生,我都会带着前世的记忆,高兴的幸福的记忆,痛苦的折磨的记忆,都深深的烙印在我的心里,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黄泉碧落的孟婆不让我喝下孟婆汤,她说我必须生生世世承载记忆,在紫陌红尘中辗转流离,直到我找到一个男子。她说我的泪痣是我最初的错误,是我提醒自己永世不能忘记那段回忆的烙印,即使我记得所有的回忆却完全没有那段记忆,也要提醒自己曾经有一个错误让我生生世世轮回如此。
故此我每一世都在寻找这个人,一个我记不清面貌的人,我不知道自己犯下怎样的错误,亦不知是否是我欠了那人,才会让我一直一直不停寻找。但是我从未找到。每一世我皆生为女子,每一世都有不同的男子爱我,但他们都不是我要找寻的人。所以我不能爱他们,给不了他们同等的爱同等的情感,我只能辜负他们,每一世都辜负一个男子。
他们为我心碎流泪,他们为我相思而亡,我只能这样看着,留下的泪水滑过泪痣不见踪影。”
“你如何知道他们都不是你要找的人?”这样的寻找太漫长,也太痛苦。如果不是有这样的目标,怕是任何人都受不了这样的人生,毫无意义的人生。
“如果有一个男子能让我的泪水滑过泪痣不停驻,直至滑过脸颊,那才是我要找的人。每一世的我都为每一个男子付出过情感,然而他们都不是,所以我不能再爱他们。我注定只能不停地寻找那人,也注定了我每一世的孤单。琴人,这样的故事你相信么?”她问得虚渺,如同所有的历史都在时光长河里变成虚渺轻烟,她肯和我说,却不知道我信不信她。
“我相信。”连我都是被穿越的人,易婳这样承载累世记忆的情形,我也不觉得怪异。
“这种爱而不能,这种强迫扼杀自己情感的每一次经历,都似一块大石重重压在你的心上,所以见了你,有一种遗世独立的倦怠,是经历了生生世世都寻找不到的倦怠。你不知道你还要找寻多久,还要轮回多少次,但你无奈只能一找再找。易婳,你可曾想过,不要为了这人而浪费你的每一世?”
“不找这人?不找他我便不知道我每一世的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她苦笑。是啊,这样深刻于心的使命让她不停寻找,若不寻找,为了她最初的错误而寻找,她这一直以来的转世还为了什么?
“易婳,你是否想过,每一世的男子为你动情又为你伤情,你辜负了一世又一世的情缘,可是对他们的另一种错误?即使他们当时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若和他们在一起,之后他们若能让你的眼泪滑过了泪痣而不消失,你可曾想过?若是如此,你是否一直都在错过?”
“我……我和他们在一起,他们让我的泪水……滑过泪痣不消失?我从未想过……”易婳摇着头,茫然无措。是啊,她从未想过这样的情况,一直以为若不是她要找的人之后便一直不是,既然不是她便不能耽误了别人的情感。可若是了,她是不是生生世世都在重复同一个错误?那最初的错误又是什么呢?
“易婳,不要轻易放弃任何一种可能,这一世,你可以一试。”
易婳沉默良久,笑了。是一个如释重负解开心结之后的舒心笑容,如一朵紫莲浴水而出,迎接朝阳般灿烂绽放。
“琴人,多谢你。我想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只叹我一直未曾想过。”
“为美人服务,那是我的荣幸~”摇着纸扇自我臭美一回,引得易婳又是一笑。
☆、叁贰:红袖添香共迎新(一)
日子没有太多波澜壮阔,纵使三国征战兵临城下,也轮不到洛阳。乱中求静,到了我在大魏的第三个年关。
独自忙着一个人的节前,也因只有我一人,所以忙活没多久就一切准备完毕。叔夜再不情愿碍于中散大夫的身份不得不去应酬送走一波又来一波的客人和同僚,孝尼六人也要访亲走友,处理各自家里的事情。
只有易婳来陪我,在过年之前我找得最多的人是她,过年之时陪我最多的却也是她。
除夕那夜,风雪大作,街上没有半点人影,满地高及脚踝的皑皑白雪,六棱雪花漫天飘飞,瑞雪兆丰年,想必明年会有好收成。
傍晚,凌冽北风在屋外肆虐,掀起一切可以移动的东西,“嗤啦”作响送去远处,而声响被淹没在鼓动的寒风之中,也隐约送来了拍门声。这样的时间和鬼天气,谁会出门?
拍门声持续好一阵,且越来越响,终于发觉原来是有人在拍我的门,赶紧跑到屋外。
开门一看,一个人裹着雪白大麾靠在门上,待我一打开来人就顺势倒了下来,我慌忙扶着。
“我还以为你今日不开门给我了,没想到我快放弃时你开了门。”清脆的女声在风雪里几不可闻,因我靠得近,堪堪听出了声音。
来人居然是易婳!
“你快进来,进来再说。”听出她隐隐有冷得寒颤的声音,靠着我的身体也不住哆嗦,我把她迎进屋,增添薪火。
待易婳把身上的雪拍干净,雪落到地上被热意融化,我才看出她穿的是鹅黄色的兔毛斗篷,之前看到的大麾应该是被雪花覆盖满身才让我看着像是白色。
易婳这样的弱女子在如此大风雪的除夕夜来找我,还在门外拍了许久,不由心疼起她来。
“易婳,这除夕夜你要过来也不早一些和我说!若是我没听到一直没开门,你不得等在门外冻成冰棍!”把炭火又加旺了些,挪到她跟前,好让她赶紧暖和。
“我这几天来陪你一起过年不好么?”她倾头看着我,满是倦意的一笑,只是脸上眉间都冷到苍白,可见在门外冻得是有多冷。
“易婳……”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一年没人陪我过年,只有在这小宅子里,本以为会一个人弹琴看书过完正月,饶是我是已经习惯了孤寂的人,也不免心里凄苦难受。乍听到她说要来陪我过年,只觉得心里一阵暖流,眼睛涩涩,然后有点湿意。可能是炭火烤得太旺了,屋里空气不流通吧。
何止是我,易婳一个人孤苦伶仃在洛阳生活,没有家人没有亲戚陪她一块欢度新年,她心里何曾开心过。更何况背负着世世轮回生生寻觅的重压,一直没找到那人她便一直不会有真正开心的那一天。
她的倦意我能了解,就像她能看穿我的心情。
同是天涯沦落人,这一个除夕两个孤独的人如干涸的池鱼相濡以沫相互慰籍。
“好不好……”她又说了一次,倦意更深,已经不是询问,而带有恳求的意味。
“好!求之不得!”我不忍听她声声的低问和叹息,一口应承。
“琴人,谢谢你。”她两手撑着下巴,终于有符合她妙龄女子的娇俏动作了。
“谢我什么?我才该谢谢你。红袖添香美人在旁,我开心还来不及。”我哈哈大笑,冲淡了之前感伤。“你坐着取暖,我把饭菜端上来。”
除夕夜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靠着之前叔夜和孝尼他们带来的腊味和之后买到的一些肉,一个年夜饭吃得也能够很舒心。
天色完全黑沉下来,估计外面能见度很低,打着灯笼怕也是看不清路,更别提让易婳一个女子独自回风月阁,即便再怎么近。我安排了另一间空屋让她住下。易婳没意见,爽快答应了。
第二日,大年初一。
我被屋外噼噼啪啪的竹节声吵醒,原来已到了辰时,各家各户出门烧竹节贺新年辞旧岁。
梳洗完毕,吃完早饭,我和易婳拿着竹节到门外跟着众人一块烧竹节。此时天已放晴,北风不那么强烈,也没有下雪,所以很适合烧竹节,不然烧不起来可会被认为一整年都不吉利。
嗯?你问我这时节哪来的竹子?别家的估计是哪儿买的吧,我的则是从琴馆里取来的,但愿叔夜没看到他心爱的竹子被我偷偷弄了一截现下用来辞旧岁迎新春。
噼。啪。噼啪。竹节又下往上慢慢燃烧,发出脆响,我和易婳倚门而立看着竹节中的火光。火烧着青色竹节,火光也透出蓝绿的光芒,旁边烧焦的糊味四处飘散,我们的竹子烧起来却有着一股竹香。果然还是要新鲜的竹子才好,即使难烧了些,却很好闻。
“明年谁会与我一同烧竹节呢?”易婳喃喃自语。她看着竹节出神,火光映着她的眼睛明亮动人。
“这是个好问题,我曾想了两年这样的问题。第一年想时是和嵇叔夜还有向子期一块烧的竹节,那时曾想下一年我会和谁一块过新年。彼时只是对下一年的不确定以及期望,总想着至少有人能陪我过年便是好的。
第二年再想时,我已经不期望了,因为我知道这世间,没有谁离开了谁便活不下去的。所以我不期望了,无论有没有人陪我过年和我一起烧竹节,我始终都还有我,至少我不会放弃我,不会离开我。却没想,你来了。
想透了顿悟了,我第三年便不会再想,只要我还活着,没有什么不可能,没有什么一个人过不去的。”想到以前我的多虑,不由想笑。现下是长大了,所以心境也变成熟了么?
“没有谁离开谁,便活不下去……我始终是我,我不会离开我……”她幽幽地重复我的话,“如若明年没人陪我,我就来找你吧。”她看我,眼神灼灼。
“噗,美丽的易婳姑娘,我能把你的话当成提前对我的邀请吗?一想着我能提前一整年把你给预定下来,心里觉得这是多么荣幸的一件事情,你的那些追随者们会不会把我这间小宅给拆了啊?”
易婳本是下定决心说出这样的话,却没想到被我如此无赖的一搅和,没了那份凝重和决心,呆愣片刻。
我郑重行了一礼,“易婳,我记下你的话,如若明年没人陪你,我会在此等你!如果我……”虽然我能想透有没有人陪都是一样,却不能预知我下一年究竟会在哪儿。“我应该还会住在这儿。”
方才还是一副无赖样,顷刻间就转变成一个彬彬有礼的君子,易婳看着眼前人的转变,又楞了许久。终于,她回过神来,“好,如此说定。”
“一言为定。”我点头。
接下来几日,我给易婳弹琴,她给我泼墨丹青。我教她鼓琴弦歌赋心于曲,她教我闲敲棋子执子下棋。我们会无言的坐在屋内看飘落的风花,彼此沉默地凝望,沉默地想着心事,也会热一壶酒小酌几杯谈天说地。
然而今日易婳喝得有些多。因着明日她便要回风月阁,风月阁明日迎客。她不想回,却不得不回。
无可奈何。
易婳一杯接一杯喝着,我小口陪她。
“琴人,你说……你那日说的,可会成真?我……我很想一试……却又害怕失望……”握着酒杯,她喃喃的说,似说到伤心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左边的眼泪滑落她尖尖的下巴滴在桌上,右边的眼泪滑过泪痣依旧不见踪影。
“我不知道,你生生世世轮回多次,即便这一次亦不成,下一世或许还有另一个旁观者告诉你其他的方法。有希望总大于心死。”我一口饮尽,正面回复她,不想让她抱有太虚幻的希望,只想她能正视希望。毕竟试了总比不试要好很多,因为天下有很多可能的事。
“希望……我希望……此生……”她喝得太多,终于醉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希望你此生能找到那人,不再徒劳无功,不再一直轮回。愿你能在这一世终了一切前因。我饮尽一杯,在心里默默祝愿她。
易婳趴在桌上睡觉很容易染上风寒,我扶起她打算把她扶回房里。之前陪她喝了一些酒,酒劲上头一阵恍惚,脚下一滑便整个人向后仰倒,连带易婳也跟着摔倒。为了不让她摔伤,我抱着她往后摔,在头敲到坚硬地板同时,我想到的居然是:我的想法越来越男人了,开始懂得怜香惜玉了。全然忘了我不是一个男人。
咚的一声可以算是很响,后脑勺亲吻大地,敲得我看到几百只小鸟和金星在天空中乱飞。这么一番大动作,易婳竟也没醒。她趴在我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我的肩窝继续睡着。
除了后脑勺很痛,我的背也是受害部位之一,两人的重量加在一起,倒在地上撞击得也不轻,现下也疼得厉害。我只能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抱着一个女人躺在地上要死不活。
真悲催,我开始记得,我也是一个女的……
☆、叁叁:红袖添香共迎新(二)
“琴人——琴人——”我躺在地上希望等着疼痛稍减后能够起身,却听到有人推开我家的大门,再推开内屋的门。因为还在晚饭时间,此时无大风大雪,所以门都没有上栅,也就方便来人推门而入。
“琴人,我们来——咦?”推开门进来的是孝尼六人,本来梓慕是高高兴兴说着话,一进门看到屋内的场景,声音惊奇得都变了调,扬得老高。
其他人看着屋内,只见师兄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躺在地上,身上趴着一个女子,也个个目瞪口呆,好不容易君子是最先合上下巴的,他戏谑道:“琴人,现在不过酉时,你们就算是很着急也要看着时辰,即使是在自个儿家里,也要先锁上门是不是?”
他这一戏谑,孝尼和云凰跟着意义不明的坏笑,凌光一脸恍然大悟看着我,梓慕还是惊讶看着我不停地说你们在干什么。只有墨书站在后头,脸色有点阴沉,没有以往的笑容。
现在我没有心思理会为什么墨书的表情很怪异,因为我就快被君子说的话给气死了!这群混蛋,什么表情,等我站起来后,看我怎么和你们秋后算账!
问题是,我至今都起不了身,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谁先来扶我一把啊……?
“你们围在门口做什么?”众人一听是师父的声音,赶紧默契往旁边一站,好让师父看到屋内的情景。
“琴人?”叔夜一跨入屋内就看到一幅活色生香让人脸红的春·宫图,“可是我们打扰了?”
连叔夜都说这种话!pia,我还不想在连门都没上栅的时辰给一群男人表演春·宫图!
“叔夜,我快……死了……你们先把……先把易婳扶起来……”我终于有力气说话,断断续续的。
众人再仔细一看我的脸色苍白说话很是无力,才发现情况不大对劲,赶紧上来扶起易婳。易婳还在睡不能自己站立,谁都不好意思扶着她,最后倒是墨书扶着她,借了个肩膀让她靠着睡。
叔夜和凌光扶起我到一旁凳子上坐好,此刻小鸟和金星还在盘旋,身子不受控制往后就倒,叔夜赶紧把我给扶住。
我坐着不停深呼吸,众人脸色凝重看着我。坐了许久,小鸟才飞走,金星才升空不见,可是后脑勺和后背还是生疼。我这一撞该不会有脑震荡吧,拿手摸了摸后脑勺,不其然发现肿了一大块。
流年不利啊,过个年都不安生。
“琴人,之前发生了何事?”叔夜看我脸色不再那么苍白,替众人问出心里的疑惑。众人点头,好奇心甚重。
没听过好奇心会害死猫嘛?额,古人应该不会听过……当我没想。
“易婳今日喝多了醉倒在桌上,我本来打算扶她回房的,却不想脚一滑结果两人一起摔倒了。”我先是语气低迷,之后再抬手一指师弟六人,“结果你们,你们!你们这群混蛋,看我倒在地上还嘲笑我,啊?”抬手用力过猛,背后又一阵疼痛,“嘶——”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背部该不会伤筋动骨了吧?
“啊,琴人你别激动,别激动。我们只是看着你衣衫不整的怀里又躺着一个女子一时惊讶所以……”云凰看我疼得龇牙咧嘴的,赶紧安慰我说道。
“易婳都睡着了你们没有眼睛看啊!下次真该让你们也摔在地上然后在这冷冰冰的地上躺个一刻钟,看你们还有没有这种心思!”我不是圣人,所以没有脾气才怪!
“琴人师兄啊,我们错了,下次一定会注意看的。我们保证。”六人各自保证。
“眼见未必是真,你们以后记得就好,特别是遇上重要的事更要弄清楚情况。算了,你们先把易婳扶到我隔壁的房睡下吧。”我自己动不了,只有指挥六人做事。
我这一指挥,倒是只有墨书行动了,他把易婳扶到房里睡下后又走出来,神色回复正常,只是还没有笑容。墨书今日真的很反常,值得关注。我暗自记下这个情况,来日方长,总有机会试出个情况来的。
“易婳是你在风月阁认识的那个女子?”叔夜问道。
“嗯。”我点头。
“她为何会在这儿?”叔夜再问。
“她……我们都没有亲人,所以一起过新年……她这几日都在。”我偷偷瞟了一眼墨书,初试一番,果然墨书脸色又暗了一点。
“倒是你们,为何今日都来了?”我把话题一转问众人。
“还不是怕你一个人孤单,所以就约好来看你,没想到师父也这时一块到。”君子说。
“哦,难得你们还惦记着我是一个人的。”原以为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没想到还能想着有一个我是一个人在家里孤伶伶的。其实有人惦记着自己,是很好的一件事,至少哪一天我突然不见了大家也不会轻易地将我遗忘。
“那是当然的,因为你是琴人!”孝尼说道。
因为我是琴人所以才有人惦记我?“我若不是琴人呢?”
“你还是你。无论你是什么名字。”叔夜回答。
呵,我便是我,无论我叫什么名字,都会有人记得我。那日和易婳说,我还是我,至少我不会离开我。我只悟透了自己。今日才终于也领悟了别人。
我只以为即使两人相知,别人想与不想我都是别人的事,从未想过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地位。正因为别人在乎我,所以才会惦记我,在百忙中惦记我是否孤单,惦记我是否过得好,惦记着心里那一个在乎之人的所有事情。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羁绊,无法轻易去斩断,亦如此简单的持续。
既来之,则安之。第三年我不再期盼也不会再想,因为有人陪固然很好,没有人陪着,也知道,别人在心里惦记着我。这样就够了。
“对,我还是我。”我看着他们,笑着点头。
大家看我的脸色还很苍白,也没说太多话就告辞离开,相约明日再来。
叔夜知道我摔倒敲到脑袋摔了后背,说明日来时给我捎上药膏,我高兴点头答应。但高兴只维持短短一秒!
因为叔夜说,“你的背约莫摔到筋骨,今日需要揉散淤血。脱衣服,我帮你揉散。”说完他动手挽起衣袂。
脱脱脱衣服?开玩笑!肯定不行,我扯着衣襟,死命摇头。
“哦,天气很冷,你会染风寒的,那把厚棉衣脱了罢。”他想了想,估计是我怕冷不肯脱。
叔夜啊,你可否不要那么豪迈的说出脱衣服这种话,听着我此时已满头黑线。
脱了厚棉衣里面还有中衣和一件薄衫,这样我还可以接受。脱了棉袄,冷得我一激灵。
我趴在床上等着受刑,叔夜一个大掌贴在我背后,刚想说他的掌心很暖,结果瞬间我就觉得我的想法错了,因为实在很痛啊啊啊!
叔夜估计用出了打铁的劲在我背上使劲揉,似筋骨移位痛得我很想发出杀猪般的叫喊,但一想到易婳在隔壁房睡着,不能吵醒她,我只好吞下叫喊,含着泪咬牙承受了。
呜呜呜,好希望叔夜赶快揉完结束这场残酷的折磨,他是不是出了打铁之外还练过铁砂掌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以想象我的眼睛已经成了蛋花眼。
终于,时间过了很长,酷刑结束。我颤抖穿回棉衣,抬手间觉得背后不那么痛了,想来是淤血揉散了的缘故。
“很疼?”叔夜看着我眼眶红红的,问道。
我点头。废话,疼得又不是你,要不你摔伤了然后又被酷刑*一番试看看。不过想着上一次他被掉下来的门匾砸到左肩伤筋动骨的,整个就医过程中也没看到他有半点疼痛的样子。
好吧,我比较不经疼。
“疼就好,明日敷了药膏,之后很快就好了的。头上的淤血你自己揉罢。”叔夜吩咐我一切注意情况后,就告辞离开。
此时天际洒落细雪无数,又一次铺满大地。我送他出门,看他提着灯笼脚踩细雪一步一步离开。风雪夜归人,那独自离开的背影,虽然伟岸也让我看着落寞了很多。一串脚印,深深浅浅,不多时就被雪重新覆盖,好似从未有人来过。
以后还是让他们别那么晚来找我,省得晚上太晚回去太不安全。
落了门阀,我去到房里看易婳的情况。进了她房间看到她此刻坐在床上睁眼看着我,一副清明,哪里是睡觉的样子。
“你睡醒了?什么时候起来的?”挪了张凳子坐到她床边。
“在一群人扶我起来后我就醒了。”原来后面她装睡!
之后她也不说话,盯着我看了许久,凑到我耳边私语。
“这你也知道?”听了之后,我好奇问道。果然是蕙质兰心的女子。
“自然。也不想想我是谁。”人自我臭美的德性都一样。
“你如何知道的?”我真的很好奇。
“不告诉你,不过……”她又凑到我耳边说悄悄话。听完她的话,我觉得自己被狠狠的坑了。
“易婳,好歹我还为了你摔到头摔到背,你居然如此不厚道。”
“又不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只是帮我一个忙。”她笑着看我,眼里一副你一定会答应的~表情。
“……好吧。”最后迫于现实的无奈,我答应她。不过作为一个看戏人,我还挺想知道之后的戏剧如何发展。
“如此说定。琴人,我替你揉揉脑袋吧,刚才隔壁的话我还是听到了。”她也二话不说动起手来。
一切都当做我不经疼不敢自己揉所以让一个美人帮我揉淤血,好处在于,美人的手真的很软很柔和,和叔夜那打铁的劲比起来,完全不一样。
我算是在一个晚上同时体会到了。
☆、叁肆:表白需赶早!
正始九年立夏,洛阳城发生了一件大事,轰动了全城,引发无数人议论纷纷,各种论调、可能、猜测都搬上了酒楼说书巷陌讨论夜宴豪谈。
但在此之前,也发生了一件小事,知晓的人不多,仅限于那些爱慕某个女子的人才知道。
就先从小事开始说起吧。
风月阁的易婳姑娘在开春时被人赎了身,洗尽铅华还呈素姿,从此皈依良人相夫教子。乍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在一群仰慕者想再到风月阁听她弹筝却被婉娘告知易婳已走,当时一大片公子心又碎了满地,个个跌坐在凳子上好不痛心,他们从未想过上一次见易婳姑娘竟是最后的一次见面。未能将心事剖白,他们捶胸顿足很不甘心。
然而无奈事已成定居,他们只得接受这样的结局。还有不死心的公子追问婉娘究竟是谁家男子把易婳带走,婉娘只是手抚云鬓,不发一言。
没了易婳的风月阁,即便仍有其他较有些名气的姑娘坐镇,却也失了往日的热闹,宾客云集也不复存在。
上琴课的日子,众人突然讨论起易婳离开风月阁之事,当下感叹易婳从了良人于她而言想必是一件幸福且值得托付后半生的事,蓦地墨书问我,“琴人可知易婳姑娘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