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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梓离 当前章节:149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8:45

自那次众人进入我家看到易婳也在场的情形,觉得我应该会知晓个中细节,都好奇看着我等着我回答。墨书那日脸色沉沉,甚是古怪,也被我猜出一些端倪来。我想,墨书是喜欢易婳的,从那日他的表情就能猜到一二分。

之后每次琴课,墨书虽然也笑得如同往常一样,但甚少再和我正面交谈,也尽量不和我照面,万不得已也会扯上其余师兄弟变成大家一块谈的场面。这样的情况叔夜和其他人都看在眼里,私下问我和墨书之间是否产生了什么矛盾,怎会如此生疏,我装着一脸茫然回答没有什么矛盾。

现下墨书居然主动问及我关于易婳的事情,可想他定是抛开了往日的成见。

听了他的问话,我抚静手中琴弦,转身盯着他的眼睛,正面回答他,“关于此事,我并不知晓。那日之后易婳回了风月阁,亦未再和我联系。”

众人一听我也不知晓情形,纷纷灭了好奇心。墨书听后一脸落寞,像是失去心爱之物那般只得在心里无奈叹息。看着他受伤的表情我也觉得很无奈,易婳突然被人赎身不知去向,即使问我也不会有结果。唉,可惜我也帮不了他。

之后的琴课,墨书弹琴一如往常的笑容里少了他特有的神采,有时会魂不守舍,甚至弹着琴把琴弦都弹断了。弦本就绷得紧,这猛然一断,断裂处抽过心不在焉的墨书的手指,划出一道血痕,直到感觉痛意他才发觉,原来是手中之弦已断。

这样的墨书看着着实令我们担忧。叔夜看着徒弟这幅摸样,当下让他不必抚琴,何日平心静气,何日再鼓琴。如果一直这般,便一直在旁边坐着看大家抚琴。

虽然他不说,我也知道他的心思。不曾想到他居然如此喜欢易婳,以他的条件找一个贵戚千金轻而易举,却心系一个青楼女子,用情至深,实属意外。毕竟我之前日日去找易婳,未曾看到他去风月阁看她弹筝。他隐藏得太好,我从前并不知道。

流水有情,落花随水入谁怀,未知。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看着他一天天苍白的脸上挂着已算不上笑容的笑容,我很担心他会相思而亡呕血至死。古时为相思郁郁而死的人不在少数,以我一个现代人的角度来看甚为夸张,从不觉得相思令人亡这种事情会发生,但看着墨书这样,我变得开始相信。

“墨书,要不我帮你问问婉娘,看能不能知道易婳的去处吧?”我能帮他的只有这些了。

他摇摇头,悲怜一笑,“我问过数次,婉娘从不肯说。天意如此,只怪我当时……”他没有说下去。

只怪他当时……?他当时和易婳发生了什么事,当时又是何时?这些我不知道的事让整件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而后到了立夏,有件大事一发生,才让个中知情人才将之前易婳离开风月阁这件小事联系起来。

风月阁的婉娘没有告示没有解释突然间关闭了风月阁!这件事让整个洛阳城为之轰动!

曾经名盛一时的风月阁,迅速败落下去,众人都不知道是何种原因才能让婉娘做出如此决定。是她厌恶了这风花雪月的荼靡,还是望着易婳洗尽铅华因此她也看穿十丈红尘从此归去?

没人知道,大家只能猜测和惋惜。

风月阁闭馆七日后,昏时,门前突然丝竹齐鸣红彩漫天,婉娘穿着嫁衣上了车舆嫁人了!一路唢呐响亮,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原来婉娘关闭了风月阁却也是为了嫁人!

然而更令大家吃惊的是,婉娘出嫁之夜,风月阁重新开馆,主事的是立春那时据说是嫁了人的易婳姑娘!

这一连串事情的发生,回环曲折,让众人无不吃惊又心生茫然,想了许久都还不能相信如此的事态发展!易婳姑娘接手,风月阁重新开张,洛阳城里最富盛名的风月阁又回来了!一传十十传百,当夜风月阁又高朋满座宾客云集。

翌日夜,一个紫衣男子奔到风月阁要找易婳姑娘,发现要找的人不在,转身立刻要飞奔出去,一个姑娘迎上前来,说了什么,紫衣男子一顿,后又快速飞奔离开,朝某个方向跑去。他的速度太快,让欲进风月阁的一个公子花了眼以为是幻觉,“刚才是否有人跑了出去?”刚才那位姑娘捂嘴直笑,回答是。

这闹了洛阳城上下硬是抖了两抖的两件事,一大一小,里面的主人公易婳,此刻捧着我的素瓷杯有一点没一点的喝茶,眼中没有焦点,好像神游虚外。

有些事情我知道,有些事情我却不了解。现下独缺她的解释。

“琴人,我……”她突然启口欲言,突然听到门板被人踢开,猛烈的撞到墙面又反弹回来的强烈撞击声。紫衣男子冲了进来,是墨书?!

在我的注意力仍集中在可怜的门板上之时,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肚子被墨书狠狠打了一拳,疼得我直不起身。墨书此刻眉毛冲入发间,星眸怒瞪,极为生气。“琴人你居然骗我!”他哑着声音朝我吼道。

这什么跟什么!

“韩墨书,你住手!”易婳慌忙把素瓷杯一放,阻止墨书。“琴人,你没事吧?”她来到我身边,忧心问我。

我这是招惹你俩什么了?敢情我是铁打的也不带你俩这样一前一后折磨我,更何况我还不是铁打的!

“你们,你们!”墨书气得快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自己的一片痴心被眼前的两人给生生糟蹋了,他没想又朝我挥起拳头。

“韩墨书!”易婳挡在我前面,不让墨书动我。看着心爱的姑娘把别的男人挡在身后,那种关心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墨书停下来,心碎地看着易婳。

唔,这气氛委实不好,我要缓一缓气氛。“这个,易婳你和墨书好好谈谈,我先出去。还有,你欠我解释。”说完我赶紧出了屋,顺带帮他们把门掩上。

做大号电灯泡要被雷劈的,刚才被墨书一拳揍,估计是以往我照亮仲悌和月霞时老天于今日一并惩罚我。

想不到墨书的力气也这么大,腹部好疼,暂时走不了,我干脆坐在窗下听墙角。

“韩墨书,你方才实在冲动,你怎么可以打琴人!他什么都不知道!”听语气,易婳也很生气。易婳这么一个青瓷如水的女子居然也会发脾气。

“我……”墨书语塞。

“你不过是想知道我之前发生何事去了哪儿吗?为何要朝琴人发脾气!”易婳说。

“是,我是想知道你之前发生了什么,你到底去了哪里,我还想知道你为何会成了风月阁的主事,你这些日子为何会一直在琴人的家里!我想知道你的所有事情!”墨书说着说着,也开始激动了。

“谁告诉你我一直在琴人这儿?”易婳问。

“风月阁的一个姑娘。”墨书答。

“你宁可听那位姑娘说的话,也不相信你的师兄!”易婳声音透着不可思议。

“我……”顿时,墨书没了脾气,声音低沉。

之后里面好一阵沉默。

“易婳,我喜欢你。”一句告白,石破天惊,听得我在外面一惊一乍。噢,墨书,你实在是太有胆识了,着实令听墙角的我万分佩服。

古代的窗户都是镂空花纹的木框,若是夏日只需垂下竹帘便能挡住室内的景象,没人看得了。但!今日很热我自是要把竹帘圈起以便夜风穿堂而过,现下屋内进展快速得在我意料之外,我勉强站起身,挨着墙透过窗户一角看屋内的情形。

嗯哼,各位,这不算偷窥。因为这是我家这是我的屋子。

“你喜欢我?在风月阁里,每一个爱慕我的公子都说喜欢我,你和他们有何区别?不过皆是喜欢我的这幅皮囊而已,未等到红颜衰老便会变心。易婳不过一个低等娼妇,受人唾弃任人辱骂,身份如此低微,你喜欢我什么?我何德何能让你喜欢?我也没有资格让你喜欢!”易婳望着墨书,自我嘲讽。

“你何必如此诋毁自己!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一个身份低贱之人。自第一眼看到你,就认定是你。我不知为何在这三千弱水里,只能看到你。你如此年纪,却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倦意,好似累世累月积累下来的倦,即使你睡着,那股倦怠也未从你脸上离去。我不知道你曾经发生了什么,只能凭着琴人的那一点点看法,还有风月阁里向众人的打听,才能知晓你的丁点过往。这样的你让我想守护,替你驱散浓重的倦意,让你展现笑容,让你忘却心中的烦恼!”墨书激动的向易婳解释。

“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便可以趁我睡着时吻我?吻了我之后又当做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之后你让人给我送来东西你却也从未肯露面!你这样,当我是一个可以随便轻薄的女子?”易婳蹙眉反问。

“不是的!那日情不自禁吻了你,我怕你当我是一个轻薄之人,怕你看不起我。我没脸去见你……”墨书的声音羞赧,脸上也腾起红晕,像极了平日梓慕害羞的神情。

啊,墨书这小子居然趁易婳睡着时偷偷吻了她!难怪他说,只怪当时,原来偷吻了人还不敢当面去追!古代的人,如此大胆,又如此容易害羞,我在一旁听着都替他俩着急。

“即便如此,我让你的下人给你送回一封信,我一直等着你亲自来,却等到我心灰意冷。我不想再等下去,不如离开风月阁,重新做我自己。”易婳说此话时,倦意更深,有着失望在里面。

失望?听到这儿,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原来易婳也对墨书动了感情!正因为喜欢了,有希望便也会有失望,一直等不到人来,那等待过程中的折磨会让人心生绝望,放弃一切曾经所想。

易婳,墨书可会是你一直要寻找的人?

“什么信?”墨书茫然。

“……”轮到易婳沉默了。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该死的桥段发生,害得墨书收不到易婳的回信。嗯,肯定是这样,我在外头心想。

“易婳你方才说一直在等我么?是真的么?”他说话颇有狂喜之感,易婳突然的剖白让他欣喜。易婳突然发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脸上*。

“我虽然没有收到你的信,但让你等了我这么久,我对不住你。我现在来见你,可还算数?”墨书执起易婳的手,眼里一片深情看着易婳。

这之后会发生什么该发生什么,我自然不好再往里面偷看。重新坐回窗下,靠着墙揉我可怜的肚子。

☆、叁伍:夏夜心事明月了

坐了一小会,我揉着肚子起身,打算将屋内完全留给两个刚刚表白成功的人,一转身发现我旁边悄无声息坐了一个人!这人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我完全不知道!

这人面向我,惊诧看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白玉般的食指比在薄唇边,月下银辉在他的手指上流盈如霞,看得我心驰神往。收起溢出嘴边的惊呼,我小口抽气,虽然不再被惊吓,但是诧异仍然留在我心里。

最后乖乖跟着他轻声走出大门。

我光明正大听墙角说白了是因为我爱听八卦爱管闲事,这种行为于我而言是再正常不过了,因为屋内两人的事我很关心,然而我完全不能想象他也会坐在地上偷听别人的墙角。

这个人正是洛阳城里众名门公子仰慕的嵇公子嵇叔夜!

“你何时来的?听了多少?”我问他。心底升腾出一股偶像的光辉形象彻底颠覆的无语。

“他们沉默的时候来的。看你趴着墙偷看,似乎没留心我来此,我便也干脆坐下听他们说什么。”他说得毫无愧疚,好像偷听于他也很正常。

我揉着肚子看着他。我一直以为叔夜要想知道一件事会直接了当的去了解,去问当事人,去多方打听,但没想到他也会偷听墙角。他正直的形象一旦破灭,从此听墙角的形象深入我心,之后每次说到有谁偷听墙角,我便把叔夜也曾有偷听墙角这种事爆料出来,让别人也目瞪口呆好几回。

“喏,此事如何看?”我揉着肚子问他。

“墨书和易婳?”他瞥我一眼。

“嗯。”除了你偷听你徒弟和另一个女子告白这件事,我还能问你什么?

“甚好,”他点头,“日后少了无心弹琴之人抚琴,琴弦少断了。”他简而言之。

对于徒弟的幸福叔夜就简单说了甚好二字,对琴的疼惜多过对人的关心,这可以说是墨书作为徒弟的不幸,以及叔夜作为琴师对琴之幸么?

墨书,你摊上这样的师父,叹你命运多舛啊。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对于这种回答,我真心接不了话题,只好以一句诗词回复。

叔夜挑眉望着我,“你曾如此?”

“嗯。有心事便想弹琴,想将诸多心事说与琴听,说与知音听,如此心情可畅快不少。倘若无人听,倘若知音少,而琴亦承载不了万般心事以致七弦断,却至少还有自己听,自己知道。墨书想来亦是如此。”

在竹林住下的那段日子,满腹心事无处可说,对着竹林、苍空、晚风、朗月、浩繁星辰诉说我的心事,它们是我忠实的听众,即便不会回答我,但它们都在听,无声的聆听。对着琴弹奏心事,琴成了我的知音,琴音以玄默之姿回应我。这样的夜晚不知过了多少日,我庆幸自娱自乐能将重负释放,还心一个明净。

“你,不也如此。”最后的补充,专门说与他听。我不过是多少个夜晚,而叔夜这样生活不知过了多少年,他的心事,可有知音听?

叔夜不回话,只是依墙看我。夏日的风夹杂着闷热朝人袭来,经过叔夜身旁陡然温柔,闷热全无。他垂下眼眸,长而密的睫毛遮盖了他的忧伤。我看到了他眼里的寂寥,能让他一往的淡然儒雅消失,只留着自己才知晓的坚持。他的寂寥,非一日之积累。

没有人生来就开朗,就像没有人会生来便寂寥一样。开朗需要经过心底层层磨练,一直磨练到面对任何事任何人的伤害都能很快找回快乐和信心,而寂寥则是心底一次次的忍耐,忍耐到世间所有事都激不起心里的欲望,对爱恨痴怒的欲望,因为太过忍耐克制而心里变得空无一物,不是无处可放,而是不想再放。

叔夜不是一个开朗的人,他不喜说,不会像我那样说与忠实的听众,唯一的知音怕是他的琴。所以才会造就了他幽人玄默,以玄默幽禁自己的灵魂,幽禁自己的性格。他那非一日之寒的寂寥,深深扎根,枝繁叶茂。这样的人,才是最需要人关心和心疼的人!

“确曾如此,不知多少年。独自面对书籍,独自面对空屋,独自弹琴,独自一个人做任何事。我以为会一直如此。遇到仲悌、子期、嗣宗、巨源,直到遇到你。兄长抚养我长大,你们陪伴我生活。我明白可以将心交付他人的信任,了解不对着书籍和琴而将心事说出是如此心暖,懂得畅游山水饮酒赋诗是那么自在。我朝着一切能将我温暖的热源靠近,渴望热源一直能在我身边。能遇上你们,是我此生之幸。”

他抬起眼睛,眼里尽是满足,嘴角笑到一个好看的弧度。“我之幸,定会珍惜!”

我踮起脚尖伸长手,学着以前他拍我的头给我安慰一般,拍了拍他的头,“如此甚好,互相珍惜,不负情谊!”

嗯,原来我也适合做一个安慰别人的人,哈哈。

叔夜没料到有一日我会拍他的头,顷刻后反应过来,一个大掌在我头上揉乱我的头发。“诺。”

我哈哈大笑,腹部更疼,不由边笑边捂肚子。

“你肚子又怎么?”看我笑得这么矛盾,叔夜问道。

“还不是墨书!”我下巴朝里边一抬,不知道里面情况变得如何。

“不是摔倒便是被打,你近日可得多注意。明日给你带瓶药酒,记得搽。”叔夜叮嘱。

“真是非常感谢~现下屋里是回不去了,难得你今日来找我,不如我们到风月阁喝茶听乐吧。走,我请客!”我今夜便豪爽一回!

“为何不是喝酒?”他站直身,掸掸衣身,抚平倚墙的皱褶,容止优雅,又回到了清雅非常的嵇叔夜。

“喝什么酒!我又不喝酒,况且在风月阁那样的地方,喝茶比喝酒要好得多。走啦走啦,你去了便知。”

我在后边推着他,一步三个脚印朝风月阁出发。

☆、叁陆:风月重振易婳解疑

申月初商,时气日日转凉,叔夜得一女,取名纭。

世说女儿长得会像爹,我想叔夜的女儿一定是个美人胚子,今后若是长大了,有着叔夜美貌的女子,淡笑间倾城,指不定会迷倒多少雅俊君子!

呀,好想看好想看~

对此我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一日鼓动众师弟追着叔夜让他把女儿抱出来让大伙看看,哪知叔夜只是坐在上方,手未停弦声未消散,只抬眼看了鼓动众人的我,“琴人若想看,自个儿到宅内看罢。”

那态度说有多傲娇就有多傲娇,要有多散漫就有多散漫!明知道我现下是完全不想进他的府邸,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听他这么说,我低头叹了口气,“不看了。”

唉,其实只是我很想看罢了。

“真不看?”叔夜挑眉追问。

“不看!”把脾气硬撑起来,强迫自己消了想看漂亮小女娃的好奇心。长得甜美笑得可爱的小女娃啊,我是没有机会看上你一眼了,只能怪你爹不把你抱出来让大伙瞧瞧。算了,等日后她再长大些,叔夜这个做爹的肯定会到处炫耀自家聪明伶俐的女儿,到时候再看也没有损失。

叔夜虽然得一千金,但是感觉他似乎对女儿的事情不太在心,也很少向人提及女儿的事。难不成他对小孩没辙?

联想到我抱着笑笑小女娃的时候,他和子期也是在一旁只是看着,全没想过要搭个帮手,那种对小孩子退避三舍的态度,虽没有摆在台面上,但私下里也能让人瞧个明白:他们俩对小孩真的没辙!

好吧,约莫现下叔夜对着女儿得有一番抱着逗笑哄着睡觉的苦难日子,日后子期对着儿女也会有一番恶战的,这是我的预感,哈哈。

风月阁重新迎客后,几乎变了一个模样,让前来取乐的公子们讶异之余,更多的是好奇和惊喜。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秉持这一原则,风月阁一楼的高台之上也学着二楼厢房一般垂下白幔,似透非透,平添几分神秘。高台前的那丈方空地之前摆下各种乐器、笔墨纸砚,以及黑白棋子。

这样是要做什么?不过是增加了互动的环节,让公子们以自身才情赢得姑娘一见。

高台上只见姑娘绰约身姿,唯妙唯俏,或一曲弦歌,一曲秦筝,又或者琵琶醉心,箜篌入梦,再者扬琴轻敲,凤箫空灵。当然白宣纸上水墨丹青婉约细字也是缺少不得。

台下公子若属意哪位姑娘,可到空地挑选一样来作为应和姑娘的表演,若所展示的技艺高出一等深得台上姑娘心意,便可随姑娘到后院一叙。若技艺不足出师,没关系,请明日再来一试。

补充一点,风月阁的姑娘们之后皆是卖艺不卖身。

这一改变,让这些公子们趋之若鹜,即使没见着姑娘们的芳容,仅凭着曼妙的身形和优美动听的乐曲,足以让台下听着心醉神迷,乖乖按着规矩求见佳人一面。

这个改变也极为成功,一下子让公子们对风月阁的评价上升一个等级,直接脱离妓院称呼。当然受益最大的,还是风月阁现今的主事,易婳。

这位主事,现下正在自个的莲阁里,泡茶品茗。

“琴人,这个改变,相当成功。”手持青花骨瓷杯,易婳一闻荷叶茶的清香,再慢慢饮尽。

“那是自然,因为是我想的。”得意一番,得意一番哈。

易婳看我得意的样子,不觉一笑,笑意不久后又拧眉深思,“这样的改变,至少能让每一位姑娘尽可能得到应有的尊重。虽然这于我们而言是异想天开,但能有一丝的机会,我也要试着去做。这是对婉娘的交代,也是为姑娘们留的一条后路。”日后有幸能脱离娼籍,以一个清白之身为将来谋得幸福,也算一种圆满。

“自是。”我学着易婳,闻清香荷味,品清淡荷茶。荷茶喝入口中,再咽下肚里,留满齿淡香,孟秋之夜的燥热尽数褪去。“好茶!”

“你若喜欢,便拿些回去。”易婳再添一杯。

两人静静的坐在莲阁里赏莲。月光倾满莲池,如一层白纱柔和覆盖,沐水紫莲娉婷茎立,一如坐在我身边穿着裙摆绣满紫边银莲的紫色束腰襦裙的易婳。

“易婳,呐,你还欠我解释,那些我还不知道的事情。”这种环境下,应该做一些迎月赋诗力邀佳人的浪漫举动,却只有我这种人会想起讨债,生生煞了风景。

莲池里紫莲兀自随风飘晃,似乎也在抗议,琴人真是煞风景。

“你还真是一直记得……”易婳微感无奈。

“当然,我可是被墨书揍了一拳的!”本来是抱着好奇看戏的结果反倒被戏台上的人揍了,我能不记得嘛!

“是为难你了。”她看着我捂嘴偷笑,“别恼别恼,我给你解释。”她安抚我。

“原本我对墨书是没有任何印象的,那日他吻了我,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等他告辞后我好好回忆,循着前几世的记忆一直回忆,才发现他和前几世的男子有着相似之处,我不敢确定是我的记忆有误还是他的行动让我震惊以致感觉出错,所以才让你帮我导一出戏。”

“对,第一就是借你银两助你赶快赎身。”事实上并不像传言的那般,易婳被某个公子赎身后嫁人,相夫教子,实际易婳是自己想着要离开风月阁。好说歹说婉娘终于肯放人后,易婳一直住在我家。这点,骗了一直苦情相思的墨书。

嗯,为什么易婳一个大活人住我家没人知晓?因为叔夜和其余六人自是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偶尔聚在一起开雅集,易婳不是正巧出门便是藏在我的房里静声绣花看书,房内不扰外头自然也听不到动静,故他们都不知道。

“让我确定要离开风月阁的,也是墨书。他之后每每派人送来礼物和信笺,却总是不肯亲自来见我。虽然知道他的心意,但让我这么空欢喜的等待,我自是不愿,我以为他是嫌弃我的低微身份,亲自来看我会落人口实,所以之后说通婉娘让我离开,干脆让他寻不着我,也好让我理清这一段时间自己的情感。”易婳低头抚弄茶杯。

“既然你已离开,为何婉娘还要寻你回去?婉娘嫁人一事,又是何因委?”这点我非常不解。

“在我离开风月阁时,求婉娘不要透露我的去处,这已是承了她一情。至于婉娘嫁人,说来也巧。有一*去上琴课,我穿了你衣衫去街上走走,在茶楼里碰上一个中年男子,看他举止言谈还有衣饰打扮,是个有身份的人。男子却不坐雅座,只坐大堂上的角落,那时正巧没了位置我便过去询问是否能搭台,他也同意。之后我们无事便顺便聊了起来,说到风月阁婉娘的事情时,我发觉男子特别聚精会神,似乎不错过任何关于婉娘的信息。稍一试探,才知这位男子居然如此情深,等候婉娘多年,如此我便将婉娘的事情道听途说的方式说与他听。

想来,之后男子应该对婉娘展开了热烈的追求,感动了婉娘,她才决心要嫁人。出嫁之前,她把风月阁托付给我,希望我能够将她倾注多年韶华和情感的风月阁继承下去。其实,在我入到风月阁,那时婉娘不过正值双十年华,她待我如女儿一般,教我秦筝,教我写字画画。她像一个姐姐,又像一位娘亲一样爱护我,爱护风月阁里的每一个姑娘,如今她要嫁人,我理该祝福她,送她一份大礼。我也算是一直生活在风月阁里的人,想来今后的生活做一个风月阁主事也是不错的,至少还能留在莲阁。”易婳解释。

“那墨书怎会知道你在我家?”这个最关键,关键中的关键啊!

“我成了风月阁的主事一事,随着风月阁的重新迎客,自会传到他耳里。便让素香在门口候着,见了他便告诉他我在你那儿。”

“易婳,原来是你说的!你好狠的心,就这么看着我被他揍!”真相大白!那个一直为情所困整日颓废萎靡的墨书怎么可能会一下子知道易婳在我家,日前一直没有发现的,如今能冲到我家来找我算账,原来都是狠心的易婳姐姐安排好的陷阱。

“欸,我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冲动。好琴人,别生气,我不也挡在你前边为你拦下他了吗?现下把风月阁每月的两层利润给你当做赔罪,你可还满意?”易婳轻拍我的脸讨好说道。

嗯哼,所以我之后才没追究。即使一直骗着墨书,也还是为了易婳的戏能够逼真才那样做的。但墨书寻不到易婳后的样子委实可怜,他揍我那一拳,我也当做欠他的好了。

“那墨书是否是你要找的人?”我再问。

“现下还不知道,但已经能确认他和以往的男子在感觉上是相似的。”易婳侧头一笑。

最后一个问题,“哦哦,那目前他有什么攻势?”易婳的笑容有着开朗的明媚,似乎已经离开了累世的阴霾,这一世要一试究竟。

“攻势?是说墨书会做什么吗?”她侧头,疑惑不解。

“嗯。”我说攻势这一词似乎太直白。

“他现下每两日来一次风月阁,都是挑你第一次来时的那个厢房坐下,看我弹筝。但……但他从不来应和我的筝,也不敢像你一般直接到我的莲阁来寻我。”

“唔,想不到墨书也这么温吞,磨磨蹭蹭的。这么矜持的男子,在追求你的道路上必定困难重重。这也是大家说的,好事多磨。”墨书啊,拿出你偷吻易婳的勇气来啊,直接冲到莲阁来见易婳不就很好了嘛!

“是,我想还得等上一段时日。我都等了生生世世,也不在乎这一时。”易婳笑答。

好一句不在乎这一时!前路还是未知的迷茫,易婳却能够坚持自己的方向。我一直没有确定自己的方向,前路同样充满未知,所以我一路走得懵懵懂懂,不知自己想要什么,不知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朝代!

我是否也该考虑一番了呢?我问自己。

然没有答案。或者说目前没有答案。

得过且过每一日不是我的作风,然而每一日都有琴的相伴,有书籍的慰藉,有叔夜和子期、仲悌和月霞、六个师弟以及易婳做我知音,一路相伴。

这一路我不孤单。

☆、叁柒:捡个大麻烦回家

正始十年,正月,风云多变。

正月初六,少帝曹芳拜谒位高平陵明帝之墓,大将军曹爽、其弟曹羲及其亲信们随同前往。期间太傅司马懿乘机发动兵变,挟皇太后以命令封洛阳众城门,占雒水浮桥,命人接管曹爽兄弟兵权,上奏曹芳罢免曹爽兄弟二人。此后司马懿劝降曹爽,曹爽降,被罢免官职。不久,与曹爽来往甚密之朝中侍从张当于严刑下供曹爽与何晏计划在三月谋反。司马懿重掌政权,灭曹爽及何晏三族。同年四月,曹芳改年号嘉平,始为嘉平元年。

这一事件,史称高平陵事变,为今后司马氏再掌朝权兵权,建立西晋立下坚实的基础。

在风云变幻莫测的正月里,自高平陵事变发生后,洛阳城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各家各户足不出门夜不办宴,连说话都得私下找个地方,小声的说,生怕司马氏的爪牙突然出现来将自己提走。

一个热闹的正月瞬间变得极为冷清,满城死气沉沉,连正月元宵灯会都宣布取消,气氛紧张得让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在这个正月里,等等,你们问我和谁一起过?咳,请自个儿猜猜,猜中无奖。不过我可以透露,墨书真的很温吞,看着进展我就想揍他!其余请各位观众自行脑补。

及至三月,曹爽、何晏被灭三族后过了两月,那股阴霾的气氛才渐渐散去,洛阳城的百姓才开始放心的出门踏青高声谈论,恢复正常的生活。

然而好不容易祥和太平的日子过不了一月,又立刻人心惶惶,到处鸡飞狗跳。

有人自称已逝何晏之子拜访司马懿,说自己知道关于何晏造反之未浮*面的其余主谋帮凶。司马懿也是一个心里能藏下秘密的老狐狸,心中多疑,必不会错过这样的信息,但也未全盘相信,于是布下重兵把守,若真是何晏之子,说的信息又有其用处,自会好生款待。倘若有心之人借此时机刺杀自己,这天罗地网的重兵之下,让他们插翅也难飞!

然而,何晏尚金乡公主,现今只有一个六岁的小儿,何来其他儿子?却不想何晏此人也很好色,和他有过关系的女子多不胜数,这是人尽皆知之事,会有私生子也不奇怪,为此司马懿此番做好两手准备,定要拿下其一。

当日司马懿谒见此人,看他面白而美姿仪,谈吐和气质皆是不俗,颇有何晏年轻时的风范,且透露出的消息听着也颇觉有用,但一直未放松戒备。果然最后此人寻了机会抽出匕首攻击司马懿,门外也陆续闯入黑衣刺客朝司马懿刺杀,后成功将其刺伤。然而前来护卫的兵将人数众多,硬拼硬的擒下刺客,却让两名受伤刺客逃脱,其余刺客服毒身亡。

刺客逃脱两人,司马懿也被刺伤,这个结果让他本人极为震怒,下令封闭洛阳各城门,彻查刺客!

以上都是今夜在风月阁听到的消息,对于刺客众说纷纭,有人猜是何晏遗亲为报血海深仇勾结刺客刺杀司马懿,也有说曹室宗亲欲夺回朝政大权,因而假借已逝何晏一族名义刺杀司马懿,反正死无对证,何晏三族之外也无人敢站出来反驳,自可一箭双雕……当然,这些话都只敢在台面下说,不要命的才敢站在台面上大肆宣扬。

消息传得快,官兵也来得快,顷刻间包围风月阁,好在领队之人也给风月阁几分面子,并没有把事情严重化。经过搜查和询问,没有找出可疑人物,又带领官兵去到别处搜查。

今夜一番折腾,没了听乐的心情,和易婳告辞后,我直接回家,路上也不停留以免遭到怀疑。

回到家,推开屋内的门,屋里因没点灯,一片漆黑。借着月光我走到桌前准备点燃油灯,目光却扫到墙角,似乎站着一个黑影,黑影融入黑暗中,看得并不清楚,只当是自己眼花了。

此时风过屋内,我闻到了血腥之气,不仔细闻是闻不到的,但在我家里仍然有那么一丝怪异。

当下油灯我也不点了,直接关好内屋的门,坐在凳子上,几不可闻叹气。不该看的不看,不该管的不管。

“阁下只是来借避一晚吧?”暗得不见五指的屋内只有我的声音在回响,没有任何回答。

“不用担心,屋外我暂时没有看到任何血迹。今夜,你自便。”回来的路上,确实没有看到丁点血迹,但是不排除此人从后院进入撒了血迹。然后院不连前街,只会被处在高出的莲阁的主人易婳看清,前提是她需有心情朝我这儿看上一眼。前街的人想要知道也要每家每户搜查才可,这每家每户搜查我看也快到我这儿了。

“你是否从后院进来?后院可否有血迹?我还不想因你连累而遭罪。你在屋里待着,我去后院看看。”也不拿灯,堪堪摸索要走到后院时,感觉到黑影迅速来到我身边,脖子瞬间一凉,似乎被匕首抵着,身旁有重重的喘息。

我不怕血,但是我怕疼。血流着流着总会停,但伤口可会一直疼。

“阁下信不过?我只是到后院一看,没有想要通知你在这儿的事情。若我想,早便出门或放声大呼了。可否,把你的匕首拿开,我、怕、疼!”但凡一个人被匕首架在脖子上,面临生死时,会有两种表现:一种是害怕得腿软打抖,一种是恶向胆边生。而我以为我会是第一种人时,事实摆在眼前,我是第二种人。我怒中恼火,压低声音威胁此人。

身边的喘息声变得更重,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拿开我脖子间的匕首。

我们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最后我感觉到匕首挪开,身旁的人向我倾倒,吓得我赶紧把人扶到一旁。点好灯,发现此人已经晕了过去,但还有气息。背后一条刀伤,从左肩斜贯右腰,上头包扎过,经过简单的处理。

我又拿灯照了屋内和后院,凡是发现血迹的地方都仔细处理掉,再把人藏在一个平日里大家都寻找不到的盲点,因为我听到官兵开始搜查这一条街的喧闹声。

我拿了琴坐在凳子上自顾自的弹,没一会查到我家,放了琴前去开门。

“我等奉太傅之意搜查刺客,你有无看见受伤的人?你是一个人住?”带头的不是之前在风月阁搜查的领队。

“回官爷,我在屋内弹琴,并无看到受伤之人,在下一人住。”我恭敬回答。

“哦?给我搜!”带头人进入屋内看到屋内的桌上果然摆了一张琴。“你是学琴的?”

“在下是中散大夫嵇叔夜的大徒弟,在琴馆学琴。”不知中散大夫的名声借用有没有效果。

“为何是你一人住?”带头人一听是嵇中散大夫的大徒弟,打消了大部分的疑问,但仍有其他疑问。

“在下举目无亲,承蒙师父关照,给在下寻了这个小宅住下,方便学琴。”理由也很合适。

“回报,并无发现可疑情况。”官兵一番搜查,没有发现什么。我垂下眼睛,装着恭敬模样。这个宅子虽小,但那个盲点至今还没人能够发现。

“去隔壁继续搜!”带头人指挥手下。“那么还请这位公子多多留意,若有何发现立刻禀报!若是包庇刺客,死罪难逃!”带头人说话自有官家气势,连威胁带恐吓。

“哪里哪里,官爷一夜劳顿,盼能尽快捉到刺客,安抚百姓恐惧。在下若是有发现,自会立即禀报。”一个晚上被恐吓的次数已经不少了,不缺他这次。

“承公子吉言。走!”一挥手,官兵迅速退得一干二净。我仔细关门落闸,回屋内继续弹琴。待到搜查的喧闹声远不可闻了,才把人拖出来放到客房床上,准备给他止血包扎。

这人,就是现下满城要找的刺客之一吧,看着似乎不怎么像大奸大恶之人,不过坏人二字也从不会写在额头上。他即使昏迷过去,因失血而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一手紧紧握刀怎么也松开不了。在他衣衫和袖口处摸索一阵,最后发现了一瓶止血药,还有一瓶不知道用途的药。还好止血药能够止血。

把他翻过身,此时才仔细看清他的伤势。那条长长的刀伤现在已经皮开肉绽,只是简单包扎起来,血已结痂,伤口便黏着破损的衣服,要强硬撕开恐怕伤口会变得更严重。

我拿了剪刀,小心把他伤口旁的布料剪开,仍避免不了碰触伤口,最后已经黏得结实的衣服即使用温水裹湿衣物也无法弄开,一咬牙狠心把最后那点衣服撕开,连着皮肉的地方经过撕拉又重新渗出血迹。

光是这样,我看着已经头皮发麻,这人在昏迷中只是身体微微一抖,后又没有什么反应了。

除开这一刀长得吓人的伤口,在他的背上,还看到了无数伤口,陈旧的,新添的,无数盘踞在他的背部,四下纵横。可想而知,作为一个在刀口上舔血的刺客,这些伤口是如何来的。

用温水尽量洗净伤口,拿剩下的酒经过消毒,然后把伤口旁坏死的皮肉挑掉,才上药用干净的布条给他包扎好。只是这样的处理,怕他下半夜会因伤口感染而高烧。若他一不小心烧得挂掉了,我还得想法子处理尸体,那得有多麻烦,现下只好一夜坐在他旁边照料。

后半夜他果然发起高烧,用冰凉的水给他擦拭降温,待到天快亮了才降下温度。看着他似乎熬过来了,应该没事了,我困得回房补眠。

一觉无梦,醒来已是午后,看这人似乎还没半点清醒的样子,我随便找了食物填饱肚子,就去风月阁找易婳要些药物。

虽然治疗刀伤的外药和内服的草药叔夜府邸里有不少,但若问他拿,少不了被询问,依照叔夜那种他嘴上不说却心似明镜的聪明,难保我顶不住压力被问出个所以然来。

易婳也是一个聪慧的女子,但她即使是心里知道也不问,会在后边默默支持我,给我帮助。与这样的女子相交,无论男女都是一种福气。

我去到风月阁后熟门熟路直奔莲阁,“易婳,我来啦。”

“琴人,今日怎这般早?往日不到夜里你是不会来的。”易婳立于原桐木桌前,细细勾勒一幅肖像,听我声音也不停笔,继续手边的活儿。我凑过去一看,这不是墨书嘛。嘿,这能说明什么?

“嗯,我来是有事情的,借我一点刀伤外药和活血的药丸吧?”

“你要来做什么?”易婳的细笔在肖像嘴边画上最后一笔,墨书那整天挂着笑容的俊脸跃于纸上,仿佛看着画像他本人便会走出纸来,看着你笑容满面。

“呃……昨日做菜,不小心菜刀掉落,割到脚了,索性我的脚缩得快,要不然就断成两截了。”我把脚伸出来让她看。只是我穿着鞋,长衫围裳把腿脚遮得严严实实,易婳哪里能看得到。然而她听我这么形容,小脸一白,连忙拉我坐下,“那你赶紧坐着,伤势严不严重?你怎么如此不小心,现在可还疼?”

“易婳,血止住了,不是太严重,虽然还有些疼就是了。”呜呜呜,心疼啊,骗易婳让我心里内疚,总觉得骗了她的关心。

“琴人,你说的不严重,肯定有些严重。你说了疼,肯定是还疼的。你这人,从不关心自己的事情,什么疼痛都忍着不说,真让我担心!”易婳捏我的脸。

诶,我哪有。我是最怕疼的,疼了我肯定会说的好吧。

“所以我来找你借些药用用嘛……”我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小狗耳朵和尾巴都露出来了,摇啊摆啊。

“你坐好,我让人给你拿些药来。”易婳出了莲阁,没一会拿着瓶瓶罐罐进来,“你的脚不能留下伤痕,这个香玉露是给你去伤痕的,这是止血药,这是……”她零零总总给了我很多。

易婳认真地给我数着药膏,生怕我说的刀伤若不搽药便会变得严重。其实本不是我受伤,但看着易婳这么关心我,我心里过意不去,只想着日后若是易婳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会不顾一切帮她。

“易婳,谢谢你。”我感动不已。

“又说什么谢,我们俩还需要说这种话么!”她包好药,柔弱无骨的小手拍在我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噢,别拍,额头红了。”我捂着额头不停揉着,怎么每个人不是拍头就是拍额呢?

“不拍你就不知道,每次都和我客气。”易婳把装药的包袱递给我,我拿在手上稍稍掂量,挺沉的,看来给了我不少的药,足够用很久了。

“美丽的易婳姐姐,琴人我这就回去上药,我们晚上见。对了,这事别告诉叔夜和其他人,我不想让他们担心。谢谢你的药啦~”拿上药和易婳告辞,我离开风月阁直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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