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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疏狂老鬼 当前章节:150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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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锦城梦华录》作者:疏狂老鬼

文案:

锦官城下,地火焚天,

阴差鬼吏,无拘幽冥,

功曹鬼使,冥银万两,

一朝灭迹,冥府开禁

这是民国二十三年的成都,这是一座悠闲的城,这是一座老旧的城,从南京来的军官程涛带着蒋介石的密令来到这座城当了四川主席刘湘的副官,但他没有想到,他的命运将在这里改变。

在这里,他遇到了英国来的女公爵,身份不明的绝色美人,双瞳妖异的神秘男子,甚至还有会开口讲话的猫,他们共同在这里寻找一群隐藏在这里被称为阴差的人。一切的一切都围绕着三百年前在四川称王的张献忠留下的一个秘密展开,他们要寻找的到底是一笔惊天宝藏,还是一种神奇的力量?

可是对于一个南河边算卦的女孩来说,这一切都不关她的事,她遇见那个叫程涛的男人后就在心里笃定,民国二十三年发生在成都的这个故事,注定只是个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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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夜鬼

锦官城下,地火焚天,

阴差鬼吏,无拘幽冥,

功曹鬼使,冥银万两,

一朝灭迹,冥府开禁

——转自沈阳故宫凤凰楼所藏古籍

夜,深不见底的夜,这夜色浓重的就仿佛太阳永远不会再升起来,一条两旁点着一盏盏纸灯笼的小街浸在浓的化不开的夜色里,灯笼里惨白的烛火如鬼魅般闪着幽暗的光。

此时还是民国二十三年,成都的大多数街道上都还没装路灯,只要天一黑这座城市的大多数角落便会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这条小街上还亮着一盏盏纸灯笼。

这条街名叫灯笼街,成都所有制作灯笼的手艺人都住在这条街上,每年元宵节前后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那时全成都的人都会来这里买灯笼。而此时刚到农历六月,离元宵节还远的很,整条街静悄悄的,那一盏盏仿佛飘浮在空中的灯笼在浓重的黑暗里照出一团团幽暗的白,那没有被照亮的漆黑夜色里仿佛隐藏着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空荡荡的街上,此时只有一个醉汉踉跄的身影。

这个醉汉深一脚浅一脚的跋涉着,有好几次差点就摔倒,看来他真的醉的很厉害,他肩上扛着个布招子,上面写着“小神童”三个大字。在老成都不知道袁※世凯、汪※精卫的大有人在,但若说起小神童吴道宽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吴道宽是看相摸骨的行家里手,他的算命摊子就在春熙路旁的福兴街上,他一天只挂牌看十个人的相,而且对象还得是有身份的人,能让吴道宽看上一回相,在老成都绝对是一件可以吹嘘显摆的事情。但是吴道宽虽然名气大,日子却过得像条狗一样狼狈,因为这个人有两个恶习,一是赌,二是嫖。这本来算不上什么,关键在于他爱赌却逢赌必输,他爱嫖,嫖的都是那些最无情最爱钱的女人,就凭这两点,就是有座金山也不够他败的。

吴道宽今天晚上又在赌场里输了个精光,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此刻他心里却像有只猫在挠一样又躁又痒,因为他今晚没钱去找女人了。他醉醺醺的想着槐树街上那些又香又软的扬州妓※女,只觉得一股热流一阵阵从小腹腾起,烧的他浑身燥热。他暗想,这会要是有个幺妹让他耍耍那该多巴适啊。

吴道宽心里正想着,突然发现前面一盏描着牡丹的白纸灯笼下似乎站着个女人。他以为自己花了眼,于是站定脚步用力揉了揉眼睛,但他定睛一看,那个女人窈窕的背影还在那里。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无袖旗袍,裸口露的手臂被灯笼照的泛起一层淡淡的光,她柔顺的长发如水银般流泻在背上。她的背影看上去娴淑温婉,但在吴道宽的眼里却带着浓浓的肉※意和淫※欲。他喝醉了酒此时色※欲正旺,他心想这个时候还在街上的绝对不是良家妇女,既然碰上了,不如就借她的身子泻泻火吧。

吴道宽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他站在那女人身后口齿不清的说:“小妹,就你一个人啊,要不要大哥来陪陪你。”那女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吱声,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纸灯笼朦胧的光勾勒出她窈窕的曲线。

吴道宽见她没反应,就大着胆子一把握住了她裸口露的手臂,她被夜色浸的沁凉的皮肤摸上去是那么舒服,吴道宽只觉得心里那股燥热的感觉越来越甚。

那个女人终于慢慢的转过了身来,随着惨白的灯光逐渐照亮她的正面,吴道宽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当他完全与那个女人面对面的时候,他的酒已经醒了大半。

吴道宽是个看相的,他见过的脸不计其数,但不管是美还是丑,那被称之为脸的地方总该还是有一张脸的,可是这个女人那本来该长着一张脸的地方,却像她的背影一样只有一大把乌黑的头发。

那女人的头发蛇一样舞动了起来,吴道宽盯着眼前的怪物,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背上漫了上来,豆大的汗珠滑落了他惨白的面颊,他张了张嘴想喊救命,但从他嘴里发出的却是牲口一样含糊不清的嚎叫,就连这叫声他都没机会喊几声,因为此时一大绺头发已经直直的钻进了吴道宽的口中,另有几绺头发钻进了他的耳朵和鼻孔里。那些看上去丝线一样柔软光滑的头发犹如男人的胡子一样粗硬扎人,顺着吴道宽的耳道、鼻孔、食道一路逼近他的内脏。被怪物的头发缠着的吴道宽两只眼睛几乎都要迸出眼眶,他的七窍全都滴着暗红色的鲜血,街上惨白的纸灯笼默不作声的注视着这诡异又无声的杀戮。

就在吴道宽马上要断气的时候,怪物头上挂着的那盏牡丹灯笼里的烛火突然变成了莹莹的绿色,绿幽幽的烛火仿佛鬼火般腾的一下把整个灯笼都烧着了!

那只怪物立刻被烫伤般发出了一声骇人的怪叫,她缠着吴道宽的发丝立刻就缩了回来,吴道宽的身子像个麻袋一样重重的倒在了地上。那怪物警惕的在那团火焰下低□子,长发如蛇一般向那团鬼火缠去,但那团绿色的鬼火却呼的一下越燃越旺,那些靠近它的头发稍顷刻就化成了灰。怪物惨叫一声趴在了地上,嚎叫着四肢并用的逃入了茫茫的夜色。

那团绿色的火焰倏然缩回了牡丹灯笼里,纸做的灯笼竟然丝毫没有被烧坏,素雅的灯罩里一点惨白的光静静的燃着。这条刚才还上演惊魂一幕的小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沉默静谧,空荡荡的街上只有还剩半条命的吴道宽喘气的声音。

但在这个神秘的夜里,吴道宽并不是这起离奇事件的唯一目击者,此时就在成都有名的窄巷子里,一家乾隆时期的四合院中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吴道宽被怪物缠身的一幕。

她穿着象牙色的真丝睡袍,卷曲的金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巴洛克式烛台上燃烧的一枝滴泪的蜡烛,把她的脸映的如同陶瓷一样光滑白皙,她猫一样碧绿的双眼微微眯着盯着摆在面前的水晶球,水晶球里浮着些变幻莫测的烟雾,在缭绕的烟雾中隐隐现出被长发怪物死死勒住的吴道宽的身影。

就在这时,水晶球里突然燃起了一股绿色的火焰把所有的影像全都吞噬了,绿幽幽的火焰映在那个女人绿色的瞳仁里,她的瞳孔像受惊的猫一样陡然扩大了。于此同时,她身后的卧室里传来了一个男人模糊不清的痛苦呻※吟。

水晶球里的鬼火啪的一声就消失不见了,里面所有的影像也跟着一起消失了,它变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样晦暗无光。外国女人把水晶球捧在手里仔细端详着,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罗琳,出了什么事?那是什么东西,居然伤了我的发鬼?”卧室里传来了一个男人虚弱的声音,他的汉语半生不熟,听上去不像是中国人。

被叫做罗琳的洋女人摇了摇头说:“不知道,那东西太厉害了,我甚至都看不见它在什么地方,我的水晶球也被烧坏了。”

卧室里的男人低声咒骂了一声就继续呻※吟起来,罗琳端起手边一只高脚杯慢慢品起了里面暗红色的液体,那浮着猩红色泡沫的液体是浓稠的鲜血,罗琳闭着眼睛享受着这血与肉结合的味道。她眯着猫一样的灵目慢慢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血迹未干的唇边浮起了一丝笑容:他们要找的东西似乎要出现了。

墨汁一样粘稠的夜色泼满了成都的大街小巷,肉眼看不见的夜鬼就藏在浓稠的黑暗中窃窃私语,这座有三千年历史的古城在夜色中如一个梦魇般魔影幢幢。

☆、冷面长官

初夏的阳光透过法国梧桐宽阔的叶子洒满了督院街,满地的阳光如碎金子一样闪闪烁烁。

这条老街从明代起就是四川最高统治机构坐落的地方,明代的都察院,清代的总督衙门,民国的四川省政府全都设在这条街上。但自打进入民国,这条街才真正热闹了起来,坐落在街上的四川省政府天天像走马灯一样换人坐庄。

这热闹全都是拜四川的军阀混战所赐,四川是全国内斗最厉害的省,在辛亥革齤命后的二十来年里,在这块地盘上发生的大大小小的军阀战役加起来有将近五百场,这混乱的局面终于随着去年大军阀刘湘把军阀刘文辉赶到西康一带而终结,这里最终形成了大军阀刘湘独霸川内的局面。但是刘湘还没来得及享受称王称霸的快感,就被川陕一带的红军打的焦头烂额,本想当地头蛇的刘湘没办法只好和蒋介石合作,蒋介石当然也乐得借此收复这块多事之地,他亲自派人帮助刘湘围剿红军,还封他做了四川省主席,统一川内的军政,自此四川归隶南京政府管辖,督院街上热热闹闹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好戏终于告一段落。

此时在四川省政府被太阳晒的暖融融的大院里小警卫焦阳正扛着枪在副官办公室门口站岗,午后的大院静悄悄的,焦阳看旁边没人就松懈了精神眯着眼睛打起盹来。

成都地处盆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码有三百天看不见太阳,所以只要天上一出太阳,哪怕外面有飞机在轰炸也挡不住成都人想要晒太阳的心。焦阳是个地地道道的成都人,这巴适的阳光晒的他半点站岗的心都没了,这种天气就该找个茶楼泡壶好茶摆摆龙门阵,不然就去春熙路上逛街听小曲,再不然就去河边开桌麻将。。。

就在他魂游天外的时候,身后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摔杯子的声音,焦阳被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挺起胸膛站的笔直。他暗想要是刚才自己那副样子被办公室里的程长官看见,估计自己的下场就跟里面那个杯子一样了。焦阳虽然当兵时间不长,但作为一个成都人他从小大大小小的军阀也见多了,所以他心里根本就不怕他那些个长官,但对于这位才来了一个月的程长官他却是真真有些害怕的。

这位程长官大名程涛,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个校官,他是黄埔九期生,毕业成绩全校第一,毕业后先后在广州和南京都工作过,一个月前蒋介石亲自把他调到四川当刘湘的副官。在张口格老子闭口龟儿子的粗俗的四川军阀中,这位新来的程长官绝对是个异类。他无论是站是坐腰板都挺的笔直,一身笔挺的军装连个褶都没有,他沉默寡言很少说话,焦阳给他站了一个月岗了就没见他笑过。焦阳想不明白,一个年轻男人天天板着张脸做啥子哟。他不由的为办公室里的警察局局长刘子密捏了把汗,能让不苟言笑的程涛摔杯子,看来这刘子密今天可惨喽。

此时在办公室里警察局局长刘子密才真真是为自己捏一把汗,他站在办公室中央,脑袋深深的埋在胸前,脚边散落了一地瓷杯子的碎片。就在他对面的办公桌后面,坐的笔直的程涛正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他笔挺军装下的身体看上去健美有力,宽宽的肩膀把军装撑的满满的,他浑身透着一股军人的肃穆威严,斜飞的浓眉下一双深邃的眼睛闪着点凌厉的光。但若仔细看他,就会发现他的五官其实透着浓浓的古典气质,不过他硬是扳起脸孔把那古典的韵味给生生掩盖住了。

“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程涛声音不带任何起伏的说道。

刘子密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哆哆嗦嗦的说:“回长官,针对近一个月来连续发生的奸杀少女案件,卑职经多方调查,卑职觉得凶手应该是。。。是不干净的东西。”

“哦?”程涛挑了下眉毛,把身子微微往前探了下说,“那不干净的东西又是指什么?”

刘子密偷偷抬眼瞟了下程涛,发现他没有要动怒的迹象,就大着胆子挺直了腰板开口说道:“不干净的东西就是鬼噻!外面现在都已经传疯了,程长官你想嘛,一个月连死了六个女娃,凶手一点蛛丝马迹都不留下。这凶手他强※奸老子可以理解,但他强※奸完把人家血放干做啥子嘛。有这种特殊爱好的不是鬼还是啥子哦!而且前两天福兴街那个看相的小神童吴道宽突然就疯了,他逢人就讲他看见鬼了,这个吴道宽虽然平时就神搓搓的,但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他疯了但老子觉得他的话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刘子密兀自说的兴起,一点也没注意到程涛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终于程涛一拍桌子大喝道:“真是笑话!”

刘子密被他吓得浑身一哆嗦,立马住了口重新深深埋下了头。

程涛眯起自己一双深邃的眸子冷冰冰的说道:“这次的奸杀案确实蹊跷,老百姓有些传言也是难免的,但你一个堂堂警察局局长竟然也信那些坊间的流言!破不了案也就罢了,还想出这种荒唐的理由来搪塞我!刘子密,你真当是哄鬼呢。” 他的话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暗暗透出点狠劲。

“长官,我,我。。。”刘子密脑袋上汗如雨下,一时间张口结舌什么也说不出来。

“刘子密你个龟儿子,老子正要找你算账呢。”门口突然响起了一个男人洪亮粗俗的声音,伴着这声音大腹便便的刘湘走了进来。这位新上任的四川主席长的膀大腰圆,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脱了这身军装活脱脱就一副杀猪匠的模样。

程涛站起身来向刘湘微微点头致意:“刘军长,您来了。”

刘子密看见刘湘就如同看见大救星一样险些当场喜极而泣:“刘军长!你可算来了!”

刘湘腆着肚子笑眯眯的看着程涛说:“程副官,莫要跟这个龟儿子一般见识嘛,这么好的天气你在这里跟这个龟儿子生啥子气哦,出去晒太阳噻。”

程涛向刘湘礼貌的笑了下说:“晒太阳就不必了,属下下午还有工作要做。”

“做啥子工作嘛,老子放你的假,”说到这里刘湘促狭的眯起眼接着说道,“月如来找你了哦。”

程涛往门口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一个女孩子正站在门外探头探脑看着他。这个女孩子叫刘月如,是刘湘的小女儿,自打程涛来了这里,刘湘就制造一切机会让他们两个单独相处。

程涛不动声色的看了那个女孩子一眼,向刘湘微微颔首说道:“属下明白了,今天下午我会去陪刘小姐,至于没做完的工作我晚上回来继续,那属下先告辞了。 ”说罢就走了出去。

刘子密伸长脖子看着逐渐走远的程涛对刘湘说道:“看他那张脸板的,老天造出他来还真是有创意哦。刘军长,你不是真打算把你家小妹儿嫁给这个脸跟棺材板一样的小子吧?”

刘湘冲刘子密一瞪眼睛说道:“老子有啥子办法嘛,你当老蒋把这小子派来真是给我当副官的,还不就是为了监视老子。老子现在是被红军打的没的办法了才投靠的蒋光头,等老子把那些红军收拾了,哪个还跟着南京政府干哦!老子现在这些个小九九要是被这小子给蒋光头参上一本,老子以后还有啥子搞头!这小子要是做了老子的姑爷,一旦沾亲带故了他就不敢跟蒋光头瞎说老子坏话了,况且他也配得上我家妹儿。”

刘子密谄媚的说道:“刘军长就是高,你说的这些个我就是想破脑壳都想不到啊。”

刘湘听了他的话不由洋洋得意的笑了起来,刘子密看他心情不错趁机凑近他耳边说道:“刘军长,依我看不如就把这次这个棘手的案子交给这小子去办,到时候他要是破不了案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凶!”

刘湘用手指用力戳着他额头生气的说道:“你个瓜娃子!你瓜的简直让老子伤心!放着你个警察局长不去破案,让老子的副官亲自去破案啊!就算老子想为难他程涛,要不要这么明显哦!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瓜啊!”

刘子密低下头赔着小心说道:“刘军长说的是,说的是,我就是个瓜娃子,你莫跟我一般见识噻。”他唯唯诺诺的陪了几句笑脸后,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刘军长,这次的案子实在蹊跷的很,老百姓都传是鬼做的,这要真是鬼做的,我上哪里抓凶手嘛。”

刘湘生气的说道:“不管是人是鬼,反正你赶紧给老子把案子结了!老子刚当上四川主席就出了这档子神搓搓的事,你让老子还咋个做人嘛!”

刘子密为难的说:“那。。。那我要是结不了可咋个办哦?”

“咋个办?”刘湘眼睛一瞪说道,“城外南河又没的盖盖,去跳嘛!”说罢就一甩袖子气哼哼的走了,被晾在原地的刘子密直到刘湘走的看不见了才咬着牙狠狠的说道:“老子日你仙人板板!”

这厢刘湘和刘子密还在老子来老子去的,那厢程涛已经走到了省政府大门口,法国梧桐树下一个穿着粉色洋装的女孩子正站在那里等着她,女孩子一看见她就开心的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她长的小巧玲珑的,穿着高跟鞋也不过刚到程涛肩膀,一张脸蛋像初夏的花朵一样娇嫩又无邪,这个女孩儿用四川话形容长得是“小乖小乖”的,她就是刘湘的小女儿刘月如。

刘月如站在程涛面前甜甜的唤他:“程涛哥哥。”

程涛低下头冲她微微笑了一下说道:“你下午不上课吗?”

刘月如摇摇头说:“我下午请假了,你跟人家去看电影好不好嘛,春熙路那边上演了胡蝶的新电影,我的同学去看了都说好看呢。”

程涛温和的笑了下说:“好,那我陪你去。”

刘月如开心的挽住了程涛的胳膊,两个人正要离开,一只乌鸦突然停在了程涛头顶的树枝上,它不详的叫声撕破了初夏和煦宁静的午后。程涛停住脚步眯着眼看着头顶的乌鸦,乌鸦竟似认识程涛般也看着他,它似乎带着某种规律向程涛眨着它暗红色的眼睛,程涛看着那只乌鸦眸色更暗了几分。

“程涛哥哥,快走嘛。”刘月如轻轻晃着他说道。程涛回过神来冲刘月如笑笑就带着她走了,临走前他的手指仿佛无意般在乌鸦停着的梧桐树干上敲了两下,那只乌鸦看见他的手指仿佛得到某种指令般,怪叫一声展翅飞走了。

农历六月太阳下山已经很晚了,这天下午都已经五点多了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但警察局局长刘子密却没心思出去晒太阳。今天连遭两位长官骂,他可算是被骂安逸了,他把脚翘在办公桌上头大如斗的想:这个案子让老子咋个破嘛。

刘子密想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他一拍大腿坐起身来扯着嗓子喊道:“来人啊!快给老子来个人!”

他喊了几声后立刻有个人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他身上虽穿着制服,却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四川长年军阀割据,各种正规不正规的部队五花八门,此人就是刘湘手下工兵营的营长。其实所谓工兵营不过就是一群社会上的打手,这个营连把铁锹都没有,刘湘打刘文辉的时候动用这个营挖战壕,他们还得管老百姓借锄头。

工兵营营长说道:“刘局长你有啥子事?”

刘子密把手撑在办公桌上气壮山河的说:“限你三天内给老子把成都境内所有看相的、算卦的、跳大神儿的统统抓起来!”

工兵营营长听了不由一愣:“刘局长,你抓这些人做啥子哦?”

刘子密把手重重的往办公桌上一拍说道:“老子要借这些个人捉鬼!”

☆、算命姑娘

一千年前的五代十国时期,住在成都的后蜀主孟昶问她的宠妃花蕊夫人有何心愿,花蕊夫人答道:“君王欲问奴心事,直欲芙蓉遍锦城。”只因她的这一句诗,整个成都遍栽芙蓉花,这座城市也因此被称为蓉城,从此这座城市的名字只要一被念出来就沾着一身的花影。

而成都之所以能如此花草鲜妍则全有赖于绕城的那条锦江,长江的支流那么多,唯有绕着成都的这条江被称为锦江,也只有这样流尽万千繁华的江水才衬得起这芬芳扑鼻的城池。靠着锦江的滋养,成都市内掘地三尺即可见水,也怨不得这里能繁花似锦,树影婆娑。

锦江在成都市内的支流叫做南河,这条河蜿蜒穿过整个城市,这座地处盆地的城市也因为这条河染上了些江南水乡的风情。城里的人都说南河的水要比井水好,所以成都有个特殊的行当就叫挑水夫,专门挑着南河的水到市里去卖。沿着南河走走,也最能感受到老成都闲散安逸的风情。只要天气好,河边就会聚集着三三两两晒太阳的人,河岸上还有洗衣服的姑娘和戏水的孩子,河面上的渡船慢悠悠的飘着,呀呀的摇橹声让时光似乎都走的慢了。

现在正是在南河岸边最舒服的季节,一阵阵清风从河面上拂来,河岸上的柳枝在风中轻轻的摇着,这怡人的清风再配上一份温暖的恰到好处的阳光,真是金山银山都不愿意换。梁九凤此时就守着她的算卦摊子,陶醉在这初夏最美好的时光里。

梁九凤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她看上去却跟那些长得“小乖小乖”的四川幺妹有些不同。她只有十九岁,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服,不过中等身高却显得很高挑,长的就像一根竹子一样修长,一双腿又细又长,她一张鹅蛋脸上五官生的很端正,算得上是个漂亮姑娘,但她那张鹅蛋脸的两腮和下巴处却微微带着点棱角,一对浓眉也透着点英气,这让她那张脸蛋与一般的漂亮脸蛋区别开来,看上去很与众不同。此刻她正微闭着眼睛美滋滋的晒着太阳,她年轻的脸庞看上去稚嫩天真,但她浑身却散发着一股大胆张扬的气质。就在她身后,一个写着“梁氏神算”的破旧的布招子随风轻轻的飘着。

梁九凤已经一天没有生意了,不过她并不在乎,她这个卦摊在她爹还活着的时候生意就从没好过。她爹梁老六是个落魄的读书人,靠在街边摆卦摊糊口,两年前梁老六去世后,孤苦伶仃的梁九凤就一个人经营起了这个卦摊,不过她算卦的本事只能称的上是马马虎虎,算八字、看风水都只能看个大概,就是数个六十甲子她都点着指头半天数不清楚。不过梁九凤就像所有成都人一样,天性乐观又幽默,只要有的太阳晒,就算没的大洋赚她也一样不亏。

梁九凤悠闲的看着眼前枝叶繁茂的柳条,这时一阵清风如一只手一般拨开了掀开的帘幕般拨开了茂密的柳枝,就在这柳枝的帘幕后面,一艘小船顺着波光粼粼的南河水缓缓的漂进了她的视野,在船头上站着个穿西装的男子。那男子站的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的望着远处的河面,微风轻轻吹动他西服的衣角,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影,他全身都披着炫目迷离的光,他漫不经心的面庞散发着浓浓的古典气质,他看上去就仿佛从时间深处走来,从那芙蓉花盛开的古蜀国走来。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场盛大繁华的戏剧一样,帷幕是碧绿的柳枝,布景是波光粼粼的南河水,主角就是那个一身阳光的男子。本来斜倚在木桌上的梁九凤不由的坐直了身子,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点痴迷的追随着那个男子的身影。

这时他漫不经心的眼神正对上了梁九凤的目光,他瞥了眼她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江面,但梁九凤的心却像只小鹿一样狂跳了起来。午后的河岸安静无声,但那男子的一瞥却让年轻的梁九凤觉得惊心动魄。

那只小船眼看就要从这柳枝做帘幕的舞台上飘走,梁九凤突然大着胆子跑到河边拨开柳枝冲那男子喊道:“先生!那位船上的先生!请等一等!”

男子听到她的喊声抬起了头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岸上的梁九凤,他的眼睛深不见底,她的眼睛却如深渊里涌上来的光一样热烈又带着点惶恐。梁九凤看着他的眼睛,扶着树干的手心都微微沁出了汗,她张了张嘴鼓起勇气说道:“先生,我能为你算上一褂么?”

那男子打量了她一眼,牵起嘴角淡淡笑了下说:“不必了。”说罢就转回头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河面。

梁九凤看着逐渐飘远的小船有点着急的冲那男子的背影喊道:“先生!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可以帮你看八字的!”

那男子听到梁九凤的声音微微转头一顾,阳光闪在他的唇瓣上,精致又明亮,他微微勾起嘴角,似笑又非笑。最终他回过了头,在柳条的掩映下随着那只小船渐渐驶出了梁九凤的视线。

梁九凤扶着柳树看着那男子逐渐远去的身影,怅然若失的想,他是谁呢?这辈子还会再遇见他吗?空荡荡的河面上只有阳光在闪烁,那只载着那个男子的小船就如一场梦一样了无痕迹。

就在梁九凤扶着树干痴痴想着那个不知名的男子的时候,她身后一阵砸东西的声音把她的思绪唤了回来,她回头一看,居然有几个警察正在砸她的卦摊。梁九凤急忙跑过去制止那几个警察道:“你们砸我的卦摊做什么!”

几个警察听见梁九凤的声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其中一个警察眯起眼看着梁九凤说:“小妹儿,这是你的卦摊?”

梁九凤点点头说:“是啊。”

那个警察又继续追问道:“那你是算卦的咯?”

梁九凤又点点头不解的说道:“摆卦摊当然是算卦的咯。”

几个警察听了梁九凤的话相互对视了一眼后,立刻走上前来抓住了梁九凤细长的胳膊,嘴里还说道:“既然是个算卦的,就跟老子回局里去!”

不明就里的梁九凤慌张的挣扎着说:“你们抓我做啥子!我摆摊算卦也犯法吗! ”

“少废话!先跟我们回去再说!”几个警察一边说一边就推搡着梁九凤往警察局的方向走去,那块“梁氏神算”的布招子被孤零零的扔在了地上。

☆、捉鬼办案

若想在成都生存下去,首先要具备的第一项基本生存技能就是喝茶。

外地人也许不理解,喝茶有什么了不起的,水一烧茶一泡,端起来喝就是了噻。但你若去成都的茶馆里转转就会明白,成都茶馆里的茶客真正享受的并非是喝茶,而是聚在一起摆龙门阵。

摆龙门阵是蜀地方言,意思就是聊天,唠嗑。但成都人的聊天不是在说,在侃,而是在摆。所谓摆就是要极尽铺陈排比夸张渲染之能事,把一件小事也要说的绘声绘色、添油加醋、有滋有味、七弯八拐,铺排的功夫堪比当年司马相如作赋。成都人是出了名的爱玩,他们如此乐此不疲的摆龙门阵其实也就是为了好玩,过过嘴巴瘾。只要你随便进个茶馆,就能看见里面三五成群的人半躺在竹椅上,一杯茶一支烟,前三皇后五帝,东日本西美国,漫无边际的胡扯闲聊,外地人初陷这种阵仗,还真是有些跟不上那些龙门阵发烧友的思路。你若是想知道成都最近出了什么新鲜事,去茶馆绝对比看报纸听广播还管用。

最近茶馆里摆的最热闹的事情有三件,一是近一个月来发生的六起奸杀少女案,六名少女死后还被人放干了血,凶手至今尚无下落;二是福兴街算卦的小神童吴道宽疯了,逢人就说自己看见了一个长头发女鬼;三是最近警察局的人似乎也有些神搓搓的,总有警察在街上警告市民莫要作奸犯科,因为最近警齤察局没地方关人了,凡抓着违法犯罪的只能枪毙。而且最近警齤察只要看见算卦看相的就往局子里带,也没个理由。市民们不由暗暗猜测,这三件事会不会有啥子内在联系。

外面的茶楼里摆的热热闹闹,警察局的热闹程度也不亚于外面的茶楼。最近局子里是真的再也关不进多余的人来了,一间间班房里挤满了形形□的所谓江湖神算。这些江湖人士平时为了不抢生意摆摊的地方都很分散,难得能碰见同行,如今好不容易齐聚一堂,免不了要交流交流工作经验,有时候还把狱卒也拉进来免费帮他们看看相算算命,警察局的班房还真是头一遭如此其乐融融。

刘子密大动干戈的把这些装神弄鬼的人抓进局子里显然不是为了方便他们开算命座谈会,他把这些人抓来是想从里面找个高人出来帮他捉鬼。

最近的连环奸杀案在成都被传的沸沸扬扬,连报纸都来凑热闹,刘湘终于有些顶不住舆论压力了,他勒令刘子密尽快找出凶手。刘子密虽然清楚自己不是什么神探,但这么离奇的案子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在查了多日都毫无头绪后,他终于也开始相信这件事是鬼做的了。警齤察局里虽然要枪有枪,要打手有打手,但是这个鬼该怎么个捉法他还真是毫无头绪。索性他就把成都跑江湖算命的全都抓来,他还不信就找不出一个高手来。

这次的办案方式他只汇报给了刘湘,却没敢告诉程涛。刘湘知道后震怒的骂他“放你娘的屁”,但后来也就随他去折腾了。他的所作所为若是被程涛知道了,程涛虽不会骂他“放你娘的屁”,但他的下场绝对是变成他娘的一个屁了。

找高人捉鬼这事听上去荒谬,但刘子密做起来却是认认真真。他每天挨个亲自审问那些个江湖神算,给他们看凶杀现场的照片,还让已然疯了的吴道宽坐在一旁描述自己的见鬼经历,他严肃的样子让这闹剧似的办案方式还真像那么回事。

但刘子密审了半天,却没碰见一个靠谱的。这些人一上来纷纷称自己是太上老君转世,托塔天王下凡,但一听说要去动真格的捉鬼,还有可能把命搭上,一个个脑袋都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这些个江湖神算倒也坦白:“长官你开啥子玩笑嘛,老子也就是出来混口饭吃,要真能捉鬼还那么拼着老命跑江湖做啥子哦!”

就这样,牢里的人越来越少,刘子密却根本没发现什么捉鬼高手,暗娼倒是揪出来好几个。他头痛的想,这年头啥子社会哦,咋个净出这种货色。

刘子密就这样锲而不舍的连审了三天后终于也有些精神崩溃了,在打发走了一个神神叨叨的神婆子后,他有气无力挥挥手说:“下一个。”

审问室的门被推开了,本来无精打采的刘子密看见走进来的人不由的眼睛一亮。这几天他审问的大多是长的獐头鼠目的中年人,而此时走进来的竟然是一个顶多二十岁的水灵灵的幺妹儿,她长着一张与众不同的漂亮脸蛋,一身大红色的衣服夺人眼目。不用问,这个姑娘正是警察三天前从南河边抓回来的梁九凤。

待梁九凤在刘子密对面坐定后,刘子密眯起眼看着她问道:“小妹儿,你是做啥子的?”

“回长官,我是南河边算卦的。”梁九凤笑眯眯的答道。

“那你晓不晓得你是为啥子被抓进来的?”刘子密又问道。

梁九凤摇摇头说:“不晓得。”

刘子密一拍桌子气壮山河的说:“告诉你!老子抓你不是让你来蹲班房的,老子是要给你一个为党国尽忠的机会!”

梁九凤一头雾水的说:“长官,我一个算命的咋个为党国尽忠啊?”

刘子密把身子朝梁九凤探过去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小妹儿,最近连死了六个女娃娃的事,你晓得噻?”

梁九凤点点头说:“晓得,报纸上都登了。”

“那你可晓得是哪个做的?”刘子密继续压低声音神秘的问道。

“我要是晓得,长官还要你做啥子。”梁九凤笑笑说。

“你给老子严肃点!”刘子密一拍桌子吼道,梁九凤立刻被他吓得噤了声。

刘子密拿出几张照片在桌上一字排开,照片上正是六名少女被害现场,六名少女死相凄惨,现场血流成河,那些照片似乎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梁九凤看见这些照片整个人都吓得抖了一下,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若有所思的观察着那些照片。

刘子密指着这些照片对她说道:“瞧见了噻,这就是那六个幺妹儿被害的现场,这些个女娃娃都被人放干了血,你注意到没的,现场这么多血却连个脚印手印都没的,这很不科学哦!你说说这么不科学的凶手会是个啥子?”

“是啥子?”梁九凤不由追问道。

“就是鬼噻!”刘子密一拍大腿说道,“而且老子还有个亲眼见过鬼的证人,就是他!”说罢他指指旁边一个痴痴傻傻泥塑木雕一样的人,此人正是被吓疯的吴道宽。

梁九凤迟疑的问道:“这是证人?”

“是噻!”刘子密捅捅吴道宽严肃的说道:“请把你所看到的事实重复一遍。”

吴道宽像没听见一样依旧双目空空,痴痴傻傻,梁九凤在一旁看的险些笑出声来。

刘子密瞪了眼梁九凤,凑近吴道宽耳边压低声音说:“头发。”

吴道宽听到这两个字仿佛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一样手舞足蹈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起来:“有个女鬼没有脸只有头发!她的头发到处都是!耳朵里,鼻子里,嘴巴里。。。后来有个灯笼呼的一下就把鬼吓跑了。。。”

“灯笼?”梁九凤听到这两个字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

刘子密看见梁九凤的表情不由心中一动:莫非这小幺妹儿知道啥子?他让人把发疯的吴道宽拖了出去,然后问梁九凤道:“小妹儿,听明白了?”

梁九凤认真的点点头说:“听明白了。”

“那你说说你听明白啥子了?”刘子密激动的问道。

“那个人疯了嘛。”梁九凤答道。

“啥子叫疯了!”刘子密一拍桌子恼羞成怒的喊道,“人家那叫精神病懂不懂!”

“哦——”梁九凤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好洋气的病哦。”

“少给老子扯别的!刚才他讲的关于鬼的事情你有没有认真听哦!”刘子密张牙舞爪的喊道。

梁九凤哭笑不得的说:“长官,一个疯子说的话你也信啊?”

“啥子叫疯子!你咋个就知道他疯了!”刘子密认真的给梁九凤分析道,“你咋个就不想想有可能你才是个疯子,也有可能我们大家全都是疯子,只有他一个人是正常人。”

梁九凤勉强笑笑说:“长官,你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但是我疯没疯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我只知道他肯定是疯了,而长官你。。。看着也有些神搓搓的。”

刘子密听了她的话立刻勃然大怒道:“你居然敢拿老子开涮!你是活够了哈。。。。”

刘子密正要发作,审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刘子密看见来人吓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他结结巴巴的说:“程。。。程长官,你咋个来了?”

程涛面无表情的说:“刘子密,最近你的警察局很热闹么。”

梁九凤看着程涛心立刻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他就是那天在河边看到的那个男子!他虽穿着一身军装,脸上的表情也很严肃,硬是掩住了自己一身飘逸出尘的气质,但他的眉眼她绝对不会认错,那个下午是她这一生中最炫目耀眼的一个下午,而她以为这辈子都无缘再见的人如今竟活生生的就在她的眼前。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只盼他能看她一眼。

程涛的目光却如蜻蜓点水般在梁九凤身上掠过,他问刘子密道:“你把这个小丫头抓进来干什么?”

什么小丫头嘛!梁九凤努力挺起胸脯想向程涛证明自己绝对算得上是个女人了,但程涛却看都不看她。

刘子密哆哆嗦嗦的答道:“帮。。。帮我办案的。”

“她?”程涛听了刘子密的话居然出声的笑了,好像还笑的挺开心,梁九凤都能看见他嘴边浅浅的笑涡和一颗隐隐约约的尖尖的虎牙。

程涛收起了自己的笑语气毫无起伏的说道:“听说你最近把成都所有看相算卦的人全都抓进警齤察局来了,还把疯子吴道宽也关在这里,这件事现在全成都的老百姓都知道了,真遗憾我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刘子密,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子密小声回道:“捉。。。捉鬼噻。”

“笑话!”程涛突然狠狠的一拍桌子震怒的说道,“刘子密我看你这个警察局长是当腻了!今天太阳下山之前你最好能把警察局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给我清空,明天给我老老实实的办案,不然的话明天我就撤掉你这个局长!”

“啊?”刘子密听了程涛的话不由张大了嘴。

“还有什么问题吗?”程涛平静的问道。

“没的问题,没的问题,长官你慢走。”刘子密陪着小心说道。

程涛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审问室,他擦的锃亮的马靴跺的地板噔噔响。梁九凤看程涛要走着急的站起身来问刘子密道:“长官,那我现在可不可以走啊?”

刘子密不耐烦的一挥手吼道:“哪里来的给老子滚回哪里去!”

梁九凤立刻一溜烟跑出去追程涛了,刘子密只觉得自己心里眼泪都流的哗哗的了,好不容易抓了这些个人,程涛一句话全成无用功了。

旁边一个警察小心翼翼的问道:“刘局长,这下要咋个办?”

刘子密眼睛一瞪喊道:“你耳朵聋了!没听见程长官刚才咋个说的吗?赶紧给老子把局子清空!要快!”

☆、奇怪的赌约

程涛正带着自己的小警卫焦阳向他的车走去,突然听见身后一个女孩子脆生生的喊他:“长官!请等一等!”他站住脚步回过头来,发现原来是刚才那个穿的红彤彤的女孩子正向自己跑过来。

梁九凤跑到程涛面前停下喘匀了气说道:“长官,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我吗?”

程涛微微眯起眼睛想了下说:“你是那天在河边的那个。。。”

“就是我。”梁九凤高兴的点点头说。

程涛微微牵起嘴角笑了下说:“找我有事么?”

“长官,我是想告诉你,刘局长说的话是真的,这次的事真的是鬼做的。”

程涛探究的看着她说:“这话是刘子密教给你的么?”

梁九凤摇了摇头说:“不是,我说的是实话。”

“我希望你明白,小姑娘。。。”

“我叫梁九凤。”梁九凤打断他说道。

程涛笑了下说:“好吧,梁九凤,这件事事关人命,不是可以用来开玩笑的。”

“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而且我可以帮你抓到那个鬼。”梁九凤认真的说道。

程涛打量了她一眼说:“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他说着就要走。

梁九凤焦急的说:“长官,不如你跟我赌一把,就赌我能不能抓到作案的鬼,若是我输了,我就把我的右手切下来,若是我赢了,我知道在成都城外有一处风水极佳的阴宅,长官等你百年以后就要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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