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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疏狂老鬼 当前章节:149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53

“不得放肆!要叫少爷!”大黑猫冲程涛大声喝道。它走到小毛球身边俯□子恭恭敬敬的说:“少爷,您仔细认认是不是他。”

小黄猫蹦蹦跳跳的跑过来绕着程涛的脚绕了一圈后,点了点头奶声奶气的说:“ 就是他,就是他。”

它的话音刚落,小巷里的群猫立刻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

“原来是这个人,长的猛戳戳的。”

“你个瓜娃子懂啥子,人家那叫英俊。”

“你娃扯巴子,胡子都没的英俊个锤子,晚上走路不怕撞到墙哦。”

程涛哭笑不得的听着群猫对他评头品足,他算是信了猫真的会说人话,他想这些猫平时肯委屈自己一言不发真是件好事,不然这个世界真是要吵死了。

“终于找到我儿的救命恩人了,好啊好啊!”半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高亢的笑声,这声音一响起,小巷里的猫立刻止住议论,仰起头来此起彼伏的嚎叫着,并纷纷闪到一边,跪下前腿深深埋下了头,连那只大黑猫和被称为少爷的小毛球都不例外。墙头上不一会儿就现出一只动物的身影,它逆光站着,程涛看不清它的样子,只隐约看见它有一条狗大小,浑身的毛很长,远远看去像只狮子狗。

那只动物从墙头上一跃到程涛脚下,程涛这才看清原来是只大猫,但它浑身长的离谱的毛居然是红彤彤的颜色!它的双眼一蓝一绿,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它微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程涛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身边的梁九凤却激动的掐着他的手低低说道:“红长老!”

程涛听了她的话一脸茫然:红长老是什么?这时红长老开口说话了:“我说你,低一点,我不习惯仰头跟人说话。”

程涛听了他的话微微皱起了眉:这东西的气焰也太嚣张了吧。但一旁的梁九凤赶紧拉着他的袖子低低说道:“红长老让你低一点你就低一点啊。”程涛没办法,单膝在红长老面前蹲了下来说:“红长老,在下程涛。”

红长老点了点头说:“昨晚谢谢你救了小儿。”

被称为少爷的小黄猫跳到红长老身边,蹭着它满身的红毛说:“爹爹,人家救了我,我们得好好谢谢人家呀。”

红长老抬起前爪揉了揉小黄猫的脑袋笑了笑说:“那是自然。”它揉着小黄猫抬起头对程涛说道:“我红长老向来是知恩图报,你救了我儿,我愿为你做三件事。”

程涛听了他的话不由心中一动,他向红长老抱了抱拳说:“在下现在确实有些棘手的事,如果红长老能帮在下解决,自当感激不尽。”

红长老点了点头说:“你讲就是。”

程涛说道:“不知红长老能不能帮我找一个叫阴长生的人?他的眼睛就像猫一样,一蓝一绿。”

谁知红长老听了他的话却摇了摇头说:“除了这个我都能答应你,那个人我只能等他来找我,我不能去找他。”

“为什么?”程涛不由追问道。

红长老微闭双目说:“天机不可泄露。”

程涛无奈只得说道:“那红长老可不可以帮我查出现在成都第一美人四季葱的来历?”

红长老睁开眼睛咧开嘴笑了笑说:“这不难,可还有其他事?”

“还有一事,”程涛说道,“近来警齤察局长刘子密一直被鬼缠身,我希望红长老能帮忙除鬼,不要让鬼怪加害于他,暂时只有这两件事求红长老帮忙。”

红长老点了点头说:“这都容易,我还欠你一件事,随时开口,告诉这城里任何一只猫就能通知到我。”说到这里,他仰起头高声叫道:“诸位听明白了,明日此时必须办完!”它的话音一落,四周的猫立刻仰起头此起彼伏的高声嚎叫着。

红长老抬起两只前爪向程涛抱了抱拳说:“后会有期。”说罢纵身一跃,就跃上了高高的墙头不见了。周围的猫也跟着四散离去,不一会儿小巷里就空荡荡的一只猫都不见了。

梁九凤看着红长老消失的方向激动的晃着程涛说:“程涛你了不得哦!红长老你都认的到!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它呢!”

程涛无奈的笑了笑说:“它到底是谁?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认识它。”

梁九凤手舞足蹈的向程涛比划着说:“红长老可不是一只简单的猫,这成都城里的飞禽走兽全都要听他的号令,不仅如此,他还能掐会算,过去我爹算不出来的事情都得去问他。我也说不清它什么来历,总之见它一面可难得很,过去我爹想见它一面都不容易,如今他竟然主动来找你,程涛你太幸运了!”

程涛听了她的话才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竟捡了个大便宜,虽然不能直接找到阴长生,但可以挖出四季葱的真实身份也是件不错的事,他直觉那个女人有问题。他对这件事情负有责任,他必须想办法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

程涛低下头抚摸着梁九凤的头发说:“九凤,要是有一天我骗了你,你还会不会这么缠着我?”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不由愣了一下,他向来是连名带姓的叫她,这么叫她还是第一回。她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这么问啊?”

“你就回答我嘛。”程涛笑着说。

梁九凤微微红了脸垂下眼睛说:“反正你都是要埋进我家祖坟的人了,我一辈子都缠着你。”

程涛听了她的话轻轻笑了,他把她搂进怀里低声说道:“九凤,我喜欢你。”

梁九凤疑惑的扬起脸,摸了摸他的额头说:“程涛,你没事吧?你好不正常哦。 ”

程涛咧开嘴出声的笑了,梁九凤真真切切看见他唇边一颗小虎牙。他俯□子一把把梁九凤举了起来,抱着她一圈圈转着笑着说道:“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不正常。”

梁九凤抱紧程涛的脖子开心的咯咯笑着,银铃一样的笑声播撒在小巷里。

墙头上一只大肥猫探头探脑的看着,这只大肥猫正是望江楼边被程涛拷问过的那只肥猫,他啧啧的说道:“少年侠气,剑胆琴心,吾竟曾与此人临江而谈,实乃幸甚,幸甚。上马横槊,下马作赋,熟读离骚,痛饮浊酒。。。”

大肥猫正摇头晃脑吟的起劲,脑袋上突然被人敲了个爆栗,它捂着脑袋大声喊道:“我齤日

齤你先人,哪个敢打老子!”

它转头一看竟是刚才那只大黑猫虎视眈眈的看着它,它赶紧俯□子唯唯诺诺的说:“侯爷好,我刚才瞎说的,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噻。”

黑猫眯起眼睛说:“刚才红长老吩咐的事情你没听见么,怎么还在这里偷懒!这成都找不到比你更懒的猫了,你干脆当猪去算了!赶紧做事去,不然小心我让你死无全尸!”说罢威胁的冲大肥猫龇了下牙就一跃消失了。

大肥猫确定侯爷听不见了,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老子自打两岁被阉就没的全尸了,跟老子斗!”

☆、夜斗

浓重的夜色层层包裹着成都,望江楼隐匿在夜色中就如同一只巨大的怪兽,南河上烈烈的江风刮过九眼桥,天上的云被吹的如海上的波涛一样翻滚。不时有闪电划破天空,看来是要来一场大雨了。

一只乌鸦怪叫着飞过江面,停在桥栏上,四季葱正擎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桥栏边,任江风吹乱自己的长发。她的衣袂在空中乱舞,远远的望去,就仿佛飘在半空中。九眼桥下的海眼处怒涛汹涌,一阵阵鬼啸声从那里传出,她闭上眼深深的呼吸着凛冽的江风,口中喃喃道:“出来吧,快出来吧。”

这时一声低低的虎啸声传入了她的耳中,她睁开眼微微偏过头一看,只见一只巨大的白虎踏上了九眼桥,他一步步的向她逼近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四季葱看着白虎微微笑了:“是那个人又来了吗?”

一道闪电劈开了夜色,借着闪电的光,她看见在桥下站着个瘦高的人影,他头发有些花白,一身的黑衣,身后背着一把巨大的算盘。他缓缓的踏上了桥,走到那只白虎身边停了下来,他高鼻深目五官突出,深深陷在眼窝中的双眼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此人正是罗百山。

四季葱用双手稳住被大风刮的不停摇摆的油纸伞,微笑着说:“怎么又是你?上次的伤好了么?”

罗百山面色阴沉的说道:“把阴长生交出来。”

四季葱微微笑着说:“我没有藏过他,他一直都是自由的。而且我认为把他交给你不是什么好事,上次你追踪他到这里不是被他打伤了么,看来他不喜欢你。”

“少废话!”罗百山一声暴喝,“快把阴长生交出来!”

“我讨厌有人这么粗暴的对我说话,”四季葱皱了皱眉说,“阴长生是我找到的,我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

“你不让开我就先要了你的命!”罗百山大喝一声,他身边的白虎就一声长啸就向四季葱扑了过去。四季葱神色一凛,她身边的乌鸦凄厉的叫了一声腾空而起,飞起的乌鸦突然变成了一只和白虎差不多大小的怪物。它有人一样的躯干,身穿一件东瀛武士样式的衣服,背后长着一对黑色的大翅膀,它一张红彤彤的脸上长着鸟一样长长的喙,头上戴一顶黑色小帽,手里握着柄团扇。四季葱跳到他背上就随着那怪物腾空飞起,罗百山立刻也跳到白虎背上追了上去。

两人飞在锦江之上隔空对峙着,天上一个炸雷滚过,哗哗的大雨就落了下来。罗百山阴沉的说道:“你骑着的是大天狗,这东西只有倭人才会使用,难道你是倭人?”

四季葱笑了笑说:“果然有见识。”

罗百山冷笑一声说:“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吓疯吴道宽的那只鬼是发鬼,在成都连杀六个女孩的妖怪是河童,这些都是东瀛的妖怪。可是什么人死,什么人来,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你爱怎么做我没有兴趣管,但是你必须把阴长生交出来。”

四季葱把被风吹乱的鬓发掖到耳后轻笑着说:“那来杀了我吧,杀了我就没人拦着你去找他了。”

“这可是你自找的!”罗百山一声断喝,骑着白虎俯冲而下。他低□子在锦江中伸手掬起一缕江水,那三尺江水竟化为他手中一柄三尺长剑。他挥舞长剑就向四季葱斩去,剑锋震颤着一阵龙吟之声,如白练一样斩断空中的落雨向四季葱直直劈去。

四季葱从袖管里放出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蝴蝶张开翅膀足有一丈长,它卷曲的口器里突然喷出一股黑烟,黑烟暴起化为惨叫的恶鬼向罗百山飞去,罗百山胯口下的白虎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把鬼魅吞进了口中。他手中的长剑如云隙中射下的月光一样寒气逼人,剑锋直直的劈下来就把那只大蝴蝶劈成了两半。被劈断的蝴蝶化成了无数月光凝成的小蝴蝶纷纷飞去,消失在空气中不见了。

四季葱看到自己的鬼蝶被罗百山劈开,脸色不由难看了几分,罗百山骑着白虎一跃而来,想像劈开那只鬼蝶一样劈开四季葱。大天狗振翅飞起避开了罗百山的剑锋,他们像流星一样在瓢泼大雨中互相追逐着。

罗百山的白虎很快就追了上来,他挥动手中长剑砍在大天狗的翅膀上,天狗惨叫一声就腾地一声变回了一只乌鸦,失了坐骑的四季葱和受伤的乌鸦直直的就从半空中向奔流的锦江坠去。

罗百山骑在白虎上漠然的看着四季葱一路下坠,这样的雨夜坠进锦江,她绝对只有死路一条。可就在她马上要掉进江里时,半空中突然飞来一股黑烟把她拦腰抱起,那股黑烟托着她稳稳的停在了九眼桥上。那团黑烟渐渐散去,现出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单薄人影,那人正是阴长生。

阴长生抱着四季葱一步步向望江楼走去,在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长生,你把她放下!”

阴长生定住脚步缓缓的转过身来,划过天空的闪电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孔,他脸上那双一团乌黑的眼睛就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无比的骇人。

罗百山深深的皱起了眉头,他苍老的脸上浮上一丝痛苦的表情,他向阴长生伸出手放软了声音说:“长生,那人是个日本人,她来这城里靠近你绝对居心不良,快杀了她!你被五通附身了,如果被城里的其他阴差知道,他们会杀了你的,我带你离开成都,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解除附身,哪怕把那只五通附在我身上,让他们来杀了我!”

阴长生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悲凉的微笑,他自嘲的说:“你带我走?你能带我去哪里?就算五通不附在我身上,我也是个怪物,所有的人都怕我,所有的人都唾弃我。从我生下来睁开双眼那一刻起,我就注定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天涯海角,哪里有我容身的地方?就算换个地方,我也不过是躲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和鬼魅生活在一起!我不过是想当个普通人,但我现在明白了,这都是我不切实际的幻想,因为我生来就不是个人,我是个怪物,是个人人畏惧嫌弃的怪物。”

“长生!”罗百山痛心疾首的唤着阴长生的名字。

阴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迷不醒的四季葱凄凉的笑着说:“她是日本人又怎么样,她不是人又怎么样?现在她是这世上唯一不怕我不嫌弃我的人,我不会杀了她,我要救她。”说罢,他转过身拖着脚步继续向望江楼走去。

罗百山踉跄的追上去嘴里近乎哀求的呼喊着:“长生,跟我走吧,你继续留在这里真的会死的!”

阴长生猛然定住脚步,回过头来竖起双眉大声喊道:“闭嘴!我死活跟你没有关系!要不是你我怎么会生来就是个怪物!”

罗百山听了他的话愣在了原地,他双唇嗫嚅了几下,颓然的放下手臂靠在桥栏上。阴长生大吼道:“我有现在的人生全都是拜你所赐!你自己就不是人,你还要连累我!你给我滚!上次我打伤了你,下次我再看见你我就杀了你!”

罗百山绝望的问道:“我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

阴长生头也不回冷冷的说:“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罗百山听了他的话仿佛遭到雷击般靠着桥栏无力的坐了下去,阴长生没有回头,他抱着昏迷的四季葱一步步消失在了滂沱的大雨里。

那只白虎走到罗百山身边用脸轻轻蹭了蹭他,白虎身上没有一丝温暖,那冰凉的阴气直侵他的骨髓,这正是罗百山一生所熟悉的温度。他的脸上布满了雨水,他的眼睛里也在淌出冰冷的泪珠。

阴长生说他不是人,这话他从小到大听了很多遍,最后连他自己都相信了他根本不是人,他取人性命形同儿戏,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可他若果真不是人的话,为什么心会这么痛?他终于意识到他没法拯救阴长生,因为他恨自己,那种透骨的恨让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罗百山低下头用手捂住脸,浑身颤抖个不停,从他的指缝里逸出一声声压抑的哭声,那是一个暮年的男人生命中最悲凉的哭声。

☆、开花的房间

床头一根蜡烛静静的燃着,温暖的烛火照亮床上四季葱苍白的脸,她眉头微颦的脸庞反而流露出一种楚楚动人的美。她呻吟了一声渐渐睁开了双眼,目光涣散的辨别着周围的景物,最终锁定在了坐在床边的阴长生那双一团乌黑的眼睛上。她轻轻笑了下说:“是你救了我?”

阴长生沉默的点了点头,四季葱仰起头看着床头的蜡烛轻轻说道:“烛火,该是什么颜色呢?真想亲眼看一看啊。”

阴长生凝视着静静燃烧的烛火说道:“烛火,就是家的颜色,暖暖的,橘黄色的,远远的看见就让人觉得心安。”

“家,”四季葱梦呓般重复着这个词,神情迷离的说,“家是什么样的呢?”

“家就是有爹,有娘,有兄弟姐妹,有团聚的饭,有温暖的床,有人疼你,有人等你。”阴长生脸上现出了一种温柔的表情,他那双骇人的双眼看上去似乎都变得柔和了。

四季葱听了他的话脸上也绽开了温暖的笑容,她微笑着说:“听上去真好呢。 ”

“我很小的时候有过一个家,你呢,你有过家吗?”阴长生问道。

四季葱摇了摇头望着房顶说:“从来没有过,我说过我是在笼子里长大的,那里的一切都是冷冰冰的,我不知道什么是暖。”

阴长生沉默了片刻问道:“你真的是日本人?”

四季葱笑了一下说:“我不知道,我其实根本就不算是个人吧,但我确实是在日本人的军营里长大的,我是他们的实验品,我一出生就只有一个编号叫246,后来我被从笼子里放出来才有了名字,他们叫我泉镜花,你也可以叫我泉。”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阴长生问道。

四季葱缓缓的说:“我的主人给了我一项任务,他在沈阳故宫的凤凰楼里找到了一本叫做《蜀碧》的书,讲的是当年张献忠在四川屠川,然后清军如何把他镇压的事情,那本书后面写着三十二个朱红色的小字:锦官城下,地火焚天,阴差鬼吏,无拘幽冥,功曹鬼使,冥银万两,一朝灭迹,冥府开禁。那些小字里封了一只五通鬼,他让我作法使那只鬼苏醒,但是封印太强了,我差点丢了命也只是解开了封印而已。于是他让我带着那只鬼还有一个外国女人罗琳来成都,我的任务就是破解那三十二个字的秘密,并且让那只五通醒过来。”

“原来我身上这只五通是你带来的?”阴长生咬着牙狠狠的说道。

泉镜花点点头说:“不光如此,当初那个卖给你这只鬼的卖鬼人也是我安排的,她就是罗琳伪装的。”

阴长生听了她的话不由咬紧了牙关,他双手紧紧攥起指节都有些发青。泉镜花却笑了:“你现在杀了我还来得及,我当时为了解除那只五通的封印已经元气大伤,刚才又被那个人打伤了,你想杀了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阴长生却叹了一口气放松了身子,他闭上眼睛痛苦的说:“杀了你有什么用,事已至此,你本也是身不由已。”

泉镜花听了他的话脸上不由现出一种疑惑的表情,阴长生接着说:“你在日本人的军队里过的像条狗一样,现在好不容易没人看着你能出来,你怎么不跑,为什么还要替日本人做事?”

泉镜花苦笑着说:“没用的,我的一部分妖力被镇在沈阳的一个神社里,有十个和尚轮流日夜诵经,我就是跑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抓回去。”

“那你为什么不去死?你这么活着有意思么?”阴长生问道。

泉镜花听了他的话撑起了身子,她拉住阴长生的袖子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说:“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想用自己的眼睛看看五彩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想看看什么是红花,什么是绿叶,他们都说我穿的难看,我想看看我身上的衣服到底是什么颜色的,没看过之前我真的不想死。”

阴长生听了她的话不由握住了她的手,那种心情他何尝不懂,他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却只能旁观他人的生活,他们多想亲自体验一下那种日子,哪怕一天也好,哪怕一眼也罢。他拍着泉镜花的手背喃喃的说:“我懂,我都懂。”

泉镜花拉着阴长生的袖子热切的看着他说:“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你帮我把那三十二个字的秘密找出来,让这只五通鬼醒过来,我就算完成这次任务了,我身上的妖力已经快没了,我对我的主人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就毁了自己的脸,沈阳的那些军官也不会想和我睡觉了,我就能自由了,到时候我就踏遍天涯海角去寻找能让我看见这个五彩世界的办法,这只五通鬼醒来也会离开你的身体,你也能过正常人的日子了。”

阴长生听了她的话脸上不由也现出向往的神色,他犹豫的说:“你说的那三十二个字里提到的阴差鬼吏、功曹鬼使说的就是这城里的阴差,去世的阴差六爷是我的恩人,我怕这次的事会对城里的阴差不利,到时候我就太对不起六爷了。”

“原来如此,”泉镜花低头轻轻笑了一下说,“没关系,抱歉让你为难了。”

阴长生低头思量了一会犹豫的问道:“你那三十二个字到底是关于什么?要是解开了,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我不知道,”泉镜花答道,“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那三十二个字的秘密是什么。”

阴长生站起身在房间里焦虑的来回踱着步,终于他站到泉镜花面前俯□子说道:“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得答应我,如果中间发现事情不对头,你就立刻停下来。”

泉镜花点了点头说:“我答应你。”

阴长生听了她的话嘴角浮上了一丝微笑,他坐在床边拍着她的手说:“等这事过去了,你以后不要再回去遭虐待了,我会想办法让你看见这世上的姹紫嫣红五彩缤纷。”

泉镜花用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的问道:“这世上多彩的东西里最美的是什么? ”

阴长生闭上眼睛笑着说:“最美的当属鲜花,世无花月美人,不愿生此世界。 ”

泉镜花叹了口气说:“人们都说我美的像朵花一样,但是我从不觉得花好看。 ”

阴长生站起身来笑着说:“那是因为你看不见颜色,你若能看见,你就知道有多美。”他双眼里燃起一蓝一绿两簇小小的火焰,抬起双手在房间里踱着步,凡他走过的地方就有不同的花破地而出,他一边踱着一边含笑望着百花一一介绍着:“桃花淡粉,海棠嫩紫,芍药殷红,莲花滴水,芦花始飞,牡丹国色,梅花胜雪,芙蓉妩媚,蔷薇含泪,杨花乱扑行人面。”他在屋里踱了一圈,这屋里竟开满了四季的鲜花,虽然无风却也有落英缤纷飞舞,满屋蒸腾着五彩的霞光,有如最绮丽的梦境。

四季葱从床上下来站在百花丛中闭上眼听着阴长生的吟诵,她的脸庞如痴如醉,美得仿佛众花的仙子,她喃喃的说:“要是能看见该多好啊。”

阴长生看着一屋的鲜花说道:“若是有蝶就更好了。”

泉镜花笑了笑说:“不难。”她纤指一挥,几只粉蝶就从她手心里飞出,粉蝶撒着闪光的金粉在花丛中翩飞着,阴长生晃着脑袋说道:“美人胜花,解语也,花胜美人,生香也,我今夜既得生香又得解语,生而为人,此生足矣。”

泉镜花在百花从中向他嫣然一笑,她向阴长生低□子微微福了福说道:“愿为公子歌一曲。”她皓腕翻转,纤指轻挑,分唇启齿唱起了《牡丹亭》里那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曲子,她且歌且舞惊为天人,阴长生轻轻拍着膝盖,如痴如醉的应和着她的节奏。

窗外的瓢泼大雨似乎永远也不会停下来,成都在雨中沉沉入睡,沉睡中的成都会不会知道,这世上最美的女人,最美的鲜花,曾经在一个雨夜里来过这座锦绣之城?

☆、德阳的四季葱

“你个龟儿子往哪里跑!老子今天不抓住你对不住党国!”

省政府大院里,焦阳举着一把扫帚横眉怒目的瞪着前方,就在他面前两米处正卧着一只大黑猫,大黑猫微闭着双眼舔着爪子,根本没把焦阳放在眼里。这只大猫今天一大早就跑进政府大院里来乱窜,还想钻进程长官办公室里,简直是反了它了!焦阳和这只猫斗智斗勇了半天,却连它一根毛都没碰着。

焦阳压低身子蹑手蹑脚的靠近它,然后猛地举起扫帚向它砸去,谁料大黑猫竟轻巧的跳到了他的头顶上,这只猫可真是不轻,焦阳被它踩的险些摔个狗吃口屎。

焦阳舞着双手哇哇大叫着:“欺负政府工作人员你是不想活了嗦!你晓不晓得你这个罪名都够拉去枪毙五分钟的!”大黑猫却一脸漠然的站在他头顶,任焦阳气的脑袋冒烟。

焦阳正吱哇乱叫,程涛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一把拉开了,程涛双手抱在胸前皱着眉头看着焦阳。焦阳看见他赶紧一个立正敬了个军礼喊道:“程长官好!” 这时那只黑猫还坐在他的脑袋顶上,就像一顶印度人的帽子。

程涛皱着眉说:“你大呼小叫什么呢?”

焦阳说道:“报告长官,我在为党国抓猫!”说着指了指自己头顶上那只大黑猫。

程涛叹了口气从门边微微让开说:“进来吧。”

“唉?”焦阳愣愣的说道,“长官,我是站岗的,我进去做啥子?”

谁料此时他头顶上那只大黑猫一跃而下,大摇大摆的就走进了办公室里,而程涛居然也不赶它,而是在它身后关上了门。焦阳愣愣的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半晌终于仰头大叫一声:“妈妈的!哪个能告诉老子这到底是为啥子!这是为啥子!”

大黑猫在办公室里踱了一圈后一纵身就跳上了程涛的办公桌,它斜眼看着程涛说:“你怎么找了那么个瓜娃子站岗?”

程涛笑了笑说:“他还小,当兵没多久。”

大黑猫舔了舔爪子说:“猫之所以平时不说话就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瓜西西的人太多了,跟白痴讲话实在是累。”

程涛轻轻笑了下没有回答,他问道:“四季葱的事情你们已经查出来了吗?”

大黑猫扬起头闭上眼没有说话,程涛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态度不敬,赶紧向他抱了抱拳说:“还没请教阁下大名。”

“在下江海侯爷。”大黑猫闭着眼睛傲气的答道。

程涛听了这名字心中不由失笑:不过是一群猫,见过了少爷、长老,如今又来了位侯爷,哪天他碰见个猫天子都不会惊讶了。程涛恭敬的唤道:“那敢问江海侯爷,在下劳烦您的事情办得怎样了?”

大黑猫睁开眼睛缓缓说道:“这本不是什么难事,城里这位美人四季葱是什么来历我们没有查到,不过接到线报,在离成都不远的德阳倒是有个四季葱。”

“哦?”程涛听了他的话不由挑了下眉毛说道,“愿闻其详。”

江海侯爷踱着猫步说:“昨天德阳的一只灰猫来报,德阳有个专教人唱清音的老人叫陈子庄,这四川里的清音名角大抵都是他的徒弟,前两年他收了个小姑娘做徒弟,两个月前他带着小姑娘在一个茶馆登台献唱,并给她赐了个艺名叫四季葱,可是说来也怪,这小姑娘当天唱完回去就说不出话来了,刚开始陈子庄还以为是得了喉疾,谁料后来竟真的哑了,没办法只能给她找个人家草草嫁了。说来也巧,德阳的那个四季葱失声两天以后,就有个美若天仙的女人来找望江楼的老板,说要在望江楼卖唱,这个女人就是成都的四季葱。”

程涛听了他的话眼中不由闪过警觉的光,他问道:“那德阳的那个四季葱登台献唱的那天可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

大黑猫压低声音说道:“要真说异常,也不能说没有,距现场一只八哥说,当天有个外国女人和一个帽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的男人在现场听歌。”

程涛听了它的话心中立刻恍然,他似乎有点猜到四季葱是何许人也了,现在他还要再去找一个证人证实他的想法。

他向江海侯爷欠了欠身说:“多谢侯爷相助,对了,刘子密那边怎么样了?”

江海侯爷说:“他是被人下了招鬼符,所以才一直有女鬼缠身,昨天我已经派只猫帮他把符解了,以后就没事了。”

程涛点了点头,他沉吟了一下问道:“不知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红长老不愿帮我找出阴长生?他们原来认识吗?”

江海侯爷伸出自己血红色的舌头咧嘴笑道:“这事不是你该知道的,他并不认识长老,不过长老可认识他,要是有缘的话,他会见到长老的。”江海侯爷说完,脸上现出一丝神秘的笑。

刘子密最近躲在家里不必办案,但日子过得却并不舒坦,他在外面好歹还能吆五喝六欺压百姓,这一回家半点家庭地位都没有,每天的日子过得跟孙子一样。

今天刘子密正躺在竹椅上抽烟,他在女子高中上学的大女儿穿着一身蓝布旗袍打算出门,刘子密坐起身子说道:“你个灰女子,今天不上课你又上哪里疯去?”

大女儿不耐烦的说:“学校女子篮球赛。”

“不许去!”刘子密一拍大腿喝道,“十来个人穿著裤衩抢一个球,像啥子样?我说你们那个校长肯定是贪污了,穷酸成这个样子,多买几个球一人发一个多好!”

大女儿一跺脚说道:“爸!你不懂别在那里瞎说,现在蒋委员长在提倡新生活运动,女子篮球是新生活运动的一部分,篮球可以强身健体,磨练心性,是一项对中华发展有大大益处的运动!”

刘子密不耐烦的挥挥手说:“你别跟我提那个新生活运动,蒋光头就是吃饱撑着了!比如说啥子,行人都得靠右走,他那个脑壳是不是进水了,他也不想想,大家都靠右走了,左边谁走呢?”

大女儿听了他的话无奈的拍了下脑门说:“爸,你还是抽你的烟吧,大老粗。” 说罢就一摔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刘子密气的手都哆嗦起来了:“反了!反了!小心老子不给你办嫁妆哦!”

这厢刘子密刚被女儿气的脑袋冒烟,那厢他老婆又一声暴喝:“刘子密!快来管管你儿子!”

刘子密赶紧狗腿的跑过去点头哈腰的说:“我娃又咋个了?”

老婆大人指着小儿子的卧室吼道:“你那个宝贝儿子回来书也不念,一回来就躺床上不起来!跟他那个爹一个德行!你们老刘家就出这种不争气的东西!”

刘子密陪着小心说:“你息怒,息怒哈,我去教训他,我去教训他。”

老婆大人狠狠的哼了一声就把地板跺的山响的走了,刘子密看着老婆走远了这才敢挺直腰板进儿子的卧室。

刘子密的小儿子不过才八岁,长的瘦骨嶙峋的,带着一副圆圆的小眼镜,还长着一口小龅牙,此时他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刘子密在床沿上坐下捅了捅他说:“你娃又咋个了?看把你娘气的。”

小男孩有气无力的说:“爸,我肚子疼。”

刘子密伸长脖子看了看,确定老婆不在附近后,俯□子压低声音说:“我耿直点,你也耿直点,想吃啥子零食,说噻。”

小男孩一听他老子这话,立刻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两眼放光的说:“爸,咱们边走边说吧!”

刘子密牵着儿子蹑手蹑脚的从家里溜出来,他捏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也就够吃碗冰粉,小儿子撇撇嘴说:“爸,你穷死算了。”

刘子密一瞪眼说道:“你娃瞎说啥子!你老子的钱不全是被你花了,你还天天不好好念书。你老子就是个大老粗,连中国的英文都不会讲,你以后得给我学七八国的英文,你得是科学化的,化学化的。。。”

刘子密只顾教训儿子,一个不小心就撞上了人,他揉着脑袋大喊道:“你娃眼瞎了!”

“刘子密,躲在家里的日子过得不错嘛。”被刘子密撞上的人冷冷的说。

刘子密一听这声音冷汗都吓出来了,他站定脚点头哈腰的说:“程、程长官,好巧哦,咋个会是你嘛。”

程涛面无表情的说:“我有些事想问你。”

“程长官问,程长官问。”刘子密陪着小心说道。

“我想问你,你见过四季葱几回,除了碎尸案案发当天你去过望江以外,还有没有再去过望江楼?”程涛问道。

刘子密夸张的说道:“当然去过噻,卑职为了破此案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是没事就往望江楼跑,比跑厕所还跑的勤。。。”

“说实话。”程涛冷冷的打断了刘子密。

刘子密一缩脖子老老实实的交代道:“就、就去了那一回,四季葱也就见了那一回。”

“那天你扯开她的衣服有没有看见什么异常的东西?”程涛问道。

刘子密一拍巴掌痛心疾首的说:“没有嘛,程长官你说亏不亏哦,那天老子被她的脸迷住了,啥子都忘了看了。”

程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好了,我没有问题了,我看你病也好了,明天按时上班。”

“啊?”刘子密一听他的话心里立刻叫苦不迭。

程涛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银元递给他说:“给孩子买零食去吧。”

刘子密看着那两个银元手足无措的说:“这咋个好意思。。。”

“你不是出了名的顺妻四郎么,钱都在老婆手里吧,你手里那两个钱够买什么,带孩子去吃点好的。”程涛语气平淡的说道。

刘子密一听他的话感动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哽咽的说:“程长官。。。”

“明天按时来上班。”程涛冷冷的打断他扭头就走了。

刘子密盯着程涛走远的背影狠狠的低声说道:“我齤日齤你先人!”

☆、游园惊梦

木质的楼梯一级级向上延伸着,程涛的马靴踏在楼梯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望江楼里听上去格外响亮。突然程涛脚下的楼梯和周围的墙壁晃动了一下,梁上就开始扑簌簌的落下灰来,他不由掩住口鼻轻轻咳了一下。刚才应该是地震了,最近成都总有这种小地震发生。

程涛上到二楼站定,环视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堂。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把描着花的画屏的影子拉的长长的,所有凳子都整整齐齐的倒扣在桌子上,朱漆的桌椅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卖花花洋碱,退油洋碱。”四下里静悄悄的,外面货郎叫卖的声音清晰可闻。阳光勾画出一身戎装的程涛修长的身影,他的军帽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笼罩在阴影中的眉目看上去俊逸又带着些许的温柔。

画屏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台老旧的唱机,唱机旁还放着一张落满灰尘的黑胶唱片。程涛摘下白手套轻轻拂了拂唱片上的灰尘,把它放在了唱盘上,他把唱针搭上去,唱片就吱呀呀的转了起来。一阵缠绵的琵琶伴着三弦的合奏从唱机中传了出来,唱的正是牡丹亭里柳梦梅的唱段。

程涛微闭了双目和着唱机轻轻唱了起来,他的声音浑厚悠远,抑扬顿挫的音调里透出古典的优美,他微微摇摆的身姿如风中颠摇的杨柳,纵是一身军装也仿佛就是那游园惊梦的翩翩公子柳梦梅。他的歌声在阳光里盘旋萦绕,在空旷的望江楼里回荡着。

一曲终了,唱机里三弦拨动引入旁白过场,此处该是杜丽娘出场了。程涛屈起手指轻敲着桌面和着三弦的节奏,转轴拨弦三两声后,一个如莺的女声在他背后响起:“这位相公好生面熟,你可还把奴家在心里记挂?”

程涛转过身来,他看到在厅堂的中央站着一身青色衣裙的四季葱,近黄昏的阳光给她全身披上了一层淡粉色的薄纱,她看上去姿容旷世,宛如天人。程涛吊起嗓子按着戏里的念白说道:“只恨香魂不得遇,我曾何处与小姐相识?”

四季葱微微一笑,一双玉一样的酥手翻了个腕花,用昆曲的花腔答道:“这位相公你留心想想,我们合该是曾在梦中见。”言罢她眯起双眸,那点缀着一颗泪痣的眼睛噙着说不尽的风情,她轻移莲步款款走向了程涛,和着唱机且歌且舞了起来。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我从那深闺之中奔逃出,不过是想和你温存一晌眠。忘情歌舞的四季葱就如同一个梦境一样,周身散发着慑人的美。

唱机里的音乐停了,四季葱收住了曼妙的舞姿向程涛微微福了福道:“献丑了。”

程涛沉默了片刻,举起手缓缓的鼓起了掌,他叹了口气说:“就算是汤显祖本人,也想不到他笔下的杜丽娘会如此美妙。”

“杜丽娘是谁?”四季葱问道。

程涛笑了下说:“就是你刚才唱的那出戏的主角,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唱的是什么吗?”

四季葱摇了摇头淡淡笑着说:“我只是唱而已,并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我也不懂得。”

程涛靠在放唱机的桌子上微微偏着头说:“你唱的是《牡丹亭》。”

“牡丹亭,”四季葱轻轻的重复了遍这三个字,“多美的名字,这是出讲花的戏吗?”

“不,”程涛笑了笑说,“是讲情的,而且是死者可以生,生者可以死的人间至情。”

四季葱微笑着说:“我不懂什么是情,就像我不懂什么是姹紫嫣红。”

程涛站直了身子将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说道:“没人知道什么是情,牡丹亭的题记里就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爱上一个人,就好像你不知道一朵花什么时候会开,一滴雨珠什么时候会落下,但你一旦为情所俘,那是世界上最奇妙的感觉,就仿佛——”程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望着四季葱的眼睛说:“就仿佛有一天你突然看见了姹紫嫣红是什么。 ”

四季葱听了他的话,那绝美的双眸深处突然起了一阵波澜,她那美的令人炫目的脸瞬间漾起了些温暖的人间烟火之气。程涛慢慢向她走来说道:“你好像很喜欢诗词,你会的多吗?”

四季葱摇了摇头说:“不多,都是听别人说的,别人说了我就记住了,我不知道那些诗讲的是什么,只是觉得很美。”

“我也喜欢美的诗,我最喜欢的一句是看取三春如转影,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程涛望着她的眼睛说道。

四季葱的眼神微微恍惚了下,她想了想慢慢吟道:“似乎是折来一笑是生涯。 ”

“没错,就是这句,你记得是在哪里听到的吗?”程涛放低了声音温柔问道。

四季葱双眼恍惚的回忆着说:“扇子,醉花阴的檀香扇子。。。”

“果然。”程涛牵起嘴角轻轻笑着说,但他那被阳光浸润的温柔的双眸却如暴雨将至的天空一样骤然汹涌起浓重的暗影,他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抽出了腰间的马刀就向四季葱挥去。

四季葱完全没有预料到眼前的情况,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那寒光闪闪的马刀向自己劈来。马刀清冷的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锋贴着四季葱的皮肤划了下来,但并没有伤到她,只是把她宽大的青色衫子劈成了两半。

刀锋的寒意另四季葱顷刻醒转过来,她在衫子散开前惊恐的尖叫了一声拢住了自己的衣襟,她踉跄的后退了两步,一个没站稳摔倒在了地上。她伏在地上攥紧了领口惊慌失措的望着程涛,她倾倒的身子如无力的卧在枝头的蔷薇一样楚楚动人。

程涛动作利索的刷的一声把马刀插回了刀鞘,他上前一步单膝蹲下,薄薄的双唇上挂着的微笑如刚才那柄锋利的刀一样闪着寒光,他眯起双眼玩味的盯着四季葱说:“真是有意思,一个歌姬居然连牡丹亭是什么都不知道,竟然还能完整的唱下来,我从没听过这天底下有光教唱词却不讲戏的师傅,你根本不是歌姬。”

四季葱的脸色苍白,声音却依旧镇定:“我天生记忆力过人,用不着讲戏就可以记住,所以我的师傅从来没给我讲过戏。”

“真是个奇怪的师傅,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师傅的名字,我真的对他很好奇, ”程涛冷笑了一下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我想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师傅,竟然肯教一个男人当歌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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