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长生看着消失在细雨中的梁九凤的身影,脸上现出一种自责的神色,他喃喃的说:“我是不是不该这样说?”
“你说的很对,用不着自责。”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阴长生,那皓白的手腕就像玉一样迷人,这双手的主人正是泉镜花。泉镜花把嘴唇凑近阴长生耳边低低说道:“程涛出卖了你,他该为此付出代价,让城里的阴差知道他是什么人,让他不好过,这不是很好吗?”
“可是九凤喜欢他,”阴长生望着屋檐上滴下的雨帘说道,“我说的好像太重了。”
泉镜花把阴长生的身子扳过来让他对着自己,他望着他说:”长生,心痛其实并不坏,那种感觉让人兴奋,让人难忘,你让她心痛她会感激你的。忘掉你原来学会的那些俗套的东西吧,让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其实是怎样的。长生,其他人都怕你,他们都会想办法害你,只有我不会,你只能相信我,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泉镜花说着取下了阴长生的墨镜,他那半生不熟的中文像咒语一样蛊惑着他,阴长生一团漆黑的眼睛里不断逸出黑烟,他绝望的喃喃着:“是,我只能相信你,因为我们都是怪物。”
泉镜花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他仰起头陶醉的吸着阴长生眼睛里逸出的黑烟,他的脸顷刻似乎变得更加美丽了。
鬼船穿过九眼桥下的鬼怒川驶到了水码头上停了下来,这艘船夹杂在泊在一起的小船中看上去没有什么区别。撑着一把破伞的叶皮影登上了鬼船,他对船夫微微欠了欠身压低了声音说道:“有没有看见阴长生?”
船夫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周围没人后抬起头来,这正是转轮的那颗骷髅头,他凑近叶皮影耳边说:“阴长生确实在望江楼,但是他妖力高深,我怕被他觉察出来,没敢靠近。”
叶皮影说:“那你有没有听到他跟九凤说啥子?”
转轮说:“隔得太远,听不清,大概是说把他出卖的人是程涛。”
“程涛?”叶皮影听了这个名字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直起身子望着远处的江面说:“我倒要自己看看,是不是程涛做的好事,要是真和他有关,我就让他知道惹到给阎王办事的人,是绝不会好过的!”
☆、玉碎
夜幕已渐渐落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总算停了,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涌入程涛的办公室里,程涛正收拾着桌上一沓沓的文件,后天他就要去重庆了,这之前他必须把手头的东西整理好做好交接工作,但他胸前那个溃烂的疮口却不时隐隐作痛分散他的注意力。终于他放下手里的工作皱紧眉头靠在了椅背上,他自嘲的笑了下心想,泉镜花不是说他整个人都会烂光么,现在就受不住了以后怎么办?
他刚想闭上眼睛休息会儿,突然听见焦阳在门外大声吵吵着,只听见他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我说你讲点文明讲点素质好不好,我们程长官这两天都忙晕了,他说了除了公务谁都不见,你在这里叫毛叫啊。”
接着程涛又听见一个大嗓门的女孩子嚷道:“你给我让开,我要见程涛!”
程涛听见这个声音微微笑了下:敢在省政府里这么大声嚷嚷的除了梁九凤还能有谁。他对着外面喊道:“焦阳,让她进来。”
焦阳从门缝里探了个脑袋进来小声说道:“长官,叫她进去不好吧,我看你堂客今天这个精神状态不太好哦。”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人从门边一把给扯开了,紧接着梁九凤就踏进了办公室,她把门狠狠的在身后摔上了。她浑身都湿淋淋的,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程涛。
程涛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微笑着说:“看你都被淋成落汤鸡了。”说罢,就伸出自己宽大的手掌想帮梁九凤擦去脸上的雨水,谁料梁九凤竟狠狠的打掉了他的手。
程涛笑了下说:“怎么这么大火气。”
“我看见阴长生了。”梁九凤死死盯着程涛说道。
“在哪儿?”程涛一把握住梁九凤的肩膀急切的问道,“你怎么不把他带过来?”
梁九凤带着些许的哭腔说:“他说是你把他出卖了,才害得他被五通附身的,他骗我的,对不对?”
程涛听了她的话微微怔了一下,他沉吟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说:“他没骗你,是我说出去的。”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她咬着嘴唇有些委屈的哭了起来,程涛用力握着她的肩膀说:“九凤,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骗你,但是我也有身不由己的理由,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骗你了,你先告诉我,阴长生到底在什么地方? ”
梁九凤呜呜哭着不说话,程涛有些急躁的晃了她两下说:“你快说,他在什么地方!”
梁九凤看着他凄凄切切的问道:“程涛,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程涛听了她的话只觉得心里更烦躁了:人命关天的时候她问这些废话干什么!他用力晃了她两下说:“梁九凤,你快说阴长生在哪儿,不然我现在就不喜欢你了!”
“程涛!我恨你!”梁九凤大声喊着,举起拳头就往程涛身上砸去,程涛胸前的疮口被她砸中,疼的他不由皱起了眉。他一把握住梁九凤的手腕喝道:“你老实点,发什么疯!”
梁九凤哭着说:“程涛你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吗?你根本不喜欢我吗?”
程涛有些火大的说道:“我是骗了你,我很抱歉,但是这跟我喜不喜欢你没有关系,还有梁九凤,你确定你非要现在讨论这个问题吗?你能不能分一分时间分一分场合?快说,阴长生在哪!”
梁九凤咬着牙狠狠说道:“我再也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
程涛看着梁九凤心里突然有些火大,他这两天都快忙晕了,后天他就得去重庆了,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富裕的精力去应付梁九凤那毫无理智的胡闹,他觉得自己对她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他沉下脸死死捏住梁九凤的肩膀说:“梁九凤,我警告你,现在这件事事关人命,搞不好你也会被牵扯进来,你最好赶紧告诉我。”
梁九凤在他手里激烈的挣扎着,她高声喊道:“我不说!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说罢,她摘下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一声清脆的声音后镯子就碎成了一块一块的,程涛看着那满地的碎片,只觉得那些碎片都要扎进自己的眼睛里。这不是一只镯子而已,这是他母亲唯一的遗物,这是他想要娶她的一片真心,就被她这么摔碎了。程涛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生气过,他的拳头紧紧的攥起来,此刻就算是蒋介石站在他面前他都敢上去揍他一顿。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抽动了几下,这时一种无所谓的感觉突然涌上他的心头,他攥紧的拳头也渐渐松开了。他这些天这么纠结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大喊大叫的蠢女人,他那么急着处理好成都的事情,不就是怕他不在她会受伤害,他临上战场心里这么不舍,无非是想快点回来娶她,但现在这些理由都不存在了,他又可以做回原来那个自己了。他伸出手指着门简洁的说:“走。 ”
梁九凤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动,她的眼泪不停的流下来。程涛不为所动的冲门外喊道:“焦阳,进来。”
过了片刻,焦阳才犹犹豫豫的蹭了进来,他伸着脖子看了看屋里的情况咽了口吐沫,嘿嘿干笑了两声说:“程长官,啥子事?”
程涛指着梁九凤说:“把她给我轰出去,以后不许她再进来,要是我再在办公室里看见她,我就毙了你。”
焦阳站在门口看着对峙着的二人,为难的搔着脑袋,这时梁九凤对着程涛大声喊道:“我用不着你轰我,我以后再也不会来了!”说罢就一转身就跑出了办公室,站在门口的焦阳差点被她撞的人仰马翻。
程涛把手抱在胸前看着窗外,直到梁九凤的脚步声听不见了,他才叹了口气转过头对焦阳说:“跟上去,看她往哪儿跑了。”
“哦,哦。”焦阳应了两声就一溜烟的跑了。
程涛有些疲倦的坐在椅子上,他仰头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真是太不冷静了,怎么就会搞成这样呢?他没有力气去看地上的碎片,那个镯子摔碎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过了一会儿,焦阳回来了,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敬了个军礼说:“长官,我回来了!”
程涛坐直了身子问道:“人呢?回家了么?”
焦阳挠了挠脑袋说:“没有,往望江楼那边去了。”
“望江楼?”程涛疑惑的说道,“你怎么不跟过去?”
焦阳低下头嘟嘟囔囔的说:“报、报告长官,我不敢过去,你晓得的嘛,上次我在那里看见那个被剁的碎碎的幺妹,我对那个地方有阴影哦,这现在黑漆漆的,我咋个敢过去。。。”
程涛听了他的话不由心中有些警觉,梁九凤半夜往那个地方去,十有八口九她就是在那儿看见阴长生的,可是问题是泉镜花也在望江楼。
想到这里程涛豁的站起身就要出去,焦阳问道:“程长官,你做啥子去?要不要我跟你去?”
“不用了,”程涛粗声粗气的回答,“我去找我堂客。”
☆、迷雾之境
夜晚的暑气把白天的雨水蒸腾上去,成都的大街小巷里浮起了一层浓浓的夜雾,闷热潮湿的浓稠夜雾就像胶状物一样凝结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迷离漆黑的夜色里伸手不见五指。
程涛在夜雾中不停的狂奔着,他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逼仄寂静的小巷里荡起一阵阵回声,他本来极其熟悉的路在迷雾中突然变成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他有几次差点就跑错路。夜晚的气压很低,潮湿的空气堵在他的喉咙里,他觉得自己简直要喘不上气来。他的右眼皮不停的跳着,在这没有尽头的夜雾里他感到了一种没来由的恐惧。他开始后悔把梁九凤赶出去,他害怕她已经遭遇了什么不测,他在心里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但她仿佛被这迷雾吞噬了一样没有任何的回音。这灰色的雾气让他有些恍惚,他好像又回到了十五岁的那个夏天,宪兵用枪托狠狠砸着他家的门,他的母亲慌张的把他从后门推了出去,在他的身后响起了熊熊大火的燃烧声和不时划破夜色的枪声,他没有目标的在夜色中狂奔着,黑暗像头怪兽一样把他吞了进去,黎明似乎永远不再来临。程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这座人鬼共处的千年古城就像个梦魇一样把他魇住了,去望江楼的路似乎变的格外的长。程涛有些痛恨自己的慌乱,他在心里恨恨的想,梁九凤我刚才没毙了你说明我是真的爱你。
望江楼终于在雾气中浮现出来,在这无星无月的夜晚,空了许久的望江楼就像个鬼魅般影影绰绰。程涛快步跑过了九眼桥,他站在望江楼下焦急的四处张望着寻找梁九凤的身影,他猛一抬头发现穿的红艳艳的梁九凤正站在二楼的窗前,梁九凤似乎也看见他了,她焦急的冲他挥着手似乎要他走远些,她张大嘴巴喊着什么,程涛却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九凤!你快下来!”程涛着急的喊着。
梁九凤手舞足蹈的不知在冲他比划些什么,她张大嘴巴努力做着口型,但程涛就是什么都听不见。
“你到底在说什么?”程涛着急的喊着,“你站在那儿别动,我马上上去。”
梁九凤一听他的话脸都急白了,她拼命的摆着手示意他不要上来,但程涛已经大踏步跑了进去。
望江楼里黑漆漆的,四处飘着一层烟灰一样的灰色雾霭,程涛跑上楼梯时连脚下的台阶都看不清,他奔上了二楼以后扫视了一圈幽黑的厅堂,窗前却空荡荡的没有梁九凤。他着急的跑到窗前向楼下眺望着,望江楼的一楼已经完全被浓汤一样的夜雾淹没了,他根本看不清那里有没有人。
“九凤!你在哪里!”程涛焦急的喊着,但他的声音却仿佛被黑暗全部吸收了一样,连点回音都没有。他赶紧又从楼上跑下去,一楼到处是烟灰一样的雾,颗粒状的雾蜇的他眼睛十分难受,他连大门在哪里都看不清。程涛摸索着寻找出路,他突然摸到了一截向下延伸的楼梯扶手,他心里不觉有些纳闷:自己已经在一楼了,望江楼又没有地下室,哪来的向下的楼梯扶手?他眯起眼睛努力往下面看去,发现这段扶手与一截楼梯一直通向下面,楼梯的最后几节台阶消失在云海一样流淌的灰色雾气中。
程涛的心咯噔了一下,他摸索着找到了墙壁,顺着墙壁他摸到了一个窗框,他把身子探出窗子一看,外面还是他刚才看到的景色,望江楼的一楼在浓汤一样的雾中模糊不清。程涛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还在二楼,根本就没下去。他努力抑制住心底泛起的焦虑,摸回了楼梯口又下了一遍楼梯,他凭着自己的记忆努力寻找着大门的方向,可是他又摸到了一堵墙,顺着墙他摸到了一扇窗,从窗口向下看去又是望江楼被埋在浓雾中的一楼。程涛终于明白刚才梁九凤冲他摆手的意思了,可是她现在到底在哪儿?难道刚才他看到的是一个游魂吗?
程涛又顺着楼梯走了下去,他的心越来越慌张,他就像陷在一个噩梦里一样找不到出口,他开始不确定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不是活生生的梁九凤,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梦着还是醒着。冷汗顺着他的面颊涔涔落下,他觉得那烟灰一样的雾好像渗入了他的头脑和四肢,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四肢也渐渐变得无力,他仿佛堕入了一个永远找不到出路的深渊。
不能这么下去!程涛提醒自己,他闭上眼睛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仔细嗅着周围水淋淋的潮湿空气,空气中没有任何异味,他确定自己不是吸入了迷齤药,而且刚才他在望江楼外看到的梁九凤的形象那么生动,那不该是他的幻觉,她一定还在这里。程涛睁开眼呼唤着梁九凤的名字:“梁九凤!回答我!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像打在棉花堆里的一记重拳一样陷在了浓雾里,一点回音也没有,四周静的程涛的耳朵里都响起了嗡嗡声,他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声音,突然他听到一个像蚊子一样细微的声音轻轻叫着:“程涛,程涛。”
程涛屏住呼吸凝神细听着,那声音又响了一遍,他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听,他提高嗓门高声喊着:“梁九凤,你在哪儿?”
“我在楼梯下面,你别下来,站到楼梯口上去。”那个细微的声音再度响起。
程涛摸索着找到了楼梯扶手,他站在那里往下看着张口唤道:“九凤,我是程涛,你在哪儿?”
过了片刻,他终于看见下面弥漫的雾气里隐隐现出一个红艳艳的身影,他还能朦朦胧胧看到梁九凤的脸。程涛惊喜的叫道:“九凤!是你吗?”他情不自禁就想跑下去。
“别下来!”梁九凤制止他道,她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我们碰上鬼打墙了。”
“鬼打墙?”这个说法程涛听过,如果人在一个地方总是原地打转找不到方向就被称之为鬼打墙,这个情况一般发生在雪地、树林等没有什么参照物的地方,但他从没听说过在这么一座两层的酒楼里也能鬼打墙。
“这个楼里被布了阵,”梁九凤的声音飘忽的传来,“你可千万别乱跑,把这阵里的恶鬼惊着了,你就等死吧。”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程涛问道。
“这个阵等太阳一出来自然就破了,只能在这儿耗一夜了,老天保佑这阵里的恶鬼别醒过来。”梁九凤叹着气说道,她接着又埋怨的说,“都怨你,跑来做什么,你在外面的时候我不是跟你比划了让你不要上来吗,这下可好了,我可不想跟你死在一起。”
“那你自己又跑到这儿来干什么!”程涛大为光火的喊道,“要不是你半夜乱跑我们会陷在这个鬼地方吗?”
“是你先把我赶出来的!”梁九凤细细的声音争辩道。
“是你先摔我的镯子的!”程涛怒吼道。
“是你先骗我的!”梁九凤不依不饶的说道。
“你。。。”程涛重重叹了口气兀自镇定了一下说,“梁九凤,你觉得现在适合吵架吗?你先想想办法让我们出去好不好?”
可是梁九凤却没有回答他,过了一会儿下面响起了细细的尖叫声,程涛焦急的喊着:“九凤!你没事吧!”
梁九凤懊丧的声音从下面飘了上来:“这阵里的恶鬼被我们吵起来了,我爹原来就说过在这种阵里不能高声说话,这下我可瓜起了。”
知道你刚才还瞎叫什么!程涛气的简直想骂脏话,但他心里又忍不住担心梁九凤,他着急的说:“我该怎么做?我怎么才能找到你?”
梁九凤断断续续的声音飘了上来,听上去她好像在一边跑一边说话:“程涛,照我说的做,请北斗星君出来,星君能为我指路,把你的手指咬破,用血在地上点出北斗七星来。”
程涛照她的话咬破了手指在地板上点出了勺子样的北斗七星,这时梁九凤虚无缥缈的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南斗注生,北斗注死,斗柄所指,天下归一。 ”
梁九凤的声音一落,地上的北斗七星隐隐发出一道光来,那微弱的光在被浓雾掩埋的楼地上找出一条小路来,程涛听见下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地上的北斗发出的光越来越弱,他焦急的盯着楼梯,终于他看见一个红艳艳的身影跑了上来,在她的身后数不清的黑影跟着她妄图把她拉回去。
程涛张开自己的双臂向梁九凤喊着:“九凤!快过来!”
梁九凤在楼梯上的光马上要熄灭时三步并作两步,纵身跃入了程涛的怀里,程涛一把把她紧紧搂在了怀里。他用自己铁一样结实的胳膊紧紧抱着她,贪婪的吸着她身上温暖的气息,这个噩梦一样的夜里他第一次觉得这么踏实,他贴在她耳边喃喃的说:“你吓死我了。”
☆、喜神方
梁九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黑影就呼啸着从她身后飞上来,程涛赶紧把她按进怀里,用自己的胳膊挡了一下,程涛的胳膊上燃起绿幽幽的火焰,那个黑影似乎怕他手臂上的鬼火,惨叫了一声就贴着他的胳膊飞走了。程涛眯起眼睛看着楼梯下面难以置信的说:“这都是什么东西?”
梁九凤转过头看了一眼不由惊呼道:“完了,他们跟上来了!”
楼梯下面传来一阵恶鬼的呻口吟,一团团仿佛被烧焦的东西从楼梯上四肢并用的爬了上来,有些还爬到了墙壁和天花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几乎没有人形的怪物看上去就令人作呕。
程涛拉着梁九凤的手腕往后退了几步,他突然觉得小腿上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原来有个恶鬼正咬在他的小腿上,他俯□子用自己燃着鬼火的小臂打开了那个怪物。四周鬼吟的声音越来越大,灰色的迷雾里那些焦肉一样的东西不断浮现出来。
程涛压低声音说:“九凤,我把他们挡住,你想办法从这里跑出去。”
“没地方跑的,”梁九凤紧张的盯着四周说,“现在除非等天亮这个阵自己破掉,恶鬼都醒了,现在布阵的人也解不了这个阵了。”
这时一只趴在墙壁上的恶鬼嘶吼着就向程涛呼啸而来,程涛用力把他打到了一边,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有一只呼啸而来,程涛奋力把飞来的恶鬼打开,但恶鬼实在太多了,程涛渐渐开始体力不支,他一个没留神,一只焦肉一样的怪物就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立刻被咬的鲜血淋漓。梁九凤抓住怪物的两条腿奋力把他从程涛身上扯了下来,她拉起程涛的手说:“我们躲到桌子下面去!”
程涛点了点头说:“你跟紧我。”他在浓浓的雾里把一张方桌用力往一个方向推去,方桌在屋里不知道撞倒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后终于靠在墙角里,他拉着梁九凤的手腕就钻了进去,他把桌子上倒扣的凳子摆在桌子腿四周,那些怪物勉强被挡在了外面。
这下程涛终于能松口气了,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肩膀疼的厉害,胸前那个疮口也被衬衫磨得生疼,他不由的倒吸了几口冷气。梁九凤关切拉着程涛的胳膊说:“程涛,你没事吧?”
程涛面无表情的说:“你还知道关心我,我以为你巴不得我死呢。”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赌什么气嘛,”梁九凤懊丧的说,她捶了捶自己的脑袋说道,“都是我太笨了,把事情搞成现在这样。”
程涛拉住他的手腕说:“别敲了,本来就不聪明,一会儿更笨了,好好想想办法吧,我们这样是绝对撑不过一晚上的。”说罢一脚把一只妄图爬进桌子下面的恶鬼踹开。
梁九凤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一亮说:“有了!我们躲到喜神方里恶鬼就抓不到我们了。”
“喜神方是什么?”程涛问道。他知道梁九凤冒冒失失的,不确定一下她到底想干嘛他可没那个胆子跟着她胡来。
梁九凤解释道:“这个世界上有凶神就有喜神,凶神每天在屋子里轮换方位值班,喜神也是一样的,喜神值班的地方就是喜神方,我生来没什么法力,所以我爹从小就要我拜各路大大小小的仙官,我爹说出门拜土地,进门拜喜神,我从小就拜喜神,我用我的血画个符,他应该会给个面子护我们一晚上。”
程涛觉得她讲的似乎还靠谱便说道:“那就都依你。”
“我先算算喜神现在在哪个方位。”梁九凤说完就点着指头子丑寅卯甲乙丙丁的算了起来,算了一阵后她指着房间的一个角落说:“就在那里。”程涛听罢拉着她就从桌子下面冲了出来直奔那个墙角,屋里已经密密麻麻的爬满了怪物,有几只扒在程涛的身上,他都顾不上拍下去。两个人跑到墙角后,梁九凤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她在墙上画了个奇怪的符后口中祝道:“喜神喜神,祝好祝好,小女九凤,拜你到老,求神护我,一夜安好!”她诵祷完毕后紧张的看着墙角,那里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程涛一边努力把爬上来的怪物挡开一边粗声粗气的说道:“你的喜神呢?”
“怎么会没有呢,这不科学噻,”梁九凤疑惑的揉了揉脸蛋说道,“我刚才明明算的他就在东边啊。”
程涛一听哭笑不得的说:“梁九凤,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吗?我们现在是在西边。”
梁九凤委屈的说:“成都人都分不清东南西北嘛,这个地方一年四季不见太阳,哪个知道北在哪里。”
“梁九凤,我迟早被你害你。”程涛咬着牙说道。按梁九凤的说法,所谓的喜神方就在他们刚才藏身的那个角落里,拜她精准的方位感所赐,他们硬是这么白跑了一圈。程涛拉着梁九凤往回跑,但这时密密麻麻的怪物像潮水一样从灰色的雾气中涌出向他们扑来,程涛把梁九凤护在怀里身上被抓破了好几处,有几次那些怪物说不上是手的东西差点戳进他的眼睛里。他心一横抱着梁九凤躺下来朝那个角落滚过去,趴在地上的怪物被他们挤到一边去,程涛已经不想去想那些从他身上爬过去的都是些什么了。
两个人滚到墙角停了下来,那个他们刚才藏身的桌子早不知被潮水一样的怪物挤到哪里去了,梁九凤从程涛怀里撑起身子用手指在墙上又画了个符,嘴里重新念了遍刚才的祝词,这回墙角亮起了一条狭长的亮光,本来趴在那里的怪物像被烫伤一样嚎叫着爬走了,程涛抱着梁九凤滚到了那条窄窄的光带里,他用自己的身子压住她,两个人勉强都躲了进去。
程涛松了口气说道:“你这个喜神方够洋气的。”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不由皱起了眉,她看着程涛近在咫尺的脸突然想到她是第二次和他靠的这么近了,上一次是在他的床上,她还连衣服都没有穿。想到这里她的脸不由红了,她避开程涛的眼睛轻轻推了推他说:“讨厌,不要离我这么近。”
“你以为我想离你这么近,”程涛面无表情的说,“你自己说我现在能去哪。 ”
梁九凤抬头看了看四周,除了这一小片光亮地外,其余的空间都浸在浓浓的雾气中,嘶嚎的恶鬼在迷雾中爬来爬去,她别过头皱着眉说:“你刚才不还让我走嘛,现在靠这么近你不别扭?”
程涛笑了笑说:“其实我早就该让你走,现在我的人生都快被你毁完了。不过我还从没在这种姿势下跟人聊过天,不如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梁九凤皱着眉应道。
“恋爱呀。”程涛笑着说。
梁九凤红着脸在程涛胸前捶了下嘟囔着说:“你真是的。”她沉默了片刻仰起头望着程涛的双眼有些凄凉的问道:“程涛,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是带着任务来成都的,找到阴长生是我任务的一部分,只是我没想到最后事情会变成这样。”程涛坦白的说道。
“那你一开始接近我也是为了从我嘴里套出你想要的东西吗?”梁九凤问道。
程涛沉默了片刻说:“是,一开始确实是这样。”
梁九凤看着他眼睛的深处问道:“那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你还会这么做吗?”
程涛叹了口气说:“九凤,其实自打我遇见你以来我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有时候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回答,但是我想,以我的立场而言,我可能会努力控制事情不向现在这么糟糕的方向发展,但是该做的,我还是会做。”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有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爱上的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活在军队那套完整的世界观和方法论里,即便最动情的时候他都忘不了他的那套东西,但是即便如此,她只要呼吸到他身上的气味就会迷醉,她只要想到他的名字就会雀跃,自从在河边她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进她的生命里,她就彻底迷失在了他的眼睛里。
梁九凤睁开眼睛看着程涛,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了下来,她哽咽的说:“程涛,我觉得我还是喜欢你。”
程涛温和的笑笑说:“怎么这么没出息,我骗了你,你不是该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么。”说罢他温柔的吻去她脸上的泪珠。
梁九凤把脸贴在他胸前哽咽着说:“程涛,我就是喜欢你,就跟你信仰你那个什么党国一样喜欢你,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心意。”
程涛叹了口气把嘴唇在她额头上贴了贴,他在军队里见过太多的算计,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么直白到近乎没心没肺的话了,他就是被她的这份痴一路拉下了水,他一边笑她傻,自己却不知不觉的陪着她傻。
这时程涛的嘴里突然逸出了一声□,梁九凤抬起头一看,发现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色也白的吓人,梁九凤焦急的问:“程涛,你怎么了?”说着就想伸出手去抱住他的脖子。
“别乱动。”程涛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他看上去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片刻后他才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说:“九凤,陪我说说话。 ”
“说什么呀。”梁九凤不解的说。
“什么都行,讲讲你自己,我想听。”程涛笑着说。
梁九凤不知道程涛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她看程涛的脸色实在难看,只好有一茬没一茬的讲起了自己小时候和她爹在一起时那些稀奇古怪的遭遇,程涛闭着眼睛听她叽叽喳喳的讲着,她一停下来他就催促她接着讲。
外面就是死亡的迷雾,但是程涛的怀里就像家里的屋檐一样温暖安全,梁九凤的精神渐渐松弛了下来,她讲着讲着就不知不觉的闭上了双眼。
☆、摊牌
窗外鸡叫了三声,梁九凤慢慢的睁开了双眼,她看到清晨干净清冽的阳光照了进来,这间厅堂被照的亮堂堂的,昨晚那浓重的迷雾和嘶吼的怪物都不见了,梁九凤呼吸着清晨清新的空气眼睛不觉就湿润了。
这是早晨,温暖明亮的早晨,而昨晚她还以为她再也看不见这么明亮的早晨了。程涛还趴在她身上沉沉的睡着,梁九凤被他压的身子发麻,她推了推他说: “程涛,快起来,你重死了。”
但是程涛却没有反应,梁九凤抱住他的脊背想从他身子下钻出来,却摸到他背上湿乎乎的。她看了眼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上满是鲜血。
梁九凤奋力从他身下钻出来,这才看到程涛的背已被抓的稀烂。残破不堪的衬衫贴在他血肉模糊的背上,看上去触目惊心,原来昨晚他就这么被生生的伤了一夜。
梁九凤把他的头抱到膝盖上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她对着空荡荡的望江楼大声哭喊着:“叶皮影!叶皮影!你在哪里!你快出来救救他啊!”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急急的跑了上来,上来的人正是叶皮影。梁九凤哭着对他说:“你不是说就把他困在这个阵里教训下他吗?他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
叶皮影赧然的说:“这望江楼离鬼怒川太近了,阵里的恶鬼一醒来完全超出我的控制,后来我想进也进不来了,只能等到今天一早了,哪个晓得就搞成这个样子了。”
梁九凤抱着昏迷不醒的程涛不停呜呜哭着,叶皮影说道:“哭啥子,他还没死呢,赶紧跟我把他弄回去噻。”梁九凤听了他的话立刻止住哭泣点了点头,她和叶皮影手忙脚乱的把程涛抬下了楼。
叶皮影的家也在南河边上,离望江楼并不远,但一个老头子一个小姑娘把程涛这么个大小伙子抬回去确实也费了点劲。叶皮影给程涛后背上了些特别的药,又用绷带帮他包扎起来,被收拾停当的程涛看上去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忙了半天的叶皮影坐在躺椅里为自己点上烟枪咂了起来,梁九凤蹲在床边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看着程涛熟睡的面孔。
“别看了,他脸都快被你看出洞来了。”叶皮影嘴里咂着烟枪说道。
梁九凤盯着程涛的脸忧伤的问道:“叶皮影,他真的没事了吗?”
叶皮影吐了个烟圈说:“一时半会死不了。”
梁九凤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叶皮影,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看着他。”
“你不等他醒过来?”叶皮影问道。
梁九凤摇了摇头说:“不了,他醒过来我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他是把我们害的够呛,可他现在不也被我们弄成了这个样子吗?我现在觉得这个事情也没有谁对谁错,归根结底我们就不是一路人,想的不一样,信的不一样,做的就不一样。”
叶皮影叹了口气说:“那你以后打算跟他咋个办?”
梁九凤苦笑了下说:“还能咋个办,反正他也不娶我。”说罢她低下头慢慢的离开了。
叶皮影一直目送着梁九凤的背影消失才把嘴里的烟吐出去说道:“醒了就别装死了。”
本来一直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程涛睁开了眼,他撑起身子向叶皮影点了点头说:“多谢老先生又救我一命。”
叶皮影哼了一声说道:“你以为我想救你,我不救你九凤那个瓜女子要把望江楼都哭倒哦。”
程涛问道:“昨晚望江楼的那个阵是老先生布的?”
叶皮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程涛接着说:“我猜我身上的伤也是老先生的杰作吧,那个阵老先生根本不是进不去,而是故意把我扔在里面任恶鬼咬我。”
叶皮影冷着脸说:“算你聪明,我说自己进不去也就是哄九凤那个瓜女子,不然她不得把我吃了。张灯笼死了,罗百山的儿子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你活该被教训。”
程涛笑了下说:“我是活该,昨晚我就发现了,虽然那么多鬼怪追着我和九凤,但那些鬼怪根本不伤九凤,我就猜到这个阵是冲着我来的。”
叶皮影说道:“不过这样你也能护九凤一晚上,凭这一点我就留一条命。”
程涛低下头笑了下说:“我欠她的,怎么做都是应该。”
叶皮影叹了口气说:“她瓜,你也够瓜的,你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程涛没有接话,他沉默了片刻说:“那阴长生去哪儿了?难道他不在望江楼?”
叶皮影摇了摇头说:“昨天我去望江楼找过他,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了,我知道阴长生对九凤说是你出卖的他,心里气不过就在望江楼里布下那个阵想把你困进去收拾你一顿,我哄九凤说就把你困一晚,不伤你,她这才答应把你骗进去,本来我跟她说好了,你一进去她就出来,结果你进去她就不出来了,我就知道她舍不得你。幸亏她进去之前我在她身上偷偷写了符,我知道里面的鬼也伤不了她,就任她跟你在那里困了一夜。”叶皮影顿了下指着程涛的胸口说: “你身上的咒是谁下的,我给你把疮口封住了,一时不会往大烂,但想解是不可能了,成都现在也就罗大算盘能种下这么厉害的咒。”
程涛说道:“是控制阴长生的那个人种下的。”
叶皮影听了他的话咂烟枪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看着程涛曼斯条理的说:“程涛,我们都耿直点,你到底是来做啥子老实告诉我,我也把阴差的秘密告诉你,我们这么互相瞒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程涛盯着叶皮影苍老的双眼看了片刻后终于缓缓说道:“好。”
☆、分歧
接近晌午的暖融融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昨天刚下完雨,今天的天气凉爽怡人,快中午了也不觉得热,叶皮影一双灵巧的大手不停的变换着样子在墙上比着手影,一会儿是兔子,一会儿是狗,现在又比了个栩栩如生的鸽子,叶皮影的手突然一散,墙上那只鸽子的样子却还在那里,他朝墙上一挥手,那只影子鸽子就从墙上飞到了他的手心上,它竟然还会像只真鸽子一样咕咕叫,叶皮影逗着手里的鸽子,他笑眯眯的眼角堆满了线条柔和的鱼尾纹。
程涛出神的看了叶皮影手里的那只影子鸽子半晌才开口问道:“叶老先生,你知不知道那个泉镜花是什么来历?”
叶皮影一边逗着手里的鸽子一边说:“我只能确定她是从沈阳来的,因为那本镇着五通的书一定在沈阳。你说的那三十二个字是当年皇太极叫一百个萨满封住那只五通的咒语,同时也是把五通放出来的方式。‘锦官城下,地火焚天’说的是地府的入口就在成都,‘阴差鬼吏,无拘幽冥,功曹鬼使,冥银万两’说的是这城里一共有四个阴差, ‘无拘幽冥’和‘冥银万两’是阴差持有的两块令牌,你所知道的就到此为止了,但是后面还有一句‘一朝灭迹,冥府开禁’,说的是如果想打开地府大门,就要杀死城里的阴差,夺取令牌。张献忠的那所谓五万万宝藏,其实就是血池地狱里镇压五通的五万万冥银,当年满人把那笔银子还给阎王爷了,现在人间根本找不到那笔银子。我猜那个沈阳来的人根本不是来找银子的,他知道的一定很多,他估计是想把地府大门打开。”
程涛若有所思的接道:“所以也许蒋介石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他也以为罗琳仅仅是来找那笔宝藏的,还暗中安排了我协助她,但事实上罗琳只不过在利用我甚至是蒋介石帮她找出打开地府大门的方法。”
叶皮影把手里的鸽子送回墙上点了点头说:“恐怕如此,你们都被骗了。”
程涛皱着眉头心想,这件事很不对劲,如果泉镜花仅仅是来找打开地府大门的方式,那么即便不借助蒋介石的手也可以,为什么他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他隐隐觉得这件事绝对和政治脱不了关系,可是他猜不出到底谁是背后主使。
叶皮影说道:“这下你知道这件事的厉害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程涛说道:“我想我还是要赶紧和南京那边汇报一下情况,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后果可能很严重,我要汇报给高层让他们做出抉择。”
叶皮影无奈的拍了下脑门说:“程涛,你晓不晓得你就是个瓜娃子!这件事是我们阴差的秘密,你咋个能随便和你那个蒋光头讲呢?他要知道成都有这些个秘密,他不得把这座城都扒咯!”
程涛严肃的说:“可现在这件事已经涉及政治,我不能让上面蒙在鼓里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如果那笔银子和那种打开地狱大门的方法落在心怀不轨的人手里,其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那蒋光头知道这件事难道就不会心怀不轨了?当年张献忠为啥子会变成那个样子?他最开始不也以为自己控制的住自己,结果最后变成了啥子样?阎王爷的东西不是阳间的人拿的住的,这种事情不论让哪个知道,你信不信还会搞成当年那个样子?”
程涛心平气和的说:“我承认如果南京的政府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对此极为感兴趣,但不一定就会搞成当年那个样子,毕竟时代在进步,现在的执政者不会像三百年前的那个造反的农民那样愚蠢,况且如果中央能把这个秘密保护起来,可以防止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这个秘密再生事端。也许到时候南京政府也会想办法放出这种未知的力量,但我以为这种力量不一定就会脱离控制。”
“阴天子的东西你咋个控制!”叶皮影吹胡子瞪眼睛的说。
“可是火、电、风,不都是原来人类无法控制的力量吗,现在不都在人类的控制下吗?我听说现在德国还在开发新的能源,什么都会被人征服的,阴间也一样。”程涛平静的说道。
“你扯巴子!”叶皮影重重的在躺椅上捶了一下气愤的吼道,“老子就是给阎王当差的,老子不许你们这么胡来!”
程涛直视着叶皮影的眼睛说:“我认为,活人的世界比死人的世界更重要,如果能让活人的世界更好一些,我不在乎死后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
“你。。。”叶皮影被程涛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一拍大腿说道,“程涛啊程涛,你要是哪天死了,就是活活瓜死的!”
程涛笑了下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到你们的,我也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你们,张灯笼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希望你能配合在监狱里待一段时间,起码等到我回来,我真的不想看到无辜的人死。”
“你要到哪里去?”叶皮影问道。
“重庆,明天一早就走,”程涛答道,“我要去参与作战。”
“哦。”叶皮影应了一声,“九凤晓不晓得你要走?”
“我跟她说了,但没说去干什么,你也别告诉她,不然就她那个脾气,我想想都头疼。”程涛轻轻说道,他语气里满是温柔。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们九凤?”叶皮影慢悠悠的咂着烟枪问道。
程涛想了想牵起嘴角笑了笑说:“喜欢,不过那又怎么样,她说的没错,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他一想到那个总是缠着自己的小丫头刚才说这句话时那有点凄凉的语气,心里什么地方就隐隐的扯着痛。
叶皮影叹了口气说:“其实我蛮喜欢你这小伙子的,但咋个就是脑壳不开窍呢?”
程涛笑了下说:“没办法,我已经变成这样令人憎恶的人了。”
叶皮影想了想站起身说:“算了,我也不跟你说了,说的我一肚子气,这样吧,我今晚要去吃喜酒,不过我年纪大了,耍不动了,不如你替我去吧。”
程涛婉拒道:“这恐怕不好吧,我跟那户人家并不熟,况且我明天一早要坐渡轮去重庆,今晚不能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