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娃子!”叶皮影把烟枪在程涛脑袋上敲了一下喝道,“我救了你的命要你替我去喝几杯喜酒你还东讲西讲的,你是不知好歹噻。”
程涛无奈的说:“我去就是了,但我一没请帖二不认识人家,只怕到时候人家不让我去。”
叶皮影笑呵呵的说:“这喜宴用不着请帖,专门有人领你去,那个人就等在望江楼门口第三棵大柳树下的石头上,你去找他就是。”
程涛向叶皮影欠了欠身子便离开了,叶皮影目送着逐渐远去的程涛自言自语道:“我对这小伙子还真就是恨不起来,要是能跟我们九凤成一对多巴适的,可惜就是长了个方脑壳哪个都说不动,不过让他去喜宴看看,说不定他能明白些,我们也不一定就不是一路人呢。”
叶皮影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心想,不想这些个事了,毕竟这个时间填饱肚子才是人生第一要紧事。阳光照着他苍老愉快的脸,他脸上的皱纹似乎也满是愉悦。
程涛按着叶皮影的指示在望江楼前那几棵柳树下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也没发现什么坐在石头上的人,此时太阳正高,南河边只有知了懒洋洋的叫声,河面上几艘小船闲闲的漂着,船家早躲进船舱睡午觉去了。程涛心想那个老顽童不是在耍自己吧,一想到办公室还有事情要做,他心里不由更焦躁了几分。他决定再沿着河边找一遍,如果还找不到他就不管什么喜宴了。
程涛沿着河边走了两圈,只发现一棵柳树下有块大石头,上面趴了只肥猫打着呼噜睡的正香,程涛正想走开突然觉得这只肥猫看着实在眼熟,他突然想起来这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过的那只会说话的猫,程涛的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叶皮影所谓的“人”不会就是他吧?
程涛走过去晃了晃他说:“别睡了,起来。”
肥猫被晃了半天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他睡眼朦胧的看着他说:“找老子啥子事?”
“晚上那个喜宴是你领着去吗?”程涛问道。
大肥猫弓起背伸了个懒腰说:“正是在下,只是为何是你,叶公怎的未来?”
程涛看着那只又脏又肥的懒猫脸上不由一黑:他晚上到底要去吃谁的喜宴?
☆、与猫论道
日头已经开始西斜了,暖融融的金色阳光斜斜的照在波光粼粼的南河上,船夫开始慢悠悠的撑着船回家了,河边不时能听见有女人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河边错错落落的吊脚楼里飘出了蔼蔼的炊烟。
程涛屈着一条腿倚坐在南河边的石栏上,他望着金光闪闪的南河兀自发着呆。他已经在这儿坐了快一个下午了,其实还有很多事在等着他去做,办公室里的工作还没整理完,泉镜花和阴长生至今下落不明,叶牧天和罗百山也没有按他预想的那样待在警齤察局里,而他明天早上六点就要坐渡轮前往重庆了,等他回来,这里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成都吗?又或者他还回的来吗?
程涛来了成都以后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即何为对,何为错,尽管今天在和叶牧天的对话中他始终立场坚定,但其实在他心里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对的,自从他被卷进这次的事件后,在不同利益集团的夹缝中他几次差点迷失自己的方向,每当这时他都简单粗暴的告诉自己,做自己该做的。但他从未思考过什么才是自己该做的,其实他所做的不过是自己习惯做的,他喜欢梁九凤,但最后还不是骗了她,他只是习惯了欺骗,他所学习的东西告诉他这叫兵不厌诈。
想到梁九凤,程涛的心中暗暗喟叹了一声,自从他听到梁九凤那句“我们终归不是一路人”,他就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当初了,那个她在南河边天真热烈的叫住他的当初。他一厢情愿的想娶她,但是如今仔细想想,他们的世界那么格格不入,他们要怎么携手到老,他愿意为了她放弃自己习惯的生活吗?他想他是不愿意的,军队的生活已经刻进他的骨子里,离开这里他觉得自己会发疯。梁九凤的世界诚然吸引着他,但今天和叶皮影一席话谈下来,他才发现他仅仅是了解他们的世界,但他从来没有“懂”过。
他们,终归不是一路人。
程涛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换了个坐姿,他一身的伤随便动一下就会疼,胸前那个疮口也跟衬衫磨得他很不舒服,从昨晚到现在他一口饭都没吃过,腹中空空如也,但他却一点都不想吃东西,不是不饿,是没胃口,尤其对面还坐着个大嚼特嚼的肥猫。
就在程涛对面,那只大肥猫四仰八叉极其不雅的坐在石栏上,他周围扔了一地的瓜子皮、花生壳,此时他正往嘴里一把一把的送着五香花生,这已经是他这个下午消灭的第五包零食了。他圆圆的肚皮上沾满了碎屑,两个腮帮子吃的鼓鼓的,即便如此他还在拼命往嘴里塞着花生,程涛看着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肥猫注意到程涛的眼神,他大发慈悲的用自己脏兮兮的爪子递了半颗花生给程涛说道:“看啥子,别客气,吃噻。”
程涛看了看他那满是泥垢的爪子,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别过头去说:“算了。 ”
大肥猫立刻把那半颗花生丢进了嘴里,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我晓得你饿了,你再忍忍,等天黑了到鼠员外的喜宴上有你吃的。”
程涛皱着眉说:“你今天让我买了一堆的瓜子花生,说要晚上带到喜宴上当贺礼,现在都被你吃光了,我晚上难道空着手去吗?”
“没得事,没得事,”肥猫一边嚼着花生一边说,“你以为鼠员外在乎你这两个破瓜子破花生哦,老子早就备下大礼了,到时候算你一份噻。”
程涛窝火的看着南河水,心想自己真是疯了才坐在这里跟一只畜生讲话,而他晚上竟要去参加另一个畜生的喜宴。他转过头看着肥猫说:“我说,那个鼠员外真是老鼠吗?”
肥猫点了点头,他嘴里忙着吃东西,连话都顾不上说。程涛好笑的说:“老鼠结婚怎么会请猫?他不怕你把他们都吃了?”
“我齤日!你恶不恶心!”大肥猫嘴里喊着花生张牙舞爪的喊着,“你才吃老鼠呢!你们全家都吃老鼠!”
程涛挑了下眉毛把双手交叉在胸前说:“你最好管好你那张嘴,我可没兴趣和一只猫理论,你再口不择言我就直接淹死你。”
大肥猫听了他的话不由缩了缩脖子,他一边往嘴里送着花生一边解释道:“十二生肖鼠排第一,风虎云龙也得当他的小弟,老鼠嫁女是玉帝钦点的盛事,这一天即便是人也得静悄悄的不能惊扰了喜事,一般地方的老鼠都在正月里嫁女儿,不过我成都的这位鼠员外是个高雅之士,他最爱成都繁花似锦,每年都选在最茂盛的夏天嫁女子,迎亲的队伍一路敲敲打打要从青羊宫送到浣花溪去,喜宴就摆在浣花溪,今天成都的飞禽走兽狐仙狸怪都要去贺喜,俗人是根本没资格去的,叶公这个人好耍的很,鼠员外和他格外谈得来,他才每年有幸参加喜宴,你娃能替叶公给鼠员外贺寿,是交了天大的好运哦。鼠员外这个女子本来前年就该嫁了,结果一直耽搁到今年,差点就嫁不出去了,今晚上肯定格外热闹。”
“为什么前年没出嫁?”程涛问道。
“你还好意思问,”肥猫哼了声说道,“前年刘湘和刘文辉在成都打巷战炸死了她未婚夫,去年二十九军和二十四军打巷战又炸死她一个未婚夫,你让人家咋个嫁?”
虽然程涛是今年才来的四川,但是这两起巷战他都听说过。成都这个地方自打张自忠屠城后虽然一直不太平,但三百年间城墙不沾人血,空气里没有硝烟味,这座城的八字确实很好。可是进入民国以来,由于军阀混战这里进行了整整三次巷战,搞的是民不聊生,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程涛认为刘湘能统一川内的军政不得不说是一件大好事。刘湘没上齤台那几年,他听说成都人的日子并不好过,人都活不下去了,谁还顾得上老鼠。程涛看着河面说道:“老鼠嫁女,猫当侯爷,我在成都还真是开了眼了。”
“咋个?你娃看不起耗儿?”肥猫把最后一颗花生送进嘴里操着川普说道,“老子以为耗儿起码永远是耗儿,而人有时候却不一定是人。”
程涛听了肥猫的话心里突然咯噔一声,他没有搭腔,沉默的望着逐渐沉落的黄昏。肥猫坐起身子开始舔身上的碎渣,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就蹲坐在桥栏上眯眼看着眼前的风景,程涛偏着头看了看他说:“你在看什么?”
“吾在看吾家的山川风月。”肥猫文绉绉酸不拉几的回答。
程涛好笑的说:“山川风月什么时候都成你家的了。”
“山川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肥猫答道。
“哦?”程涛挑了下眉毛说,“那要这么说我也是山川风月的主人,吾有目有足,山川风月,吾所能到,吾便是山川风月主人,大丈夫当雄飞,安能等闲一生。 ”
“非也非也,”肥猫说道,“天下万物皆由水养,天下之水尽归蜀人,尔非我蜀中之人,有何脸面称自己为山川风月主人?”
“你凭什么说天下之水尽归蜀人?”程涛问道。
肥猫眯着眼回答:“长江、黄河,万水之源,咏黄河者,无人能及李太白‘黄河之水天上来’句,咏长江者,无人能比苏东坡‘大江东起,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者,这二人皆是我蜀人,一距龙门,一领赤壁,你说这天上水是不是都是我蜀人的?”
程涛笑了下说:“你们蜀人独霸天下之水,好歹也该分我一些,不然岂不是心胸太狭窄?”
肥猫舔着爪子说:“吾非马桶,心胸难与之媲美。”
程涛挑了下眉毛问道:“为何马桶心胸就大?愿闻其详。”
肥猫答道:“吾以为天上心胸之广阔者无人能出马桶之右,吾蹭赋诗吟咏马桶:张口从不辨是非,屎尿都往腹中吞,坚韧不拔真英雄,能容佛祖不容物。”
程涛愣了片刻仰起头哈哈大笑道:“妙!妙!好个能容佛祖不容物!”
肥猫转头望着江面上平铺的夕阳说:“叶公肯让你替他参加这么难得的喜宴,想来也是有他的用心的,吾看你一只眉头紧锁必定是有心事,你有啥子不开心的事不妨讲出来,让老子开心开心噻。”
“我。。。”程涛微微犹豫了一下,他一直习惯独断专行的处理事情,从没跟任何人讲过自己的境遇,即便是梁九凤他也从来不讲,可是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一种倾吐的欲望,这些事情他真的一个人憋了太久了。程涛断断续续的讲着,不知不觉他一股脑把所有的事情都讲给了这只肥猫。
肥猫听完后点点头说:“吾听尔一席话只觉得你这人,一很俗,不过还稍微有些雅兴,二你很聪明,只不过聪明过头反成了痴,三你很瓜,瓜的老子都他妈的伤心。”
程涛笑了下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我。”
肥猫眯着眼看着他说:“程涛,吾看不起我蜀人生活方式,然也?”
程涛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不是看不起,我只是不理解,古人云,君子有三惜,此生不学,此日闲过,此身一败,志不可一日坠,心不可一日放,整日喝茶聊天,此生岂不全都虚度了?”
“非也非也,”肥猫答道,“天地有万古,此身不再得,人生只百年,此日最易过,幸生其间者,不可不知有生之乐,尔生天地之间却不感天地之乐,尔活着岂不是他妈的浪费空气?”
程涛反驳道:“天地寂然不动,但天地之气息却一刻不停,君子就是闲时也要有吃紧的心思。”
肥猫不慌不忙的开口道:“日月昼夜奔驰,光辉却万古不变,所以老子忙时也要有悠闲的趣味。”
“这。。。”程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肥猫笑了下继续说道:“程涛,吾看不起梁九凤敬畏鬼神,然也?”
程涛坦白的说道:“确实如此,鬼神不足惧,祖宗不足法,现在都已经是民国了,我就不信死人比活人还重要。”
肥猫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说:“程涛,对于你而言,这世界上只有活人而已,而活人里只有跟你想法一样的人而已,其他万物就都无存在的理由,但你可知花也有喜怒,禽也懂悲欢,月若无恨为何月不常圆?每日清晨井神要照镜子,灶神要巡视全家,床工床母要喝茶吃酒,门神二将要捉鬼降妖,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怎敢说世间只有活人而已,就不怕遭雷劈?”
“你说的我看不到,我也不信。”程涛冷淡的答道。
肥猫不慌不忙的说:“鬼神你是看不见,但这天地之气你总看得见吧?”
“天地之气?”程涛疑惑的问道。
肥猫眺望着远处的江面说:“鬼神即天地之气,你看,蛰虫始振,始电,桐始华,虹始见,萍始生,桃始发,天子始乘舟,如此美景你竟视而不见,真是俗不可耐,可惜生了副好皮囊。”
程涛随着他一起眺望着远处的江面,美丽的晚霞在天空中变幻莫测,晚归的候鸟飞过璀璨的霞光,寂静的黄昏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却迅速的生长着,他似乎感受到了肥猫所言的天地之气,他突然想到大大咧咧的梁九凤无论对哪个小鬼野猫都恭恭敬敬的样子,他有点明白了,她那不是畏,而是信,是敬。
肥猫似乎看穿他的心思般说道:“梁老六那个女子比你可明白多了。”
程涛望着晚霞叹了口气说:“你说的没错,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还是相忘江湖吧。”
肥猫哈哈笑着说:“虽说老子被阉已经很多年了,但老子就不信你能忘的了她,这世上痛能忍,但痒不能忍,苦能耐,但酸不能耐,程涛,他挠痒了你的心,泡酸了你的牙,你咋个能忘得了她?”
程涛听了他的话心里结结实实的颤了一下,他说的没错,那感觉就是痒就是酸,渗到他的骨子里让他夜夜都睡不踏实,他恨不得一把捏碎她,又巴不得想着法的宠她,那感觉说难受不难受,说舒服不舒服,让他一刻不停的想着她。
程涛坐正了身子看着那只肥猫问道:“我到底该怎么办?”
肥猫哈哈大笑着说道:“老子咋个晓得,人生原是一傀儡,只要根蒂在手,一线不乱,卷舒自由,行止在我,一毫不受他人提掇,便超出此场中矣。”
程涛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后抬起头笑了笑说:“谢谢。”
蓝色的夜幕渐渐覆盖了大地,光线渐渐随着太阳落入了地平线后,突然在河东响起一声巨响,程涛扭头一看,只见天空中绽开一朵巨大的烟花,烟花如同剪纸一样精巧美丽,城里突然远远近近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猫叫狐鸣。
肥猫仰起头发出一声□一样高亢的叫声,他扯着尖细的嗓子大叫道:“恭贺鼠员外大喜!”
☆、鼠嫁女
在老成都什么地方最该去转一转?千年之前的诗人陆游来锦官城一游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他还专门为这条旅游路线写了首广告:“当年走马锦城西,曾为梅花醉如泥,二十里中香不断,青羊宫到浣花溪。”没错,青羊宫到浣花溪,这正是老成都最热闹最好玩的地方。
青羊宫是成都第一道观,而浣花溪最早则起源于祭祀和佛教颇有渊源的浣花夫人,但在成都这两处超然世外的佛道之地,却沾着热闹活泼的世俗之趣。浣花溪是赏花游玩的好去处,一年四季繁花似锦,杜甫在这儿住过,薛涛在这儿住过,陆游也在这儿住过,足见这个地方有多美。青羊宫更是热闹的不得了的地方,尤其是过年的时候。虽说正月里正是成都最阴冷的日子,但爆竹和礼花却让铅灰色的天空沁出些春天的气息,这时青羊宫的花会就热热闹闹的开始了。所谓花会就是庙会,届时成都人都要跑到这里来挥洒一下过年的心情。正月十五一完,成都人觉得自己还没玩够,干脆再饶上一个月,这年就一直过到了二月十五,成都人
管这叫“厚脸年”。而二月十五这一天既是太上老君的生日又是百花仙子的诞辰,青羊宫始于春节的花会直到这一天才真正到了高口潮。太上老君一过完生日,真正的春天也就来了,蓝天开始透亮起来,这时青羊宫隔壁的二仙庵又热热闹闹的办起了风筝会,青羊宫就卖起了各式各样的风筝,最受欢迎的是美人风筝,一到天气好的时候青羊宫的上方就飘满了上海月份牌一样的美人风筝。总之,为了好玩,成都人总能想出各式各样的点子。
但今夜,青羊宫到浣花溪一带既没人点灯,也不见人出行,因为今夜是老鼠嫁女的日子,谁也不能惊扰了鼠员外的大喜事。
程涛随着大肥猫来到了摆喜宴的浣花溪,这白天里供人赏花游玩的地方此时被布置成了婚宴现场。数不清的老鼠来来往往忙做一团,溪边的石头上摆满了瓷碗磁盘,老鼠们正往里面摆着新鲜瓜果和瓜子麻糖,指挥老鼠的是几只大花猫,他们吆五喝六神奇十足,忙碌的现场不时有老鼠撞在一起,它们背上背的苹果立刻就滚了一地。还有一群老鼠手里握着小小的火把爬到周围的花丛里树梢上,它们用手里的火把在枝头点燃一簇簇小小的火苗,那火苗立刻就变成了一朵喷香扑鼻的鲜花,不一会儿浣花溪旁一年四季的花就全都开齐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醉人的芬芳,满眼都是姹紫嫣红泛着淡淡光泽的鲜花,程涛觉得自己简直像置身于锦绣堆里。
往来的老鼠间站着来贺喜的客人,除了猫以外,还有黄鼠狼、刺猬、野鸽子、蛇,甚至还有涂脂抹粉现了形了小鬼,客人们各自聚成几堆相互寒暄着,除了猫其他的动物似乎都不会讲人话,尤其令程涛惊讶的是他竟然还看见好几个和自己一样的人类。
程涛蹲□子低声问肥猫道:“你不是说人是不能参加喜宴的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瓜娃子,”肥猫哼了下不屑的说,“你懂啥子,那是狐狸。”
“原来如此。”程涛笑了笑。这段日子他一直以为他已经把生命最不可思议的事都经历完了,但现在看来,他的想象力真的是太贫乏了。
这时程涛突然觉得有东西拽他的裤腿,他一低头竟是只黄鼠狼在冲他吱吱叫着。若是平时他早就一脚把它踢开了,可今夜他们同为这喜宴上的客人,他不由自主的就对这黄鼠狼有了几分尊敬。
他问肥猫道:“这位黄鼠狼在说什么?”
肥猫翻译道:“他问你是不是狐狸,在哪里修炼。”
程涛听后单腿蹲下彬彬有礼的对黄鼠狼说:“我叫程涛,我不是狐狸,我是人,我是替叶牧天老先生来参加喜宴的。”
黄鼠狼听后脸上现出惊讶的神色,他嘴里吱吱叫了一会后向程涛伸出了自己小小的爪子,程涛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他转头看向肥猫,肥猫懒洋洋的说:“你个瓜娃子,他说幸会。”
“哦,”程涛赶紧向黄鼠狼伸出右手说道,“幸会。”
黄鼠狼用自己小小的爪子握了握程涛修长的食指,他毛茸茸的掌心蹭的他手指痒痒的,他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其实这些东西和人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此时一只指挥现场的肥猫突然叫道:“送亲队伍马上要来了,掌灯!”他话音一落从树丛里钻出无数条翠绿的蛇来,每条蛇的口中都衔着一枚鸡蛋大小的夜明珠,蛇爬到了树梢上石桌旁,现场立刻被照的犹如白昼,一群小老鼠立刻衔着红色的丝带上去给这些蛇系上大红花。
有一只小老鼠爬在一条蛇背上费力的扎着大红花,但他手实在笨的很,硬是给系成了一个死结,那条蛇被他勒的双目爆出,看样子气都喘不上来了。程涛在一旁看见不由笑了,他走过
去俯□子对那小老鼠说:“我帮你。”说罢就解开了蛇身上被系成死结的丝带,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灵巧的舞动,蛇身上就扎出了一朵漂亮的大红花。他把小老鼠托在掌心里放到地上,那小老鼠似乎很怕他,一落地就逃走了。
“你个龟儿子艳福不浅啊。”肥猫不知何时到了程涛脚边,他一边啃着水汪汪的大桃子一边说道。
“什么艳福?”程涛不解的说。
肥猫眯起眼促狭的说:“刚才那是鼠员外最小的女儿,她八成是瞧上你了,明年鼠员外嫁女你就是新郎官了。”
程涛听了他的话不由也笑了,他轻轻踢了脚肥猫说:“不必了,这等美事还是让给你吧。”
现场又忙忙忙碌碌好一阵后,一只大花猫跳上树高声唱道:“肃静肃静,送亲的来咯!”
在场的来宾一听立刻恭恭敬敬的闪退到一边,程涛也跟着避到一边,他隐隐约约听到一阵送亲的鼓乐声,鼓乐声越靠越近,程涛终于见到了送亲的队伍,他不由的乐了:好一只小巧玲珑的送亲队!
送亲队里清一色的老鼠,前面有穿着粗布衫子的小老鼠卖力的打着锣开路,后面跟着丫鬟打扮的秀气小老鼠执灯,再后面是神气活现的执伞的队伍,然后就是叽里呱啦吹唢呐的小老鼠,再后面就是新娘的花轿了。几个穿的喜气洋洋的小老鼠一颠一颠的抬着一架精巧的小花轿,里面坐着的该就是新娘子了,新郎官是只白老鼠,他骑在一只挂着红花的大蛤蟆背上,蛤蟆口中还衔着枚金币,新郎官喜滋滋的向客人们拱手贺喜。花轿后面是健壮的像小猫一样的大老鼠抬嫁妆,最后面跟着只老山羊,山羊角上挂着红花,它额头上站着只穿长衫的灰老鼠,这位想必就是鼠员外了。他腰杆笔直,笑容谦和,不要说放在老鼠里了,就是放在人里面也绝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放礼炮!”一只大花猫又高声唱道。
溪边架着几根空心竹子,几只小老鼠一手捂着耳朵一手点燃了引线,霎时间孔雀尾羽一样绚丽的花火开满了天空,众宾客不约而同的抬起头去看。不断绽放的美丽焰火映在程涛白净的脸上,他不由赞叹:真是太美了。
肥猫挠着程涛的裤腿不满的说:“老子也要看。”
程涛笑了一下弯□子把脏兮兮的肥猫抱到了肩膀上,肥猫吱哇乱叫的指着天空说:“程涛程涛!快看快看!好好看啊!”
程涛苦笑着说:“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扔进河里去。”
烟火放过,山羊驮着鼠员外走到中央,鼠员外向来宾做了个揖看来是要讲些贺词,现场立刻安静下来,程涛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位鼠员外的高论,谁料他嘴里发出的也是老鼠的吱吱声。他吱吱叫了好一会儿,讲到动情处还潸然泪下,现场的宾客也一片唏嘘。
程涛压低声音问肥猫道:“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他想起来前两年被炸死的那两个女婿了。”肥猫小声答道。
鼠员外揩了揩眼泪强作欢笑,又吱吱叫了起来,程涛猜他大概在说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个一类的话。鼠员外又简要讲了几句后,一只大花猫大声唱道:“开宴。”众宾客听后立刻发出一阵欢呼。
☆、招女婿
浣花溪上此时飘来几艘小巧的画舫,画舫不过脸盆大,却雕梁画柱精妙无双,画舫上饰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有歌姬打扮的小白鼠在里面弹着小小的琵琶,还有小小的画眉在船上随琵琶吟唱。
“我来迟了!我来迟了!”
突然河里传来一阵哈哈大笑,随着笑声河里翻起了白色的波涛,画舫上的小老鼠尖叫着把画舫划开免的被打翻。从波涛里现出了一只圆桌大小的老鳖,他背上的壳上是八卦的图案,他爬到岸上口中念念有词,突然化为了一个长须飘飘的老翁。宾客一见他立刻发出一阵欢呼,几只猫高声叫道:“八大王来了!”
“他是谁?”程涛问肥猫道。
“他是本地知县八大王。”肥猫答道。
“现在哪儿来的知县?”程涛不解的问。
“瓜娃子,”肥猫不屑的哼了一声说,“八大王在浣花溪都当了五百年知县了,你懂啥子,不过他每次来都带上好的酒,这下有的好酒喝了。”
鼠员外站在山羊额头上上前去和八大王吱吱寒暄,八大王哈哈笑着说:“员外嫁女我怎敢不来,我不光来了还带了贺礼,婚宴上怎能少了喜酒?”说罢他朝浣花溪中一招手呼道:“酒来!”
他话音一落,水面腾起一大股水柱,水柱化为一只大鲸鱼腾空而起,八大王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划开了鲸鱼的肚皮,鲜红的血立刻洒入溪中,溪水立刻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八大王再一招手溪中喷出一股喷泉喷向岸上,宾客立刻欢呼着疯狂的奔上去用杯子接着喷泉喝。
肥猫冲上去接了一大杯,他仰起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后又接了一杯递给程涛说:“喝噻。”
程涛接过杯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此乃血酒,”肥猫答道,“酒为水之血,刚才那条大鲸鱼就是水精,它的血就是天下至纯至美的酒,道行不够的直接喝了他的血非醉死不可,只有成了仙的才能饮用,所以八大王用整条浣花溪的水稀释了水精的血,你快尝尝。”
程涛知道自己明天一早还要赶渡轮今晚不应该喝酒,但是他却实在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他尝了一点,一股难以形容的香醇立刻在他的口腔里蔓延开来,他觉得自己的心都醉了,他情不自禁的就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他的耳边是宾客的欢闹,他的眼前是恍如梦境的喜宴,程涛纵情的一杯杯饮着酒,他好久没有这么放纵过了,他不想去想明天,也不想考虑以后,今夜他只想一醉方休。在他心底一个被压抑了很久的自己渐渐的复活了,程涛那双总是冷静漠然的眸子里浮现出一层梦幻般迷离的光。
突然几个小鬼推搡着他到了宴会中央,程涛不明就里的看着围着自己的狐鬼猫怪,一只火红的大狐狸走上前来问道:“你是代叶皮影来的?”
程涛点点头说:“我是代叶老先生来的。”
大狐狸掩着嘴笑着说:“叶皮影最会耍了,每次来都会表演个节目,既然你是代他来的,今天你也得表演个节目。”
“演节目!演节目!”周围的群猫起哄道。
程涛今天也确实有些喝多了,他没有推辞反而笑了笑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我给列为唱段西厢记。”
宾客们立刻欢呼起来,他们围在程涛周围安静了下来。程涛清了清嗓子,闭上双眼回忆着唱词。这出戏还是他十几岁时跟着母亲看的,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记得,若是平时他是绝不敢唱的,但今天他却真的想唱一唱。那故事是如何开始的?想起来了,他和她在那庙前初相遇,就这么遇上了这辈子的冤家。程涛开口轻轻的唱了起来,他的声音清远悠扬,像天鹅绒一样华丽动听,宾客们饮着酒听着他的吟唱。在程涛的脑海里,崔莺莺渐渐变成了梁九凤的样子。
东风摇曳垂杨线,游丝牵惹桃花片,他遇见她的时候不也是在这样一个日子?自打那以后,他怨不能,恨不成,坐不安,睡不宁,她带着他在梦浮桥上看荷花,她带着他穿过成都的大街小巷,他在万年场的观音面前第一次吻了她,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其实他早就爱上了她。他之前一直以为妻子就是一个为自己操持家务养育后代的女人,他可以找任何他看着顺眼甚至不太顺眼的女人来完成这个任务,但现在他发现他错了,他只想要她,他想娶她,他想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梁九凤,梁九凤,他爱她。
程涛一曲唱罢,宾客们立刻欢呼起来,程涛笑着对宾客们做了个揖便一个人到一旁喝起了酒,他的心里不知为何有些许的惆怅,他突然开始想念她。
“红长老到。”这时一个声音高声唱道。
现场的宾客立刻安静下来,包括八大王和鼠员外都深深弯下了腰,像狮子狗一样的红长老不知从何处突然跳进了现场,他身后跟着威风凛凛的江海侯爷。红长老笑了笑说:“大喜的日子大家不必拘礼,随意随意。”
鼠员外从山羊头上爬下去走到红长老面前恭恭敬敬的吱吱说着什么,红长老笑眯眯的说:“员外嫁女是我锦城一大盛事,我是肯定要来喝一杯喜酒的。”说罢他大声叫道:“众猫来献贺礼!”
现场的猫立刻聚到一起仰头嚎叫起来,每只猫口中都吐出一个晶莹闪亮的小球来。猫有拜月的习俗,他们每晚都要在屋顶上吸取月之精华,他们口中吐出的小球就是天下最最珍贵的月亮的魂魄——月精
鼠员外上前去对群猫作揖道谢,然后他在众多月精中选了个最大最亮的拿在手里径直向程涛走了过来,他冲程涛招了招手,程涛不解的蹲下了身子,鼠员外一边吱吱叫着一边要把那颗月精塞到程涛手里,周围的宾客立刻起哄起来。
程涛正一片茫然时,红长老走上前哈哈笑着说道:“原来是你呀,你叫程涛是吧。”
程涛点了点头说:“正是我。”
“你交好运了,”红长老笑着说,“鼠员外要招你做女婿。”
程涛听了他的话不由一愣,鼠员外笑眯眯的等着他答应,程涛沉默了片刻向鼠员外做了个揖说道:“承蒙错爱,我不能当你的女婿。”
程涛这话一出口现场立刻鸦雀无声,鼠员外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红长老眯着眼睛说:“程涛,你是什么东西,敢拒绝鼠员外?”
程涛直视着红长老一蓝一绿的眸子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我非她不娶。”
红长老继续问道:“鼠员外招女婿是玉帝钦点的,拒绝鼠员外可是会被老鼠活活咬死的。”
程涛笑了笑站起身子说:“乌鹊双飞,不羡凤凰,得卿为妻,不羡君王。”
鼠员外听了他的话转过身子和红长老吱吱说了些什么,红长老点了点头后对程涛说:“程涛,人家姑娘可答应嫁给你了?”
“没有。”程涛自嘲的笑了下说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都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嫁给我。”
红长老说道:“程涛,本来鼠员外选的女婿是不能改的,但他念你一片真情愿给你个机会,你今晚去找那姑娘求亲,她若答应了,鼠员外就不要你做女婿了。”程
涛听了他的话不由愣住了:求亲?今晚?
红长老一挥手呼道:“马来!”立刻一只小老鼠把新郎官骑的那只大蛤蟆牵了过来,红长老把它口中的金币取出来,一阵旋风平地刮起,那只大蛤蟆立刻变成了一匹缎子一样的大黑马,他鬃毛飘扬,扬蹄长嘶,好一匹如龙神驹!
程涛犹豫的走上前去握住了缰绳,他这一生做任何事都是经过周密计划的,他从不凭一时冲动做事,况且他都不确定她是不是愿意嫁给他。还有他明天就去重庆了,万一他不能活着回来呢?他们这么格格不入以后他们要怎么相处?。。。各种纷繁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打着转,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
“去噻。”红长老笑着对程涛说。程涛凝视着红长老异色的双眸突然牵起嘴角轻轻笑了:这样一个晚上也许他真的该疯狂一回吧。他对红长老点了点头就翻身上了马背,周围的宾客立刻迸发出一阵欢呼声。
程涛一抖缰绳,黑骏马长嘶一声便绝尘而去,在程涛的身后天空中无数花火升上天空绚烂绽放,程涛在夜色中纵情狂奔着,他心中一遍遍念着:梁九凤,我要娶你,梁九凤,我要娶你。
☆、求亲
这个时候八宝街上的人家早就都睡下了,小街上静悄悄的,梁九凤和衣躺在床上睡着。她睡的并不踏实,腮边还挂着些泪痕,她一个人在屋里关了半天了,她眼前都是程涛的影子,一会儿是他温柔的吻她的模样,一会儿却是他绝情的赶她走的模样,梁九凤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程涛。现在她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在梦里她又回到了初遇他的南河边,他依旧披着一身金光站在船头,她在岸边一遍遍的叫着他,可他却就是不肯回头。。。
突然一阵马蹄声惊醒了梁九凤,她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在做梦,不然这么晚了这里哪来的马蹄声呢?她撑起身子望着窗外,突然她看见一匹骏马一声长嘶飞一般跨进了她家小院,马背上骑着个穿白衬衫的人。
梁九凤不由吓得惊呼出声,那匹马已经来到了窗前,这回她终于看清了马背上的人是谁。他披着一身星辉,斜飞的浓眉下一双深潭一样的眼睛就像一道符咒一样让她动都动不了,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除了程涛还能有谁。
“程。。。程涛?”梁九凤迟疑的叫着他,她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程涛俯□子凑近她说:“是我。”
他身上汗水和酒精混合的气息向梁九凤袭来,那大胆热烈的男性气息是梁九凤所完全陌生的,她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说:“你,你喝酒了?”
“恩。”程涛嗓音低沉的应道,突然他毫无预兆的一把把梁九凤揽到了马背上。
“你、你干嘛!”梁九凤惊呼道。
“跟我走。”程涛低低的应道。
“去、去哪里?”梁九凤惊慌的问道。
“跟我结婚。”
“唉?”
梁九凤还没反应过来程涛已纵马飞出了小院,骏马沿着成都的大街小巷没有目的的一路狂奔着,梁九凤听见夜风吹过耳边的声音,夜晚的空气已经透着凉意,但程涛的胸膛却像个火炉一样炙烤着她。她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脏坚定有力的跳着,但她的心却失了节奏的狂跳着。她攥紧他胸前的衬衫,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是梦着还是醒着。
马蹄踏过草地溅起草叶上的露水,这匹马一直奔到郊外的一片小树林里,程涛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一把就把马背上的梁九凤抱了下来,他把她的背抵在一棵大树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低下头沉默的凝视着她。月光透过树枝照射下来,程涛轮廓优美的脸在夜色中看上去那么迷人,梁九凤的指甲死死抠着大树的树皮,她都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嫁给我。”程涛突然低低的开口说道。
“唉?”梁九凤呆呆的睁大了眼睛,她一时完全反应不过来程涛的话。
“嫁给我。”程涛微微提高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梁九凤怯怯的摸了摸程涛的脸颊说:“程涛,你喝多了吧?”
怎么这么笨啊。程涛不耐烦的皱了下眉,他把脸贴在梁九凤的脸上说道:“嫁给我,快说好。”
“可、可是为什么呢?”梁九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结结巴巴的问道。
“因为我爱你,我想要你,除非能每天看见你睡在我怀里,不然我一天都睡不踏实。”程涛一边吻着梁九凤的耳朵一边喃喃的说着。
梁九凤在他动情的呢喃里渐渐闭上了眼睛,如果这是梦,她希望永远都不要醒,她从没想过他会说这么动听的情话,不管他做了什么,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她都喜欢他,他是她一辈子的劫,除了他没人能救赎她。
“嫁给我。”程涛天鹅绒般的声音喃喃的说着。
梁九凤闭着眼睛如梦呓般的说:“好,我嫁给你。”
“真的?”程涛看着她的脸惊喜的问道。
梁九凤低下头害羞的点了点头,程涛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喃喃的说:“等我从重庆回来我就娶你,我早就这么想了,我送你的那个镯子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她让我给我未来的妻子。”
梁九凤一听他的话不由吃惊的抬起了头,她惊呼道:“可是我把它摔了!”
程涛皱着眉捧起她的脸蛋说:“那天我气的真想狠狠收拾你一顿。”梁九凤理亏的垂下了眼帘,程涛笑了下把吻住她的嘴唇含糊不清的说:“现在也想。”
梁九凤在他的吻里渐渐就软软的靠在了他的怀里,可是这回他的吻却与往常不同,他口中带着酒精味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隔着她的衣服用力的抚摸着她的脊背。梁九凤有些害怕却不愿意拒绝他,她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任他吻着自己。突然程涛的胳膊一用力就把梁九凤抱离了地面,梁九凤的惊呼被他急躁的吻封在了嘴里。她隐隐约约觉得他宽大灼热的手掌抚过自己的每一寸皮肤,一股陌生新鲜的感觉旋风一样包裹住了她,她觉得自己想叫出声来,却又不好意思,只能在他的怀抱里拼命喘着气,程涛的吻雨点一样落在她的脸上,她颤抖着偎依在他怀里,任他把自己带向她所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程涛把她轻轻放回了地面,他温柔的吻着她等她平静下来。梁九凤把头埋在他胸前不停的喘息颤抖着,终于渐渐恢复了意识。她想到自己刚才那副样子简直要羞愧至死,她把头贴在他胸口不敢抬起来。
程涛看她已经平静了下来便温柔的唤她:“九凤,抬起头来,我可不想再看你的后脑勺了。”
梁九凤挣扎了半天才犹犹豫豫的抬起头来,但她却垂着眼帘不敢看他,程涛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说:“九凤,看着我。”
梁九凤有些战战兢兢的抬起眼看着程涛深邃的眸子,程涛轻轻笑了下问道:“九凤,你明白我想做什么吗?”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脸立刻变的更红了,她又摇头又点头完全不知所措。程涛轻轻笑了下把她搂进怀里说:“你别怕,我们等到洞房花烛的时候再做。”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虽然害羞脸上却浮起一层梦幻般的光彩,她把脸贴在他胸口痴痴的问:“程涛,你什么时候回来?”
程涛摸着她的头发说:“我想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月,回来我就娶你。”
梁九凤听罢甜甜的笑了,她在他怀里蹭着撒娇的说:“你可不许骗你。”
“不会的,”程涛说道,“不然放进油锅炸一炸。”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扑哧一声笑了,程涛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说:“走,我背你回家睡觉。”
“唉?”梁九凤楞楞的问道,“你的马呢?”
“在那儿。”程涛指着树下一只大蛤蟆说道。
梁九凤皱着眉头说:“这个怎么会是马啊?”
“你就别管了,我背你回去。”程涛笑着说。
梁九凤笑着点了点头就跳到了程涛背上,程涛背着她走在洒满星光的小路上,她趴在他背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在梦里,她又回到了南河边,只是这回是他叫住了她,他站在船上微笑着看着他,阳光在他英俊的脸上跳跃着,他对她说,嫁给我吧,梁九凤。
☆、送行
凛冽的晨风吹过江面,灰色的江上卷起一层层白色的浪花,现在还不到早上六点,太阳躲在厚厚的棉絮一样的云层里,灰蒙蒙的天空让人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码头上泊着一艘蒸汽渡轮,几个穿粗布衫子的劳力正在收着上船的搭板,还有不到十分钟这艘渡轮就要出发前往重庆了,乘客都已经上船了,空荡荡的码头上没有一个来送行的人。一大早坐船的人并不多,零星的旅客聚集在甲板上等着开船,一身军装的程涛在身穿西装或者长衫的旅客中显得格外醒目。
程涛昨晚一夜都没有合眼,他把梁九凤背回家去天就已经蒙蒙亮了,他赶回省政府大院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就来赶渡轮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也有一小片乌青,但他依旧站的像一棵杨树一样笔直,一身笔挺的军装连个褶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