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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疏狂老鬼 当前章节:151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53

程涛把手扶在栏杆上听着浪花一阵阵撞击船舷的声音,他眼前浮现起梁九凤那甜美的睡相,一丝微笑浮上了他的嘴角,程涛心想,她还真是能睡啊。他并没有叫醒她跟她道别,只是吻了吻睡梦中的她便离开了,虽然他一直自信自己不是那种为会女人失去理智的人,但这次他真的有点怕自己看见那双清亮的大眼睛后会舍不得离开。毕竟他是去打仗,他必须保持头脑清醒。程涛不想去考虑到重庆以后的事情,也不想去想自己现在为难的处境,他有些愉快的想像着总是穿得红艳艳的梁九凤披着红盖头的样子。晨雾中的成都就像贪睡的梁九凤一样还在沉沉的睡着不愿意醒来,程涛想这座城还有他小小的未婚妻一定都会在这里好好儿的等着他回来吧。

上船的搭板已经完全被收起来了,马上就要开船了,这时程涛看见空荡荡的码头上有个身穿红衣的人走了过来,随着那人逐渐走近,程涛渐渐警惕的眯起了自己的眸子。

来的人竟然是泉镜花。

他身穿一件宽大的红色长裙,随风飞扬的袖口和裙角印着一枝枝桃花,他披散的长发随风飞舞,远远看去他就像一朵灼灼的红莲盛开在码头上,在成都从没有人见过他如此打扮,换下那一身寡妇装的泉镜花美的令人不敢逼视。

船上的旅客发现了泉镜花,他们聚在船舷边吃惊的看着美的简直不可思议的他,而泉镜花却像没看见那些灼人的目光一样从容的微笑着,他那双点缀着泪痣的迷人双目隔着习习的江风看着程涛,程涛暗暗握紧了腰间的手枪,他猜不出他穿成这个样子出现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但泉镜花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从他那张美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脸上,谁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阵汽笛声响过,冒着滚滚白烟的渡轮开始驶离码头,这时泉镜花突然轻启他花瓣一样美丽的嘴唇唱起一支歌来,这声音不是原来四季葱的声音,也不是程涛听过的那个带着不知哪里口音的沙哑男声,这是一个宛转悠扬的女声,程涛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个声音。旅客们安静的聚在船舷边注视着码头上逐渐变小的泉镜花的身影,他就像一朵会唱歌的花一样令人着迷,那支音调奇异又略带哀伤的歌曲久久的回荡在江面上。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没有谎言与虚伪的话,那么谁的话才有人愿意听呢?

比奈山里大雪纷飞,让人分不清白雪和梅花,

明月与白雪依旧如往昔,我依旧不知我爱恋的人现在在何方,

夜晚我被落雪声惊醒,就这样忧伤的度过长夜,

夜晚若有谁来引诱我的话,无论到哪里我都愿意跟随,

可是这夜晚不会有人前来,衣袖上绘着的花朵都寂寞的凋谢了,

始终爱恋着你的我啊,恐怕早已被你忘记了,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没有谎言与虚伪的话,那么谁的话才有人愿意听呢?

直到泉镜花的歌声听不见了,渡轮上的旅客仍沉浸在这支意义不明的歌里回不过神来,程涛一动不动的站在船舷边望着翻滚的江水,他的眼底就像灰色的江水一样暗流涌动。

太阳始终没有钻出来,印刷厂里正紧锣密鼓的印着一份份报纸,今天的报纸又会热卖,头版上刊着触目惊心的大字标题:卖唱女喉管被撕横死街头,可是碎尸恶鬼再现蓉城?

这是成都第九起惨不忍睹的命案,但说不定也仅仅只是个开始。

☆、战况

重庆的天空比成都还要阴沉一些,气温却更加潮湿闷热,急躁穿梭的人群如同沸水一样泼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潮热的雾气渗进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大街上满是打赤膊却还在高声喊热的人。

在这闷热的天气里,四川“剿匪”总司令部刘湘的办公室却门窗紧闭,办公桌上烟灰缸里的烟蒂都溢了出来,屋里烟熏火燎的简直让人看不清房间的陈设,而刘湘的手里还夹着从昨天到今天的不知第几支烟。他双颊下垂的脸灰暗的就如同死人一般,他用力吸了一口手里的烟,强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桌子上落满烟灰的地图。墙上的钟表敲了十下,刘湘抬起头看着钟表恍惚的想着,现在到底是上午十点还是晚上十点?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小时没有睡觉了,他在等自己的部下潘文华带给他前线的消息。

刘湘在心中对于红军一直是有些怕的,如果不是怕,他也不会归隶南京政府,不过他斗了小半辈子学会了一个道理,恐惧并不可怕,轻敌才是最致命的。此次江西来的朱毛红军一直在试图入川,倘若他们与川北的红军汇合,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最要命的是到时候中央军会以追击红军为理由入川,那时他还哪有立足之地。罗琳说的没错,这场仗一定要推出四川去打,无论是贵州也好,云南也罢,只要红军这个瘟神肯借道别省,他就乐得烧高香把他们送出去。他和蒋介石的立场并不同,他没有一定要消灭红军的决心。

朱毛红军前几日度过赤水,正在寻找北渡长江的机会。刘湘集结了十四个旅的力量在长江沿岸严防死守,誓死不让他们渡江。让他庆幸的是川北的张国焘带领的红军目前已转战陕南,他可以集中精神对付川南的红军。他已经给潘文华下了死命令,要像疯狗一样狠狠的打,让红军知道北渡长江是不可能的。昨日拂晓,川军和红军在土城一带遭遇,刘湘命令潘文华不惜一切代价狠狠打击红军,能不能逼红军借道别处就全在这一仗了。他清楚自己是耗不下去的,他没有足够的军费和红军进行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刘湘手里的烟很快就抽完了,就在他点燃第二支烟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砰的一声打开了,一个周身烟熏火燎的人闯了进来。这人一看就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脸上衣服上都被烟熏的黑黑的,他就是此次“剿匪” 南岸总指挥,刘翔的得力干将潘文华。

他的脸上虽然蹭着烟灰,但仍能看出来这个人皮肤白净,他的五官也长的小巧秀气,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圆圆的金丝眼镜,单看长相真像个斯文的读书人,而潘文华本人也确实出身于书香门第。但这个长相斯文的人却没念过几天书,他十四岁就当了兵,精通擒拿格斗,人称“潘鹞子”,在川军二十年的混战中,他纵横巴蜀,身经百战,是刘湘最信任的干将。

刘湘抬起自己浮肿的眼皮看着潘文华,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是他夹着烟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潘文华喘匀了气简单的说道:“他们走了。”

刘湘听到他的话微微颤抖的手镇定了下来,他招呼潘文华道:“仲三,你辛苦咯,过来坐噻。”

潘文华走过去在刘湘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刘湘点燃了自己手里的烟问道:“红军是往啷个方向走了?”

“往黔北去了。”潘文华答道。

刘湘眯起眼睛吸着手里的香烟,烟头在缭绕的烟雾里明明灭灭,他沉默了片刻后猛地站起身盯着桌上的地图,他短粗的手指在地图上不住比划着,最后在一个点上重重的点着,他头也不抬的问道:“仲三,现在长江一带的防务是怎么布的?”

潘文华答道:“按照军长指示,我们在长江沿岸严密布防开展碉堡战术,只留了一个旅进行机动作战对朱毛齤匪部进行追击。”

“那个机动旅现在是啷个在带?”刘湘问道。

“郭子琪。”潘文华答道。

刘湘抬起头看着潘文华说:“仲三,下午一点要开作战会议,会上由你提议把郭子琪换掉,这个机动旅交给别人带。”

“换哪个?”潘文华问道。

刘湘慢悠悠的吸了口烟答道:“换程涛。”

潘文华听了他的话不由大吃一惊:“军长,这个机动旅对我们是非常重要的,而且我们川军和他们黄埔生向来就说不到一起去,郭子琪这个旅昨天恶战了一夜才把红军打的后撤,正是要立功的时候,那个程涛又没打过啥子仗,这个时候换人,怕是兄弟们要不服哦。”

刘湘缓缓的坐下看着潘文华说:“仲三,老子早就跟你说过,只要红军不入川,我们就虚与周旋,保存实力,这段日子红军执意要北渡长江我们也只能跟他拼了,现在他们已经往贵州去了,我们何必再在他们身上浪费军火?红军这一去贵州,王家烈的黔军怕是没能力拦住他们,你说红军打王家烈我们是帮还是不帮?”

“这。。。”潘文华犹豫着说道,“帮他是空耗我们的实力,要是不帮他,放任红军这可是大罪啊。”

“还有,”刘湘继续说道,“蒋光头早就想着扳倒王家烈好在贵州夺权了,这次红军入黔正好给了蒋光头一个夺权贵州的好机会,我们如果帮助追击红军就是拦了中央军占领贵州的路,我们何必去与蒋光头为敌呢?所以这次我们是决不能进入贵州追击红军的,我们只能假打,但这戏必须得演的像,不能露了破绽,所以我们这支机动旅只能让程涛来带,而且指挥权要完全交给他。”

潘文华恍然大悟的说道:“程涛是蒋介石派来的人,到时候让他隔岸观火看着红军入黔,中央军会认为这是程涛和他们之间的默契,就不会追究到我们川军头上,就算到时候蒋介石找不痛快,我们也能拿程涛说事。万一王家烈这次没被扳倒,我们也可以把帐都算在程涛身上,以免他以后来找我们的麻烦。”

“对头。”刘湘笑眯眯的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说道。

潘文华接着又问道:“可是,万一程涛追击了红军可咋个办?军长你咋个能肯定程涛到时候一定会隔岸观火呢?”

刘湘摸着自己的秃头说:“你别看程涛那个脑壳长的猛戳戳的,其实他精的很,他一定会看出来中央军的意图,不会坏中央军的好事的。就算万一出了啥子岔子,我们就拿他当替罪羊,就说他违抗军令按兵不动,蒋介石看在他是南京那边过来的面子上也不会拿我们咋个样的。”

潘文华站起身来说:“属下明白,我现在先去洗漱下准备参加下午的会。”

刘湘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潘文华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问刘湘道: “哦,对了,重庆这边不是有个林仲平,他不也是黄埔生吗?咋个不让他去带那个旅?为啥子非把程涛叫过来?”

“你说林仲平啊,”刘湘说道,“你不说我都要把这个人忘咯,他在重庆都被闲置了两年了吧,这个人脑壳太瓜,成不了大事,老子不喜欢他,不过下午的会上你可以把这个人一起提名,连提两个黄埔生显得我们对中央军有诚意一些。”

潘文华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刘湘面色凝重的为自己又点了一支烟,红军借道贵州对他来说本是好消息,但他的心却一刻都不能放松。按现在的形势看贵州的军阀王家烈想必是要倒台了,中央军占领了贵州后下一个目标就是四川,而他现在还没有和中央军对抗的实力。他需要更多的军火,更多的钱,不然他的下场早晚跟王家烈一样。

“所以刘湘现在已经逼得红军借道贵州了?”土肥圆贤二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来,罗琳正握着听筒坐在一家外国旅馆的电话间里。她漫不经心的看着外面往来的人群,似乎在和人闲话家常,从她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她在讲重要的军事机密。

“是的,”罗琳答道,“今早得到的最新消息。”

“很好,”土肥原贤二说道,“刘湘接下来肯定不会出力追击红军,蒋介石就会以此为借口出兵四川,当他遇到危机的时候,你就适时提出我交代给你的要求,胜败就在此一举了。你确定你所得到的关于川军布防的消息都是可靠的吗?如果川军的布防不像你说的那样,事情可就不会如我们预想的那样发展了。”

“我确定,”罗琳答道,“他们的每一次作战会议我都有列席。”

“这样最好,”土肥原贤二说,“请你务必尽心竭力的为帝国效劳,不然你知道后果的,你在沈阳度过的那段日子的照片我一直都保存着,如果因为你情报的错误使帝国蒙受任何损失的话,第二天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世界所有知名报纸的头版头条上,据我所知霍华德家族在整个欧洲都非常有名望,你一定不想毁了你的家族吧。”

罗琳听了他的话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在沈阳那些噩梦般的日子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她想起她中了血咒后像头发狂的野兽一样在地板上打着滚,她想起她贪婪的吮吸着尸体上的鲜血,她想起她扒在铁窗上绝望的嚎叫着只求有人给她一杯新鲜的血液,这是她一辈子都不愿想起的回忆,可那段梦魇般的日子却确实的被留在照片上,而且还掌握在土肥原贤二的手里。

罗琳声音微微发抖的说:“我明白,阁下,对了,还有一件事,程涛下午也会抵达重庆。”

“他来干什么?”土肥原贤二疑惑的说道,他沉默了一下突然愤怒的骂道,“八格牙路!刘湘这个老狐狸,他想用程涛这个南京派来的人去指挥军队,借此逃避蒋介石的刁难,他真是太坏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罗琳问道。

“干掉程涛!”土肥原贤二愤怒的说道,“我不允许他坏我的好事!而且他一直在成都寻找阴差的秘密,他可能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他必须消失!”

罗琳说道:“我明白,我会想办法的,下午一点还有一场作战会议,他们会确定之后的布防,我现在该赶去参加会议了,阁下。”罗琳和土肥原贤二道别后便挂上了电话离开了电话间。

罗琳走入拥挤闷热的街道,她在心里考虑着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程涛干掉。在接到导师要她除掉程涛的指令后,她就看过程涛的天宫图,她看到一颗燃烧的流星划过他的命宫,她大概能算出要他命的最好时机,可同时另一颗完全反方向的流星也从他的命宫中划过,罗琳看不出这颗彗星的含义,程涛的命运在她的眼中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作战会议上的安排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一点,作战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来的人除了川军外还有黔军方面的王家烈和中央军方面的薛岳,程涛坐在会议桌的下首默不作声的打量着与会的军官。他的目光突然与对面一个人的目光对上,那人的目光带着点挑衅的看着他,程涛对他礼貌的微微颔首一笑便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他认出那个人叫林仲平,同样是黄埔生,高他一级,比他还早两年就来了四川,他们在学校里只是偶尔相遇,这个人给他的印象似乎是相当的争强好胜,但总的来说程涛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印象。

而林仲平略带敌意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程涛,他的目光中带着点切齿的怨恨。林仲平看上去比程涛年纪略大,他的五官很端正,但却生在一颗橄榄球一样尖尖的脑袋上,这让他看上去给人一种精明过头的感觉,他的皮肤有些过分白皙,略一激动就会泛起红潮,让人觉得这个人似乎有些不稳重,他一身军装穿的像程涛一样板正,可是他的溜肩却让军装的肩部塌下去一块。他看上去很优秀,但他的优秀让人觉得很刻意,反而对他没有办法产生好感。

林仲平的父亲也是混官场的人,但他很小的时候他父亲就被人扳倒了,他的家境因此变得十分窘迫,所以在他的心里有一种对权利异乎寻常的渴望。他从小争强好胜,在黄埔军校里尤其如此,可是他每次在全校性的大考里总会输给一个人,林仲平至死都会记得那个让他气的牙根发痒的名字——程涛。那个人沉默寡言,他从没见过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他永远都是那么干净、笔挺、纹丝不乱,林仲平努力去超越他,却始终少了他那一份似乎与生俱来的从容。他恨他,他恨他让他产生了挫败感。毕业后他觉得在南京升迁太难,就来了四川,可是川军很排斥黄埔生,他在这里两年了却一直没有作为。与此同时他听说程涛毕业后先去了广州,又去了南京,蒋介石又亲自把他调来了四川,但他没先到他会在今天遇到他。他看上去还是像上学的时候那样干净、从容、沉默,那股曾经的挫败感又在林仲平心中涌起,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愤怒,他白皙的皮肤也因此泛起一片片红斑。

会议很快就开始了,首先是各方介绍了下目前的战况,程涛聚精会神的听着。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程涛往门口扫了一眼,发现进来的人竟然是罗琳,满座的军官似乎对此见怪不怪,并没有人去注意她,她在会议桌下首找了个座位轻轻坐了下来,她雪白的连衣裙和盘的整整齐齐的金色长发在一众男人中显得格外醒目。罗琳抬起头正对上程涛的目光,她落落大方的向他点头致意,程涛也微微向她点了下头,但他的目光却晦暗如海,罗琳那一双猫一样的绿眼睛毫不避讳的直视着程涛,他们对视了片刻后都很自然的别过了头,望向正在介绍战况的潘文华。

“大体情况就是这样子的,”潘文华最后总结道,“接下来我们会继续配合各路兄弟剿灭朱毛残匪。”

坐在刘湘旁边的王家烈阴沉着脸对刘湘说道:“甫澄,你的部下还真是能干,一鼓作气就把红军都赶到我的地盘上来了。”

刘湘笑呵呵的说:“绍武这是说的啥子话嘛,红军往啷个方向跑又不是老子说的算的,不然老子就都让他跑到莫斯科去,这样子不就世界和平了噻。”

王家烈皮笑肉不笑的说:“下一步兄弟有难还多得靠你帮忙了,你手下郭子琪的部队会追击红军入黔吗?他要是肯来,我可是大大的欢迎。”

刘湘刚要开口潘文华突然插嘴道:“说到郭子琪,我想起来刚才我忘记报告了,他在昨晚的战役中受了重伤,怕是难参加接下来的战斗了。”

“这可咋个办?”刘湘故作为难的摸着秃头说,“他倒下了哪个给老子带队伍,其他旅都死守在长江沿岸,也只有这个旅能入黔追击红军,你告诉他轻伤不下火线,不管咋个得把这段撑过去。”

潘文华说道:“军长,郭子琪最近连续作战,如今又受了重伤,怕是撑不下来了。今天程涛不是来了吗,我提议由他来接替郭子琪。”他的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集中在程涛的身上,程涛蓦地抬起了自己一直低垂的眼帘,但他的表情却毫无变化。罗琳眯起自己一双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心中暗想,土肥原贤二担心的事情果然成真了。

林仲平听到程涛的名字白皙的脸上立刻泛起了愤怒的潮红:为什么又是这个人!自己在重庆已经待了两年了,凭什么这个人一来就有这样的好事!众人还没有说话林仲平就开口说道:“潘指挥,程涛不过刚来重庆而已,他对这里的战况并不熟悉,由他来接任这么重要的职务,是不是有些草率了?”他的声音听上去略微有些不自然。

刘湘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说道:“是啊,程涛是年轻了些,我看不如这样吧,仲平你跟他一起去,你在四川待的时间久,对这边熟悉些,他可以协助他把这场仗打好嘛。”

林仲平听了他的话嘴角不由抽动了一下,刘湘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协助的意思就是让他给程涛打下手,他又一次输给了程涛。可是他在重庆被闲置的时间太久了,他不能放弃这个扬名的机会。他暗暗镇定了一下站起身向刘湘微微弯下齤身子说道:“能参与这次战斗我荣幸之至,我会尽心尽力配合好程长官。”最后那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好!好!”刘湘哈哈大笑着说,“这天下终归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我们这些老头子不行咯。”他转向程涛接着说道,“程涛,安排你都听明白了?会后潘指挥会安排你相关事情,明天一早你和林仲平出发,去土城替换郭子琪。”

程涛站起身向刘湘颔首道:“属下明白。”他并没有注意到林仲平怨恨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身上。罗琳绿色的眸子暗暗瞟着林仲平,她想这个爱激动的男人也许能帮自己干掉程涛。

“那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吧,”刘湘站起身来说道,“这些天大家也都累了,回去歇息下,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散去了,罗琳看到林仲平落在后面就上去跟他打了个招呼:“林长官,您一个人么?”

林仲平看见她向她彬彬有礼的微笑了下说道:“原来是罗琳女公爵,真难得您会找我说话。”

罗琳展开手中的檀香扇笑眯眯的看着他说:“其实我一直都想跟您好好聊聊,只是怕太唐突了,因为我觉得您看上去是个非常与众不同的男人,我担心您不愿意跟我这样跑江湖的人来往。”

“哪里的话,能跟您这样美貌的女士说话是我的荣幸。”林仲平说道,他的脸上浮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得意之意。

罗琳压低了声音凑近他耳边说:“说老实话,我今天真是为您抱不平,我认为那个位置应该是您的。”

林仲平听了她的话脸上泛起了潮红,他勉强笑着说:“您说的是什么位置?”

“您明白我的意思,我指的是接替郭子琪的那个位置,”罗琳低声说道,“我认为您比那个程涛优秀多了,而且您的资历更长,程涛根本不配对您发号施令。”

林仲平悻悻的笑着说:“这没什么,军人就应该服从命令,既然上面已经安排了,我只能无条件的服从。”

罗琳摊了下手说:“您说的没错,我的话您别忘心里去,女人就是这样,想法简单,而且怎么想就怎么说。”

“其实我觉得您说的很有道理。”林仲平咬着牙说道。

“林长官,您很想要程涛的那个位置对不对?”罗琳柔声问道,她的声音就像咒语一样蛊惑人心,林仲平在她的声音里不由恍惚了起来。

罗琳抚着他的脸蛋说:“先生,抬起头来,看着我。”

林仲平愣愣的抬起了头来,他本来精明的眼睛看上去就像个木偶一样呆滞,罗琳凑进他的脸说:“先生,杀了程涛,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林仲平看着罗琳的绿眼睛,那双眼睛就像漩涡一样把他卷入深不见底的汪洋中,他仿佛失去意识般嗫嚅着:“对,杀了他,杀了。。。程涛。 ”

作者有话要说:坑主前去度假了,好几天没有更啦,后面会按时更的,保证不坑哦~~坑挖到现在最爱的人居然是大反派泉美人,本来他的结局是安排好了的,但现在越来越舍不得让他走上命定的不归路了,这可咋整啊,他可是人民的敌人啊~~~

☆、温夫人俱乐部

夜幕降临了重庆,各色夜总会俱乐部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中闪烁起来,这其中最热闹的就是那家温夫人俱乐部。

温夫人俱乐部是重庆最著名的高级俱乐部,它有点像巴黎那些贵妇人办的高级沙龙,来这儿的都是洋人、军官或是社会名流,他们聚在这里喝酒、聊天、跳舞,这里是有钱人的世界,不管是那穿着燕尾服的乐队,还是盛着高档葡萄酒的高脚杯,亦或是那闪闪发亮的水晶吊灯,到处都透着一种奢侈的慵懒和精致的无所事事。

罗琳几乎每晚都要来这里,这里有很多讲英语的人,也有很多西方面孔,每当她来到这里就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欧洲那些无聊透顶的沙龙。人们用葡萄酒把自己灌到微醺,聚在一起讨论过时的艺术,然后无休无止的跳着华尔兹,那老旧的靡靡之音就像他们这些衰落的贵族。这是个革齤命席卷全球的年代,未来的世界将再也没有所谓的贵族,作为霍华德家族唯一的继承人,罗琳喜欢躲在这里听着外面洪流般翻滚的世界里敲响着贵族的丧钟,在这一片纸醉金迷里她能感受到近乎诸神黄昏般的悲壮,那是她生而为人最后的尊严。

此时罗琳正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礼服倚在钢琴上,她的金色长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她的脸上是略带嘲讽的社交性微笑,她正一边晃着手里的高脚杯一边漫不经心的看着舞池里随着轻快的爵士乐翩翩起舞的人群,她不时低下头向弹钢琴的黑人投下迷人的微笑。她看上去慵懒却落落大方,一副上等女人的派头。可是她心里却并不觉得自在,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从舞池的另一端执着又坚定的在看着她。她抬起头漫不经心的寻找着那双眼睛,果然她看到了站在舞池的彼端的姚汉宁。

该死,怎么又是他。罗琳在心里咒骂着,她有些烦躁的呡了一口手中的葡萄酒,挑衅的迎上姚汉宁的目光。姚汉宁的眼睛只是平静的看着她,却执着又坚定,罗琳被他的目光炙烤的浑身都在发烫。很快她就败下阵来,她装作随意的别过了头,但她的心里却一片慌乱。她知道上次泉镜花寄给她的信落在了姚汉宁手里,虽然只是一首和歌而已,但那毕竟是日文写的,她担心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他没有任何理由包庇一个间谍。

想到这里,罗琳挑起眼帘偷偷看向舞池那边的姚汉宁,想从他脸上寻找答案,可是却正对上他的视线,罗琳像被烫到一样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可他的眼睛却像具有魔力般吸引着她,令她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渐渐的罗琳整个人都转向了他,她开始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她深深的陷入了姚汉宁湖水一样的眼睛里。那欢快的爵士乐了渐渐从罗琳的耳边远去了,她像着了迷一样隔着舞动的人群和他对望着,她觉得她内心深处用理智和冷漠搭建的城堡在一点点倾颓,被征服的恐惧和无法拒绝的迷醉像海水一样淹没了她,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人生体验。罗琳听到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恳求着,求求你,别这样看着我。纸醉金迷的浮华俱乐部似乎渐渐远去不见了,罗琳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姚汉宁的眼睛。

一曲终了,舞池里的人群停下脚步鼓起掌来,罗琳这才回过神来,她有些尴尬的放下手中的高脚杯随着别人鼓起掌来。乐队的指挥做了个手势,乐队又开始演奏起悠扬的华尔兹来,这时罗琳看到姚汉宁开始向自己走来,她吓得简直想夺路而逃。她慌张的寻找着得体的离开的方式,这时一只带着白手套的修长的大手伸到了她面前。

“可以跟我跳华尔兹吗?”

罗琳抬眼一看站在她面前的居然是程涛,他一身笔挺的军装,脸上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十分迷人。罗琳来不及多想为什么程涛会出现在这里,她觉得姚汉宁马上就要过来了。

“我很乐意。”她挂上社交性的迷人笑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握住程涛的大手随他进入了舞池。

水一样的华尔兹不停的流淌着,跳舞的男男女女在镜子一样明亮的地板上优雅旋转着。程涛和罗琳在人群中看上去格外引人注目,他们优美的舞姿吸引着很多人的目光。罗琳越过程涛的肩膀寻找着姚汉宁,但她并没有看见他,罗琳暗暗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力气再去面对那个男人了。

突然程涛揽着她随着音乐一个急转身,罗琳没有跟上险些被绊倒在地,还好程涛有力的胳膊及时扶住了她。

“跟我跳舞请专心一点,罗琳女公爵。”程涛低头看着她彬彬有礼的提醒道,他的脸上依旧是迷人的微笑。

罗琳暗自镇定了一下用她平时惯用的略带嘲讽的轻佻语气说:“程长官,您确定您跳的是华尔兹么?您的节奏我太不熟悉了。”

“生活,我擅长循规蹈矩,不过跳舞,我擅长即兴发挥。”程涛微笑着答道。罗琳也对他报以甜美的笑容,从远处看她和程涛还真像一对般配的璧人儿。

“程长官,”罗琳一边随他旋转一边说道,“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您,明天您不是就要去参战了么?”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程涛微笑着答道,“能在参战的前一天和您这么迷人的女士跳舞,这会让我明天更有视死如归的勇气。”

罗琳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说:“程长官,我从不知道原来您这么会说话,就像我很惊讶您的手居然像别人一样是暖的,我原以为您的身体就像您的脸一样,跟象牙一样的冰冷。答应我,您可千万别结婚,婚姻会毁了您这么迷人的男人。”

“如果哪天我不小心结婚了一定假装根本就没这回事儿。”程涛答道。

“不过您结婚了还是要记得通知我,婚姻这台戏三个人才能唱下去,两个人可不行,”罗琳不由笑了,“我会好好珍惜这次跟您跳舞的机会,等您凯旋归来您就是大齤英雄了,到那时我就再没有机会跟您靠的这么近了。”

“我可舍不得跟您站的太远,”程涛微笑着说,“况且战场上的胜利从来就不属于某一个人。”

“在您的身边有谁够资格平分您的荣耀呢?难道是那个林仲平么?凭他的名字我就不喜欢他。”

“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罗琳懒洋洋的说,“只是太常见了,我认识的败家子儿有一半都叫这个名字。”

“您还真是交游广泛。”程涛轻轻笑了下说。

“这也是我来了中国以后才学会的,”罗琳说道,“不过我们有点扯远了,说回您很快就要建功立业这件事,我认为刘主席这次的布防简直天衣无缝,红军是不会有任何机会的。”

“恐怕事实并非如此,布防其实一直在变动,作战计划也一样,所以我对接下来的作战感到很为难,今天我还看到一份最新的作战部署。我们干嘛要谈这么无聊的话题呢,不如我们来谈谈更有趣的事情,比如您迷人的绿眼睛。”

罗琳的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但她心里却开始慌乱起来,据她所知作战部署是早就定好的,为什么会有一份新的作战计划?如果她传递给土肥原贤二的情报和现实有任何出入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她早已经不把自己当成个人看了,可她不能毁了自己的家族,她不能毁了自己死去父亲的名声。

罗琳装作无意的问道:“您在哪儿看到的那份最新的作战计划?”

“军长办公室,他就放在办公桌抽屉里,说老实话,我觉得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此随意放置,真是太不谨慎了。”程涛答道。

罗琳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明天下午刘湘要开会,那个时候他的办公室是空的,她必须想办法进去看看那份计划。

“您看上去好像对这份作战计划很感兴趣?”

程涛的话让罗琳回过神来,她立刻恢复自己礼节性的迷人微笑说道:“ 我只是想了解些这方面的事情,好让自己看上去不会显得太愚蠢,毕竟天才比美貌更持久,这就是为什么现代人要拼命接收教育的原因,我们用垃圾和灰尘填满自己的脑袋,愚蠢的以为这样就能保持自己的地位。算了,我们还是说点更有趣的事情吧,比如您迷人的黑眼睛。”

程涛轻轻笑了下说:“对男人而言,比起眼睛,他的眼神所传达的东西更重要。”

“我已经被您的眼睛迷住了,我看不透您的眼神想传达什么。”罗琳说道。

“我认为您可以看明白的,”程涛嗓音低沉的说道,他的双眸就像深潭一样简直能把人吸进去,“看着我的眼睛。”

程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罗琳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甜美的微笑渐渐僵住了,他眼睛眨动的频率是摩斯密码!他在用眼睛问她:你和泉镜花到底想干什么?罗琳的脸色变得惨白,她不知道程涛到底知道了什么,她已经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假装根本看不懂他的眼神了。

“微笑,我的女士,”程涛柔声提醒道,他的脸上的笑容依旧纹丝不乱,“注意保持您那假惺惺的迷人微笑,旁边的人可都在看着我们呢。”

罗琳打量了下四周勉强牵起了嘴角,她的绿眼睛警惕的看着程涛,程涛不慌不忙的说道:“惊人的宝藏,贵族的头衔,再加上闻名全球的名声,这足够你编出一个弥天大谎来。如果委员长知道他被一个骗子和一个半男不女的家伙耍的团团转,他一定会火冒三丈吧?你这么大费周章的到底想要什么?虚荣,还是金钱?”

罗琳听了他的话心里稍微镇定了些,虽然泉镜花被暴露了,但听他的说法他应该还不知道真相,明天只要能看到那份作战计划,那么一切还在掌控下, 反正程涛很快就要离开这里,而他绝不会有命回来。想到这里罗琳扬起了头说:“既然您什么都知道了,我也没必要和您兜圈子了,没错,我就是那只乌鸦的主人,你应该记得蒋介石给你的命令,你没有资格问我到底想干什么。泉镜花是我的帮手,这有什么问题吗?蒋介石从没对我说过,除了你我不能有任何帮手。”

“可是他说您才是他的走狗,没错,他用的就是走狗这个词。”程涛彬彬有礼的说道。罗琳听了他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程涛的眸色一暗,他想他猜对了,这件阴谋的真正执行者应该是泉镜花无疑,罗琳只是他的一枚棋子。

罗琳不自然的笑着,她强压着怒火声音颤抖的说:“程长官,如果你还算一个上等男人的话,你最好注意一下你的措辞,那个词不该是用来形容一个有身份的女人的。”

“但我觉得可以用来形容一个到处行骗的女骗子,”程涛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说道。

罗琳所有的涵养终于被程涛的冷嘲热讽消磨殆尽,她愤怒的想甩开程涛的手,但他有力的胳膊就像铁一样紧紧箍着她,程涛玩味的看着她的绿眼睛说道:“罗琳,是你让霍华德这个姓氏成了个笑话。”

罗琳听了他的话眼睛里立刻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她咬牙切齿的说:“程涛,你这种身份低贱的人没资格污蔑我的家族!”

“身份低贱?”程涛轻蔑的笑着说,“起码我没有到处招摇撞骗。”

罗琳气愤的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程涛象牙一样白净的脸在她的眼中变得魔鬼一样可憎。悠扬的华尔兹终于结束了,跳舞的男男女女停下舞步愉快的鼓起掌来,罗琳在程涛停下舞步的时候狠狠的甩开了他的手,她恶狠狠的盯着他咬着牙说道:“先生,我祝您旅途愉快,战死疆场。”

程涛微笑着用手轻轻触了下帽檐说:“谢谢。”

乐队开始演奏今晚的下一支舞曲,这是首活泼的快步舞,舞池里的人群又开始快乐的跳起来。罗琳想要离开却被程涛一把攥住了手腕,她恶狠狠的说道:“程长官,我们没有必要再跳第二支舞了吧。”

程涛微笑着凑近她说:“我只是想告诉你,离姚汉宁远一点,你会毁了他。”他的声音低沉又充满魅力,但他的眼睛却像出鞘的刀一样闪着寒光。

罗琳冷笑着说:“是他自己愿意跟着我的,如果您能说服他离我远一点的话,我将对您感激不尽。”

“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明白,不要把你那些虚伪的欺骗手段用在他身上,他那样一根筋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一个结过两次婚的女人的对手。 ”程涛微笑着看着她的绿眼睛说。

罗琳再也无法忍受程涛将她说的如此不堪,她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克制不住的大吼出来:“程涛!你马上给我滚!”周围立刻有好几双好奇的眼睛聚集在他们身上,罗琳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程涛彬彬有礼的向罗琳欠了欠身子便转身离去了。

程涛一边走下俱乐部铺着红地毯的楼梯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眼下的情况,他猜罗琳应该相信了作战计划改变的谎言,她也一定会铤而走险去看这份计划的,而明天下午刘湘的会议被缩成了一个五分钟的短会,这一点罗琳并不清楚,她会被刘湘逮个正着,到时候她就无法逃脱间谍的指控。程涛不知道罗琳到底是用什么办法得以列席作战会议的,但他坚信她参加这些会议肯定是为了获取情报,泉镜花看上去并像是会对作战情报感兴趣的人,应该是有更大的势力在操纵着他们。泉镜花从沈阳来,还有他那奇特的口音,以及他在码头上唱的那首怪异的歌曲,这些都让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泉镜花是日本人,他们是为了日本在四川的某种利益才来到这里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事将不再是滥杀无辜那么简单。

泉镜花的力量确实可怕,可他终归是个异类,只能躲在暗不见光的角落里,只有罗琳才能实现他们背后那个人的政治企图。程涛现在最担心的是罗琳把那个关于宝藏的秘密也告诉了刘湘,本来刘湘和蒋介石之间就剑拔弩张,他们如果为了这笔银子而矛盾激化,日本人有可能就会从中渔利。所以罗琳这个女人必须被关起来,而且要作为间谍关起来,一个间谍的话是不可信的,只有这样蒋介石和刘湘才会放弃那笔银子,成都那个关于阴差的秘密才会被保住,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程涛一边沿着霓虹灯闪烁的街道走着一边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姚汉宁,还好他没有跟丢他,有些话他必须跟他说,想到这里他大步跟上去拍了下他的肩膀。

姚汉宁一转头看见程涛不由惊讶的问道:“学长,怎么是你?”

“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程涛说道。

姚汉宁不知道程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跟了上去。程涛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姚汉宁开门见山的问道:“关于罗琳,你现在知道些什么?”

姚汉宁平静的答道:“关于她,我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我爱她,但却不知道她爱不爱我。”

程涛说道:“你知不知道她有可能是日本人的间谍?”

姚汉宁听了他的话有些烦躁的别过头去说道:“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她就是日本人的间谍。”

程涛盯着他平静的说:“想想你的身份,这是关乎国家利益的事情。 ”

“国家利益?”姚汉宁冷笑了一声说,“我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利益到底是什么,军阀和中央军每天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就能实现国家利益了么?”

“我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个的,”程涛说道,“包庇间谍,如果被蒋介石知道,你应该清楚自己的下场,况且,罗琳不可能爱你。”

姚汉宁直视着程涛的眼睛无畏的说:“我不在乎,我信仰我的爱情,不计后果,不求回报。”

程涛沉默的看着姚汉宁,他终于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说服他,既然他已经选定了自己的路,也只能由他去了。

“好自为之吧。”程涛轻轻的放下这句话便离开了,他走出几步远时,姚汉宁在他身后叫住了他:“你打算拿她怎么办?”

程涛定住脚步默默的叹了口气,他微微偏过头说道:“你想干什么我没有权利阻止,我想干什么你最好也别管,我们各走各的路,各做各的事吧。”

程涛说完这番话便大踏步的离开了,漆黑的夜里他看不清方向,但他的脚步却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个世界上他控制不了的人和事太多了,他所能做的不过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他看不清整件事的前途到底在何方,但他想好了,如果命运一定要把他带下地狱的话,那么他也只能平静的接受。

☆、红公馆

打更匠长长短短的打梆子声在夜色中成都的大街小巷里响起,此时已是三更天了,空荡荡的街上除了更夫再也不见其他的人,清冷的打更声在寂寥的石板路上激起寂寂的回音。

民国时成都大部分平民百姓家都没有钟表,到了晚上想知道时间只能听打更的,更夫敲着梆子走在漆黑的夜路上,但走到过去的少城一带就折回去了,因为那边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家家户户都有钟表,用不着打更的。

城是康熙爷当政的时候为旗人在成都修建的城中城,它像一条蜈蚣一样盘亘在城中,终清一世,汉人不得进入少城,少城里的满人也不得随意外出,它就像一个独立的满洲国一样。辛亥革齤命以后,少城才开始对外开放,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跑到少城里来修公馆,清朝时旗人留下来的房子拆的拆,塌的塌,除了宽窄巷子一带已经找不出像样的清朝建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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