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晓得小姐想看啥子,”叶皮影慢吞吞的说,“现在流行看霸王别姬,贵妃醉酒还有四郎探母、”
“我想看牡丹亭。”坐在暗影里的女人说,说罢她轻轻哼起了里面的调子,如莺的歌声在屋里盘旋。窗外的夕阳斜的更厉害了,金黄的阳光扫进了屋里,看上去就像泼在地上的一盆水,它以几乎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那个女人坐的地方慢慢流去。
叶皮影叹了口气说:“天仙一样的人,为啥子非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说罢他突然冲着那灰衫人站的地方一挥手喝道:“阴长生,醒来!”
一股阴风随着他的动作贴着地面向灰衫人卷去,他头上的呢帽被刮掉了,帽子下正是阴长生那张布满黑纹的苍白的脸,他如从噩梦中惊醒一样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他看见叶皮影脸上立刻显出惊骇的表情,他疯狂的冲他喊着:“叶牧天,跑!”
“你跑不掉的,”坐在八仙椅上的泉镜花慢慢站了起来,他看着叶皮影说道,“我要阴差的令牌。”他话音一落从他的背后突然冒出了一大股黑烟,黑眼里爬出了无数脸色惨白双眼乌黑的女鬼,几个女鬼缠住了想逃跑的阴长生,更多的女鬼惨叫着向叶皮影爬去。
叶皮影冷笑了一下说道:“凭这些个下贱的东西居然想拿阴天子的令牌!”他把手在那个大箱子上一拍大喝一声:“开!”大木箱的盖子砰的一声打开,里面凭空卷起一股旋风,叶皮影的粗布衫子被吹得烈烈飘舞,一张张皮影的一个挨一个从箱子里飞速飞了出来,那些皮影在半空中变作了手拿钢叉的牛头马面,他们凶恶的哇呀呀的叫着向哀嚎的女鬼扑去。半空中磷火飞舞,两股势力斗得难解难分,这间屋子霎时间变成了一个混沌的世界。
泉镜花隔着满屋的鬼魅看着叶皮影,缓缓的一步步向他走来。这时叶皮影从大箱子里又掏出一张皮影往半空中一抛,那张扁扁的皮影如被突然充气般瞬间变成了一个丰满的人,他长袍广袖,打扮的像个古代道士,叶皮影一下子便钻进了他宽大的袖子里,泉镜花紧随其后也钻了进去。
泉镜花钻进去以后才发现那袖筒里居然别有洞天,他好像走进了一个长长的山洞里,四周皆是湿漉漉滑溜溜的石壁,上面还不停往下滴着水,在他前面不远处叶皮影正站在那里等着他。
“把令牌给我。”泉镜花说道。
叶皮影冷着脸说:“那就看看你有没的本事破了我的阵吧。”说罢他口中念起了含糊不清的咒,泉镜花觉得自己的脚如被两只大手抓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突然随着“啪啪”两声轻响,有什么东西从洞顶掉在了地上。他抬头一看,只见洞顶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蜈蚣、壁虎、蝎子和蛇,四周还有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蟾蜍正在渐渐逼近他。
叶皮影眼神一凛大喝道:“五毒醒!”顷刻间那些毒虫潮水般涌向了泉镜花,梦幻般的美人立马就被吞没了。那些冰冷的爬虫爬过他的每一寸肌肤,他绝世的脸孔在那些爬虫里忽隐
忽现。可另叶皮影惊讶的是,他仿佛根本感觉不到那些爬虫一样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他甚至连眼睛都没闭上。他一脸恬然的被定在那里,仿佛在他身上爬过的不是冰冷粘腻的毒虫,而是轻盈美丽的蝴蝶。
叶皮影不由眯起了双眼,他不相信有人能在五毒阵里如此淡定,除非他根本感觉不到那些东西,泉镜花所表现出来的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莫名的东西另见多识广的叶皮影也不由慌乱起来。泉镜花平静的看着叶皮影,那被蜈蚣爬过的美丽嘴唇竟然还绽开了一丝微笑,他带着点恳求说道:“把令牌给我,拜托。”这时他双脚竟然开始渐渐往前挪动,叶皮影意识到他的妖力已经开始渐渐冲破他的阵法了,他不敢多耽搁,转身向洞穴的另一端跑去。
他没跑几步前方就出现了洞口,他大步一跳就出了洞穴进入了刚才那间屋子,原来他是从道士的另一个袖口里跳了出来。屋里仍旧一片混乱,阴长生被几个女鬼缠住动弹不得。叶皮影在大木箱上拍了一下喝道:“出来!”大木箱里立刻走出了一张一人高的大皮影,他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青面獠牙的高大恶鬼。那恶鬼向阴长生的方向扑去,缠着阴长生的女鬼被他几下就撕成了碎片,终于自由的阴长生一下子就软在了地上,叶皮影冲他喊道:“阴长生!赶紧起来跟我走!”
“你们哪儿也别想去。”泉镜花的声音突然在屋里响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阵法里出来了,他抖落了身上的蜈蚣目光灼灼的着看着叶皮影说:“把令牌给我,我需要它!”
“你休想!”叶皮影喝道,他一挥手那高大的恶鬼立马向泉镜花猛扑过。可就在那一刻,那本像滩水一样泼在地上的阳光突然迅速的向前移动,站在一片暗影里的泉镜花立刻被夕阳照亮了。绚烂的阳光把他映照的美的骇人,本来马上要抓住他的恶鬼如被烫到一样嚎着退开了,泉镜花脸上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他兴奋的说道:“这一刻终于到了!”
叶皮影看着他不由大骇,他知道这一刻是所谓的逢魔时,是人间与冥界瞬间模糊界限的时刻,人间的恶鬼将在这一刻获得最大的力量,可为什么泉镜花竟也会如此?难不成他根本就是魔?
叶皮影清楚此时的泉镜花已绝非是自己能应付的,他顾不上管阴长生扭头就跑,可是已经晚了。泉镜花脱下自己美丽的外袍向空中一抛,那绚烂的外袍变成了一片霞光迅速在屋里蔓延开,那些缠斗的牛头马面和女鬼转瞬间全被霞光吞没了,叶皮影也被包裹在了梦幻般的霞光里。叶皮影从没见过如此厉害的阵,另他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存在,他好像迷失在这一片彩霞中一样再也回不去他原来的世界。
一片绮丽中泉镜花如开到极盛的花儿一样展现出一种毁灭性的美,那美丽的彩霞仿佛是从他的脸上流泻出来的,他对躺在地上的阴长生说:“去,杀了他,拿到令牌。”
“不要!不要!”阴长生绝望的嚎叫着,可泉镜花已经阖上眼喃喃念起了咒,阴长生痛苦的弓起了身子,他单薄瘦弱的身体开始渐渐变成一只五通。
叶皮影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但他心里却毫无恐惧,昨夜打牌的时候那几个赌鬼便说他今天就要去酆都赴任了,看来所言果然不虚。但是那之前,他决不能让阴天子的令牌落在泉镜花的手里。
叶皮影向那恶鬼一招手,恶鬼立刻呼啸而来,他压低声音对恶鬼说道:“拿着阴天子的令牌走!”
五通眼看就要醒来,恶鬼没有犹豫,他把自己绿色的大手一把就插口进了叶皮影的胸口,随即一颗还在搏动的心脏就被掏了出来!那颗血淋淋的心在他手里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令牌,上面用烫金的大字写着:冥银万两。恶鬼怒号一声把令牌向虚空中一个点狠狠刺去,那梦一样的霞光竟被刺出了一个洞,外面温润的夕阳瞬间照射了进来,恶鬼化为一缕青烟就从那个洞里逃走了。
阳光照亮了叶皮影苍老的脸,他咧开嘴微微笑了下说:“走了。”这时又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背后穿透了他的胸膛,他怔怔的低下头一看原来是一只长满毛的黑色爪子,那只爪子又一下子从他的身体里拔了出来,他的心口就这样生生被洞穿了,鲜血立刻喷了出来。他艰难的转过身来,看到站在他身后的正是山魈一样的五通,他翻卷的嘴唇里露出白森森的尖牙。
叶皮影看着他从嘴里在迸出了一句话:“阴长生,记住你是谁的儿子。”一大股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涌出,叶皮影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喟叹了一句:“活着,真的是一件好耍的事情。”他粘满鲜血的嘴角浮上了一丝满足的笑,血淋淋的身子一歪便直直的倒在了地上。一阵青烟从他的身体里飘出,从那个小小的窟窿里飘了出去。
满屋灿烂的霞光一点点的消散,最终变成了泉镜花那间美丽的外袍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这里又变回了刚才那个模样,叶皮影的尸体倒在一片温润的阳光里,汩汩的鲜血流了一地。那只五通消失了,阴长生痴痴的站在原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泉镜花兴奋的走过去晃着阴长生的肩膀说:“东西呢?我要的东西呢?”
阴长生没有说话,只是抖个不停,泉镜花看着他空空的双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有点烦躁的蹲□子翻弄着叶皮影的尸体,叶皮影的胸口已经完全被掏穿了,他的心脏不见了,也根本没什么令牌。
“混账!”泉镜花站起身子一个耳光狠狠扇在阴长生的脸上,阴长生一个趔趄便倒在了地上。泉镜花的这个耳光似乎唤醒了他,他趴在地板上茫然的看了看叶皮影鲜血淋漓的尸体,他嘴里发出不知是笑还是哭的几声奇怪的声音,肩膀颤抖了几下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泉镜花一把拽住他的头发把他拖到了屋角,完全不理会阴长生的哀嚎,他用屋角的锁链把他锁了起来,然后几步跑到了小院里,西斜的阳光把他沾血的脸照出了一种另类的美,他望了望天空自言自语道:“应该还没有跑远。”
天空中一只乌鸦怪叫着俯冲下来,他在马上落地的一刹那变成了一只鸟面人身的大天狗,泉镜花翻身跃上了大天狗,那奇异的生物驮着他飞入了一片如血的残阳。
☆、嫁衣
静谧的黄昏沉落在缓缓流淌的南河上,长弓一样的九眼桥沉默的横跨过河面,赵记绸缎庄就在离九眼桥不远的地方,叶皮影就是在那里给梁九凤定做的嫁衣.
赵记绸缎庄的铺面很不起眼,里面只有里外两间屋,但一进去就能看出来这家铺子有些年头了,一匹匹缎子整齐的靠墙摆着,屋顶的横梁上挂着裁好的衣服,灰尘在黄昏的阳光里缓缓流淌,把那些缎子渲染出一种浮生若梦的繁华.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一股旧时光的味道,这家铺子本身就如同一匹压在紫檀箱底的上好缎子,温柔又华贵.
裁缝铺的中央一身鲜红嫁衣的梁九凤正站在那里,嫁衣喜庆的红被黄昏的阳光晕染开,热闹而不喧哗,她的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很兴奋却又带着一丝腼腆,一个老裁缝蹲在她的脚旁帮她缝着裙脚,他就是这家绸缎庄的主人老赵.老赵脖子上挂着根皮尺,两只胳膊上戴着套袖,他很老了,个子不高,背也驼的厉害,蹲在那里只剩小小的一团,但他的两只手却不合比例的大的吓人,他的眼神似乎也很好,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中他缝衣服既不点灯也不戴老花镜,动作敏捷又熟练,一看就是个有经验的裁缝.
老赵用牙把丝线扯断,扶着膝盖慢悠悠的站起来笑眯眯的说:"这下长短合适了,照镜子看看噻."梁九凤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嫁衣,甜甜的向老赵道了声谢,她转过身去,在落地的穿衣镜前打量着自己.镜子里的自己是她似乎又不像她,梁九凤看着那陌生的形象心里止不住的欣喜,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她抚弄着捶着胸前的大辫子脸上又红了几分.
老赵两只手握在一起看着她说:"我给你把头发盘起来你再看看噻."他从柜台里找出一根簪子走了过来,梁九凤温顺的低□子任老赵把她的头发盘起来,老赵似乎很会盘头发,他的手劲很紧,梁九凤的头发被他扯的微微的痛,她能感受到自己脖子后面的碎发被他一根根全盘到了脑后,她觉得自己脖子上空落落的,心里却新奇欢喜的很.她抬起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意外的发现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就站在她身边的老赵并不在镜子里.
老赵注意到她奇怪的眼神笑眯眯的说:"你莫见怪,我是鬼,镜子照不出来."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没有丝毫的害怕,她笑着点了点头说:"原来是这样啊."
老赵一边给她盘着头发一边絮絮的说道:"我祖籍不在四川,是清朝的时候跟着一个贝勒爷来这里的,我是他家的裁缝.我也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只记得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每天裁衣服做衣服,贝勒爷家的人发现我,让贝勒爷做水陆道场把我送走,但贝勒爷穿惯我做的衣服了,他也不忍心告诉我我已经死了,就把我留在那儿继续给他做衣裳,后来呀我就给他做衣裳直到他去世,他去世了我又给他儿子做衣裳,最后连自己也记不清我给他家做了多少代衣裳了,直到有一天满人的少城里突然来了很多汉人,我家的贝勒爷也被拖到少城公园把脑袋砍了,我在大街上碰见了老叶,他告诉我大清完蛋了,现在是民国了,我这才知道自己早就死了.那个时候老叶才三十多岁,他要押我去投胎,我就跟他说我在人间已经呆惯了,不想投胎,让我继续留在人间做衣裳吧,他那个人还真是好说话,真就把我给留在这儿了.这次老叶托我给你做衣裳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打扮新娘子我最在行了,原先贝勒府里的那几个格格出嫁都是我给做的衣裳梳的头发,女人一辈子最美的也就是这个时候了."
梁九凤微笑着听他念叨着,老赵把簪子最后牢牢的插口进她的头发里说:"这下好了,你再照照."
梁九凤直起身子看着落地的穿衣镜,镜子里的她头发盘的整整齐齐,那一身描蝶绣凤的嫁衣把她衬托的端庄又美丽,她看上去不像是个青涩懵懂的少女,而宛然是一个妩媚的小妇人了.
梁九凤轻轻提起裙裾前前后后的端详着自己,她就要这么嫁了,她带着点痛带着点惶恐从一个小奶娃好不容易长成了一个有着动人曲线的女人,就是为了等着这么一天.她是一朵开在角落里的花,被阳光爱抚着,也被冷雨折磨着,终于有一天她颤巍巍的绽开了,这时有个男人看见了她,爱上了她,他把她当宝贝一样宠着,就是为了亲手把她折下来据为己有,她生命里最痛的血最甜的泪,全会被那个男人霸道的拿走.梁九凤的心里有点淡淡的愁,但她却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愁,她心里更多是欢喜的,她的脸庞因为她心里的那份喜悦而动人异常.她还太年轻了,还不懂得生活的苦恼,她十九岁的爱情害羞却又热烈,她觉得自己被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专门为了他备下的,她看不见未来投下的暗影,她的世界里现在只剩下了程涛.
"巴适巴适."
梁九凤的身后突然有人赞了一句,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叶皮影正笑呵呵的站在那里.梁九凤开心的说:"叶皮影,你这么快就演完了呀"
叶皮影乐呵呵的说:"是噻,快的很,我说还是这个好看吧,比一坨蚊帐强多了."
梁九凤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红着脸说:"不晓得程涛什么时候才回来,好想给他看呀."
叶皮影哈哈大笑着说:"瞧瞧这个女子,等不及要嫁了哦."
"讨厌啦."梁九凤涨红着脸跺着脚说.
叶皮影收住了笑声满目慈祥的看着她说:"九凤,你就要嫁人了,以后可不能像现在这么疯了."
梁九凤低下头低低的应了一声,叶皮影继续说道:"我看那个程涛虽然人过于耿直了点,但也是个靠得住的,你当了他堂客要跟你男人好好过,男人嘛,在一起过久了总会发现身上这样子那样子的毛病多的很,你不要为难他,但也不要叫他欺负了,结婚以后早点跟他生个娃娃."
"知道了."梁九凤红着脸应道,叶皮影的话让她意识到自己真的马上就要成为一家的女主人了,要相夫教子,要打点家里的里里外外,她觉得自己好像瞬间变得成熟了.她扭头又看向那面落地镜,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看见那个大大咧咧的小女孩.
但梁九凤看着那面镜子却不由的愣住了——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转回头看向叶皮影,他明明就像往常一样笑呵呵的站在那里,她重新看向镜子里,但镜子里确确实实只有她一个人.梁九凤呆呆的看着那面镜子,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但她心里却又不肯承认.她缓缓的回过头来看着叶皮影,她一言不发的望着他,生怕自己只要弄出一点声音叶皮影就会突然消失不见.他们站在原地望着对方,阳光在他们之间静静的流淌着,梁九凤的睫毛忽闪了一下,一颗泪珠滚出了她的眼眶.
叶皮影温柔的说:"九凤乖,不哭."他走过来用自己干瘦苍老的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珠,
梁九凤觉得他的手上似乎还带着那熟悉的温度,她的嘴角不由就浮上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叶皮影笑着说:"九凤,那我走了."他扭过头招呼着站在一边的老赵说:"一起噻,你赖的也够久了,这回真得带你走了."
老赵脱下套袖拿下脖子上的皮尺笑着说:"走噻,走噻."他环视了一圈屋里一匹匹绚丽的绸缎轻轻喟叹了一声说道:"老叶,到了那边帮我跟阎王说说情,就说我下辈子还想做衣裳."
叶皮影笑呵呵的说:"贪心不足啊."他拍了拍九凤的脸蛋说:"瓜女子,我走了,人生苦短,一定要耍巴适呀."
梁九凤凝视着他笑眯眯的眼睛,她伸出手想握住他的手,但他却像流沙一样渐渐消失在了空气里,梁九凤的手就这样定在了半空中.老赵也不见了,绸缎庄里只剩下了梁九凤一个人,她垂下手静静的站在原地,阳光勾勒出她长发盘起的侧影,她的侧影里透着一股隐忍的哀伤,她想她好像真的长大了.
突然绸缎庄里刮起了一阵旋风,梁上挂着的华服随风烈烈飘舞着,梁九凤不由的抬起胳膊挡在脸前,她觉得一个冰冷异常的东西在靠近她,但她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是觉得有人把什么东西塞到了她手里,这时那股旋风突然平息了下来.梁九凤一看,原来她手里被塞了个木头令牌,上面写着四个烫金的大字:冥银万两.她虽没见过这东西,但她从小就听他爹讲过,她知道这是阴差进入冥府的令牌,这应该是叶皮影那块,她看着那块令牌暗忖着,叶皮影刚才也许就是因为这块令牌才送命的,现在这块令牌到了自己手里,他的意思是让她看好这个东西吗
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隐隐约约的啼叫,梁九凤跑到外面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她一抬头只见一只她从没见过的怪物在天空中一圈圈盘旋着,嘴里发出不详的叫声,他的背上隐隐约约的似乎坐着个人.那只怪鸟似乎发现了她,突然怪叫着向她俯冲下来.
不好!梁九凤心中一惊沿着河边狂奔起来,那只怪鸟不依不饶的紧跟着她,她一回头看见了那只怪鸟背上的人一张美于常伦的脸孔,那张美丽的脸让她瞬间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他是泉镜花!
一身嫁衣的梁九凤沿着河边飞跑着,她都能感觉到那只怪鸟翅膀扇起来的风,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躲.
眼看怪鸟就要追上梁九凤,这时九眼桥上突然响起几个人的惊呼,泉镜花往那边一看,只见有好几个男人站在那里惊讶的看着他,其中一个居然还拿着相机,那个拿着相机的人已经举起了相机,泉镜花顾不上追梁九凤,用袖子遮住脸驾着大天狗向高空飞去,但此时九眼桥上那台相机已经连响了好几下.
这几个无意救了梁九凤的男人是成都日报的记者,他们刚下班正要结伴去喝酒却无意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刚才那只巨大的怪鸟已经不见了,但他们仍沉默不语的站在被残阳照成血红色的九眼桥上,虽然他们是见多识广的记者,但这一刻他们也被未知的恐惧笼罩住了,他们望着大天狗消失的方向疑惑的想着:刚才那究竟是什么那就是传说中的鬼吗
☆、受伤的狐狸
川滇边境的战争已经开始进入白热化的阶段,赤水附近血染山岗,草木成灰,滚滚战火遮天蔽日,青山绿水尽染狼烟。从表面上来看,这是一场国军和红军之间的战争,但事实上这也是一场国齤民党内部的战争。在这个过程中,中央军希望借红军之手打垮地方军阀,从而取得自身在地方上的利益,而地方军阀一边为了自保,全力与红军作战,一边却保存实力时时警惕中央军,地方军阀之间也在相互戒备,生怕对方借攻打红军之由将势力延伸到自己的地盘上。而红军的队伍则在蒋介石几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中争取着自己的生存空间,他们的生存看上去岌岌可危,可国齤民党的利益分歧中却隐藏着红军胜利的机遇,这个机遇被红军中那个天才的湖南人发现了。用不了多久就以这秀美的赤水为背景,在他的指挥下将上演一场令人拍案称奇的精彩战役,他出奇制胜的用兵方式将他那宛如黑色幽默般的智慧体现的淋漓尽致。
但现在这一切还没有发生,漫天的硝烟遮住了这场战争那出乎意料的结局,红军、中央军、地方军都在各自寻求着自己的机会,这是一场说不清到底是谁在打谁的战争,但权力的角逐向来只有一个判断规则,那就是成王败寇。
在前期的战斗中,红军一直表露出北渡长江的意图,最开始渡江地点选在泸州上游,但被疯狗一样的川军郭子琪部拦截了,于是红军转移到了宜宾的上游,川军南岸“剿匪”总指挥潘文华立刻调集了十个旅死守此地,切断一切红军入川的路径。现在红军转向了川滇边境国齤民党防守相对薄弱的扎西地区,并在那里驻扎了下来。此时此刻,四川、云南、贵州三省的军阀全都按兵不动,他们猜不透红军接下来到底要往哪里走,在红军没有明确动向的时候,他们谁也不想浪费自己的子弹。但中央军忌惮扎西地区防守薄弱,要求三省军阀增兵此处进行合击,黔军和滇军开始向此处增兵,而川军潘文华则已大部分部队要防守长江沿岸为由只派了一个旅进军扎西,这个旅就是刚在宜宾上游和红军激战过的程涛所在的旅。
尽管宜宾上游潘文华调了十个旅严防死守,但程涛指挥的旅作为冲锋部队,在和红军的斗争中也着实损失惨重。目前红军在扎西地区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各路军阀也就都按兵不动,大家都在利用这个机会暗暗的喘一口气。
简陋的指挥部里程涛正站在桌前饶有兴趣的盯着桌上的地图,他的双手撑在桌上,一只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一下下点着桌面,地图上用红色的铅笔标出红军的作战路线,他们从贵州的遵义出发,一路向北,被川军堵截后又向西,最终停在了扎西这个地方,可问题是他们下一步想去哪呢?程涛觉得红军的总指挥真是个令人吃惊的人物,即便作为敌人,他也为自己能以这样的人物同台竞技而感到兴奋。程涛眯着眼睛用手指点着地图上位于川滇边境的扎西地区,他想如果自己是红军他会往哪儿去呢?现在大军正往此处集结,防守逐渐空虚的将是黔北一带,难道他们会折回黔北吗?程涛兴奋的如是想着,但他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这不可能,实在太冒险了,而且就算返回了黔北,那么下一步他们又想去那儿呢?程涛有点迫不及待的希望战争继续下去,这场战争就像一个扑朔迷离的棋局一样令他兴奋。
“报告!”
门口的一声报告打断了程涛的沉思,他抬头一看来者原来是梁万仞,他五十多岁仍在前线作战,算得上是一名老将了,程涛这次和他配合的十分默契。
“进来吧。”程涛向梁万仞点头示意,梁万仞走进来递给程涛一份电报说道:“刚收到的,潘总指挥的电报。”
程涛接过一看,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今后战役,伺机而动。”
程涛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伺机而动”是什么意思?在作战指挥中怎么可能使用如此模糊不清的词,何况对方还是作战经验丰富的潘文华?程涛明白自己这次能够参与作战刘湘必然是有自己的考虑的,但他一直没想明白刘湘到底在想什么,这条含糊的作战指令让他不由警觉了起来,从现在起他必须步步小心,不然到最后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心里清楚论起做事的手腕,自己决不是刘湘的对手。
程涛不动声色的把电报收进抽屉里后对梁万仞说:“你还有别的事吗? ”
“没有了。”梁万仞答道。
程涛点点头说:“那你先出去吧。”
“是!”梁万仞脚跟一碰向程涛微微欠了欠身,他转身离去的时候一张纸片从他的口袋里掉出来正好飘到程涛的脚下,他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张结婚照片,照片上的新郎新娘都穿着西式礼服,新娘一身白色蕾丝连衣裙,头上披着洁白的头纱,手里还拿着玫瑰捧花。这个新娘身材高高瘦瘦的,和梁九凤有几分相似,那身修身的蕾丝婚纱恰到好处的衬托出她修竹一样的身材,那一身纯洁的白色宣告她最后的少女时代,她看上去是那么楚楚动人。程涛看着这张照片有些兴致勃勃的想,如果总是一身红衣的梁九凤能在婚礼上穿上这样的白纱,一定动人极了。其实比起中式婚礼程涛倒是更喜欢西式婚礼,他是在广州长大的,在那边选择举行西式婚礼的人很多,他小时候参加过很多次那样的婚礼,他也一直在考虑在教堂里把梁九凤娶进门。不过这时程涛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老派成都作风的叶皮影,估计那个整天和鬼打交道的老人是绝不会同意梁九凤在婚礼上一身白衣吧。不过他一转念有些霸道的想,梁九凤马上就是他的女人了,穿什么样的衣服嫁给他还是应该由他说了算吧。
“程长官,麻烦把照片还给我。”
梁万仞的话打断了程涛的胡思乱想,他回过神来把照片递给他说:“这个新娘可真漂亮,能冒昧的问一下是谁吗?”
梁万仞小心翼翼的把照片塞回口袋里有些骄傲的答道:“这是我女儿。 ”
“哦,”程涛笑着点了点头,他接着问道,“她身上这个衣服是哪家店做的?”
“春熙路那边有家洋人开的专做婚纱的店,我在那儿给她做的,特别的合身,”梁万仞笑呵呵的答道,他顿了一下问道,“程长官,你打听这个莫非是你也要娶亲了?”
程涛微笑着点了点头,梁万仞赶紧向他拱拱手说:“那我先给程长官贺喜了,只是不知是谁家的小姐?”
“八宝街梁老六的女儿,梁九凤。”程涛毫不避讳的微笑着答道。
梁万仞听了他的话脸上现出一丝疑惑的表情,他没想到对象竟然不是刘湘的女儿刘月如,而八宝街据他所知住的都是一些穷苦的老百姓,不过梁万仞并没有多问,他笑着说道:“程长官看上的,一定是个好姑娘。 ”
程涛点了点头说:“是,是个非常不错的姑娘。”
梁万仞笑了下说:“那我先告退了。”
“哦,对了,”程涛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对梁万仞说道,“通知林仲平来一下,我要跟他商量一下接下来的部署。”
“这。。。”梁万仞听了他的话脸上现出一丝迟疑的神色。
程涛微微皱起眉说:“怎么了?”
梁万仞略略沉默了下说道:“林长官进山打猎去了,今天一大早出去的。”
“什么!”程涛听了他的话重重的在桌上拍了一下,他脸色阴沉的沉吟了一下后冷冷的说道:“你不用叫他了,我亲自去找他!”
程涛所在旅驻扎的地方毗邻一座小山,山上草木繁茂,经常有些野物出没,但程涛是决不允许部队里有人在作战期间进山打猎的,而现在林仲平竟然带头坏规矩,想到这里程涛的脸色不由更加阴沉了几分。
他进山走了没多久就远远看见林仲平带着几个卫兵骑在马上围着什么东西欢呼着,他晃着手中的枪,嘴里放浪的呼喊着。程涛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大踏步的走过去厉声喝道:“都给我下来!”
本来欢呼雀跃的几个人立马安静了下来,程涛看见他们围着的是一只气息奄奄的火红色大狐狸,它四条腿都被打断了,蓬松的皮毛被血粘成了一片片的,它趴在那里艰难的喘着气。几个卫兵看见程涛立刻从马背上下来有些紧张的敬了个礼说道:“程长官。”唯有林仲平还坐在马上不动,他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眼程涛有些傲慢的用手触了触帽檐懒洋洋的说:“程长官,怎么是你?”
程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冷的说道:“下来。”
林仲平轻蔑的笑了一下吊儿郎当的说道:“程长官,我们现在还没有开始作战,我们在休整,我好歹也算是你的学长吧,你对我的态度。。。 ”
林仲平话还没说完,程涛突然拔出腰间的手枪一枪打在林仲平□那匹马的前腿上,那匹马长嘶一声就栽倒在地,林仲平被从马背上狠狠的甩了下来。他在地上蹭了一身的泥,他撑起身子恶狠狠的看着程涛,他鼻孔里喷着粗气,上卷的嘴唇里露出细小的牙齿,看上去就像只狼獾一样凶恶。
程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林仲平,军队不是教育人的地方,多的话我一句都不想说,再有下次刚才那一枪我就打在你身上。”
林仲平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程涛,程涛深不见底的眸子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他扬了扬下巴冷冷的说:“回你的岗位去,滚。”
林仲平不服气的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几个卫兵走了,程涛站在原地听着他们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这时他的目光投向了地上那只奄奄一息的大狐狸。程涛从不喜欢打猎,因为他觉得没有意义的杀戮畜生实在浪费时间,但他也并不排斥别人打猎,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死几只动物根本不足挂齿。可是此时程涛看着那只大狐狸,心中却充满了恻隐之心。他想到了在成都参加的鼠员外的婚礼,那些像人一样纵情享受生活的飞禽走兽,他们所拥有的智慧丝毫不逊色于人类,而眼前这只狐狸也许在那个晚上也化为人参加过那场婚礼,而如今他却四肢尽断的躺在这里,程涛突然有些为人类的残忍而惭愧。
程涛走过去有些悲悯的看着那只狐狸,那只狐狸仿佛通人性般仰起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程涛觉得自己明白了它的意思,它祈求程涛杀了它,它已经不可能再在山野里生存了。尽管程涛不相信动物有人类的思想,但这一刻他却相信这只狐狸在祈求死亡的尊严。
程涛默默的掏出手枪,他对准狐狸的脑袋扣动了扳机,子弹带着鲜血和脑浆穿过它的头颅,那只狐狸闭上眼睛整个身子软了下去,它的嘴角竟似浮起一丝微笑一样微微扬起。群鸟的啸声不时划破寂静的山林,程涛注视了半晌那只狐狸的尸体后,沉默的摘下了头上的军帽。
这时突然一阵剧痛从他的胸口传来,程涛不由捂着胸口弯下了身子,他的脸色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他松开双手看了眼胸口,军装上微微沾了些血,程涛的脸色不由一暗:心口的那个疮似乎烂的更深了。
泉镜花在他胸口施的咒最开始只是小小的一个疮口,可是最近这个疮口却越烂越深,每天都在往外渗血,程涛不得不用绷带把胸口整个缠起来。程涛咬牙切齿的想,他是绝不会死的,他一定要手刃泉镜花这个怪物。
程涛的思绪完全被胸口的伤口所吸引,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隐藏的危险。在一棵大树后面,林仲平探出自己橄榄球一样尖尖的脑袋窥视着程涛,他握在腰间手枪上的手不停的颤抖着,一个声音在他心里不断的回荡着:杀了程涛,杀了程涛。
☆、泉镜花的身世
前几天的几场好雨另重庆的温度微微降了下来,但是这两天气温又回升了,稍稍安静的空气又被呛辣的味道填满了。
罗琳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戴上自己的珍珠耳环,她头上的金发盘的一丝不苟,镜子里的她看上去高贵又迷人。姚汉宁俯□子吻着她裸口露的肩头说道:“你真美。”
罗琳对着镜子微微的笑了一下,她转过头吻着姚汉宁的脸颊说:“我已经很久都没好好找过镜子了,我觉得自己看上去恶心透了。”
姚汉宁望着她的眼睛微笑着说:“只要我不那么觉得就行了。”
罗琳轻轻笑了下闭上眼睛吻上了姚汉宁的双唇,她喃喃的说:“你一定是疯了,现在连我也疯了。”
姚汉宁抱紧她与她痴缠了片刻后才与她的嘴唇分开,他看着她说:“一会儿你又该去给土肥原打电话了,记得我告诉你的,不要对他说实情,尽量与他周旋。”
罗琳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姚汉宁捧起她的脸说:“一定有办法摆脱他的控制的,相信我。”
罗琳叹了口气说道:“说老实话,对于解开血咒,我一点把握都没有,更何况这是泉镜花下的咒。”
姚汉宁在床上坐下来疑惑的问道:“你自己不是研究了很多年的神秘主义和巫术之类的东西么,在你所知道的东西里难道就没有任何关于如何解开血咒的信息?那个泉镜花到底是什么人?”
罗琳沉吟着说道:“日本人研究了他二十三年都没得到关于他的最终结论,他的存在是一个谜。”
姚汉宁问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罗琳想了下说:“汉宁,我给你看些东西。”说罢,她站起身来谨慎的把门窗都关好,并拉上了窗帘,接着小心翼翼的从床垫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她从里面抽出厚厚的一沓文件递给姚汉宁说道:“这是关于泉镜花从出生到现在的几乎全部资料,事实上自从我中了血咒后我一直在试图研究他,但是没有任何的进展。”
姚汉宁接过那沓资料,封面上只有一个简单的编号:246,罗琳指着那个编号说:“泉镜花这个名字是后来土肥原在他十四岁的时候赐给他的,在这之前他只有这个编号,他是日本人一项秘密实验的实验品。日本人一直相信超自然力的存在,他们希望能把这种力量转化为一项可为军方所用的能力,所以他们四处搜集拥有超能力的人,但那些所谓的超能力最后全被证明是不存在的,只有这个编号246的实验一直持续了二十三年,而泉镜花则被证明是他们所找到的唯一拥有超自然力的人。”
罗琳把那沓资料翻开,里面全都是日文,第一页上是一个日本女人的照片,尽管印的并不清楚,但仍能看出来这个女子简直其丑无比,她头发稀疏,一张扁平的脸上长着小眼睛、扁鼻子还有一张阔嘴,姚汉宁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丑的女人,不过她看上去似乎颇有气质,眼神里流露着淡淡的哀伤。姚汉宁奇怪的问道:“她是谁?”
“山口岸子,”罗琳答道,“泉镜花的生母。”
姚汉宁听了她的话不由大吃已经,他无法想象这样的女人竟然是美若天仙的泉镜花的母亲,罗琳说道:“山口岸子是日本神奈川一个小镇上一名中学教师的女儿,她母亲早逝,一直与父亲相依为命,她受过不错的教育,但因为长相丑陋所以直到三十岁都一直是独身。她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那个小镇上的渔民很多,他们每次出海前都会来向山口岸子询问天气,山口岸子的预言从没出过错,因此镇上的居民都很尊敬她。据这份材料记载,山口岸子虽相貌丑路,但是性格温和,也很有教养,不是个会让人生厌的女人。”
罗琳说着翻到了下一页,这一页上的山口岸子居然赤身裸齤体的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她的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很多身着白大褂医生打扮的人站在铁笼外看着她。姚汉宁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罗琳解释道:“山口岸子拥有预言能力的事情被日本超自然秘密实验室的一个军官知道了,他来到神奈川找到山口岸子并不断找机会接近她,他谎称自己爱上了她,让她和自己一起去沈阳。山口岸子对此深信不疑,他的父亲也没有怀疑,结果她被带到沈阳的下场就是这样。”说到这里罗琳重重的叹了口气,姚汉宁也不禁对这个女人生出几分怜悯。
罗琳继续说道:“愤怒和恐惧似乎可以刺激山口岸子的力量,她的力量在被关起来以后成倍的增长,所以土肥原想以她为母体培育出更强的人来,他找出精壮的士兵轮番与山口岸子交口媾,在惨无人道的轮齤奸后山口岸子终于完全疯了,她身上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凡接近她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死去,土肥原安排了五十个和尚日夜诵经才勉强压住她身上的力量。后来她真的怀孕了,她本人在生产过程中难产而死,她的孩子就是泉镜花。”
罗琳说着把资料往后面翻着,每一页上都有泉镜花赤身裸齤体的照片,有些照片上他身上没有伤痕,但更多的照片上他简直体无完肤,罗琳一边翻着资料一边说道:“泉镜花生来就拥有神奇的力量,土肥原在他出生的时候请来一百个和尚做道场把他大部分的妖力封印在沈阳的一个神社里,现在那里每天还有十个和尚昼夜不停的轮流诵经。泉镜花的经历比他母亲还要惨,他从出生就没被当过人看,他生来就是色盲,没有嗅觉,也没有味觉,他分辨不出鲜花和粪便有什么区别,最可怕的是他没有痛感。他们在他身上做了一系列的痛感实验,”罗琳说着把资料往后翻了几页,“诺,这个是用针刺入脊髓的实验,这个是把钉子钉入牙肉,这个是。。。”罗琳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困难,那些血淋淋的照片连姚汉宁都看不下去了,他别过头说:“算了,跳过这段吧。”
罗琳快速的翻了几页后说道:“他们这一系列实验的最终结论是,泉镜花毫无痛感。”罗琳在手在某一页停了下来,这一页的照片是赤身裸齤体脖子上套着项圈的泉镜花像狗一样趴在一张桌子上,周围是很多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围着他。“这又是在干什么?”姚汉宁问道。
“泉镜花的美貌随着他的成长越来越惊人,尽管那些人相信泉镜花是不祥之物,但仍忍不住想尝试他身体的滋味,他被带到了一个日本军官的高级酒会上,从那开始他渐渐过上了人的生活,土肥原尤其喜欢他,他称他为‘魔之亚当’,并教他阅读和写字。泉镜花从此变成了性齤奴,那一年他14岁,他什么人都陪,有一次对象是土肥原的爱犬。”罗琳往后翻了几页,那上面有一张照片,照片上赤身裸齤体的泉镜花和一只大狼狗躺在床上,他浑身被咬的鲜血淋漓,但脸上却毫无痛苦。
罗琳合上资料叹了口气说:“以这种方式长大的泉镜花根本不具备正常人的感情,他的心理和行为全都难以捉摸,他的力量却无法估计,所以要想解开他下的咒简直太难了。”
姚汉宁问道:“这些资料是你偷拿到的吗?”
“恰恰相反,”罗琳回答道,“是土肥原亲手给我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姚汉宁问道。
罗琳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确定,但这些东西确实是他给我的,并嘱咐我不要告诉泉镜花。”
姚汉宁看着那沓资料说:“尽管他害了你,但我觉得那个人很可怜。 ”
罗琳叹了口气说:“没错,这世界上到底谁是有罪的,谁又是该受罚的呢?”
姚汉宁握紧了她的手说:“你是无罪的。”
罗琳苦笑了一下说道:“先生,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肯赦免我。”
姚汉宁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说:“难道不够吗?”
罗琳默默的望了他的双眼片刻后,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在他耳边喃喃着: “这就足够了。”
重庆大使馆区一外国旅馆里的洋人来来往往,罗琳像往常一样走进了那间电话间,她有点紧张的看向外面,姚汉宁站在那里坚定的对她点了点头,罗琳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听筒。姚汉宁倚在旅馆外面随意的观察着过往行人,不一会罗琳就从里面出来了,姚汉宁等她稍微走远些才跟了上去,他们在一个小巷里汇合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