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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疏狂老鬼 当前章节:151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53

“怎么这么快?他说什么?”姚汉宁问道。

罗琳疑惑的皱起眉说:“他。。。让我放弃说服刘湘与日本人合作,今天马上返回成都。”

“什么?”姚汉宁惊讶的说道。

罗琳有些不安的看着姚汉宁,姚汉宁握紧了她的手说:“你别担心,起码这是件好事,只要不做间谍,就不会进监狱。”罗琳不安的点了点头,她承认这个消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按理说这确实是件好事,可她的内心却充满了不详的预感。

☆、夜遇勾魂使者

夜幕降临在城外的那片乱坟岗上,萤火虫湿冷的光照亮一个个孤寂的坟头,月光如被冰过的砒霜一样洒在枯黄的草叶上,点点磷火飞舞在枯枝间,食腐的乌鸦在树梢上凄厉的笑着,这阴冷潮湿的夜晚只属于那些孤独的鬼魂,他们虚无缥缈的身影游荡在坟茔之间,寂寥的乱坟岗上不时响起他们悲泣哀号的声音。

一身鲜红嫁衣的梁九凤跌跌撞撞的在没膝的荒草中跋涉着,她东躲西藏了大半晚上一口饭都没吃,恐惧和饥饿使得她现在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的,尽管如此她仍小心翼翼的提着裙裾,生怕茂密的草叶刮坏她身上的嫁衣。泉镜花已经盯上了她,八宝街的那个家显然是回不去了,她思来想去也只有躲到她干爹那里去,而梁九凤的干爹就是无常庙里煞气腾腾的黑无常。她小的时候梁老六总是怕她跟阴间的东西走的太近折了阳寿,便把她寄于了勾人魂魄的无常鬼,每年七月梁九凤都要带着供品去无常庙里供奉她这位干爹,祈求他的庇佑。如今一直护着她的张灯笼和叶皮影都已经走了,梁九凤也只能投奔自己的干爹了。

尽管一路上那些鬼魂忌惮梁九凤一身红彤彤的嫁衣不敢靠的太近,但她毕竟不是真的新娘子,身上的喜气还不够重,那些本来远远跟着的鬼魂渐渐的越靠越近,几个大胆的还伸手去扯她的衣角。梁九凤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着,好像根本没看到那些在她周围忽明忽灭闪烁着的鬼眼,她知道在鬼面前一定要稳住自己,千万不能露怯,只要自己这一口气不乱,鬼终究还是怕人的。

梁九凤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起来,她觉得自己实在是走不动了,可在她印象中并不远的无常庙却始终没有出现,她的心里不由的慌乱起来。那些紧跟着她的鬼魂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慌张,于是更紧的贴了上去,梁九凤都能感觉到几只冷冰冰的手摸上了她的脖子,那仿佛爬虫爬过般冰冷的感觉令她不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这时一个轻飘飘的鬼爬到了她的背上,梁九凤能清楚的感觉到它在自己耳边嘶嘶吐着寒气。

“滚开!”梁九凤大喝一声奋力把那些黏在自己身上的鬼甩开,围着她的鬼被她这一吓向后蹿了一尺,但它们并没有散开,而是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把梁九凤围在中间,它们瞪着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沉默不语的注视着她。

四周死一样的寂静,梁九凤的心像打鼓一样越跳越快,饥饿和疲惫让她头晕眼花,那些围着她的影影绰绰的鬼魂另她开始渐渐产生幻觉,尽管她竭力想稳住自己,但她的心却慌的厉害,她真真切切的开始害怕起来。那些鬼魂觉察到她的胆怯便渐渐缩小了包围圈,他们如挣不破的梦魇般向她压迫过来。如夜色般湿冷的恐惧紧紧攫住了她,终于梁九凤的内心崩溃了,她不可遏制的尖叫了一声便开始没命的跑起来。那些鬼魂嚎叫着追逐着她,她能感觉到无数只似有似无的手在撕扯着她身上的衣服,她被恐惧所驱使,毫无目的的在黑暗中狂奔着。

突然她一不小心绊倒在地上,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旁边的坟茔里就伸出一双骷髅手紧紧抓住她的脚腕把她向坟茔里拖去。梁九凤慌张间一把攥住了地上的荒草,但却无法抵御那拖拽着她的力量,那双骷髅手毫不犹豫的将她向地下拖去,梁九凤用自己最后的意识死死攥住地上的荒草,她的手被锋利的草叶割的鲜血淋漓。

就在梁九凤觉得自己半个身子都被拖进了坟墓里的时候,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虎啸,那双攥着她脚腕的骷髅手立刻惊慌失措的松开了,梁九凤赶紧趁机爬回地面上,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的环视着四周,那些缠着她的鬼魂都已经不见了,距她不远处一只巨大的白虎站在惨白的月光下,在它背上坐着身背大算盘的罗百山。

梁九凤虽然一直有些怕他,但此时此刻能看见一个认识人,她一直紧绷的内心不由就放松了下来,她有些惊喜的唤着他:“罗先生。。。”

“没用的东西,”罗百山冷冷的打断了她,他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像狼一样锐利又无情,“拘魂鬼使已去,城里的亡魂无人拘束,你来这乱坟岗干什么?”

梁九凤被他咬了咬嘴唇看着他说道:“罗先生,有个叫泉镜花的人带着沈阳被封印起来的五通鬼进城了,他想把城里的阴差都杀了把那只五通鬼放出来,阴长生现在也在他的手里,罗先生,现在四个阴差只剩你一个了,我爹说过你是白虎星下凡,这天底下的凡人没几能比你厉害的,我求求你阻止那个泉镜花,要是他让五通醒过来把冥府的大门打开,整个成都都要完蛋了。”

罗百山冷笑了一声从白虎的背上轻轻的跳了下来,他的动作轻盈敏捷,看上去丝毫不像个上了年纪的人,他盯着梁九凤漠然的说道:“成都完不完蛋关我什么事,我不过是住在这里而已,这里完蛋了我不过就是换个地方住罢了。”

梁九凤急切的说道:“罗先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你就对这儿一点感情都没的吗?再说你是阎王爷选出来的阴差啊,不让阴间的鬼扰了阳间的生活难道不是你的责任吗!”

罗百山斜睨着梁九凤说道:“我的责任是取人的性命,至于他们是怎么死的,跟我没有关系。”

“罗大算盘,你太过分了!”梁九凤被罗百山几句话一激,急性子立刻就犯了,她生气的说道:“阎王真是眼瞎了,选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人给他办事!你一身的本事,现在却躲在这里算啥子英雄好汉!现在阴长生可是在那个泉镜花的手里,你不在乎别人的生死,你也不在乎他的生死吗!我听我爹说过,阴长生可是你的儿子。。。”

“你给我闭嘴!”罗百山突然大喝一声朝着梁九凤的方向狠狠的一挥袖子,一股狂风立刻贴着地面向梁九凤袭来,梁九凤竟生生被这股邪风给刮倒了。

罗百山一步步走到她身边俯视着她,他俯□子恶狠狠的说道:“我看得起老六有些本事所以一直忍着你,你今天居然敢对我的事情说三道四,要不要我现在算算你还有几天活头?”

梁九凤昂起头直视着罗百山的眼睛说道:“用不着你算,你要是就躲在这里不肯救大家,这城里的人全都没的几天活头了。”

罗百山面色阴郁的注视着她,梁九凤被他看的心里有些发憷,但她依旧鼓足勇气盯着罗百山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凌厉的眼睛。罗百山沉默的看了她片刻把自己的手伸向她说道:“起来。”

梁九凤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迟疑了片刻后握住了他枯瘦的大手,罗百山一用力就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梁九凤被他拽的一个踉跄,险些又摔倒在地上。

罗百山冷冷的说道:“你来这儿到底要干什么?”

梁九凤看着他嗫嚅着说道:“我现在被泉镜花追,所以想到我干爹黑无常那里躲一阵。”

罗百山冷哼了一声说道:“就凭你也想找无常庙?不自量力。”说罢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符,他把纸符往半空中一抛口中念道:“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他话音一落,那张纸符腾的一下在半空中燃起幽蓝的火焰,天空中一团巨大的黑影突然呼啸而来落在了据他们不远处的空地上,那团黑影带起一阵疾风,地面上的草叶都被吹的沙沙作响。

梁九凤定睛一看原来是身高丈许的黑无常,在他的肩上还扛着座小破庙。黑无常把小庙放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对罗百山作了个揖。梁九凤看见自己的干爹急忙跪下去要拜,却被罗百山一把拦住,他冷冷的说道: “有我在此,你不用拜他,这几天你就躲在这里,不要再乱跑。”梁九凤赶紧点了点头。

罗百山带着梁九凤进了无常庙里,他环视了一周说道:“你晚上就睡在地上的干草上,每天夜里我让附近的小鬼稍些吃的给你,等风头过去你再出来。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休息吧。”

梁九凤赶紧向罗百山道了声谢,但她却站在那里没有动,罗百山挑了下眉毛冷冷的说道:“去睡。”

梁九凤绞着自己的袖口低着头小声说道:“我怕那些干草刮坏我的衣服。”

罗百山打量了一下她那身脏兮兮的喜服说道:“你这衣服都脏成这样了,还怕刮坏?”

梁九凤低着头说道:“这是叶皮影送我的衣服,再说我还没给程涛看过。。。”

罗百山重重叹了口气扫视了一圈后,脱下自己的外衣铺在干草上,他又在角落里找了点破布也铺了上去,收拾停当后他招呼梁九凤道:“来,睡吧。”

梁九凤看了眼那虽简陋却也像模像样的铺位,不由对着罗百山展颜一笑:“谢谢罗先

生。”说罢就小心翼翼的躺了上去,罗百山蹲□子帮她把干草上的破布抻平整,他一边收拾着一边问道:“你要嫁人了?”

梁九凤轻轻点了点头,她本来苍白的脸色也泛起了些红晕,她仰起头看着他带着点憧憬的说道:“罗先生你认识他的,他叫程涛,他现在去重庆了,他说了,一回来就娶我。”

“瓜娃子。”罗百山随口说道。

唉?你说什么?”梁九凤没听清不由追问道。

罗百山停下手上的活看着她微微提高了嗓门说道:“我说那个男的连你这个丫头片子都要,真是瓜娃子。”

“什么嘛。”梁九凤有些不高兴的扁着嘴嘟囔着,罗百山瞟了她一眼,勾起嘴角轻轻哼了下,但梁九凤却觉得他似乎笑了,她赶紧从袖口里掏出叶皮影的令牌递给他说道:“罗先生,这是叶皮影的令牌,你收着好不好,我怕我看不住它,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好人,你就救救。。。 ”

“少跟我套近乎!”罗百山突然一瞪眼睛喝道,梁九凤被他吓得不由往后缩了缩,罗百山眯起眼睛盯着她恶狠狠的说道:“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说罢就一拂袖出了破庙。

梁九凤躺在干草上望着他在月光下那高瘦的背影,觉得自己真是捉摸不透这个人,虽说阴差整日与阴间的东西打交道脾气古怪点是难免的,但罗百山这样的个性实在是少见,他既不像沉默寡言的张灯笼,也不想她那个喜欢恶作剧的爹,更不像爱玩会享受的叶皮影。不过话说回来,阴长生的脾气倒是真的有点像他,同样的喜怒无常,难以捉摸,但她转念一想,他们都是本事非凡的人,他们的世界也一定跟常人不一样吧,那样的性子也是难免的吧。梁九凤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罗百山站在庙门口,没一会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细的鼾声,他不由苦笑了一下:怎么这么能睡。他向坐在庙顶上的黑无常挥了下手,黑无常立刻飞到他面前垂手听命。

“看好她,不要让不干净的东西进去。”罗百山交代道。黑无常微微颔首表示明白,罗百山跨上白虎,白虎长啸一声便载着他向乱坟岗深处驰去。

白虎最终落在了一个小山坡上,山坡上白骨累累,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凄寒的光,四下里静悄悄的,连夜虫乌鸦的声音都听不到。罗百山从虎背上轻轻跳了下来,他拾了根枯枝一边在空地上画着圈,一边口中念念有词道:“是身无常,念念不住,犹如电光暴水幻炎,天龙堕地,众鬼醒来,请开无间大门!”

罗百山话音一落他画的那个圈里立刻燃起幽蓝的火焰,蓝色的火苗呼的腾起似乎要直接舔上漆黑的天幕,周围的白骨也被映成了淡淡的蓝色,四下里鬼哭声此起彼伏,白骨中飘出了无数数不清的鬼影,罗百山站在幽蓝的火焰和数不清的鬼怪间,看上去说不出的诡异。他一挥手抓了一朵蓝色的火苗握在手里,这熊熊的火焰非但不烫人,反而冷的像冰一样,这是来自地狱最深处的鬼火——冰焰。

罗百山将双手合十,那朵幽蓝的冰焰渐渐蔓延遍了他全身,他对着面前那团火焰念道:“地狱众鬼听我命令,吾以阎摩法王之名呼尔,被呼者速速应我,飞天夜叉,出来!”

罗百山话音一落,那一团蓝色的火焰里立刻钻出了一个咆哮不止的高大恶鬼,这恶鬼真正是被叶皮影驱使的那个。他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罗百山,罗百山不为所动的看着他喝道:“飞天夜叉听令!我乃知死之活人,治鬼之冥吏,我命你听我之令,拘解人间亡魂入冥府,不得有误!”

冰焰死死的裹住夜叉鬼,飞天夜叉疯狂的咆哮挣扎着,束缚着他的冰焰四处迸溅,周围的鬼魂感受到冰焰那销骨的寒意,更加亢奋的嚎叫起来。罗百山右手比成剑指指向飞天夜叉,一道电光顺着他的手指直击夜叉的额头,夜叉痛苦的嚎叫着,罗百山大声喝道:“飞天夜叉!听我之令!做我之仆!”冰焰变成一柱直冲天幕,腾腾火焰的中心传来夜叉鬼雷鸣一样的嘶吼,整个小山坡都震动了起来。

片刻后,那股冲天的火焰消失了,充满鬼哭声的小山坡安静了下来,地上那个圈里只剩下了一个一人高的大皮影,他对罗百山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罗百山有些疲倦的挥了挥手说:“去吧,做你该做的事。”大皮影再次鞠了个躬,便从小山坡上一跃而下。

罗百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扶着膝盖慢慢坐在了地上,他一仰头靠在了白虎的背上,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妙!妙!妙!不愧是罗大算盘,这么容易就把飞天夜叉给降服了。”

这时小山坡上突然响起了一个尖细的声音,罗百山睁开眼睛一看,只见眼前那个圈里坐着一团红彤彤的东西,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红长老。他绿幽幽的眼睛在暗夜里泛着光,微笑的嘴唇里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

罗百山恶狠狠的说:“怎么又是你这个畜生!”那只巨大的白虎也示威的低低啸了一声。

红长老却毫不畏惧的咧嘴笑了下说道:“罗百山,我在成都住了四百年了,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有本事的阴差,也从没见过脾气这么臭的成都人。”

作者有话要说:坑主最近在搬家,更的比较少,后面会继续加油哒~

☆、芙蓉城主

那些悲泣的鬼魂仍在四下里徘徊着,他们身上幽蓝的光把这布满白骨的小山坡映的犹如幽冥世界,红长老不慌不忙站起身正要向罗百山走来,罗百山突然一瞪眼喝道:“滚开!”他的手中蓦地燃起一簇绿色的鬼火,火光把他的脸映的狰狞可怖,他猛一挥手,那团鬼火立刻向红长老飞去。红长老却毫不避闪,他瞪大自己一双绿色的灵目,龇出尖细的牙齿,他浑身长长的红毛突然飘了起来,那团来势汹汹的鬼火在马上要靠近他的一瞬间突然啪的一声消失在了空气里,连红长老身上一根毫毛都没伤着。

红长老浑身飘起的红毛落了下来,他咧嘴一笑对罗百山说道:“罗大算盘,你这些把戏在我面前还是收起来吧,不如看看我这火如何?”说罢他突然对着地面一挥爪子,罗百山的面前立刻燃起了一小团火焰。周围的鬼魂被这团火焰惊着立刻嚎叫着往远处躲去,罗百山却坐在原地没有动,因为这只是一团普通的人间的火,温暖,明亮,罗百山本来狰狞的脸被温暖的火光照着也渐渐柔和了起来,他把自己枯瘦的大手伸向那团火焰,温暖的火苗把他冰冷的手烤出了些暖意,他口中喃喃着说:“真是巴适。”

红长老慢悠悠的踱到他身边,靠近那团火蹲坐下来,他抬眼看着罗百山说:“喝一杯,如何?”

罗百山冷哼了一声说道:“那就把你最好的酒拿出来,不然就给我滚。 ”

红长老笑呵呵的说道:“我红长老什么时候小气过。”说罢他用爪子在地上用力一拍,地面立刻龟裂开,两个小酒坛颤巍巍的从地下钻出,红长老拍碎了封泥,只见酒坛里竟是鲜红的血一样的液体,他把鼻子凑在坛口闻了闻说道:“这是藏了两百年的水精的血,是这天下最醇的美酒,也只有谪仙人李太白当年在峨眉与我同饮的酒能与此酒媲美,只是凡人喝了这酒非醉死不可,不知你敢不敢喝?”

罗百山二话不说拈起一坛便仰头痛饮,他把嘴角鲜血一样的酒渍一擦赞道:“好酒!”

红长老哈哈大笑道:“好!好!不愧是白虎星下凡,阳间的人喝的起这酒的除了当年的谪仙人就是你罗百山了!”他抱起酒坛摇头晃脑的吟道:“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只可惜谪仙人已去这天下最美的酒少了个知音啊,这第一杯先祭谪仙人!”说罢他一扬手中的坛子,把坛中鲜红的美酒洒向天空,登时天上星月晃然,那些扬出去的酒立刻消失在了空中。

周遭的鬼魂被美酒所吸引,不顾地上那团明亮的火焰,也聚在附近低低□着,红长老哈哈笑着说:“也赏你们一口。”说罢泼了一小口在地上。那些鬼魂立刻疯狂的凑了上去,但他们不敢喝这酒,只能围在旁边用力嗅着酒香。

罗百山斜睨着红长老说道:“你竟然还跟李白喝过酒?”

红长老微闭着眼睛呷了一口坛里的酒说:“我和很多人喝过酒,但真正让我记得住的不过陶渊明、李太白、苏东坡三个人而已,不过唯有谪仙人是我这美酒的千古知音,除了他这天下没有真正懂酒的人,谪仙人一去世上再无美酒。”

罗百山饮了一口酒说道:“你个老畜生到底活了多久了?”

“记不得了,记不得了,”红长老摇着头说道,“我也记不得我见过多少人去过多少地方了,不过天上地下唯有成都这座城最让我舍不得,当年贪恋这里的美景错过了回去的船,谁知一耽搁就耽搁了四百年了,现在我是真的有些想回去了。”

罗百山望着远处的鬼魂说道:“送你回去的人你找到了吗?”

“没有,”红长老说道,“只有成都最强的阴差才能送我回去,我等了四百年了,始终没有等到,我一直以为是你,可惜你还是差了一截。”

罗百山冷哼了一声说道:“你所谓的最强的阴差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

红长老饮了一口酒望着那团篝火悠悠开口说道:“比起秦代都江堰治水的李冰你可差多

了。”

“都江堰治水的李冰?”罗百山一挑眉毛说道,“他竟然也是阴差?”

红长老说道:“我说过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本事的阴差,就是没有把李冰算进来。成都这个人间地狱入口设立阴差已有三千年,每一代都有四个阴差,唯有到李冰那一代阎王只选了他一个人,虽然也是为冥府办事,但李冰的地位绝不同于一般阴差,他被称为是人间司命,当年他杀江神斩蛟龙,本事已经远远超于凡人,几乎与仙班比肩。李冰活着时也出现过五通闹判的事,不过他以一人之力就把五通鬼押回了地狱,九眼桥下那尊石牛就是李冰设在那里镇住鬼怒川的,这样的本事你比的了吗?”

罗百山沉吟了片刻说道:“既然你见过李冰镇压五通,当年张献忠时五通闹事你也在成都,你一定知道怎么把五通送回地狱,能不能告诉我?”

红长老眯起自己一双绿色的眼睛看着他说:“你不是对什么都不在乎么?五通是不是要闹判关你什么事。”

罗百山恶狠狠的瞪着他说道:“你个老畜生少在这里编排我!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我也不求你!”

红长老呵呵笑着说道:“罗百山,虽说你是白虎星转世,身上鬼性未尽,但你现在毕竟是个人,不过做人你始终都不太擅长。人就是有诸般舍不得,诸般放不下,偏偏你就是不肯承认,难怪你活的这么苦。”

罗百山冷笑着说:“我有何放不下的,我活着就是为了取人性命,这世上的人情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红长老斜睨着他说道:“张灯笼死以后你怕凶神无人拘束,废了那么多法力驯服了日游神和夜游神,如今叶皮影一死,你又召唤无间炼狱的冰焰驯服了拘魂的飞天夜叉,这可都是要命的活,你要是真的什么都放得下,何苦要这么做?”

罗百山没有搭腔,他沉默了片刻突然举起坛子猛灌了一口酒,他放下坛子咬着牙说:“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我要亲手送五通回去,我绝不放任他毁了这里。”

“你不可能送他回去,送他回去的另有其人。”红长老说道。

罗百山一挑眉毛问道:“哦?是谁?我亲自去找他。”

“天机不可泄露,”红长老说道,他一双灵目里闪着神秘莫测的光,“ 你们这代阴差这次必然都会死在五通的手上,这是劫数,谁也逃不掉,以后的事情自有后来人来处理,罗百山,你的日子不多了,好好耍你剩下的日子吧,等有一天你做回了鬼,才会明白这苦短的人生是多么可贵。”

罗百山沉默了片刻一仰头饮尽了坛子里的血酒,然后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跨到了白虎的背上,他一双深陷的眼睛也染上了些朦胧,他冷冰冰的说道:“你个老畜生,我认识你四十多年了,你从来就只知道打哑谜,酒我已经喝过了,我走了,不跟你废话。”

“等等。”红长老叫住了他。

罗百山斜眼看着他说:“你还想怎样?”

红长老脸上现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他说道:“告诉你的儿子阴长生,让他来找我。”

罗百山听了他的话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但他很快别过脸去冷冷的说道:“我没有儿子。”说罢就骑着白虎隐入了夜色中。

红长老重新抱起自己的酒坛一口口品起来,这时候他身边一个声音问道:“长老,难道阴长生真是我们在等的人?”问话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山坡上的江海侯爷。

红长老兀自一边饮着酒一边说道:“我认为就是他。”

“可是他不是阴差。”江海侯爷走在火堆旁注视着熊熊的火焰说道。

红长老说道:“他只是现在不是而已。”

江海侯爷点了点头似有所悟,红长老仰头看了看天上的繁星说:“如此良宵,长卿何不弹一曲助兴?”

江海侯爷摆了摆爪子说道:“弹琴那都是做人时的事了,久不做人早生疏了。”

红长老哈哈笑着说:“你不记得琴,那张绿绮琴可忘不了你,想当年你一曲凤求凰琴挑卓文君也算是千古佳话,我没记错的话,你做人时的名字可是司马相如?”

江海侯爷答道:“司马相如已死千年,自从位列仙班我就不再惦记人间的往事,可惜到底是忘不了这块故地,当年与长老你流连这里的美景错过了回程的船,竟耽搁在这个地方做了畜生,想想也着实是可笑,不过我毕竟修为不深,只是竟然连芙蓉城主你也。。。”

“不要叫出我的名字,”红长老打断江海侯爷道,“既然现在做了畜生,就莫要提当年的仙名。”

江海侯爷笑了笑说道:“也罢也罢,在这里做四百年的畜生,倒是比做神仙来的快活。难得良宵,不如我就弹一曲吧。”说罢江海侯爷向天上一挥手道:“绿绮来!”天上立刻飘来一张古琴,琴弦竟是如练的月华凝成的,这便是绝世古琴绿绮。江海侯爷屏息凝神弹奏起来,淙淙琴声流淌出来,山林在这琴声中自生浩然,这琴声就是是当年琴挑卓文君的那曲凤求凰,天地悠悠,逝者如斯,这早已湮没在历史风尘中的名曲竟在这布满白骨的小山坡上重新奏响。

红长老卧在火堆边阖上眼欣赏着这优美的琴曲,看上去就像一只红色的狮子狗,这诡异的动物看上去和仙人似乎不可能有任何的关系,但是刚才江海侯爷却无意间叫出了他的仙名,这个仙名在人间一直在流传,欧阳修提过这个仙名,苏轼也提过这个仙名,蒲松龄也写过这个仙名,但谁也说不清这个仙名究竟指代的是怎样的一个仙人,那是一个人间最为神秘的仙名——芙蓉城主。

☆、五通复活

血色的黄昏降临到了南河上,一艘小轮船像蜗牛爬一样在河面上行驶着。这船远看似乎是艘普通的客船,但凑近了才发现原来船身上焊着铁板,甲板上还摆着一门小钢炮,船头上站着个威风凛凛的人,仔细一瞧这人正是警齤察局局长刘子密是也。可别以为刘子密这是在利用职权开出公家的船在南河上兜风,他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在巡逻,而起因就是最近发生在成都的一条爆炸性新闻。

前段日子成都日报的几名记者在九眼桥上拍到了一只鸟首人身的怪物在半空中飞翔,此消息一出整个成都立刻陷入了一片恐慌,本来前段时间的碎尸案还未破获,坊间就一直流传此案的凶手是恶鬼,如今成都日报上登出的照片似乎正印证了这种流言,一时间南河一带几乎没人敢靠近,很多船家也都停工了。民国时成都烧火靠的几乎都是木柴,这些木柴大部分都是经由水路从乐山运来的,最后运木柴的船家统一停靠在南河上游的水码头上,成都市每日所需的木柴就是从这里流出的。如今船家忌惮南河上的怪物纷纷停工,这使得成都市内木柴紧俏,一夜间木柴价格暴涨,惹得市民们怨声载道。针对目前成都动荡不安的现状,不时有市

民到警齤察局门口情愿,要求警齤察局抓住妖怪还成都太平。这可苦了警齤察局局长刘子密,他每天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的吼着:“前段时间要老子捉鬼,现在又要老子去杀怪,妈齤勒批的,当老子是吕洞宾哦!告诉那帮瓜娃子他们找错部门了!这种事上青城山找专业道士去,每天来老子这里闹啥子嘛!”

刘子密吼叫归吼叫,市民们每天还是不依不饶,城里这几日木柴稀缺刘子密家也眼看着就要断柴了,老婆大人终于祭出尚方擀面杖对刘子密大吼道:“姓刘的,赶紧想个办法去!”一顿敲打后,一直消极应付市民抗议的刘子密突然抖擞精神开始着手解决问题,他通过报纸向全市发布消息,宣布警齤察局会派出海军沿南河巡逻保护市民安全,望各位船家恢复航运,保证成都市正常的木柴供给。于是,刘子密今天果真率领海军出来巡江了。

说起刘子密带的这支海军,用成都话讲还真是有够“洋盘”。这支海军还是军阀割据的产物,军阀混战时各大军阀为了虚张声势,纷纷给自己的部队起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番号,比如所谓炮兵团连门土抬炮都没有,再比如几乎各个军阀都有的所谓混成旅,听着像是步、骑、炮、工兵种齐全的部队,其实压根就是清一色的步兵,一点都不混。成都的这支所谓海军,也是刘湘没上台之前为了壮自己的声势,胡乱组建起来的,而海军的全部装备就是刘子密今天乘的这艘小破船。这艘小破船本来就是客船,后来焊上钢板摆上钢炮就成了军舰了。这艘船吨位小,马力也不大,更要命的是机械动不动就故障,根本没有实际战斗力,也就是个摆设,指望这种破船能杀怪,纯粹就是在做梦。

刘子密站在船头巡视了片刻后,拿起胸前挂的哨子用力一吹后吼道:“给老子集齤合!”他话音一落,船舱里立刻响起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几个警齤察跌跌撞撞的从船舱里钻出来在甲板上站成一排,这几个警齤察岁数都不大,看着也就是二十岁上下,有一个年纪小的还拖着鼻涕,这几位就是这支海军配备的船员。

刘子密满意的审视着眼前几个看着不甚着调的少年,这时江面上几艘轻舟驶过,撑船的船家看家看见刘子密的这艘小破船纷纷大声调侃起来:“刘局长,把巡洋舰开出来了哈。”“刘局长,你这巡洋舰好洋气哦。”

刘子密听了他们的调侃恼羞成怒的扒在船舷上吼道:“都给老子闭嘴!再泼老子冷水小心老子烧开了给你们泼回去哦

船家们听了他的话毫不害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高声喊道:“哥老们快点把船撑走嗦,浪沉兵船小心刘局长要我们赔钱哦!”河里的船家们哈哈大笑着用篙子轻轻一撑,一艘艘小船就轻快的飘远了,只剩下刘子密的“巡洋舰”还老牛拉车一样在龟速前行着。

刘子密在船上被气的直跳脚,他对着几条远去的小船气急败坏的吼道:“就你们这些个龟儿子在江湖里行走,江和湖都被你们污染掉了哦!”

船上几个船员听见船家的调侃,早就吃吃笑成了一团,刘子密听见笑声转向他们几个张牙舞爪的吼道:“笑啥子!笑啥子!都给老子严肃点!”几个船员立刻被吓得噤了声,赶紧挺胸提臀站好。

刘子密很是满意自己的淫威,他拽着裤带狠狠的把裤子往上提了提,装腔作势的说道:“老子先点个到,没来的举手,很好,没人举手,那就是都来了噻。你们给老子听好了,这次我们是出来捉妖的,关于这个妖咋个捉法,你们有啥子想法?”

几个船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刘子密便点着其中那个拖着鼻涕的说道:“你说说看,对,说的就是你,躲啥子躲,长着张通缉犯的脸就不要怨人家盯到看。”

拖鼻涕的船员用袖口狠狠擦了下鼻涕后说道:“报告局长,我家老汉儿(爸爸)讲了,这个鬼最怕的就是大粪,不如我们一人挑一担大粪上街,看见哪个不顺眼迎面就给他一瓢!”

刘子密头痛的一拍脑门说道:“我说你对这个社会是有啥子不满的,咋个这种歪主意也想的出来?你不能普渡众生,也不要祸害苍生好不嘛!”

“那。。。那局长,我们该咋个办嘛?”拖鼻涕的的小警齤察问道。

刘子密训斥道:“咋个办?我说你们一个个是为了显得高点才把脑壳带上的吗?动动脑子噻!你们想想这个鬼是啥子东西?那是枪打不烂,砖拍不死,像你说的啥子啥子泼大粪那更是不管用的,不然我们还拜啥子关二爷钟馗做啥子,直接人人家里供一坨大粪好了!”

一个小警齤察问道:“那要是这样我们看见鬼岂不是只能跑了?”

子密说道:“我每次看到比我还瓜的人我真是心头一暖哦,你咋个不想想,你跑得过鬼吗?人家鬼都是飞起走的。所以我们看见鬼要跟他讲道理,哦,告诉他这个随便出来吓人是不对的,懂噻?”

“。。。哦。”几个小警齤察面面相觑了下勉强答道。

“大点声!”刘子密高声喝道。

“懂!”几个小警齤察立刻提高嗓门吼道。

刘子密的脸上现出满意的表情,这时一个小警齤察问道:“刘局长,听说你不是见过鬼吗?当时你是咋个跟那个鬼讲道理的?”

刘子密说道:“讲啥子道理,老子当时碰到的是个女鬼,这个女鬼是不讲道理的,就跟女人一个样,懂噻?这个女鬼刚开始还是个水灵灵的妹儿,而且一上来就调戏老子,但是被老子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后来她立刻就现出原形了,那个长的哦,就跟老子用左手画出来的一样,幸亏老子临危不惧,硬是把她给制服了!”

几个小警齤察听了刘子密的英勇事迹立刻佩服的鼓起掌来,刘子密越发的洋洋得意了,一个小警齤察有点担忧的问道:“那刘局长,那我们要是碰见这种讲道理也不管用的女鬼出来调戏我们可咋个办哦?”

“她敢调戏你,你就非礼她噻!”刘子密义正言辞的说道,“现在都啥子年代了,你们咋个一点流氓意识都没的。”

几个小警齤察立刻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刘子密挥了挥手说:“这个咋个办你们都明白了噻,现在你们在船上分散开,注意下有没的啥子异常情况,好了,解散!”

刘子密一声令下几个小警齤察立刻在甲板上各占一个角站好,而他自己晃晃悠悠的走进船舱到里面找地方睡觉去了。

黄昏的南河上静的吓人,残阳把河水映的像血水一样红彤彤的,那个拖鼻涕的小警齤察站在船尾心里不由有些慎的慌,他有些紧张的注视着河面,生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突然钻出来。

这时他看见后面有一艘小船跟了上来,船上看不见撑船的人,这艘小船却驶的飞快,他心里正纳闷着,这艘小船已经靠近了船尾,他看见船头坐着个一身红衣的长发女人,她抬起头随意的瞟了一眼小警齤察,小警口察看见对方的脸,登时竟有一种魂不附体的感觉。小船擦着船尾轻快的驶走了,小警齤察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在甲板上追着那艘小船,其他几个人看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围上去问道:“你咋个了?中邪了?”

小警齤察失神的站在船头指着前面那艘小船结结巴巴的说道:“仙女。。。前面那艘船上有仙女。。。”

其他几个人听了他的话不由挤在一起好奇的看着前面那艘小船,一个大胆的高声喊道:“美女!转过来让我们看一眼噻!”

前面小船上的女人听见他的话还真的站了起来,几个少年好奇的看着她的背影,急欲一睹芳容。红衣女人缓缓的转过了身来,她仰起头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几个小警齤察霎时间全都愣住了,他们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看着那个红衣女人精美绝伦的脸。

那艘小船渐渐驶入了九眼桥下第五个桥洞中,女人令人恍惚的脸孔慢慢隐入了阴影里,小轮船也慢吞吞的逼近了那个桥洞,这时候几个愣在那里的小警齤察中的一个突然醒过神来,他焦急的呼叫着:“快!快!快下去转舵!我们要进海眼了!”

其他几个人听见他的话这才如梦初醒,九眼桥下第五个桥洞是南河上的禁地,凡过此处的船没有不翻的,而且事后连个残骸都打捞不上来。几个小警齤察顾不上思考那个女人的船为什么安然进了桥洞,他们疯狂的往船舱里跑去。

刘子密被忙乱的脚步声惊醒,他晃晃悠悠的走出船舱刚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就跟一个小警齤察装了个满怀,刘子密险些被撞个四脚朝天,他勉强定住脚步破口大骂道:“瓜娃子!赶着投胎啊!”

小警齤察面如土色的说道:“局长,不好了!船要进海眼了!”

刘子密听了他的话立刻清醒了过来,他把小警齤察往旁边一推几步走上船头一看,果然小轮船正慢慢悠悠却目标明确的向海眼里驶去。刘子密转过头来吼道:“愣着做啥子!赶紧去转舵!”

几个小警齤察立刻慌张的钻进了船舱里,可不一会里面就钻出了一个人哭丧着脸说道:“刘局长,舵卡住了!”

刘子密一听不由脸色也白了几分,眼看小船就要驶进海眼,水流也变得湍急了起来,刘子密都能感受到小船已经开始颠簸了起来,这时他突然一眼看见甲板上那门小钢炮,刘子密急中生智喊道:“快!快!开炮!”

原来这艘小轮船吨位小,每打一炮船身就会后退一大截,刘子密此时是想借助钢炮的力量把小船退回来,几个小警齤察立刻明白了刘子密的用意赶紧手忙脚乱的跑去开炮。一颗炮弹凌空打出去,小船果然往后倒退了一大截,船上的众人刚松了一口气,但这时船好像突然被一股力量拽着一样飞速的像海眼驶去。桥洞中湍急的水流哗哗作响,小船剧烈的颠簸起来,桥洞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骇人的嚎叫声。几个小警齤察谙熟水性,纷纷跳船跑了,只把刘子密这个旱鸭子一个人晾在了甲板上,刘子密急的哇哇直叫:“你们不要丢下老子啊!”但几个小警齤察早就自顾自的游远了,刘子密惊慌的想,难道他今天注定要牺牲在这里了?

小轮船剧烈颠簸着进了桥洞,恐怖的暗影一下子吞噬了刘子密,他听到桥洞里一片鬼哭狼嚎声。太阳马上要下山了,河面上平铺着最后一丝血红的光,刘子密看见桥洞的外面泊着一艘小船,船头上站着一个绝色的女人,他认得她,那张脸只要见过一次就至死都不会忘记。刘子密疯狂的冲她求救着:“救命啊!救命啊!”

可是小船上的女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她牵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那如花般美丽的笑容却顷刻让刘子密觉得彻骨的寒冷,他从她的笑里读到了死亡的味道。

这时一个大浪卷来把小轮船撕成了两半,刘子密随着船身的残骸坠入了水中,河水咕嘟咕嘟的灌入他的口中,他觉得自己喘不上起来,他惊恐的看到无数恶鬼在周围咆哮盘旋着,他的耳朵里却一片寂静什么都听不到,刘子密的脑子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他要死了。

泉镜花微笑着看着那艘小轮船在桥洞里渐渐的被恶鬼们拖入鬼怒川中,可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虎啸,一只白虎从天而降冲入桥洞中,虎背上的人大喝一声:“勾魂使者在此百无禁忌!”鬼怒川中原本亢奋的恶鬼立刻惊慌的潜入水中,罗百山一把拽起已经奄奄一息的刘子密呼啸着飞出了桥洞,他把昏迷不醒的刘子密扔到岸上就骑着白虎转身飞回了九眼桥上,罗百山跳下虎背站在桥栏上俯视着桥下的泉镜花,南河上的江风把他的长衫吹得烈烈飘舞。

泉镜花扬起脸对他微微一笑说道:“你终于来了,我找了你很久了。”

罗百山面色阴郁的看着他说:“几日不见,你这条倭狗身上的妖气竟变的这么重。”

“倭狗?”泉镜花听了他的话朗声笑起来,“不,你错了,其实我连条狗都不如。”

罗百山声音低沉的说道:“叫阴长生出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没问题。”泉镜花微微一笑撩开了船舱的帘子,他对着里面柔声说道:“来,出来,见见你的父亲。”

片刻后阴长生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他脚腕上锁着一根铁脚镣,头深深的埋在胸前不看任何人。泉镜花用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在他耳边柔声说道:“抬起头来,让你父亲好好看看你。”

阴长生战战兢兢的抬起头看着桥上的罗百山,他苍白的脸上布满细密的黑色纹路,一双眼睛漆黑一团已经完全没有眼白。罗百山看着他不由眯起了自己那一双深陷的眼睛,他看出来阴长生的身体已经完全被五通占据,除非五通能醒来自愿离开他的身体,否则任何人都不能解除他的附身。

泉镜花对罗百山说道:“罗百山,你看,他多么痛苦,现在只有你能救他,把你的令牌给我,让那只五通活过来,然后他的痛苦就可以解除了,其实我也不想看他这么痛苦。”

罗百山盯着他阴郁的说道:“你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不配拿阴天子的令牌。”

“没错,我就是畜生都不如!我过的日子连畜生都不愿过!”泉镜花有些激动的对罗百山喊道,“罗百山,我能感受到你身上跟我一样的气息,你也好,我也好,阴长生也好,我们都是被正常人排斥的异类,我想过一天正常的日子的心情你懂得的对不对?我没有别的要求,我只想把冥府的大门打开,然后看一眼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可是你知不知道冥府被打开后恶鬼横行人间的下场?”罗百山阴沉的说道。

“我不管!”泉镜花偏执的大喊着,“别人可以毫无理由的折磨我凌口辱我,我仅仅想看一眼一个带颜色的世界都不行吗!”他的长发在夜风中飘舞,眼中闪着异样的光,他看上去像疯了一样的激动。

罗百山盯着阴长生说道:“长生,你说,你打算怎么办?”

阴长生听了他的话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突然仰起头来疯了一样吼道:“你就给他吧! 你就给他算了!我受不了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放我回去让我好好过我的日子去吧!你们的事情我统统不想管!”说罢他蹲□子崩溃般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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