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镜花仰头看着罗百山说道:“你听见你儿子说什么了,把你的令牌给我,让我们结束这一切。”
罗百山低下头沉吟着没有说话,太阳终于完全落入了地平线下,茫茫黑暗笼罩住了整个成都,一轮圆圆的月亮升上了天空,灿灿月华照的南河泛起了一层微光,空荡荡的南河上只有泉镜花的小舟和站在桥栏上的罗百山。
“罗百山,你想好了么?”小舟上的泉镜花问道。
罗百山没有回答他,突然他高瘦的身子一下翻下了桥栏向泉镜花的小舟上俯冲下来,他的目光寒气逼人,他伸出自己枯瘦的大手直直掐向阴长生的脖子。
泉镜花立刻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了:他想杀死阴长生!情急之下,他一把拉着阴长生躲进了船舱里,从船舱里飞出一只恶鬼,那恶鬼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把小船咬成了两截,罗百山落脚的船头和船身分离开后开始渐渐下沉,这时那只白虎飞下来驮起了罗百山。
泉镜花从船舱里探出头来不可思议的喊道:“罗百山你疯了!你连自己的儿子都要杀!”
罗百山骑在白虎背上冷笑了一下说道:“生为阴差,死做冥吏,谁要是找阎王爷的不痛快,就全都要不得好死!”说罢他突然抽出身后背的大算盘向南河水劈去,如镜的河水被他劈为了两半,从河底飞出来一大群凄厉尖笑的蝙蝠,蝙蝠的翅膀上燃着绿色的鬼火,一大片河面都被映成了幽幽的绿色。蝙蝠飞尽后一把燃着鬼火的大刀从河底飞出,这便是地府里的斩妖宝刀辟邪,罗百山抄起那把大刀就向泉镜花的小船砍去。
泉镜花微微眯起美丽的双眼,他手一挥从船舱里飞出了一只眼睛血红的乌鸦,乌鸦突然暴起变成一只大天狗,泉镜花跨上大天狗的脊背腾空而起。他伸手从半空中折下一段月光,那段月光竟在他手中凝成了一柄长剑,他挥起长剑就向罗百山迎去。
大刀和长剑猛地碰到一起,鬼火和月华在空中四处迸溅,两个人都被震得向后退去。罗百山惊呼道:“你竟然能挡住地狱里的辟邪刀!”
泉镜花微微一笑说道:“我的力量从小就被封印起来,但是自从来到成都,我觉得我身体里的能量一直都在不断的醒来,现在你不一定是我的对手。把你的令牌给我,我不想杀跟我相似的人。”
“你休想!”罗百山大喝一声举起大刀再度劈下去,泉镜花挥起长剑迎了上去。
阴长生独自一个人躲在船舱里,他紧紧的用手塞住自己的耳朵,鬼怒川里恶鬼的嚎叫仿佛在召唤着他,他觉得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似乎要撕裂他的身体喷涌而出,他的口中惊恐的喃喃着:“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他倒在地上全身不停的痉挛着,一阵阵的翻着白眼,他全身上下都开始冒出黑烟来,他觉得一股邪恶的力量在不断吞噬着他的心性,他的心中只剩下了毁灭和破坏。阴长生苍白的脸孔开始渐渐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山魈一样的五通淫邪的脸。终于他睁开自己血红的眼睛,跳起来一把撕裂了船舱飞了出去。
五通鬼的嘶吼惊动了正在酣战的罗百山和泉镜花,泉镜花对着五通大吼道:“杀了他!杀了他!拿到令牌!”五通却并没有听从泉镜花的命令,他紧握双拳飘在半空中,人的痛苦和鬼的邪性在他脸上不断交织闪现着,他仰头起头来高声咆哮着,吼声如雷鸣般震动着四周的空气。
“快去杀了他啊!”泉镜花高喊道,“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你也不必给他留情面!快去!把令牌取来!”
罗百山眼神阴暗的与五通鬼那双血红色的小眼睛对望着,他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大刀,五通鬼愤怒的撕扯捶打着自己却始终没有扑上来,他们就这么隔空对峙着。突然罗百山举起手中的大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五通鬼冲过去,他身上迸发出让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他周身都燃起绿色的火焰。泉镜花顿感大事不妙,他挥起长剑想冲上去拦住罗百山,竟生生被罗百山身上的气场震开,险些跌落进河里,燃烧着绿焰的罗百山就像颗流星一样向五通冲过去。
五通鬼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罗百山的举动,他微微怔了下后,突然狂吼了一声也向罗百山冲了过去,他举起自己长满黑色长毛的利爪直扑罗百山的心口,罗百山把大刀一横挡在自己的胸前。五通的利爪要看就要碰到那把大刀,他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罗百山的眼睛,可就在这时罗百山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不可思议的微笑,他握着大刀的手突然松开了,五通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可这时他已经来不及收回自己的手了。燃着绿焰的大刀坠入了江里,溅起一小片绿色的水花,于此同时五通的利爪插入了罗百山的胸口里。
五通鬼推着罗百山落在了九眼桥上,喷涌而出的鲜血粘满了他的手臂,那只长满黑毛的手臂渐渐变了阴长生苍白纤细的胳膊,那只五通又变回了阴长生,他身上的长衫都被冷汗湿透了,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手插在人血肉里的感觉,他甚至能感觉到罗百山的心脏就在自己的手中怦怦跳动着。
阴长生惊魂未定的看着罗百山颤抖着问道:“你为啥子不躲?”
罗百山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他看着阴长生没有回答,嘴角上还挂着那一丝不可思议的微笑。
阴长生的眼圈突然就红了,眼泪不受控制的从他的眼眶里涌出,他愤怒的喊道:“你为啥子不躲!你已经害了我一辈子了,你临死还要让我背上个杀亲爹的罪名!”
罗百山微微笑了下吃力的说道:“你用不着自责,我没有养过你,我不配让你叫声爹,你就当自己是阴云宗的亲儿子,我知道自己欠你太多了,这下我还清了。”
“你就这么死了我怎么办!我以后还有啥子脸面活下去!”阴长生流着泪疯狂的喊着,“我恨你!我恨你!”
罗百山声音微弱的说道:“长生,我一直都没认清自己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我取了那么多人的性命,我以为自己真的是恶鬼,可我忘了,其实我也不过是个人,我也逃不过人的七情六欲,可我一直都没明白这一点,所以我这一辈子都活的很失败。”罗百山抬起头来看着阴长生留给了他最后一句话:“长生,千万不要像我这样活。”说罢他的身子一软渐渐倒了下去,阴长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从罗百山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这时天空西边的一片明星突然发出比月亮都耀眼的光芒,那簇光芒化为一条光带直射罗百山的尸体,罗百山的尸体里飘出一缕有些模糊不清的游魂,那缕游魂看上去似乎是二十岁时的罗百山,他高鼻深目的脸上充满带着异域风情的英俊,他仰起头看着西天上那片明星,从那簇光里一个峨冠广袖手持卷轴的人走了下来,他衣袂翩翩步履轻盈浑身洋溢着一股仙气,他在半空中展开卷轴高声念道:“中天紫微大帝请白虎星君归位!”
桥上的白虎长啸一声蹿到了那仙人身边,仙人举起手中卷轴对罗百山说道:“白虎星君速来领命!”
可是罗百山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对着天上的仙人微微笑了下说:“我不回去。”说罢他转过身向九眼桥的桥头走去,在那里一个红衣的新娘正微笑着等待着他。罗百山走到那新娘面前牵起她的纤纤小手,微笑着说道:“珍珍,这回我再也不跑了。”裴珍珍开心的点了点头把头枕在他的胸前,他们幸福的拥抱在一起。
天上的仙人厉声喝道:“白虎星君!你若违抗紫微大帝圣命将被除去仙名灰飞烟灭,速速跟我回去!”
罗百山没有理会那个仙人,他捧起裴珍珍纤小的脸蛋,低下头看着她说:“珍珍,你准备好跟我一起走了么?”裴珍珍笑着点了点头说:“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他们相视一笑后握紧彼此的手毫无畏惧的站在那里,罗百山对着仙人微微颔首道:“有劳使者了。”
仙人手一挥,那只白虎立刻长啸一声向罗百山和裴珍珍扑来,阴长生失声惊呼道:“不要啊!”但是已经晚了,罗百山和裴珍珍的游魂被硕大的白虎一口咬成了两半,他们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了空气里。白虎长啸一声回到了仙人身边,那个仙人带着白虎沿着那条光带回到了天空上,那道耀眼的光带渐渐消失不见了,西天上的那片明星也渐渐暗淡了下去,九眼桥上只剩下了阴长生和罗百山那躺在血泊中的尸体。
泉镜花骑着大天狗飞到了九眼桥上,他跳下天狗的背,蹲□子想剖开罗百山的胸口,阴长生冲上去拦着他喊道:“你就放过他吧!他都死了!”
泉镜花不耐烦的一把把阴长生推开,阴长生向后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泉镜花把手伸进罗百山的胸口里把他的心脏掏了出来,那颗还带着热气的心脏在他的手里化成了一个小令牌,令牌上写着四个烫金的大字:无拘幽冥。泉镜花转过身去以令牌指着阴长生兴奋的说道:“醒过来吧!”
阴长生只觉得体内的血液似乎都在逆流,一股股热气直冲他的天灵盖,他惨叫着在地上翻滚着,他只觉得似乎有人要从他的头顶剥开他的皮,把他整个人从他的皮囊里抽出去,终于他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昏了过去。从他的身体里冒出一股股黑烟,黑烟汇聚起来变成了一只形似山魈的五通,虽然他的身形看上去还有些模糊,但好歹已经有了自己的身子,不用再依附在阴长生身上了,阴长生皮肤上那些黑色的细纹也消失不见了。
泉镜花满意的看着眼前的五通,他兴奋的张开双臂说道:“去吧,去把另一个令牌也找出来!”五通鬼一声嘶吼便化作了一团旋风向远处卷去。
此时就在南河岸边,刘子密大气不敢喘的躲在一棵大柳树后面,也多亏他命大,他被罗百山扔到岸上没多久就自己醒了过来,刚好看到了发生在南河上的这离奇的一幕。刘子密魂不附体的想着,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难不成自己已经死了?
此时的梁九凤正躺在无常庙的干草上辗转难眠,她努力合上眼睛想尽早入睡,但肚子却饿的咕咕直叫。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干脆一翻身坐了起来,梁九凤扁着嘴想,她就知道那个罗大算盘不可信,说好晚上让小鬼给她送吃的来,怎么今天还不来,她都饿了一整天了。
梁九凤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干草上,她有些心疼的摩挲着自己的身上脏兮兮的嫁衣,她心想,这衣服都脏成这样了,等程涛回来她可穿什么嫁给他呀。可是程涛怎么还不回来,他不是说就一点公务吗?难不成他在重庆碰上什么麻烦了?想到这里梁九凤没来由的心慌起来,她赶紧暗自呸了几口,懊恼的想自己瞎想什么呢,没事干怎么咒上程涛了。
这时外面突然刮起了大风,没膝的草叶被吹的沙沙作响,梁九凤站起身来走到无常庙门口向外张望着,她想着是不是罗百山来了。可是梁九凤并没有看见罗百山和那只大白虎,她只看到一股黑色的旋风迅速向自己卷来,在那团旋风的中央,她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张五通的脸。
梁九凤惊呼了一声赶紧关上了庙门,她靠在门上用自己的身子紧紧的抵住木头门。外面飞沙走石的声音越来越大,一阵狂风突然把庙顶整个掀开了。梁九凤惊恐的抬起头来,只见五通那张可怖的脸正狞笑着俯视着她。那股黑旋风直向她卷来,梁九凤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气像自己袭来,就在那股旋风逼近她的时候,她浑身鲜红的嫁衣突然像失血般变成了惨白色,黑风裹挟住一身白衣的梁九凤,卷着她飞出了小庙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火烧云的预言
阴沉的黄昏降临在一片苍绿的山坳里,一声嘹亮的火车汽笛声打破了山坳里的寂静,一辆蒸汽火车在山坳间的轨道上飞速前进着。
一等坐席的包厢里,罗琳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晚风吹起了她耳边散落下来的鬓发,她辨认着窗外的景物,心想自己应该已经到绵阳了,再有不超过三个小时她就能回到成都了。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被夜风吹的冰凉的手,她转头一看原来是姚汉宁,他伸手关上了窗子温柔的说道:“晚上冷,别吹风了。”
罗琳看着他的眼睛不由微微的笑了,她把他枕在姚汉宁结实的肩膀上,姚汉宁张开双臂温柔的抱住了她,罗琳靠在他的怀里喃喃的说道:“ 汉宁,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贴的这么近了,到了成都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姚汉宁笑了笑说道:“说什么傻话呢,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还有一辈子要过呢。”
罗琳听了他的话无声的叹了口气,她直起身子看着他说:“汉宁,我不知道这次土肥原让我放弃原定的计划回成都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我一直都有种不好的预感,答应我,在成都你一定要停止和我的一切联系,如果让泉镜花或是土肥原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后果将不堪设想,我不想再害你了,我已经欠你太多了。”
姚汉宁抬起她的下巴说:“罗琳,我不喜欢你的用词,你什么都不欠我的,保护自己所爱的女人难道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么?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的,不过你放心,我知道分寸,不会胡乱冒险的,你只要记住我永远都会在你的身边。不管回成都以后会发生什么,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切就都会过去的。振作一点,拿出你当初打我耳光的勇气来,我知道你没问题的。”
罗琳看着他的眼睛严肃的说道:“先生,我问您最后一遍,您真的想好跟我在一起了么?您到底看上了我什么?我希望您能想清楚,如果您肯回到您原来的生活中,您会前途无量的,而跟我在一起,您将一无所有。”
姚汉宁看着一本正经的罗琳却失声笑了,他捏了捏她的脸蛋说:“傻丫头,一个人一辈子最快乐的事情不就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么?你就是我的‘1’,什么前途名利都是‘0’而已,没有你这个‘1’,有再多的‘0’我也是一无所有。”
罗琳有些急躁的说道:“汉宁,我在跟你说认真的!我希望你能给出有说服力的理由来,好让我相信我是值得被你这么爱的,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觉得你对我的喜欢是那么的不真实。”说到这里她有些垂头丧气的别过了头去。
姚汉宁从背后抱住她温柔的说道:“我的绿眼睛小姑娘,你放松一点,男人都是这么爱女人的,关于如何去爱,我觉得你不如我懂得多,我们以后还有很多的日子,我可以慢慢的教你。”
罗琳在姚汉宁的姚汉宁的怀抱里渐渐放松了下来,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姚汉宁身上那令人安心的体温。她一直以为爱情就是一场充满欺骗的阴谋,她从没想过爱情原来也可以像姚汉宁所呈现给她的这样,他包容她的一切,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却丝毫不求回报,而她原本以为这世界上只有她的父亲会这么爱她。可是姚汉宁的爱却做到了,他在全世界都抛弃她的时候对她说,到我这儿来。
就在罗琳完全沉浸在姚汉宁怀抱里的时候,姚汉宁突然惊呼道:“快看!那是什么!”罗琳疑惑的睁开了眼睛,夜□临前的天空映入她的眼帘,她绿眼睛的瞳孔陡然的扩大了。
本来阴沉的天空上突然燃起了血色的火烧云,那些火烧云以一种诡异的形状在天空中蔓延着,看上去就像是有人用一支硕大无朋的笔蘸着血在天上写下的一行字。姚汉宁眯起眼看着天上突然现出的火烧云说道:“ 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金文,”罗琳盯着天上的火烧云说道,“是早已不再使用的商周时的文字。”
“你认得?”姚汉宁惊讶的问道。
罗琳点了点头看着天上那血色的金文一字一字的念道:“五通醒,司命现,冥府开禁。”
天空上那行来自未知力量的文字传达着令人战栗的恐惧,罗琳惊恐的盯着那仿佛来自地狱的熊熊燃烧的火烧云,她觉得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她不知道在成都到底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等着她。这时她突然注意到在西天边长庚星已冉冉升起,但它那如宝石般的光芒却在渐渐的暗淡。罗琳猛地想起今晚该是林仲平动手干掉程涛的日子了,她给他下的咒该生效了。她仔细的观察着长庚星隐没的情况,她从星相里推测程涛应该命丧今晚。
这时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下,天幕上一片漆黑,那燃烧的火烧云也不见了,可就在这时一大片流星雨突然像疯了一样划过天空,彗星燃着绿焰的彗尾搅乱了整片星空,罗琳所熟悉的所有星象全都被打乱了,她焦急的想从天相中读出点什么却始终不得章法,她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浓。这时火车呼啸着钻入山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住了她,罗琳陷在黑暗中惊恐的想,到底要发生什么了?
这时一声划火柴的声音撕破了包厢里的死一般的寂静,罗琳被那声音吓着不由小声惊呼了一下,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是姚汉宁划着了一根火柴,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罗琳不安的看着他被火光照亮的脸,姚汉宁却一脸的平静,燃烧的火苗的他的双眼里跳动着,他直视着他的眼睛温柔却坚定的告诉她:“别怕。”
☆、程涛受伤
漆黑的夜色如墨汁一样泼在云南扎西地区的山林间,夜行的野兽在夜色的隐蔽下悄无声息的展开最原始的杀戮,苍茫山林的每个角落都在上演着捕食者与被捕食者你死我活的斗争,但四下里却静的吓人,只有树梢间突然暴起的猫头鹰扑扇翅膀的声音令人心头一惊,带着血腥味的杀机在古老神秘的山林间暗暗涌动着。
此时这片亘古以来一直在上演着大自然物竞天择法则的山林却成了人类斗争的舞台,就在这苍莽的大山附近,国齤民党与□的将近十万人马集结于此,双方屏息凝神的蛰伏在夜色中,夜晚清冽的空气里隐隐有一股血与铁的味道,大战一触即发。
红军兵分几路驻扎在扎西地区已有几日,国齤民党高层紧急调集人马逼近此地,企图在扎西一带将红军一举歼灭。经国齤民党高层作战会议的分析,他们认为红军的企图仍是北渡长江与北方的红军汇合,但目前川军几十万大军对长江进行了严密的封锁,想从刘湘的地盘上过江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高层分析他们只能往东北方向移动,而从此处渡江的必经之地便是古蔺和叙永。于是中央军和湘军迅速向古蔺和叙永集结,意图以逸待劳,在红军途径此地时将其一举歼灭。目前西北方向有川军严防死守,东北方向又有中央军和湘军等在那里,滇军和黔军也在西部集结,国齤民党大军如乌云般向扎西地区压近,只等一声枪响就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可奇怪的是此时红军却没有任何的动静,他们像消失了一样潜伏在扎西的大山密林之间,仿佛捕食前蛰伏的豹子一样悄无声息,红军不正常的安静另这场即将爆发的大战更加前途难测。
目前川军都防守在长江沿岸,只有程涛所在的旅深入了扎西一带,现在这个旅几乎是与红军距离最近的部队,他们与红军同藏身在一片山林里,几乎彼此气息相闻,但却从来没碰过面,这反而增加了紧张的气氛。林仲平几乎每晚都会主动要求来巡山,他渴望能碰见红军然后打一个大胜仗,以便让上面的人注意到他,从而满足他渴望建功立业的迫切心情,但是他从没真正遇见过红军,红军就像幽灵一样让人难以捉摸,林仲平简直怀疑他们到底还在不在这里。
今晚林仲平又主动要求带连队来山里潜伏,他们像往常一样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里注意着四周的情况,但林仲平却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对劲。他觉得自己浑身就像有蚂蚁在爬一样不舒服,他不停的把手探进自己的军装里胡乱挠着,但却始终抓不到痒处,那痒处仿佛在他骨头里一样,但他还是忍不住一直挠,他的身上都被挠破了。他的眼睛也觉得火辣辣的疼,他仿佛畏光的野兽一样见不得一点光,那从茂密的树枝间射下来的稀疏的月光竟让他觉得有些刺眼。林仲平像一条得病的疯狗一样不停的磨着牙,在他心里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在叫他去做一件事情,他使尽浑身的力量才勉强克制住自己跳起来就跑的冲动。他心中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大,林仲平清楚的听见那个声音在说:杀了程涛,杀了程涛。他仿佛中邪一样也在口中不停的小声喃喃着,杀了程涛,杀了他。
“长官,你没事吧?”这时林仲平的警卫有些担心的压低声音问道。
林仲平猛然从那癔症一样的混乱中清醒了过来,他暗暗镇定了一下自己说道:“哦,我没事,附近有没有共匪的情况?”
“没有。”警卫员答道。
林仲平说道:“继续注意周围的情况,有什么异常马上来向我报告。”
“是!”警卫员领了命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林仲平深深吸了几口夜晚沁凉的空气,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平静了一些,他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总会突然陷入一种没来由的狂躁中。他仰头看了一眼树枝间零星透出的明星,他惊讶的发现那些星星竟然是血红色的,星星血红的光芒再度刺激了他,他又像一只狼獾一样狂躁的磨起牙来。
“林长官!前方发现共匪踪迹!”这时一个士兵突然来报,林仲平却依旧盯着那些血红的星星一点反应都没有。士兵又唤了他几声,林仲平依旧没有反应,他死死盯着天空咬着牙问道:“那些星星为什么是血红色的?”
士兵疑惑的看了一眼天上金黄耀眼的明星,不明白林仲平到底在说什么,他提高嗓门大声喊道:“林长官,前方发现共匪踪迹!”
林仲平猛然醒悟了过来,他激动的问道:“在哪儿?”
“就在前面的灌木里,可以隐约看到有人潜伏在那里,但具体人数尚不清楚。”
林仲平有些兴奋的想,终于到他施展拳脚的时候了,今晚他一定要一战成名。他狠狠摇了摇脑袋赶走头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快步走向了前方士兵潜伏的地方。
林仲平压低身子趴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中,他用望远镜向前望去,果然看见前方不过几米远的地方有几个黑影趴在那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他难以判断那里到底有多少人。他们与对方挨得如此的近,他觉得自己简直能听见对方呼吸的声音,他的心中不由紧张了起来。
这时一声枪响突然划破了夜色,林仲平来不及思考这枪声来自于哪里就条件反射般激动的大喊着:“开火!”潜伏在灌木中的国齤民党士兵立刻疯狂的向前方开枪扫射着,子弹卷起地面上的尘土和枯叶,这迷离的夜晚顷刻更加的混沌,空气里满是刺鼻的火药味。
一番扫射结束,对面竟然没有丝毫的反应,那些黑压压的影子还静默的趴在原地,林仲平心里不由发起毛来:他们究竟有多少人?林仲平在原地观察了对方半天,可对手却始终没有动静,他心中开始觉得不对劲,于是就派了一个小分队上前去探探虚实,小分队出去不久就回来了,队长报告道:“报告长官,前面根本就一个人都没有,漫山遍野摆的全是草人!”
林仲平一听不由愕然了:如果前面全是草人,那红军上哪儿去了?难道他们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撤离扎西地区了吗?如果他们真的撤了,他们又往哪去了?林仲平本能的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他赶紧吩咐传令兵道:“赶紧回指挥部报告情况!”
“是!”传令兵应道,然后立刻就去牵马了。
林仲平站在原地思考着眼前的情况,他不经意的一抬眼却又看见了天上血红的星星,那些血红的光芒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惨叫了一声就捂着眼睛倒在了地上,身边的士兵赶紧上前去扶起他,他们焦急的问道:“林长官,你没事吧?”
林仲平沉默了片刻自己站直了身子,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没事,现在我要回指挥部报告情况,你们在原地待命。”
几个士兵听了他的话不由有些疑惑,哪有军队长官去报告情况,把整整一个连扔在这里群龙无首的道理?但是他们谁也不敢提出异议,只好敬了个礼应道:“明白!”
林仲平低着头匆匆的走入了黑暗的山林里,几个士兵谁也没有看清,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
林仲平的传令兵快马加鞭早在他之前就赶到指挥部把消息报告给了程涛,而巧的是林仲平并不是今晚唯一一个遇到这种情况的连队,程涛已经连续接到三个同样的消息了。他在指挥部里来回踱着步,思考着红军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他们在山里放那么多草人难道仅仅是为了逗他们玩吗?这不可能,红军现在被近十万大军包围,他们不会有这么好的兴致,所以他们这么做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确实不在扎西了,所以才使出这一招迷惑他们。但问题是,他们现在所有北上西进的路线都被堵死了,他们总不至于自投罗网吧?程涛思索了一下,不对,一定有缺口。
他站在地图前仔细研究着,西面和东北的道路确实都被堵死了,再往南撤可就出了中国版图,但也不是没有缺口,在东面的太平渡几乎没有任何人把守。但问题是从太平渡过去就是赤水了,红军和川军激战到血染山岗才渡过赤水,难道他们会再退回去吗?他们退回去又能去哪儿呢?从太平渡过去就是娄关山,而从娄关山再往东就是黔北重镇——遵义。程涛恍然大悟:他们的目标是遵义!目前国齤民党的主力全被吸引到川滇黔的边境,黔北一带兵力空虚,只有黔军王家烈的部分军队驻守在那里,而黔军的战斗力向来不强,恐怕难敌红军主力,大部队一时又难以调集过来,照这个情况,只怕红军五天之内就要拿下遵义。
程涛赶紧派人叫来了梁万仞,梁万仞一进到指挥部里程涛就命令道:“红军目前已离开扎西地区向黔北方向移动,迅速召集部队向太平渡方向追击!”
梁万仞听了他的话没有向往常那样利索的领命,而是慢吞吞的应了一声:“哦。”
程涛对他的反应不由诧异至极,但他并没有立刻发火,他想梁万仞这样的老将一定是对目前的情况有别的考虑,于是他说道:“梁万仞,你对现在的情况是怎么看的?”
梁万仞慢吞吞的答道:“程长官,我也认为红军应该是往太平渡方向去了,但我们是不是先等等看中央军的动向再决定是不是要追?”
程涛听了他的话不由疑惑的挑起了眉毛,他不动声色的说道:“这里没有别人,有话你可以直说。”
梁万仞犹豫了一下后问道:“程长官,你认为目前黔军的敌人是谁?”
“当然是红军。”程涛答道。
“红军只是其一,”梁万仞说道,“而且他们没有能力完全消灭王家烈,真正想至他于死地的人是蒋介石。”
程涛听了他的话不由陷入了思索中,梁万仞说的没错,国齤民党内部中央和地方向来不和,这也正是为什么这场与红军比例悬殊的战争拖了这么久都没有结果,西南地区中央一直鞭长莫及,此次以围剿红军为名,蒋介石的中央军势力终于渗入了这一带,川滇黔三省军阀中属黔军王家烈的势力最弱,是蒋介石的首要打击对象,这次红军能进入黔北,只怕蒋介石的中央军不仅坐视不管,还会趁机入黔躲了王家烈的权,自己如果在太平渡拦截了红军就相当于是挡了中央军占领贵州的路,后果可想而知。而此时程涛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一直被刘湘孤立的他会突然被召来参战,刘湘这个老狐狸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他如果追击红军坏了蒋介石的好事的话,蒋介石自然饶不了他,他不追就是放任红军,蒋介石以这个为借口也会找他的麻烦,所以他干脆把所有的难题都推给了程涛,一旦蒋介石追究起来,他大可以大大方方的说程涛是南京派来的人,然后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程涛又想到了几天前潘文华给他的那封让他“伺机而动”的电报,毫无疑问那封电报也是刘湘计划的一部分。
梁万仞见程涛沉默不语便说道:“这只是卑职的一点建议,希望程长官能考虑一下。”
程涛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说:“传我的命令,开赴太平渡追击红军。”
梁万仞听了他的话不由大惊失色,他惊呼道:“程长官,你疯了!我的话难道你没听明白么?”
程涛答道:“我明白,但我是职业军人,我只遵从战争的规律从大局出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敌人从我眼皮底下逃走。”
梁万仞语重心长的说道:“程长官,按理说我没有资格教训你,但今天这里没别人,我想以一个年长者的身份对你说几句话。你还太年轻,不懂什么是政治。程涛,中国没有职业军人,中国只有属于权利的军队,军队往哪儿打只能看当权者的需要是什么,在中国做事的底线便是不能触犯当权者的利益,如果你今天去追了,就是触犯了蒋介石的利益,下场是什么你应该明白。”
“这正是我讨厌政治的原因。”程涛平静的答道。
梁万仞继续说道:“中国没有政治,现代政治要的是双赢,中国只有权术,权术的真谛就是不择手段搞死对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知道你受过西式教育,看不惯这一套,但这就是现实,况且你这么做除了打击了红军谁又能得到好处?如果你认为你是蒋介石的人,那么蒋介石不会希望你去追,如果你认为你是站在刘湘这一边的,刘湘也不希望你去追。再说你就是追了也不一定就能达到预期的效果,现在往太平渡方向移动的可是红军战斗力最强的主力,我们区区一个旅岂是对手?”
程涛没有说话,他转身看着墙上的地图沉默不语,梁万仞不动声色的盯着他的背影等他做出决定。片刻后程涛转过身来说道:“今晚。。。”
程涛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就冲进了指挥部,进来的人是林仲平,程涛和梁万仞都惊讶的发现他的眼球竟是血红色的。程涛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林仲平突然举起枪对着程涛大喊一声:“程涛,你去死吧!”说罢就扣动了扳机,随着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准确无误的射入了程涛的心脏,鲜血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程涛捂着胸口就倒在了地上。林仲平紧接着就给了自己的脑袋一枪,鲜血混着脑浆从他脑袋里迸出,林仲平当场毙命。
这一连串的突发事件完全超出梁万仞的预料,但在林仲平倒地后他还是顷刻反应了过来。他冲出指挥部叫了一对卫兵进来,卫兵看见一室的狼藉脸上不由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谁也没发表任何意见。梁万仞简洁迅速的说道:“程长官和林长官在与红军的作战中身负重伤,现在你们赶紧把他们送去疗伤。”几个卫兵领命后立刻开始七手八脚的把程涛和林仲平抬了出去。
卫兵一离开这里,梁万仞立刻麻利的打开程涛的抽屉从里面找出潘文华发给他的“今后战役,伺机而动”的电报撕成碎片吞了进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封电报放进了抽屉里,这封电报是他来之前潘文华交给他的,上面写的是“务必不遗余力追击红军”,他让他伺机用这封电报跟程涛手里的电报掉个包,但梁万仞没有想到的是,这封电报居然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做好一切后,梁万仞没事人一样出了指挥部,外面并没有太大的骚动,大部分人还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梁万仞叫来自己的贴身警卫低声吩咐道:“马上向潘总指挥报告目前的情况,告诉他电报的事也处理好了。”
警卫应道:“是!”他沉默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林仲平难道也是潘总指挥安排的?”
梁万仞摇了摇头说:“我觉得不是,他还指着程涛活着背黑锅呢,他不会这么快就要他的命,难不成他是蒋介石安插的?总之今天的事太蹊跷了。对了,他们的情况现在如何?”
警卫答道:“林仲平脑袋开花已经死了,程涛还剩一口气。”
梁万仞若有所思的说道:“他最好是也能死了,到时候我们就向上面报告他们是为国捐躯,要是他不死这个事情可就复杂了。他知道的事太多又是蒋介石派来的,现在他受了重伤蒋介石必然会怀疑是刘军长要害他,只怕到时候会以此为借口找刘军长的麻烦啊。”接着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告诉那些随军医生,抢救的时候注意些,万一救不活就算了。”警卫员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就去办他交代的事了。
此时程涛正躺在担架上被送往野战医院,鲜血就像条小溪一样不断顺着担架流下来,他脸色苍白看上去就像死人一样,但唇齿间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而就在此时程涛的身体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他胸口那个深深溃烂的疮口像一张小嘴巴一样竟自己把那颗打进他心脏里的子弹吐了出来,而慌张抬担架的人竟谁也没有注意到,那颗从他身体里被排出来的子弹掉到了地上孤零零的躺在了一片血泊中。
☆、好戏上演的前夜
就在蒋介石集中一切精力围剿红军的时候,在中国的北方地区日本人正在加紧对中国的侵略。在建立伪满洲国对东北进行殖民统治后,日本人的魔爪现在又伸向了华北地区。其实早在1933年日军就进犯过华北,当时中国军队在热河、长城一带奋起反击,给予了日军极大的打击,但是忙于内战和围剿共口产口党的国民政府最终还是决定妥协,国民政府的代表在北平与日军签订了《塘沽停战协议》,这一协议实质上就是承认了伪满洲国的合法性,并划定了绥东、察北和冀北为日军的自由行动区,为日后日军控制整个华北埋下了隐患。
就在大西南的战事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一场由日本人幕后策划的名为“华北五省自治”的运动也在酝酿之中,日本人企图在华北建立一个伪满洲国的翻版,而这两次侵略行动的幕后策划者就是日本的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
土肥原贤二1913年就来到了中国,他一直与多名军政要人保持着密切的关系。这个被称为中国通的日本人是个真正的阴谋家,他居心叵测,两面三刀,极其善于玩弄权术,但令人惊讶的是,他在中国的旧官僚中一直享有不错的名声,他们谈起这个日本人用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诚恳 ”,大多数和他交往过的人都认为土肥原是一个诚实可信的人。
在土肥原看来天下最大的阴谋就是诚心诚意,他总是通过几乎毫不做作的诚实骗取别人的信任,从而实现他真正的阴谋。一个阴险毒辣的人竟能表现出如此真挚的诚恳,这正是他危险的地方。土肥原一直在通过自己那危险又可耻的诚实在中国寻找自己的代理人,他最开始扶植的对象是奉系军阀张作霖,但张作霖显然不是一个容易驾驭的人,他在利用日本人的帮助掌控了北京政府后,就毫不犹豫的要一脚踢开土肥原,这使得气急败坏的土肥原丧心病狂的在皇姑屯火车站暗杀了这个当时的中国国家元首。东北的局势并没有因为暗杀而混乱,张作霖的儿子张学良反而在这之后迅速在东北站稳了脚跟,并且因为杀父之仇决定易帜,归隶于国民政府,日本人与奉系军阀的合作至此彻底宣告终结,土肥原本人也因为这件事差点遭到日本最高当局的制裁。但这之后土肥原的特务行动并没有停止,在日本侵略中国的过程中他始终扮演着一个重要角色,伪满洲国就是在他的一手策划下成立的,末代皇帝溥仪在他“真挚情谊”的感召下自愿出任了这个伪政权的傀儡皇帝。建立伪满洲国是土肥原这一生中最为得意的事情,现在他希望这一幕能在华北重新上演。但他的心里还有更大的野心,他渴望将日本人的触角伸到地处中国内陆的四川去。
土肥原对中国历史非常熟悉,在他的心里他一直认为北宋的开国皇帝赵匡胤是个非常聪明的皇帝。当大宋刚成立的时候,赵匡胤不着手解决北方的强敌辽国却千里迢迢去攻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后蜀,由于没有及时解决辽国这个强大的敌人,宋朝从未真正统一过中国,并不断为北方少数民族所攻打。但在土肥原看来,攻打后蜀正是赵匡胤聪明的地方。后蜀是在那个以铁铸钱为主的时代唯一有能力铸造铜钱的富庶国家,赵匡胤打下这个地方就相当于为自己掠夺到了数不尽的财富,在攻破后蜀后,大宋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将后蜀的财富运完,那个地方的富庶程度可见一斑。赵匡胤的这次军事行动虽然导致了大宋在政治上的贫弱,但却造就了宋朝经济的空前繁荣。土肥原认为战争的最终目的就是掠夺资源和财富,唯有如此才能弥补战争的成本。可是横穿整个中国控制四川谈何容易,但随着江西的红军开始向大西南移动,土肥原终于看到了机会。蒋介石借着围剿红军之名进兵四川,这会给当地的军阀造成了极大的危机感,在这个时候如果可以进一步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的话,他相信四川军阀会愿意接受他的帮助的。就在土肥原苦思冥想如何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时,英国的女公爵罗琳仿佛听到他的感召般带着张献忠的秘密来到了沈阳。贪婪,是人性中最可怕的弱点,他相信藏在四川的那笔神秘宝藏会让蒋介石和刘湘反目成仇,何况他们之间本来就积怨颇深,依靠张献忠的秘密,他甚至都不用派出一个专业的间谍就能达到他的目的。当他们为了那笔银子的归属权相持不下时,刘湘会欢迎一个真诚的朋友帮助他保住那笔银子的。到时候,东北,华北,西南都会倾覆在他的阴谋中,土肥原感到一种空前的自我膨胀。
但此时这个为日本帝国做出卓越贡献的人的日子却并不好过,他正面临着一场空前的危机。日本最高当局勒令他停止对四川采取的一切行动,甚至有人提出让他切腹谢罪,这都是因为最近在日本的军官之间出了一件大事。就在最近,日本的一些高层军官和贵族莫名其妙的相继死去,这其中还包括皇室成员,而死后的化验结果显示他们既不是死于某种疾病,也并非死于毒药。与此同时在沈阳的一座神社里,昼夜诵经的和尚也在以相同的方式死去,而那间神社正是镇齤压泉镜花妖力的地方。经过调查那些莫名死去的日本军官和贵族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和泉镜花睡过觉,这让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死亡都是土肥原所豢养的那个魔鬼造成的。土肥原做梦也想不到他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东西,有一天竟会脱离自己的掌控。他不知道泉镜花在成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连他自己也开始感到恐惧,如果泉镜花要毁掉一切碰过他的人的话,那么土肥原本人也绝逃不掉。
就在土肥原计划受挫的时候,大西南的战事也出现了让人意想不到的转机。程涛猜的没错,红军果然渡过赤水奔遵义而去,他们在那里获得了转移出江西后最大的一场胜利,国齤民党两个师又八个团被歼灭,三千多人被俘虏,大批辎重物资及武器被缴获,黔军王家烈在这场战役中损失惨重。固然是多重因素导致了王家烈的惨败,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场战役里无论是中央军还是离他不远的川军,竟没有一支部队来增援他。王家烈终于看清想让他死的人究竟是谁了,可一切已经晚了,王家烈刚被红军打的节节败退,蒋介石的中央军就直取贵阳控制了贵州局势,王家烈控制下的贵州终于要走到尽头。
重庆的“剿匪”指挥部里,刘湘正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沉默的凝视着窗外。现在王家烈已经被收拾掉了,蒋介石的下一个目标就将是他,而红军也有可能再度攻进四川,刘湘正处在他的人生最危急的时刻。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越不能慌,如果他自乱阵脚的话,那他就真的要输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一切准备迎接接下来可能发生
的事情。
“报告!”
门口一声报告唤回了刘湘的思绪,他抬眼一看原来是潘文华,刘湘对他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他进来。
“现在贵州的形势怎么样?”刘湘问道。
“报告军长,中央军已经完全接管了贵阳,王家烈本人现在进出城垣都要接受中央军的盘查,我看他是完蛋了,交出权力只是个时间问题。”潘文华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