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湘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红军目前的动向又如何?”
“还在黔北一带运动,他们声东击西很难让人判断下一步的动向。”潘文华答道。
刘湘没有再说话,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后潘文华终于忍不住问道:“军长,我们现在到底要咋个办?”
刘湘站起来恶狠狠的说道:“咋个办?啷个敢打老子这块地盘的主意,老子就弄死他!”一股杀气立刻从他的小眼睛里汹涌而出。
“属下万死不辞!”潘文华后脚跟一碰立正身体坚决的说道。
刘湘却突然舒展开表情呵呵的笑了,他走过来拍了拍潘文华的肩说道: “仲三啊,你有这份心就好,但现在我们要做的还是积蓄自己的实力,慢慢等待机会。”
潘文华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刘湘继续问道:“罗琳的底细查清楚没的?”
潘文华答道:“现在可以肯定她确实和日本人有联系,她这次来四川恐怕就是受日本人指使,但是我查过她的历史,她虽然和很多政要打过交道,但没听说她替啷个做过事,刘军长,你说这个女人既有身份又不缺钱,为啥子要给日本人当走狗?”
刘湘猜测道:“可能是她的啥子把柄落在日本人手上了,她给日本人做事恐怕也是被迫的。”
“那日本人让她来到底是做啥子的?她不断找机会接近军长又是啥子企图?”潘文华问道。
刘湘抚摸着自己的秃头说道:“她来做啥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告诉老子就在老子的眼皮底下藏着五万万两银子。”
“军长,如果她是来给日本人办事的,她的话咋个能信呢? ”潘文华说道。
“她敢用那笔银子给老子下套,就说明她肯定有关于那笔银子的确切消息,既然日本人能逼她当走狗,老子就也能逼她给老子把那笔银子找出来。”刘湘如是答道,在他的小眼睛里闪着凶狠的光。
潘文华问道:“可是她现在是日本人那头的,我们咋个才能逼她找出那笔银子来?”
刘湘说道:“她能甘心为日本人卖命,说明日本人一定抓住了她啥子要命的丑闻,但她给日本人当狗又算啥子呢?这就不是丑闻那么简单了,凭这一点,她下半辈子都可以在监狱里过了。”
潘文华说道:“刘军长的意思是我们就等着她露出马脚,然后利用她为日本人办事这一点让她为我们所用?”
刘湘点了点头说:“现在蒋光头已经开始动手收拾大西南了,说不定啥子时候就轮到我们了,万不得已也只能和他拼了,拼命那可是要钱的,现在我们也只能赌一把那五万万两宝藏了。”
潘文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刘湘沉默了片刻后突然问道:“哦,对了,南京那边不是说要派人过来视察剿匪情况么,定没定啷个来?”
潘文华答道:“今天刚收到南京的电报,蒋介石侍从室第二处主任陈布雷来,他后天就到成都。”
“哦?”刘湘有些讶异的扬起眉毛说道,“咋个会是这个人?我听说这个人是蒋光头的御用笔杆子,老蒋的所有讲话文稿全是这个人写的,蒋光头不让他在南京给他写文章,把这么个书生派来做啥子?”
潘文华摇了摇头说:“不晓得,不过据我所知,前几天罗琳也回成都去了。”
“她啥子时候回去的?”刘湘追问道。
“三天前,程涛受伤的那个晚上。”潘文华答道。
刘湘听了他的话来回摩挲着自己的头顶自言自语道:“有意思,有意思。”他顿了一下问潘文华道:“”对了,那个程涛现在是啥子情况?”
“已经送回成都去了,在重庆给他做了手术,不过奇怪的是在他的心脏里居然没有找到子弹。现在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是医生说他失血太多,脑细胞大量死亡,怕是醒不过来了,医生说这叫啥子植物人。”潘文华答道。
刘湘点点头说道:“这样最好,他醒不过来反而省去了很多麻烦。”
“可是军长,他和林仲平到底是咋个回事?那林仲平为啥子要先杀程涛自己再自杀呢?”潘文华不解的说道。
“不晓得,不过现在该死的都死了,管他是咋个回事呢。”刘湘说道,他沉默了片刻后嘱咐潘文华道,“仲三啊,重庆的事情就先拜托给你了,给我死死盯住红军,绝不许他们入川。”
“是!”潘文华说道,“那军长你要去那里呢?”
刘湘慢悠悠的说道:“老子今晚就回成都去,现在人都在成都聚齐了,看来好戏要上演了。”
☆、植物人程涛
成都最近雨水十分多,今夜的凉风里又上带了些雨的味道,看来是又要下雨了。清爽的晚风从病房虚掩的窗子里吹进来,把雪白的窗帘吹的一阵阵飘动,病房里的消毒水味也被吹的淡了些。
一身病号服的程涛毫无意识的躺在雪白的病床上,他的脸色像床单一样惨白,看上去就像冰雕成的一样,罩在他脸上的氧气罩勉强维系着他微弱的呼吸。他原本结实的身材明显的削瘦了,无力的垂在被子外的修长的手瘦的几乎只剩一层皮了,手背上遍布针眼,这些日子以来他只能靠输葡萄糖和盐水维持生命,他一动不动低垂的眼帘看上去似乎永远不会再睁开了。程涛侥幸从林仲平的枪口下捡回了一条命,但他的心脏严重受损,治疗延误导致他失血过多,这一切彻底毁了他的健康,他现在是一个没有任何意识的植物人,医生认为他不可能再醒过来了。
突然窗外响起一阵剧烈的扑扇翅膀的声音,听上去仿佛一只巨鸟从窗前掠过,雪白的窗帘被吹的如千顷波涛般起伏,一个长发的人影从窗口跳了进来。那个人伸出一只雪白纤细的手撩开了窗帘,窗帘后现出的正是泉镜花的脸。他穿着一件绘着海浪的藏蓝色和服,柔顺的长发如山间的小溪般一直蜿蜒到腰际,美丽的脸上挂着没有任何感情口色彩的笑容,他抬起纤长的睫毛看着躺在床上如死人般的程涛。
泉镜花向病床走了过去,他在床边停下低下头俯视着程涛被昏暗的床头灯照亮的苍白的脸,他昏迷的脸庞没有了清醒时的警惕和冷酷,看上去是那么的不设防。泉镜花看了他片刻后伸手摘掉了他脸上的氧气罩,程涛立刻急促又微弱的喘息起来,泉镜花面带笑容审视着程涛的反应,对他的痛苦完全视而不见。程涛的嘴唇很快变成了青紫色,他看上去马上就要窒息了。
“很痛苦么?”泉镜花丝毫不为所动的微笑着轻声问道,他伸出自己水葱一样的手指描着程涛斜飞的浓眉,高挺的鼻梁,并顺着他的鼻梁按在了他不停翕动的冰凉的嘴唇上,接着那美丽的手指经过他削瘦的下巴和凸起的喉结,最终在病号服的领口上停了下来。泉镜花解开他胸口的纽扣,然后轻轻的扯开他的上衣,程涛苍白的胸口袒露了出来,在他白净的皮肤上手术留下的如蜈蚣般长长的伤疤看上去触目惊心。
泉镜花用自己的手指来回摩挲着那道伤疤,突然她白嫩的手指一用力就完全插入了程涛的胸口里,毫无意识的程涛口中立刻逸出了一声呻口吟。泉镜花一边把自己的手在他的胸口里来回搅动,一边饶有兴趣的观察着他的反应,但从泉镜花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残忍。搅动了片刻后他一把把程涛的心脏从他的胸口里扯了出来,程涛猛烈的弓起身子后就瘫在床上彻底没了反应。
泉镜花把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捧在手里审视着,鲜血顺着他的手腕不停的流下来。这颗心脏左心房的位置有一处明显的伤口,还带着些烧焦的黑色痕迹。泉镜花竖起两指抵在唇边对着那颗心脏念念有词,片刻后那颗心脏在她的手中完全停止了跳动。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把那颗像一团死肉一样的心重新塞回了程涛的胸口里。他的手指在敞开的伤口上划过,那道伤口立刻就闭合了起来,他弯□子小心翼翼的伸出自己粉红色的舌头把他胸口上的鲜血舔干净,然后用自己那只没有沾血的手把他的病号服重新扣了起来。泉镜花把氧气罩重新罩在程涛苍白的脸上,他看上去跟刚才似乎没有任何的区别,但是氧气罩下已经没有一丝鼻息了。
泉镜花转身走到了窗边,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巨鸟扇翅的声音,一阵狂风卷了进来,泉镜花绘着海浪的和服袖子就像大海上的波涛一样随风狂舞。他带着一丝莫测的笑容最后看了一眼程涛,然后便纵身从窗口跳了出去。窗外响起一声凄厉的鸟叫,不停抖动的窗帘重新平静了下来。病房里又变得静悄悄的,如死人般苍白的程涛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外面的雨意愈发的浓了,但是被关在红公馆地下室的梁九凤却丝毫感觉不到,密不透风的砖石把她和外面完全隔绝了开来。这间地下室布置的如同监狱一般,地上胡乱铺着些干草,梁九凤被关在结实的铁栅栏后面,她腰上沉重的铁链子把她锁在地下室的一角。几天前她被五通抓来了这里,五通鬼从她手里抢走了令牌,当泉镜花发现她不过是个普通人后,就对她彻底失去了兴趣,把她锁在了这里。这几天她再也没见过泉镜花,每天都是一个外国女人来给她送饭,她告诉她她的名字叫罗琳。虽然罗琳对她还算和气,但梁九凤可丝毫不信任她。现在她被锁在这个地牢里每天都心急如焚,她不知道外面现在发生了些什么。
就在离她两米多远的角落里,阴长生也被铁链子锁在那里。他身上附着的五通现在已经完全离开他了,他皮肤上那些细小的纹路都不见了,他的双眼也变回了波斯猫一样一蓝一绿。他把自己的脑袋埋在膝盖间一动不动的靠在那里,一副颓废的样子。
梁九凤努力想靠到阴长生身边去,但锁着她的铁链子实在太短了,她使劲了全力也够不到阴长生。梁九凤气喘吁吁的停止了努力,她压低声音唤着他:“阴长生,阴长生。”
她唤了好几声阴长生才迟缓的抬起了自己苍白的脸,梁九凤焦急的说道:“阴长生,你倒是想想办法让我们逃出去噻,现在两块令牌都落在了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手里,他要是找到了冥银把五通的真神放出来那可就啥子都晚了。虽说现在四个阴差都死了,但是阴长生你有本事呀,要是你拼尽全力和那个泉镜花斗一斗,他不见得就是你的对手!”
阴长生别过了头无力的靠在墙上梦呓般的说道:“别跟我说这些,我现在啥子都不想管,就把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锁一辈子也挺好。”
“阴长生!”梁九凤气愤的说道,“你咋个这么没用!你爹罗百山虽然神经不太正常好歹也算是条好汉,你咋个就这么自暴自弃!”
“我爹?”阴长生凄凉的笑了一声说道,“罗百山已经被我杀了,不过他自己都说了,他不算是我爹,我跟他没的任何关系。”
“但是你咋个不想想现在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你也有责任呢?你咋个就好意思这么躲在这里?”梁九凤生气的说道。
阴长生目光空洞的说:“我本来就是个怪物,现在杀了那么多人已经变成个魔鬼了,我早就不是人了,以后也见不得光了。外面爱咋个就咋个去吧,我就在这里等死好了。那个泉镜花也是个可怜人,他也不过就是想看看一个彩色的世界,他从小到大遭了那么多罪,干脆就遂了他的心算了,我已经啥子都不在乎了。”
“阴长生你个窝囊废!你个孬种!”梁九凤气愤的拾起身边的稻草胡乱朝阴长生扔着,但那些轻飘飘的稻草根本就扔不过去,她只能大声骂着阴长生发泄心里的愤怒,但阴长生却像个木偶一样靠在墙上充耳不闻。
就在梁九凤气的都要冒烟的时候,从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梁九凤往上看去,原来是罗琳提着食盒来送饭了。
罗琳走到铁栅栏前蹲□子对梁九凤笑了笑说:“不好意思,今天的晚饭送迟了,请慢用。”说罢把食盒从铁栅栏的缝隙里塞了进去,梁九凤毫不客气的把食盒够了过来,她打开食盒拿了一个馒头扔给阴长生没好气的说:“吃噻。”阴长生犹犹豫豫的捡起了那个馒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咬起来,梁九凤也拿了一个馒头大嚼起来。
罗琳看着她微笑着说道:“你看上去胃口不错。”
梁九凤一边嚼着馒头一边说:“每天有人把饭送到嘴边凭啥子不吃,我又不瓜,我警告你最好把我看好了,不然哪天我跑出去,你和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都没的好下场。”
罗琳依旧微笑着说道:“我很钦佩你的勇敢。”
梁九凤扭过头去不理她,罗琳沉默了一下正色道:“听着,泉镜花今天晚上不在,我希望能跟你好好谈谈。”
梁九凤放下手中的馒头警惕的看着她说:“我们有啥子好谈的?”
罗琳说道:“我知道,我下面说的话也许你很难相信,但是我以我的名誉发誓我所讲的全部是事实。其实我也是被泉镜花所胁迫才为他做事的,至于我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三言两语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目前的情况是泉镜花对打开地府大门这件事着了魔,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阻止他。不过他现在虽然拿到了两块令牌,但却并不知道该怎么使用。现在五通的真神还被那五万万两冥银压着,所以阻止他的唯一办法是赶在他前面找到那笔银子。”说到这里罗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件东西,梁九凤定睛一看原来是叶皮影的那块写着“冥银万两”的令牌,梁九凤呼道:“这是我的东西,快还给我!”
“没错,这确实是你的东西,”罗琳答道,“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还给你,如果让泉镜花知道我们之间的秘密交易那一切就全完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这个东西到底怎么用,我可以想办法阻止他,所以跟我合作是我们以及这个城市得救的唯一办法。”
梁九凤怀疑的盯着罗琳那双猫一样的绿眼睛,罗琳直视着她的眼睛说:“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梁九凤沉默了片刻说:“我不相信你。”
罗琳轻轻笑了下说道:“没关系,我知道你很难信任我,最近泉镜花的情绪很稳定,你还有时间考虑,但是我希望不会太长,他的性格可是典型的喜怒无常,你也看到了,阴长生已经完全颓废了,你与其每天白费力气去唤醒他,不如考虑跟我合作。”
梁九凤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的低下了头,罗琳站起身子对她微微颔首道:“请好好考虑一下,最后祝你晚餐愉快。”
梁九凤哼了一声说:“愉快个毛线。”
罗琳轻轻挑了下眉毛笑了,临走前她定住脚步问道:“哦,对了,能不能冒昧的问一句,你身上穿的那件白衣服原来是嫁衣么?”
“你管不着。”梁九凤别过头去说道。
“你的未婚夫是叫程涛么?”罗琳问道。
“你管我未婚夫叫啥子。”梁九凤警惕的说。
罗琳沉默了一下说道:“你不用再等你的未婚夫了,我想他不会回来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梁九凤生气的说,“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他会要你们好看!”
罗琳扭过头去说:“那祝你好运。”说罢便沿着楼梯拾级而上。
等到听不到罗琳的脚步声了梁九凤有些无力的扔掉了手里的馒头,其实她一点胃口也没有,刚才都是做给罗琳看的。那个外国女人的一席话引起了她的深思,但她更关注的是为什么她要说程涛回不来了。那种程涛遭遇不测的预感在她的心里愈发的强烈,她渴望能见他一面能听听他的声音,可是她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仿佛永远也不会再见到他。如果他真的出事了,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想到这里,梁九凤终于克制不住把脸埋在双手里呜呜哭了起来。
☆、泉镜花的觉醒
夜风越刮越大,树叶都被吹的哗啦啦的响动,那呼啸的风声让人听得胆战心惊,在成都很少会刮这么大的风。红公馆的正屋里一片漆黑,罗琳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听着外面嘶吼的夜风,在这个大多数成都人都躲进被窝的夜晚,她却毫不害怕这肆虐的风声,这风声另她觉得亲切又振奋,她甚至渴望风刮的再大一点。她一边倾听着狂风一边在心中暗想,看来是要来一场大雨了。
罗琳家族的封地在英格兰寒冷的荒原上,那里一年四季都刮着阴冷潮湿的寒风,咆哮的寒风似乎要把荒原上的树木都连根拔起,冰冷的泥地一年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被冻得硬邦邦的,那里没有鲜花,只有灰色的荒草和针叶树,罗琳就是在那荒芜泥泞的原野上长大的,她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寒风冷雨里放肆的狂奔,她裙子上泥点的高度经常令她的贴身女仆感到绝望。如今她已经很少回去了,但她的梦里却常常响起那呼啸的北风。尽管罗琳经常对别人说成都是她待过的最迷人的城市,但她的心里却从未真正喜欢过这座鸟语花香的慢节奏城市,她永远只属于荒芜寒冷的英格兰高地。而现在她最渴望的事情,就是和姚汉宁一起回到故乡重新开始她的人生。客观来说姚汉宁并不是会让罗琳心仪的异性,他缺乏罗琳一贯所欣赏的那种冷酷无情的幽默与机智,除了偏执的爱情外他几乎一无可取,可她偏偏就这么热烈的爱上了他,一切发生的是那么自然而然。一直被恐惧和咒语所折磨的罗琳心中重新燃起了对生的热望,她要活下去,无论如何她都会拼尽全力从这场阴谋里走出去。
罗琳听从土肥原的命令回成都已经有一周了,这一周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国齤民党和红军的战事出现了逆转,程涛受伤成了植物人,泉镜花找到了阴差的令牌,可她却一直没有得到他的下一步指令,她想不清在这个混乱的时候土肥原让她放弃计划回成都到底是因为什么。虽然她清楚自己不是老谋深算的土肥原的对手,但她仍下定决心要和他周旋到底,她绝不会再甘心受他的控制。但比起土肥原,此时真正让罗琳感到不安的是泉镜花。
这次从重庆回来,罗琳明显的感觉到泉镜花与从前不同了,这并不仅仅是指他力量的增长。其实泉镜花一直都称不上是一个真正的人,他仅仅是日本人的秘密实验室培养出来的工具,他没有人的意识也没有人的感情,他就如同一柄嗜血的宝剑一样,虽然可怕却完全在土肥原的控制之下。而现在罗琳却能感觉到泉镜花的自我意识似乎在渐渐觉醒,他开始有了自我的追求,这意味着他在逐渐变成一个真正的人。但可怕的是从来没人教过他正确的是非观,没有任何道德规范可以约束他,但他却拥有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力量,一旦他决定恣意妄为的话,那将绝对是一场灾难。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了,咆哮的狂风听上去似乎要把天地万物全都摧毁一样,被风吹落的树叶猛烈的撞击在窗棂上,天上滚滚的乌云中现出一道道树枝型的闪电,一场倾盆大雨马上就要来到。
这时屋里的电话猛然撕破黑暗响了起来,罗琳被那电话声差点吓得跳起来,她把手按在胸口深呼吸几下才勉强缓和了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电话蛰伏在黑暗里有规律却侧耳的鸣响着,它隐藏在黑暗中的轮廓透着一种不祥的意味。罗琳镇定了一下走到电话机边接起了电话,她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因为只有一个人会打这部电话。
“喂,阁下你好。”罗琳接起电话说道。
电话那边一时没有人说话,呼啸的风声重新充满了房间,罗琳捏紧了听筒站在黑暗里,片刻后听筒里终于传来了土肥原略带沙哑的声音:“泉在吗?”
“他不在,”罗琳答道,“您知道的,最近他找到了阴差的令牌,他每晚都会出去寻找使用令牌的方式,他想在这里打开地府的大门。”
“你们出发前我告诉过他,他的主要任务是为你提供鲜血,并不是真的要他打开地府的大门,他现在为什么这么热衷于这件事?”土肥原说道。
“我不知道,”罗琳答道,“如果您对此感兴趣的话,您可以自己去问他。”
土肥原没有再说话,罗琳鼓足了勇气说道:“阁下,在我来四川之前您曾经承诺过我,我的任务只是尽量挑拨刘湘和南京方面的关系,然后抓住合适的时机劝说刘湘和您合作,完成这一切后您就还我自由。现在是您自己放弃了这个计划,那么我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我希望您能履行您的诺言,解除我身上的血咒,同时把你手里那些关于我的照片还给我,我们从今以后没有任何的关系。”罗琳说完这番话后,有些紧张的等待着土肥原的回应。
土肥原慢悠悠的说道:“请相信我是一个讲信用的人,我会让你回到你原来的生活中去的,虽然四川的计划取消了,但你还要再为我做一件事情,这之后我会答应你的要求的。”
“阁下,我们当初可不是这么约定的!如果您还算得上是个正人君子的话,我希望您能信守您的承诺!”罗琳有些气愤的说道。
土肥原不紧不慢的答道:“罗琳,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承诺,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去做,后果是什么不用我再重复了吧?”
罗琳听了他的话气的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她心中的愤怒就像外面的狂风一样咆哮着,她恨不得把他从电话里揪出来撕烂他那张伪善的脸,她发誓土肥原是她见过的最卑鄙的小人,但现在和土肥原闹翻对她绝没有好处,她按下心头的怒火说道:“那你起码先告诉我,这回你又想让我做什么。”
“把246在成都就地销毁掉。”土肥原冷冷的的说道。
罗琳一时没有听明白他的话,片刻后她才突然反应过来,246是泉镜花原来的代号!她对着电话失声惊呼道:“你疯了!我怎么可能杀了泉镜花!”
“我不管!”土肥原提高嗓门喊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必须销毁掉他!我决不允许他继续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罗琳难以置信的说道:“他是你一手培育出来的,他的力量你应该明白,你们用二十几年的时间试了那么多方法他都没死,我怎么可能销毁他,更何况现在我本人也在他的控制下!他只服从你的命令,你完全可以让他先回沈阳,然后随你怎么处置他,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做这件事情!”
“他决不能再回来!”土肥原大吼道,他顿了一下带着些恐惧的说道,“他已经完全失控了,那个怪物开始用它的力量杀人了,他必须被就地销毁!”
罗琳不解的问道:“他杀了谁?”
土肥原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最近沈阳那些跟他睡过的军官和贵族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死去,镇压他的神社里的和尚也开始莫名其妙的死去,他这样一个下贱的东西居然敢这么放肆的夺走那些高贵的生命,他根本就是个魔鬼!他必须死!”
“你们这是报应!”罗琳厉声说道,“当年你们那么残忍的对待山口岸子和泉镜花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你闭嘴!”土肥原怒吼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齤日本帝国的未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的!山口岸子也好,泉镜花也好,他们本来就不是人,他们是怪物!能为帝国服务是他们的荣耀,他们没有资格报复!”
罗琳觉得土肥原简直不可理喻,这个疯子的是非观并不比泉镜花清楚多少。罗琳镇定了一下说说:“我觉得在你急着销毁他之前,你起码应该搞清楚那些人到底是不是因为泉镜花才死的,虽然你说的事情听上去确实很蹊跷,但现在还没有证据表明他们的死因就是泉镜花。”
“绝对是他!”土肥原丧心病狂的喊道,“一件不能驾驭的武器就没有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必要!销毁他!销毁他!”
“他说什么?”
这时罗琳的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她吓得电话听筒都从手里掉了下去,她惊恐的回过头去,只见空荡荡的堂屋里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天空中炸开一声炸雷,门窗都被雷声震得发抖,瓢泼大雨从天而降。闪电把黑漆漆的房间照的如同白昼,罗琳能清楚的看见泉镜花那张面无表情的惨白的脸。
“销毁他!销毁他!”电话那边的土肥原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兀自在电话里狂喊着。
泉镜花勾起嘴角凄凉的笑了一下说道:“销毁我?他连杀这个字都不肯用么?我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泉,你。。。”罗琳惊恐的嗫嚅着,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哗哗的雨声充斥了整个房间,泉镜花一动不动的站在黑暗里,他的平静却让罗琳觉得极度的恐惧,她简直连气都喘不上来。泉镜花缓缓的向电话走了过去,罗琳惊慌失措的退到了一边,他低下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摔在桌子上的听筒,土肥原有些焦急的在里面喊道:“罗琳你怎么不说话,听得见吗?销毁他!你明白吗!”
泉镜花用自己玉一样美丽的手拾起话筒放在耳边,他张开双唇从口中吐出藏在喉咙里的吞音鬼,然后用自己沙哑难听的声音说道:“阁下,是我。”
土肥原听到他的声音后颤抖的说道:“你是。。。”
“很抱歉让您听到这么难听的声音,”泉镜花带着些歉意的说道,“可是我的声带从几岁起就被你们反复的割断,现在变成这样我也没有办法啊。”
“你。。。究竟想干什么?”土肥原惊恐的问道。
“我不想干什么,”泉镜花静静的说道,“阁下,我一直都是爱您的,我喜欢您给我念的那些书,我也喜欢您给我取的名字,请再为我念一段王尔德吧,我来起个头,我们所有人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有人在仰望星空。”
土肥原大吼道:“神经病!你个变态!你个怪物!你只是一条被千人骑万人踏的爬虫!你没有资格谈论文学!如果你想把我怎么样你就来吧!我不会怕你的!”
泉镜花微微笑了一下说道:“阁下,我不会伤害您的,但是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听您的话了。”
“喂!喂!你说什么!你不能这样。。。。”土肥原的话还没有说完泉镜花就默默的压了电话,房间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大雨砸下来的声音。泉镜花缓缓的把头转向罗琳,罗琳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泉镜花绽开一个美丽的笑容说道:“你知道什么是报复吗?”
罗琳没敢接他的话,泉镜花笑着自问自答的说:“阁下教过我,报复就是让别人难过、生气,我原来一直不太懂,但我现在真的很想报复,我想报复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我想看见所有的人难过、生气。”说罢他把吞音鬼重新吞回口中,走到门边一把推开了雕花的老旧木门,外面嘈杂的大雨声真切的传了进来,听上去就像鞭炮的鸣响。泉镜花仰头看着水帘一样的大雨自言自语道:“我不想被销毁,但我真的想死,想像个人一样的死,谁能满足我呢?”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突然他疯了一样的尖叫了一声便冲进了瓢泼大雨里,他穿着藏蓝色和服的身影很快就被雨夜吞没了。
☆、雨夜的访客
雨下的就跟天上有人用瓢舀着水往下浇一样,建筑物上激起了一层水雾,气派的刘公馆在滂沱的大雨里只剩下了朦朦胧胧的轮廓。大雨中一辆黑色轿车驶过小河一样的街道停在了刘公馆门口,一个警卫跑下车撑开一把黑色的伞打开了车后门,刘湘从车后座探出头看了一眼下的昏天黑地的雨大声骂了一句什么,但他的声音完全被哗哗的雨声盖住了。他下了车躲进了警卫员的伞里,然后快步向公馆里跑去。
刘湘推开公馆的大门和警卫员跑进了客厅,客厅里一片漆黑,看来公馆里的人全都睡了。警卫员在他身后关上了大门,哗哗的雨声立刻被隔在了外面,刘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低声骂道:“格老子的,咋个下这么大的雨。”
警卫员把伞放在地上问道:“刘主席,要不要叫佣人来?”
刘湘摆了摆手说:“算了,他们不晓得我要回来,早就睡下了,我自己洗漱洗漱吧。” 说罢他在一把巴洛克风格的扶手椅上坐下休息起来。
这家刘公馆是刘湘在成都的住所,他的家人都住在这里。刘湘的妻子刘周书是四川大邑一个农民的女儿,她为人泼辣爽快,基本不识字。本来他们育有三子一女,但他的三个儿子在前几年的军阀混战里连续死去,现在他膝下只剩下小女儿刘月如和不到十岁的小儿子。刘湘的三个儿子都死在战场上,尽管他的妻子并没有说什么,而且看上去似乎很快从丧子的伤痛中走了出来,但刘湘在心中一直是对她有些愧疚的,平时生活上的事他能自己处理就自己处理,要不然就交给下人去做,他很少麻烦自己的妻子。
刘湘正费力的脱着身上湿淋淋的衣服,突然他发现楼梯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刘湘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隐约看见他一头湿淋淋的长发,他站在黑暗里剧烈的喘息着,似乎刚跑了很长的路。警卫员显然也看见那个人了,他警惕的站在刘湘身前就欲拔出腰间的枪。
刘湘用手制止了他,他站起身来对着楼梯上那个人影微微提高嗓门喊道:“是啷个在上头?”
楼梯上的人没有回答,这时一道闪电突然划破夜空,那一瞬刘湘清楚的看见了那个人的脸,他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气。闪电划过后房间重新陷入了黑暗中,轰隆隆的闷雷从天上滚过。刘湘睁大眼睛站在黑暗里,他仍沉浸在刚才那惊鸿一瞥带给他的震撼里,那滚滚闷雷仿佛是那张脸所带来的震撼的余韵,久久的在黑暗的房间里回荡着。
天上的炸雷接连不断的炸开,楼梯上的人开始缓慢的向刘湘走过来,一直愣在原地的警卫突然反应了过来,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就要向那个人开枪。刘湘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一来他不想惊动家里人,二来他能感觉到那个人来这里,是有话要对他说的。
那个人在距离刘湘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刘翔已经模模糊糊的能看清他的脸,他好像刚从河里爬出来一样,浑身上下都在滴水。他看上去有些许的迟疑,他似乎有点害怕刘湘。
确定对方并没有恶意后刘湘便问道:“你是谁?”
那个人答道:“我叫泉镜花,我是日本人培育出来的工具。”
“你是日本人?”刘湘的声音里明显带上了敌意。
“我不是,”泉镜花说道,“因为他们不承认我是人。”
刘湘听了他的话有些诧异,他继续问道:“那你来找我想做啥子?”
“我知道关于藏在成都的五万万两冥银的下落,我还知道现在有哪些人在找那笔银子,我可以帮你得到那笔银子。”泉镜花答道。
刘湘听了他的话不由心中一动,他诧异的问道:“你为啥子要把这些个事告诉我?”
泉镜花答道:“因为我的主人抛弃了我,他想要我的命,但我现在还不想死,我可以帮你找到这笔银子,而你则要庇护我。”
刘湘仔细打量了泉镜花片刻后,浮肿的脸上渐渐浮起了他平时那和气的笑容,他和蔼的说道:“你说的这些个条件是要得的,我答应你的要求,只要你待在我四川的地盘上,我保证没人敢动你一个手指头。”
泉镜花怀疑的说道:“可是我凭什么相信你?”
刘湘笑呵呵的说:“就凭那五万万两银子,你能好好活着,我能有五万万两银子拿,这事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我为啥子要骗你?”
泉镜花想了想没有说话,但看上去他似乎认同刘湘的观点。这时刘湘向泉镜花走了过去,泉镜花立刻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他竖起双眉瞪着刘湘,屋子里的家具突然开始震动起来,警卫员立刻拔出枪对准了他。
“把枪放下!”刘湘呵斥警卫道,警卫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枪插回了枪套里。刘湘慢悠悠的走到了沙发边,泉镜花一直死死的盯着他,他拿起沙发上铺着的沙发巾递给泉镜花笑眯眯的说道:“你看,你都被淋成啥子了,擦擦噻。”
泉镜花皱着眉看着他手里的沙发巾,刘湘继续和蔼的说道:“拿着噻。 ”
泉镜花犹豫了一下,终于飞快的从刘湘的手里抽走了那条沙发巾,满屋震动的家具也安静了下来。他用沙发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刘湘默不作声的站在一边,等到对方收拾停当看上去放松些了才开口说道:“你说你晓得现在都有谁在找这笔银子,不如你现在跟我好好摆摆你知道的事。”
泉镜花迟疑的的开口道:“我。。。”
“站着说做啥子,过来坐这儿说噻。”刘湘说着指了指沙发。
泉镜花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他显然对刘湘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警惕了,刘湘和蔼的对他招招手说:“过来噻。”他的动作看上去就像是在招呼一个小孩子或者是一条狗。
泉镜花犹豫了一下,终于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刘湘在距他一米的地方也坐了下来,他笑眯眯的说:“现在,把你晓得的事情都告诉我。”
泉镜花看着刘湘和气的小眼睛,终于把他所知道的秘密一桩桩一件件全讲了出来,包括他为什么来成都,土肥原的计划,以及蒋介石、罗琳、程涛在这件事里所扮演的角色。外面的夜雨哗哗下个不停,刘湘一直不动声色的听着,但他心中的惊讶已经难以用语言形容,他不敢相信,原来他一直都处在一桩阴谋的核心里。
临近黎明的时候大雨终于停了,刘湘站在窗前看着檐上低落的雨水为自己点了一支烟,泉镜花已经离开了,他就像昨晚那场大雨一样,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离去。
刘湘本想利用罗琳找到那笔银子,但没想到老天爷现在却把那笔银子送到了他的门口,这省去了他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目前的情况总的来说是对他有利的,土肥原远在沈阳,根本不可能到四川来,那个一直背着他搅合在这件事里的程涛也已经相当于是个死人,现在他唯一担心的事就是蒋介石也知道这笔银子的存在。他有点猜到明天要来的那个陈布雷要来干嘛了,他是蒋介石的心腹,蒋介石把很多机密的事情都托付给他,只怕他是来关注罗琳有没有找到那笔银子的。
这时警卫员进来了,他在刘湘身后敬了个礼说道:“主席,我把那个泉镜花跟丢了,他突然骑着一只大鸟不见了,那个大鸟有点像前段日子报纸上登的那个。”
刘湘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我晓得了,你先休息去吧。”
“是。”警卫员敬了个礼,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沉默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道:“刘主席,那个泉镜花可是日本人,而且他就跟个妖怪一样,我觉得他说的话不可信。”
“我信他的话,而且全都信。”刘湘慢悠悠的说道。
警卫员疑惑的说:“可是。。。为啥子呢?”
刘湘转过身来看着他说道:“你有没有注意看他的眼睛?”
警卫员的眼前闪过了泉镜花那双璀璨的明眸,不由的感到一阵心神荡漾,他不解的说道:“他的眼睛咋个了?”
刘湘说道:“他那种眼神我只在两种动物的眼睛里看到过,一个是三岁的孩子,一个就是狗,你说说看,三岁的孩子或是一条狗会撒谎吗?”
警卫员听了刘湘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接着问道:“刘主席,这个人晓得这么多的秘密,事成之后他终究是留不得的,可他这么厉害,到时候弄不死他可咋个办?”
刘湘吸了一口烟说:“这世界上没有不死的东西,如果他不该活着,老子有的是办法弄死他。”说到最后刘湘的眼底闪烁着逼人的寒意。
长夜将尽,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是看不见的暗影却更加浓重的笼罩在了成都的上空。
作者有话要说:坑主要去欢度五一节了,这个坑暂时会停更一段时间,五一节后再见咯,争取下个月奉上大结局(*^__^*) 大家五一快乐哈
☆、御用文胆
昨晚下了一夜的暴雨,第二天天上居然出了太阳,毒辣的太阳把路上的积水晒成了水蒸气,天地之间就像个大蒸笼一样闷热。
一个黄包车夫在督院街上吃力的拉着车,他不时的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着自己哗哗淌着的汗水,车上坐着的先生也不停的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汗。这位先生瘦的有些过分,显得脑袋有些大,他穿着一身粗布长衫,脚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手提箱,头上戴着的一顶遮阳帽把他的脸遮了起来,看不清是什么长相,他这身行头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个从外地来的教书先生。
黄包车在四川省政府的大门前停了下来,车夫把车子放下一边擦着汗一边说道:“先生,省政府到了。”车上坐着的先生一手拎着手提箱一手提着长衫下了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递给车夫说:“ 师傅请收好。”
黄包车夫一看他递过来的纸币赶紧推辞道:“用不到这么多。。。”
“天这么热,师傅辛苦了,多给些是应该的。”那位先生和气的说道。
黄包车夫听了他的话接过钱来感激的说:“那真是谢谢咯,先生你是教书的吧?”
那位先生笑了笑说:“原来在乡下教过二年书。”
“我就说噻,”黄包车夫笑笑说,“那先生你慢慢去,我走了哈。” 说罢就拉起黄包车走了,他走出几步远还回过头来朝那位先生挥了挥手。
那位先生也朝车夫微微点头示意,他抬起头来看了看省政府大门前的牌子,便拎着箱子慢慢的走到了门前。守门的卫兵看见他过来,气势汹汹的把手里的枪一横说:“你找啷个?”
那位先生抬起头来对卫兵微微颔首说:“我找四川省主席刘湘。”
卫兵打量着他遮阳帽下的脸,只见他四十多岁的样子,看上去似乎身体不太好,削瘦的脸颊深深的凹陷下去,但额头却十分的宽阔,他的眉宇间和鼻翼两侧有深深的皱纹,一副思虑颇重的样子。他看上去谦虚和蔼,如旧式儒生一样温文尔雅,但他身上却流露着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气质,让人一见难忘。
卫兵接着问道:“那你是从啥子地方来的?”
“我从南京来,有介绍信的。”这位先生说罢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了卫兵。卫兵接过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纸抖了开来,介绍信最上面是一大串长长的红字台头,卫兵跳过这个让人眼晕的台头直奔正文,他一边一目十行的扫着信里的内容一边念经一样小声念着:“。。。兹另中央政口治口局会议副秘书长、中央宣传部副部长、国民党中央委员、侍从室第二处主任陈布雷。。。”
“正是在下。”这位先生在旁边插了一句。
“哦,你就是陈布雷哈。”卫兵扫了他一眼接着去看信,他看了两秒后突然抬起头盯着那位先生张大了嘴说道:“你、你刚才说啥子?你、你就是陈布雷?!”
那位先生依旧谦和的笑着说道:“是,在下陈布雷。”
卫兵惊慌失措的立正站好对他敬了个军礼结结巴巴的说:“陈、陈主任,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我。。。”
“你不用紧张,”陈布雷和气的说道,“请问刘主席在不在办公?”
“在的,在的,昨天刚从重庆回来。”卫兵急忙答道。
陈布雷对卫兵微微颔首说道:“多谢。”说罢便提着自己破旧的手提箱慢慢走进了政府大院。卫兵难以置信的盯着他的背影想道,他竟然是陈布雷?他怎么会是陈布雷?陈布雷怎么可能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