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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疏狂老鬼 当前章节:150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53

陈布雷,一个中国近代史上提到蒋介石就不得不提的名字,他被称为国民党第一支笔,领袖的御用文胆。蒋介石的一切言论,大到全国性公开言论,小到党内的通知指示,全都出自陈布雷的笔下。陈布雷出身于旧式读书人家,祖上半耕半读,家庭的影响在他的性格里烙下了深深的烙印,他谦逊,自省,崇尚传统道德观念。但陈布雷本人是崇尚共和,反对封建帝制的,在从政之前他曾是著名的报刊撰稿人,在上海《商报》上发表过大量抨击北洋政府的著名社论,他的社论笔卷千军,力透纸背,当时报界称他为南方报刊首屈一指的笔杆子。

陈布雷的堂哥陈屺怀曾任蒋介石的私人秘书,陈布雷就是在他的引荐下结识了蒋介石,当时蒋介石正是第一次北伐胜利春风得意之时,他礼贤下士的风范另陈布雷十分感激。为报答蒋介石的知遇之恩,这个本无心政治的人成为了蒋介石的幕僚。他曾提出“只愿为领袖之私人秘书”,但蒋介石却不断对他委以重任,他就这么一步步走上了现在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在腐败的国民政府里,他始终不同流合污,在蒋介石身边工作了十几年,陈布雷到现在连一套自己的房子都没有。这个接受进步思想的人骨子里却刻着最传统的固执,那就是忠诚,他信仰蒋介石,信仰国民政府,正是这种坚定的忠诚使得蒋介石敢于对他委以重任。即便有再多自己的想法,陈布雷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完成蒋介石交给他的任务,对他而言,领袖始终是领袖。

会客室里陈布雷摘下遮阳帽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汗水,他吹着电风扇总算是凉快了些。

“陈主任来咋个也不提前说一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刘湘人还没进来,洪亮的大嗓门就先进了会客室,陈布雷听到声音赶紧站起身来。刘湘大踏步的走进来,上前一把握住了陈布雷枯瘦的手说道:“大热天的,陈主任咋个自己坐黄包车就来了,我派人去接你噻,快坐,快坐,站着做啥子。”

陈布雷一边和刘湘谦让着坐下一边说道:“川内战事吃紧,刘主席为剿匪尽心竭力,陈某一介书生恨不能为国家献绵薄之力,此次来川只希望能了解到有关战事进展最详实的信息,回南京后能让委座稍作放心。”

刘湘哈哈笑着说:“陈主任说啥子呢,大家都是为了党国噻,各司其职,各司其职嘛。”他捧着自己的大肚子声如洪钟,在陈布雷面前,刘湘看上去更像个杀猪匠了。

这时秘书端了茶进来,刘湘一边请陈布雷喝茶一边说道:“陈主任,既然你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解战事,不如我安排你去重庆嘛,作战指挥部就在那里。”

陈布雷呡了口茶推辞道:“啊。。。不,我留在成都就好,毕竟我于作战一窍不通,去重庆反而会误事,况且我也想借此机会考察考察成都的风土人情,多读读本地的地方志。”

刘湘听了他的话眯起自己狡猾的小眼睛点了点头,他笑了笑说:“也好,也好,你说咋个办,就咋个办。”

陈布雷问道:“刘主席,此次红军在遵义大败我军,下一步如果他们再北渡长江的话,川军可有把握截住他们?”

刘湘打着哈哈说道:“打仗的事,啷个说的准嘛,这也得看情况,看情况噻。”

陈布雷单刀直入的说道:“刘主席,目前国内尚未统一,人民生活艰难,正是要全国上下一心精诚团结的时候,我希望刘主席能紧跟南京政府的步伐才好。”

刘湘呵呵笑着说:“陈主任说的是,说的是。”

陈布雷接着说道:“想当年北洋军阀独口裁专政,桂粤军阀也曾闹过叛乱,地方各自为政始终为我中华民国之隐患,所以委员长一直在强调全国军政统一。眼下红军逼近四川,刘主席更应该和南京政府紧密配合积极剿匪,如果刘主席能主动让中央军更多的入川,这不仅能为别省军阀做出表率,也是我中华民国之幸事啊。”

刘湘听着他的话恨得牙根痒痒,但他表面上却依旧不露声色,他笑容满面的说道:“反正大家都是为了党国,为了剿匪嘛。陈主任远道而来,不如晚上我给你办个欢迎宴好好的接下风吧。”他没有正面回答陈布雷的问题,不着痕迹的就岔开了话题。

陈布雷摇了摇头说:“多谢刘主席盛情,但现在正是战争吃紧的时候,我们在后方能节省就节省些吧,况且陈某生性木讷,不善交际,恐怕在宴会上是要出洋相的。”

刘湘没想到陈布雷居然不领他的情,他笑笑说:“早就听闻陈主任清廉的名声,今天才算是见识到咯,我以后可得跟陈主任好好学习学习,那我给陈主任安排住处先休息吧。”

“多谢刘主席,”陈布雷向刘湘微微颔首说道,“对了,我听闻此次遵义一役中,南京调来的程涛身负重伤,不知现在可有好转?”

刘湘听了他的话脸上立刻现出沉痛的表情,他叹了口气说道:“程副官伤的有点凶,虽说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医生说他是醒不过来了,说这叫啥子植物人。”

“植物人!”陈布雷听了他的话脸上立刻显出震惊的表情,“怎么会这样?”

刘湘叹了口气说:“可惜了,挺出息的一个年轻人,就这么毁了。”

陈布雷遗憾的说道:“我在南京曾数次见过这个年轻人,当时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好好发展日后必会为民国之未来做出贡献,不过几个月未见,怎么就成了植物人了,那他现在可在成都?”

刘湘点点头说:“在重庆手术完就送回来了。”

陈布雷站起身说:“那我到医院去探望下他,我临行前委座对他也很是挂念。”

“也好,”刘湘捧着大肚子站起来说道,“我派车送陈主任过去,这次可不能再让陈主任自己坐黄包车去咯。”

陈布雷笑笑说:“刘主席说笑了。”

刘湘一直把陈布雷送上了车,他站在政府大门口看着远去的汽车突然狠狠在地上吐了口吐沫,嘴里压低声音小声骂着:“妈勒批的,真是书生误国!”刘湘在政治场上混了多年,对于各种政治上的手腕了然于心,但像陈布雷这么直白固执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陈布雷的做法反而令他有点不知该如何招架。从他执意留在成都这一点上,刘湘就可以判断他根本不是来视察剿匪,他是来成都看看罗琳有没有找到那笔银子。现在他必须得快点了,他得赶在陈布雷之前找到那笔银子。陈布雷手里掌握的是罗琳和程涛,不过程涛已经相当于是个死人,罗琳也不可能老实对他供出那笔银子的下落,而刘湘手里掌握的却是泉镜花,只要控制住那个人,那笔银子迟早是他的。想到这里,刘湘的嘴角浮上了一丝得意的笑。

刘湘的车把陈布雷送到了省医院,陈布雷独自进了病房大楼,他先向程涛的主治医师了解了些他的情况,当他得知程涛绝无可能再醒过来时,他不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陈布雷在南京见过程涛好几次,这个年轻人对他颇为仰慕,数次以学生的身份向他请教一些修身的道理及对时局方面的见解,他不俗的和看法另陈布雷对他刮目相看。陈布雷从政之后,一直感慨党内无可用之人,程涛这样的年轻人让他看到了党国未来的希望。这次寻找张献忠宝藏之事,便是陈布雷向蒋介石举荐的程涛,他信任程涛的人品,他相信即便程涛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一定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此次他来成都,确实是来关注罗琳寻宝的进度的,他本打算迫不得已时就告诉程涛实情,让他和自己一起寻找这笔宝藏,但他如今却躺在那里再也起不来了,陈布雷不由深感遗憾。

想到那笔宝藏,陈布雷就感到头疼。他参政的初衷本来是当蒋介石的私人秘书,能为蒋介石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旁的事他不想管也无力去管,但近几年蒋介石却不断派给他一些政治上的任务,他深感自己力不从心,这次他居然卷进了一个什么寻宝事件里去。陈布雷对于这次寻宝始终不以为然,他以为国家的危机不是五万万两银子就能解决的,治政要多从实处着手,况且罗琳的一面之词也并不可信,寻宝之说简直是无稽之谈。但陈布雷从来不会忤逆蒋介石的意思,作为一个幕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折不扣的完成领袖的命令。

陈布雷这么想着就来到了程涛的病房前,病房紧闭的门前小警卫焦阳正在那里站岗。陈布雷走上前去问焦阳道:“你们程长官最近可好一些了?”

焦阳上下打量了一眼陈布雷问道:“你是啥子人?”

“在下陈布雷。”

焦阳哪里听过陈布雷的名字,他警惕的看着他说:“我不认识你,你和我们程长官啥子关系,打听他做啥子?”

陈布雷答道:“我是他的一个熟人,从南京来的。”

听到他从南京来,焦阳稍稍放松了些,他叹了口气说:“医生说我们程长官醒不过来了。”

“那最近可有好转的迹象?”陈布雷问道。

焦阳摇了摇头说:“好转啥子哦,人都快瘦没了,我们程长官原来多英明神武的,去了趟重庆现在变成植物了。”

陈布雷听了他的话也不由叹了口气,他说道:“那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他,我声音小点,不会吵到病人。”

焦阳叹了口气说:“我倒是巴不得你吵到他,你现在就是在他耳边放个炮仗他都听不见了。”

焦阳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病房门,病房里有些闷热,明晃晃的阳光从窗口~射~进来,焦阳被太阳晃的不由眯起了眼睛,等他适应了屋里的光线后,他不由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一个人正背对着门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而那个人不是已经变成植物的程涛又是谁!焦阳不由失声喊道:“程长官,你醒了!”

程涛听见焦阳的声音慢慢的转过了头来,他的眼神有些失焦,似乎还没弄清楚眼前的状况,他疑惑的说道:“焦阳。。。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成都么?我这又是在哪儿?”他顿了片刻后突然有些焦急的说道:“不好,红军要往遵义了,必须截住他们。。。天哪。。。”他突然脸色苍白的用手支住额头,口中低声呻口吟着,“头。。。好疼。。。”

陈布雷惊讶的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病床边,他轻轻拍了拍程涛的肩膀问道:“程涛,你认不认得我是谁?”

程涛抬起头来看着他迟疑的说道:“你是。。。陈先生?”

陈布雷欣喜的点点头说:“不错,看来你是真醒了。”他转过头去对焦阳说:“快去叫医生来。”

程涛疑惑的问陈布雷道:“陈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这是回南京了么?”

陈布雷答道:“你在和红军的作战中受伤了,这里是成都,是委座派我来的,我也是今天刚到,我过来看看你的伤势,可巧你就醒了。”

“我。。。昏迷了多久?”程涛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但起码也有一周了吧。”陈布雷答道。

这时一群医生冲了进来,他们看见坐在那里的程涛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医生们纷纷围上去帮他测着血压体温脉搏。程涛沉默不语的任那些医生把他推来搡去,虽然他的身体仍很虚弱,但他的意识却一点点的苏醒了,他渐渐回想起了他昏迷前发生的一切。他根本不是在作战中负伤的,他是被林仲平开枪打伤的,他之所以去重庆参战是刘湘把他叫去当挡箭牌的,罗琳不知道有没有被抓起来,而他走之前成都的两个阴差还在危险里,阴长生下落不明,泉镜花作恶多端,对了,还有九凤,他答应一回成都就娶她的,可是她现在在哪里,她知道他受伤了吗?他想的人现在一个都不在眼前,却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陈布雷。

程涛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闪烁不停的阳光心中一片混乱,他的心脏在胸膛里微弱却坚定的跳动着,程涛清楚地记得他昏迷前林仲平的子弹打入他胸口里的感觉,他不可思议的想,天哪,他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无止境的阴谋

天色是成都惯有的欲雨的柔和的灰,潺潺的河水从一座市区里的小石桥下流过,桥上的行人不紧不慢,不时能听见卖花郎的几声吆喝,罗琳独自一人站在桥下,她穿着颜色朴素的中式长裙,头上戴着一顶把她的金发全都藏起来的大的斗笠,她把脸埋在斗笠下,远远看去就像是个普通的中国女人,过往行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罗琳低下头看着流动的河水,这时她突然听见身边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她抬眼一看原来是穿着一身西装的姚汉宁。姚汉宁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后偷偷向罗琳递了个眼色,罗琳微微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明白,姚汉宁装作根本不认识罗琳的样子先离开了,她等他走远了才跟了上去。

罗琳离开闹市区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她摘下自己头上的大斗笠警惕的回过头去想看看有没有被人跟上,这时她突然被人一把抱进了怀里,她还没来得及惊呼一声就被灼热的吻封住了嘴。

吻着她的嘴唇是那么的熟悉,罗琳甚至没有仔细的辨认就不顾一切的抱住姚汉宁回应着他,他们疯狂的吻着对方,简直像要吞噬彼此一样,在接吻的间隙姚汉宁不停的呢喃着:“天哪,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片刻后姚汉宁用尽全力推开了罗琳,他握住她的肩膀气喘吁吁地说道: “我们时间不多,告诉我,土肥原让你回来到底干什么?”

罗琳喘匀了气压低声音说道:“他让我杀掉泉镜花。”

“什么?”姚汉宁惊讶的说道,“你怎么可能杀掉泉镜花?他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沈阳泉镜花待过的那个地方,很多军官和神社的和尚莫名其妙的死去,土肥原认为这是泉镜花在报复,这也正是日本高层勒令土肥原终止计划的原因,现在土肥原不敢让泉镜花回去,他怕泉镜花会杀了他,所以他让我在成都就地销毁泉镜花。”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姚汉宁问道。

“泉镜花现在对打开冥府大门这件事着了魔,他虽然拿到了令牌却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只要找到那五万万冥银,就能放出五通的真身,我要在他之前找到那笔银子,用这笔银子作为交换让他解除血咒,只要能解开血咒,土肥原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去吧,名誉,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只想和你一起回英格兰的荒原上去。”罗琳看着姚汉宁坚定的说道。

“我会帮你的,”姚汉宁说道,“我们一定会回去的。”

罗琳看着他的眼睛不由微微的笑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哦,对了,陈布雷来了,蒋介石派他来看看我是否找到了那笔银子,今天早上他把我叫去问话了。”

“他也叫我去了,询问你的行踪。”姚汉宁说道,“陈布雷是个明义讲理的人,我能感觉到他并不相信寻宝这种事情,我跟他说了,你来成都只是游山玩水而已,你只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骗子,陈布雷很快就会相信根本不存在什么宝藏,蒋介石是亲欧美派,你是英国人,即便你骗了他,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南京那边很好应付,现在我们唯一的麻烦就是怎么解开血咒。”

罗琳皱起眉头有些忧虑的说:“现在我还有个大麻烦。”

“是什么?”姚汉宁问道。

“程涛醒了。”

“他醒了?”

罗琳点了点头说:“我那次差点被刘湘抓住就是程涛下的套,我怀疑他已经知道我为日本人做事了,而且他的未婚妻就是一个阴差的女儿,他对于整件事的了解也许远远超乎我的想象,以他那种固执的性格,我担心他不会轻易放过我。”

“放松点,他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恶,”姚汉宁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也许最后他还会帮我们也说不定。”

罗琳听了他的话放松了些,她突然紧张的说道:“天哪,我得赶紧走了,下午刘湘叫我去他的办公室。”

“他叫你去干什么?”姚汉宁问道。

“谁知道呢,”罗琳摇了摇头说,“之前为了实行土肥原的计划,我向他透露过那笔银子的事情,他对这笔银子也很感兴趣,但毕竟他还不知道真相,我想我还能应付他。”

“那你小心些,”姚汉宁抚摸着她的脸蛋说道,“赶紧走吧。”说罢他帮罗琳重新戴上了那顶大斗笠。

罗琳低下头默默的走了,但她走了两步又突然转身飞奔回去扑进了姚汉宁的怀里,她紧紧抱着姚汉宁哭着说道:“汉宁,我太害怕了,我觉得我不是泉镜花的对手!你一定要把自己藏好,千万不要让他发现你,我好害怕你也会变成我这个样子!”

姚汉宁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慰她道:“你别怕,我相信你一定会战胜泉镜花的,我们很快就能回到你的故乡去,那里没有阴谋也没有欺骗,只有我们,我们还可以生一大堆的孩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罗琳听了他的话破涕为笑了:“天哪,先生,你觉得现在适合讨论这个问题么?”

姚汉宁拭去她的眼泪微笑着说:“好了,勇敢点,一切都会过去的,小姑娘,加油。”

罗琳微笑着点了点头重新戴上了那顶大斗笠一扭头坚定的走了,但在巷口她还是忍不住回过了头,小巷的尽头姚汉宁已经走了,她的心就如同空荡荡的小巷一样一点着落都没有。

当罗琳走进省政府大院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一身墨绿色的西式连衣裙,她金色的长发整整齐齐的盘在头上,脸上挂着她惯常的那副略带讥讽的微笑。她径直上了二楼直奔刘湘的办公室,在楼梯的转角处,一个荷枪实弹的卫兵站在那里,罗琳经过他身边时他向罗琳微微点头致意,罗琳也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但她心中却不由有些疑惑,她来过刘湘的办公室好几次,从不记得在这个地方设过警卫,但罗琳并没有多想。

刘湘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罗琳轻叩了两下门后,里面传来刘湘那一贯的粗俗洪亮的声音:“进来。”

罗琳推开门走了进去,刘湘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的气色并不好,看来最近川西的战事把他折腾的够呛。罗琳对他点头致意道:“刘主席,是我。”

刘湘笑呵呵的招呼她道:“是罗琳女公爵哈,站着做啥子,过来坐噻。 ”

罗琳在身后轻轻把门推上,她在刘湘办公桌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理了理自己的裙子后对刘湘说道:“不知道刘主席叫我来有什么事?”

“也没啥子要紧的事,只是罗琳女公爵离开重庆的时候也没跟我打个招呼,所以我一回来就想不管咋个也要见你一面,毕竟在重庆你可是帮了我大忙哦。”刘湘笑容满面的说道。

“刘主席过誉了,”罗琳谦虚的低下头说道,“我只是在胡言乱语罢了,战争上的胜利完全归功于您英明的指挥。对了,不知道最近川西的战事进展的怎样了?”

“罗琳女公爵能掐会算,自己算算不就晓得了,问我做啥子?”刘湘眯起一双小眼睛斜睨着罗琳说道。

罗琳在他的眼神里突然觉察到一丝危险的信号,她挪开自己的眼神笑了笑说:“刘主席说笑了。”

刘湘突然换了个话题说道:“罗琳女公爵,最近我遇到个特别巴适的人。”

“哦?”罗琳挑了下眉毛问道,“您遇到了什么人?”

刘湘促狭的笑着说:“不如我写个字,你来测测看噻。”

罗琳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悉听尊便。”

刘湘拿起钢笔在信纸上写下了个“域”字,罗琳看了眼这个字说:“您遇到的是个女人,还是绝代佳人。”

刘湘惊讶的问道:“你咋个看出来的?”

罗琳解释道:“‘域’字左边为‘土’,右边为‘或’,‘土’为‘城 ’之半,‘或’为‘国(国)’之半,从字形上来看,‘土’是仄土, ‘或’是侧型,所以这个‘域’字也可以解释为倾国倾城,倾国倾城不就是绝代佳人么?”

刘湘听了她的话哈哈大笑起来:“罗琳女公爵果然厉害,硬是要得,硬是要得!”

罗琳也跟着笑着说道:“真没想到刘主席竟有这等飞来艳福。”

刘湘摆了摆手笑的嘴都合不拢,他勉强止住笑声说道:“那罗琳女公爵,你猜猜我今天叫你来是做啥子的?”

罗琳笑了笑说:“这我可不知道,难道您是叫我来看看您遇到的那位绝代家人的?”

“不对,不对,”刘湘一边笑着一边摆了摆手说,“你再猜噻。”

罗琳看着笑个不停的刘湘莫名其妙的说:“很抱歉,我实在猜不出来。”

“看来还是得我来提醒你。”刘湘说着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只是刹那功夫他晦暗的脸上风起云涌,他突然狠狠拍了下桌子喝道:“罗琳!你还不承认!你个日本人的走狗!”

罗琳完全被刘湘这突然的变化给吓呆了,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应变能力,她睁大眼睛看着他结结巴巴的说:“你。。。你在说什么。。。”

“你还想抵赖!”刘湘又狠狠拍了下桌子喝道,“说!你是不是日本人的走狗!你有没有为他们送过军事情报!”

“不。。。不是那样的。。。”罗琳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她惊慌失措的说道,“我没有,我是被迫的。。。”

“被迫?”刘湘眯起一双小眼睛说道,“这么说你还是做过咯?”

“不!我没有!”罗琳大声争辩道,“你说的全是无稽之谈!”

“贱货!还狡辩!”刘湘狠狠的骂道,他肥厚的手掌毫不留情的在罗琳脸上响亮的掴了个耳光。罗琳的半边脸被他打的火辣辣的,她的眼睛里立刻涌上了泪花,罗琳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抚着自己被打肿的脸颊心里一片混乱。她从没被人这么打过,即便在沈阳被土肥原软禁的日子里,他们也只是用血咒控制她,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近的接触暴力,肉体的疼痛唤起了她心里从未有过的恐惧。

“说!你到底为日本人做了啥子!”刘湘恶狠狠的说道。

“我。。。我什么都没做。。。。”罗琳惊恐的说道。

“你还不说老实话!”刘翔说着作势又要打她。

罗琳恐惧的缩在椅子里喊道:“我说的是实话!日本人已经放弃他们的阴谋了,我是被迫的。。。”

“那那笔银子又是咋个回事?”刘湘继续问道。

“那笔银子只是个引你上钩的诱饵,我根本不知道那笔银子在哪里!” 罗琳着急的辩解道,“哦,对了,寻找那笔银子的工具在一个叫泉镜花的人手里,如果你真的想找那笔银子的话你可以去找他,我愿意为你提供关于他的一切资料。”

刘湘听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不知对谁说道:“你听见了噻,她也是要出卖你的。”

他的话音刚落,从窗帘后面走出了一个人,罗琳看到那个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个人居然是泉镜花!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泉镜花微微笑了一下说:“果然,这个世界上谁都是不可信的。”

刘湘勾起嘴角笑着对罗琳说道:“罗琳女公爵,你看这个人是不是倾国倾城,只可惜你猜错了,他不是个女人。”

罗琳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她难以想象泉镜花为什么会投靠刘湘。她镇定了一下对刘湘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他是日本人,你跟日本人搅在一起就是通敌,你别忘了陈布雷现在还在成都,我要去告发你!”

刘湘听了她的话哈哈大笑起来:“你觉得他会相信一个外国间谍的话吗?”

“你凭什么说我是间谍!你有什么证据!”罗琳脸色惨白的说道。

“你要证据?那我就拿给你看。”刘翔说着慢悠悠的打开了办公桌上一本厚厚的书,罗琳惊讶的发现这本书里面竟然被掏空了,一个微型录音机藏在书里,刘湘按下播放键,里面立刻传出了刚才他们的对话:“说!你到底为日本人做了啥子!”“我。。。我什么都没做。。。。”“你还不说老实话!”“我说的是实话!日本人已经放弃他们的阴谋了,我是被迫的。。。”

罗琳听着录音机里的声音浑身如掉进冰窖一样的冰冷,她以为土肥原放弃了对四川的计划她离自由就不远了,但没想到她居然掉入了一个更大的阴谋里,回成都前她所有不详的预感在这一刻全都应验了。

罗琳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湘慢悠悠的说:“我要你做的事情无非两件,第一,让陈布雷相信那笔银子根本就不存在,第二,尽快帮我找出那笔银子。”

“恐怕我做不到,”罗琳说道,“我现在根本就不知道那笔银子在哪儿,我没有骗你。”

“照他说的做,”泉镜花面无表情的说,“不然我就让他看看你血咒发作的样子。”

罗琳听了他的话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她咬着牙说道:“泉镜花,你简直疯了!”

“我是疯了,”泉镜花说着唇边绽开了一个美丽的微笑,“只要能找到那笔银子把五通的真身放出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罗琳觉得自己简直难以理解他的思维,她不明白为什么泉镜花就那么想打开地府大门。刘湘笑眯眯的看着罗琳说道:“罗琳女公爵,从今天起你就要为我办事,我要是过的不巴适,你也没得好果子吃。”

一股深深的绝望拢住了罗琳的心,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她喉头颤抖了一下后终于微微屈膝在刘湘面前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我愿意完成您的吩咐。”

“巴适的很。”刘湘笑呵呵的说,他转过头对泉镜花说道:“你这个徒弟还真是听话,既然事情都谈妥了,不如晚上我们一次吃个饭,好好庆祝庆祝我们的合作。”

“不。”泉镜花后退了一步说道。

“唉,一起嘛。”刘湘说着想去拉扯泉镜花和服的袖子,但泉镜花却警惕的退到了窗边,他一双绝美的眸子盯着刘湘冷冷的说道:“我们说好的,我帮你找到银子,你庇护我的安全,但是你没有权利软禁我。”说罢他纵身从窗口跳了出去。

刘湘急急的追到窗边向外看去,泉镜花已不见踪影,他只能隐隐看到天上一只奇怪的大鸟的影子。刘湘眯着眼看着那只大鸟自言自语道:“这个人,留不得。”想到这里他缓缓的转过身来向罗琳走去,他的脸上又挂上了和蔼慈善的笑容,但罗琳看着他就像看着一条毒蛇一样的恐惧,她的脸颊依旧火辣辣的疼,她不由自主的就向后退去。

刘湘看着她笑眯眯的说道:“脸还疼吗?”

罗琳死死盯着他没有说话,刘湘继续笑呵呵的说道:“我刚才脾气急了点,你莫要怕我噻,你真正该怕的是那个泉镜花,他给你下的咒可要比我的录音带凶的多了吧?”

罗琳听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了迟疑的表情,刘湘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怕那个人,你刚才说你有他的资料,不如拿给我看看,其实我没的啥子恶意,我只是想要那笔银子又不想担风险,我想要的很简单,你想要的也很简单,但是刚才那个人究竟想要啥子,我们却谁都不晓得,如果最后他突然翻脸了,可能我们谁也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罗琳警惕的看着刘湘,她已经知道了刘湘真正的嘴脸,他说的话她一句也不想信,但她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实话。

“所以,把你掌握的关于他的东西都给我,其实我们才是一伙的,因为我们都是人,而那个人却是个怪物。”刘湘笑眯眯的说道。

罗琳别过脸看着窗外,她猫一样的绿眼睛里神色变幻不定,沉默了片刻后她终于说道:“我有一个关于他的档案,里面有关于他的全部资料,我愿意给你,我可以帮你找出银子,但你要答应我帮我对付泉镜花。 ”

刘湘听了她的话脸上浮起了满意的笑容,他点了点头说:“没的问题。 ”

罗琳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她憎恨阴谋,可如今她终于也变成了一个熟练的阴谋家,她觉得自己离那干净寒冷的英格兰高原越来越远了,她如陷入沼泽中一般,永身永世都摆脱不掉这一身的污泥。

☆、探病

柔和的清风从窗外吹进病房里,程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盛夏,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他觉得自己就像做了场春秋大梦一样。虽然他精神体力还未完全恢复,但他毕竟年轻,现在他的脸色已经好看多了。

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程涛的思绪,他看着窗外应道:“请进。”

病房门应声而开,穿着长衫的陈布雷走了进来,他在身后轻轻把门带上,看着程涛的背影说道:“你看上去是好多了。”

程涛听见陈布雷的声音赶忙转过身迎上去,他微微欠身说道:“原来是陈先生,程涛刚才失礼了,还请先生原谅。”

陈布雷和蔼的笑笑说:“没事,没事,你身体有恙,不必拘泥礼数。”

程涛赶紧搬来把凳子请陈布雷坐下,他自己另搬了一把坐在陈布雷对面,他虽穿着病号服,却坐的端端正正,神情中充满了对陈布雷的景仰。

陈布雷任上海商报主笔时,程涛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那时他便对这位笔扫千军敢于直言的报业精英敬佩不已,他黄埔军校毕业后被调到南京工作时,陈布雷已经开始追随蒋介石,他由于工作的关系得以结识陈布雷。在人人都忙着以权谋私的南京政府中,陈布雷高尚的人品和勤勉的工作态度另程涛景仰不已。他多次向陈布雷讨教做人修身的道理和对当前时局的看法,他不像别人一样称他为陈主任,而是称他为陈先生。在程涛的心目中,陈布雷是如同曾国藩一样的当代完人,他始终将他奉为自己做人的楷模。

“现在身体感觉如何?”陈布雷问道。

“已经好多了,要不是医生不允许,我真想现在就出院,这个医院我算是住够了。”程涛答道。

陈布雷笑笑说:“你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但是健康方面的事情还是要听医生的,像我现在这样体弱多病,工作起来常常感到精神萎顿力不从心,才真正体会到健康的重要,你还年轻,要多多保重身体,才能趁着少壮多为国家做些贡献。”

“程涛明白,多谢先生关心。”

陈布雷说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有主见,不肯听我这样一个老朽的话,你还肯听我几句唠叨,我觉得很是欣慰啊。”

“先生的教诲对我而言句句都是金玉良言,程涛不敢不谨记在心,自从我离开南京后,我始终牢记先生教勉我的‘正直平凡’四字,守正直,不为外界环境所左右,甘平凡,透彻了解自身的能力志趣,以谋对国家作出适当的贡献。”

陈布雷欣慰的说道:“你能记得就好,这四个字也是我用来自勉的,只是如今虽已是不惑之年,修身治心仍不得法,想的太多太杂不仅无益于工作,还把身体拖垮了,现在尽管我每天提醒自己十一点前一定要入睡,但思虑太重睡眠总是不好,到最后还是得靠安眠药。”

程涛关切的说道:“先生是对自己太苛责了,要多注意身体啊。”

陈布雷摆了摆手说:“也谈不上苛责,只是自己修身的功夫未到家罢了。这次你受伤南京方面很是关心,我来之前委座特别让我来看看你的情况,他十分赞赏你的英勇。”

程涛听了他的话不由深感惭愧,他根本不是在战斗中负伤的,而是被林仲平莫名其妙打伤的,他于战斗中负伤一说一定是刘湘为了避免麻烦编出来的,而且他知道刘湘根本不想出兵贵州的真相,刘湘一定巴不得他死,现在他醒过来反而成了个大麻烦。他想对陈布雷如实相告,但是现在刘湘和南京政府之间关系微妙,林仲平到底是受谁指使也尚未知晓,程涛知道自己如果此时说出真相一定会惹来大麻烦,他克制住自己想要一吐为快的冲动低下头说道:“出师未捷身先死,这是我身为军人的耻辱。”

“你还年轻,以后建功立业的机会多的是,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妄自菲薄,关键还是要守本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现在党内派系斗争严重,四川的情况更是复杂,我希望你能洁身自好,时时牢记南京政府对你的栽培,不要陷入党派斗争。”

程涛听了他的话不由回想起眼前的这场战争,他一醒来就迫不及待的想了解战事的进展,但得到的消息却令他大为失望,本来一场志在必得的战争,却因为党内的尔虞我诈而在遵义惨败。地方军阀不去支援固然有错,但真正让黔军陷入绝境的不正是口口声声要“剿匪”的中央军么?程涛对政治斗争没有兴趣,他来到四川后目睹了军阀间的明争暗斗,他想像陈布雷一样洁身自好不参与这些事情,但到头来斗的最厉害的却是他口口声声效忠的南京政府。程涛只是个职业军人,他没有像陈布雷那么坚定的政治信念,他只想在战场上遵循战争最简单的游戏规则,但现在竟连战场都变得这么复杂,他到底应该何去何从,程涛的心中不由一片迷惘。

“你在想什么?”陈布雷打断了程涛的沉思。

程涛回过神来说道:“没想什么,只是最近我总是会想起一个人,就是晚晴名相李鸿章,他初为官时曾赋诗‘三千年来谁著史,八百里外欲封侯 ’,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他为官数十载勤勤恳恳,勇于开拓,可最后却成了大清的陪葬品,甲午战争失败后他替清政府去签了《马关条约》,成了千古罪人。”

陈布雷感慨的说道:“甲午战争之败是败在当时腐朽的制度,封建王朝的衰败不是李鸿章一人能挽救的,其实李鸿章心中又何尝不苦,他去签订《马关条约》前留下《绝命诗》: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死难,他心中那种悲壮苍凉的心情又有几人能理解。”

“可是陈先生,我有一件事始终想不明白,”程涛说道,“以李鸿章的见识他不该看不出来大清必亡的现实,为什么他还要心甘情愿为大清殉葬? ”

陈布雷似乎被他问住了,他怔了片刻后说道:“一代人解决一代人的事吧。”

两个人陷入了一阵沉默中,窗外的清风吹动雪白的窗帘,为病房里送来阵阵凉爽,程涛缓缓的开口说道:“陈先生总说自己思虑太重以至自扰,其实我又何尝不是,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个竞技场,没有办法放松下来,自从我来到成都以后,我却经常被这里的人感染,我觉得他们似乎不知道愁是什么,不管生活中发生什么事,他们看上去总是那么的愉快,有的时候我真的很向往这种生活,陈先生,你说我这是不是不思进取?”

陈布雷笑笑说:“想简单快乐的过一生是人之常情,若是可以选择谁又不想这么过一生呢?只是人生无常,家事国事纷纷杳杳,又有几人能够如愿呢?现在我身处政治中心,心中也常常想起年轻时的理想,那时只想简单的做个报纸撰稿人,不为名利,只因兴趣所在,我本无心政治,可是现在却做了个刀笔之吏,年轻时的想法再也无法实现了。”说到这里陈布雷不由叹了口气。

“那陈先生为什么不离开?”程涛问道。

陈布雷沉默了片刻后感慨的用李鸿章的诗回答了他:“临事方知一死难啊。”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后,陈布雷站起身来说道:“你身体刚好,多注意休息,我先回去了,有空再来看你。”

程涛赶紧站起来说道:“那我送送先生。”

陈布雷摆了摆手说:“不必了,再说医生不是不让你出去么,你这一送我,难保就跑出去不回来了。”

程涛争辩道:“不管怎么说我也该送送先生。。。”

“听我的话,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不要出病房了。”陈布雷制止程涛道。

程涛也不好再坚持,只得说道:“那我就听先生的。”程涛将陈布雷送到病房门口时,陈布雷突然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记了,我来之前委座让我问问你,你离开南京时他交代你的任务现在可有眉目?”

程涛听了他的话心中猛然一震:他问的是阴差的事情!难不成陈布雷这次来成都是蒋介石派他来打听银子的下落的?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程涛很想向陈布雷吐露真相,因为他相信,以陈布雷的人品必不会像那些贪婪的政客一样不顾一切,他一定会想出合适的解决方法的。但他现在还不能说,因为他回来还没有见过九凤,他不知道她好不好,他怕贸然说出真相会把她牵扯进来。

程涛避开陈布雷的目光说道:“现在还没有眉目。”

“这样啊。”陈布雷点点头说道,他也没有疑心程涛是否讲了实话,又交代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就离开了。

送走了陈布雷后,程涛就开始换衣服,他已经醒来一天了,尽管医生不让他出去,但他必须得去见九凤一面,他离开成都这么久,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程涛刚换好衣服,恰巧焦阳提着暖壶进来了,他看着程涛一身外出打扮说道:“程长官,你上哪里去哦,医生说了,你还没好,哪里都去不得。 ”

“我就出去一下。”程涛说着就要走。

焦阳赶紧上前拦住他说:“程长官,你出不去的,省政府那边知道你醒了,关照医院要看好你,不让你到处乱跑,今天省政府那边特意加派了人来站岗。”

“什么?”程涛一听这话眸色不由暗了几分,他走到门边从门缝向走廊里张望,果然看见楼梯口站着个荷枪实弹的警卫。这哪里是来站岗的,分明就是刘湘派来看住他的,他知道的太多了,刘湘不会放过他。

程涛把病房门关好,走到窗边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问焦阳道:“我离开这段日子,成都出没出什么事?”

焦阳一边往玻璃杯里倒水一边说道:“程长官,你不在这段时间成都直叫个热闹,警察局长刘子密都快愁死了,我看要不是他怕死,他都有心自杀一回了。”

“出什么事了?”程涛问道。

焦阳随口答道:“就是闹鬼噻,前段时间有记者在九眼桥上拍到一个妖怪,还有城里又死了两个人,都是被掏了心,而且全是老头子,一个好像叫啥子叶牧天,还有一个姓罗,尸体在九眼桥上被发现的。。。”

焦阳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程涛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的手死死的攥住了窗帘。

焦阳把水倒好后说道:“程长官,开水给你凉上了,你记得吃药哈。”

“你放那儿吧,”程涛看着窗外说道,“有人来找我就说我休息了,谁也不准进来。”说罢他突然翻出了窗口。

“程长官你有啥子想不开的!”焦阳惊呼一声赶紧跑到窗前,他探出窗口一看,程涛已经顺着排水管道爬下了楼,疯了一样跑出了医院大门。他看着程涛狂奔的身影纳闷的自言自语道:“这个植物人醒了咋个一下子就这么活泼,好不科学哦。”

“九凤!我是程涛!开门!”

八宝街上程涛狠命的拍着梁九凤家那扇破旧的木头门,他已经敲了很久了,屋里并没有人来应门,但他还是执着的敲着,他幻想着门会突然打开,穿的红艳艳的梁九凤从门内飞奔而出扑进他的怀里,但那扇老旧的木门却始终静默无声的立在那里,任程涛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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