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把揉着眼睛的小拳头拿开,发现阴长生手里有一朵五彩的芙蓉花,还有一只美丽的大蝴蝶绕着它飞呀飞的。小姑娘不由停住了哭声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阴长生笑眯眯的说:“你不哭了,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小姑娘用力的点了点头,阴长生把那朵芙蓉花放在了她的手心里,小姑娘开心的说道:“谢谢大哥哥。”说罢就捧着花儿蹦蹦跳跳的走了,阴长生站起身来微笑着看着小姑娘在柳条掩映中像只小黄莺一样的背影。
“阴长生,阴长生,你也送我一个嘛。”
阴长生扭头一看,原来是梁九凤那个柴火妞正扯着他的袖子,她咧开嘴哈哈笑着,嘴里那个豁格外的显眼。阴长生把自己的袖子扯回来有些嫌弃的说道:“咋个哪里都有你,一边去,一边去。”
梁九凤气鼓鼓的扭过头朝坐在卦摊上翻着一本破破烂烂线装书的梁老六喊道:“爹,你看阴长生又欺负我。”
“嗯。”梁老六随口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梁九凤干脆跑过去把书从他手里抢了下来,硬是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拖了过来,梁老六笑呵呵的任女儿拽着自己,他的衣服都被她拽的脱掉了一半。
梁九凤把梁老六拽到阴长生跟前气鼓鼓的说:“爹,他又欺负我,你管管他。”
阴长生翻了翻眼睛扭过了头去,嘴里不屑的嘀咕了声:“瓜娃子。”
“你。。。”梁九凤听了又要发作。
“好咯,好咯。”梁老六笑眯眯的按住了女儿,他抱住她的肩膀指着河里戏水的孩子说:“九凤你看,那些娃娃在耍啥子,看着好好耍哦,你去跟他们耍噻。”
梁九凤看着河里玩的正欢的孩子立刻两眼放光的点了点头,她把上衣一脱,穿着小肚兜像条泥鳅一样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站在河边的阴长生干干净净的长衫上被溅的全是水。
“梁九凤,你搞啥子嘛!”阴长生恼火的朝河里喊道。
梁九凤从从河里探出头捧了一捧水就往阴长生身上撩去,他躲得不及时又被泼了一头一脸的水。梁九凤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咯咯的笑个不停,她像条鱼一样扎进水里向那几个打水仗的孩子游了过去。
阴长生掏出手帕恼火的擦着自己脸上的水,梁老六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坐下看着远处开心戏水的女儿,他拍了拍身边那块大石头对阴长生说:“你也坐噻。”
阴长生提起长衫坐了下来,他把手帕收起来说道:“六爷,你给我讲故事吧,我喜欢听你讲那些关于阴差的故事。”
树上那个女吊死鬼也垂着长长的舌头转向了他们,她阴惨惨的说道: “我也要听。”
梁老六笑笑说:“那好吧,你们要听啥子?”
阴长生想了想说:“六爷,你就再讲讲关于五通闹判的事吧。”
梁老六望着远处的河面讲了起来:“五通闹判是五百年一次的劫数,血池地狱里最厉害的恶鬼咬死判官来到人间,还会把鬼怒川里的恶鬼都放出来,但我倒觉得五通闹判其实也算是个好事。”
“好事?”阴长生疑惑的说道。
梁老六微笑着说道:“长生啊,你平时能看到好些个小鬼,有些是不能投胎的亡魂,有些是流落人间的扫把星,他们虽对人没的大害,但要是多了却会成大麻烦。那些小鬼钻进井里会渐渐污染井水,附在人身上扰乱人的心智,附在庄稼里又会影响收成。虽说有阴差的存在,但也治不了这么多的小鬼,而且他们也没有刻意害人。当五通带着最厉害的恶鬼从地狱里出来时,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人间的小鬼全吃干净,人间就会得到一次彻底的净化。”
“但是他们造成的灾难可比那些小鬼多多了呀。”阴长生说道。
“其实恶鬼再可怕,也可怕不过人心的贪婪,”梁老六说道,“历朝历代五通从地府里跑出来,都是因为有人要不顾一切得到那笔冥银,争夺那笔银子造成的灾难要比恶鬼横行造成的灾难大多了。”
“人心真是可怕。”阴长生望着河水喟叹道。
梁老六笑笑说:“人心并不可怕,被欲望控制的心才可怕,如果你能控制住自己的心不受外物干扰,人心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阴长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继续问道:“那六爷,五通一般都是咋个被重新镇回去的呀?”
梁老六答道:“一般的办法无非是把冥银还回去,然后请无数法力高强的人一起作法——这些人都会把命搭进去——再重新选出阴差重建秩序。燕京灯铺的张灯笼祖上就是北京的满族贵族,因为能通灵,所以被选成了成都的阴差,他们家才迁过来的。不过这种法子没办法把所有从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鬼都送回去,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流落人间,我这个捉鬼阴差就是专门把那些个恶鬼送回去的。”
“就为把他送回去得搭那么多人命,看来这五通闹判还是个祸事。” 阴长生说道。
“其实也不一定,”梁老六笑眯眯的说道,“要是人间司命在的话,他一个人就能把五通和所有的恶鬼全送回去。”
“人间司命是个啥子呀?”阴长生好奇的问道。
梁老六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河面缓缓说道:“人间司命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阴差,他持有一张写有‘冥府开禁’的令牌,他凭这张令牌能直接奏请阴天子清理人间。到时候八部鬼帅,十六路鬼王,三十二路阴兵就会冲出阎罗殿直奔人间,那里面有斩鬼的钟馗,阴天子座下的十大太保,还有让恶鬼闻风丧胆的阴帅,他们会把人间的大鬼小鬼统统杀掉,把五通重新押回地府。最后阴天子也会现身人间视察斩鬼,成都的城隍爷会带着驻守成都的判官、后土、土地们现身恭迎阴天子大驾,阴天子的天子殿将投影在人间,阴天子就坐在里面朝见百官,成都会在一刹那变成一座人间鬼国。”
阴长生张大嘴神往的听着梁老六的描述,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他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叹了一句:“好洋气哦。”
梁老六说道:“只可惜啊,这样的场景在人间只出现过一次。”
“啊?”阴长生不解的问道,“为啥子呢?”
“因为人间司命实在是太难选了,首先他必须身带南斗北斗之气,南斗注生,北斗注死,身上带有生死轮回之气的人才能司命,其次,人间司命必须要一个神仙来钦点,这个神仙是芙蓉城主。”
“他又是谁?”
梁老六笑笑说:“没人晓得他是谁,人们既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也不知道他掌管何事,但他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现身人间,他乘一艘仙船而来,只停留须臾便会离开。不过如果他贪玩错过回程的船,那他就没得办法只能待在人间乖乖的找人间司命了,因为只有司命才能送他回去,只是不知道这世上什么地方能让芙蓉城主流连忘返,逗留人间。”
“那人间司命的出现岂不是遥遥无期?”阴长生说道。
“这些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找到那张‘冥府开禁’的令牌。”
“唉?”阴长生疑惑的说道,“难道那个令牌不在芙蓉城主或是人间司命手里吗?”
梁老六笑呵呵的说道:“当然不在,因为那个令牌可不是个木头板板,他是个人。”
“人?”阴长生惊呼道。
梁老六点了点头说:“那张令牌投生为人一直存在在人间,不过他身上并没的啥子特征。令牌投生前十殿阎王会给他起个阴间的名字,人间司命只有找到那张令牌并且叫对他在阴间的名字,令牌才会现身。 ”
阴长生撇撇嘴说:“茫茫人海咋个可能找到那个人嘛,再说就是找到了,人间司命也不一定知道他在阴间的名字嘛,我看这个人间司命简直就不可能出现。”
梁老六笑呵呵的说:“你小小年纪咋个这么悲观,要抱有希望噻,长生啊,搞不好人间司命就是你哦。”
“我?”阴长生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说:“咋个可能嘛,我不行的,我不行的。”
梁老六凑近他眨眨眼睛神秘的说道:“长生,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那块令牌被我找到了,我还知道他的名字是啥子。”
“真的呀!”阴长生兴奋的说道,“他叫啥子嘛。”
梁老六眼睛一转,看着远处戏水的孩子一本正经的说道:“他叫九凤。”
“九凤。”阴长生郑重其事的重复着这个名字,过了片刻他突然醒悟过来说道:“搞啥子么,那不是你女子的名字嘛。”
梁老六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脸上一副得逞的表情,阴长生故作恼火的转过头去说:“你就晓得哄我,我都不晓得你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
梁老六依旧笑个不停,阴长生终于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远处孩子的笑声随着凉爽的清风飘来,翠绿的柳条在风里晃呀晃的,河上的小船慢慢的飘过,梁老六和阴长生坐在水彩画一样的夏天里开心的笑着,树上吊着的女吊死鬼也咧开嘴嘻嘻笑了起来,微风吹过,她就像个晴天娃娃一样晃来晃去。
今天晚上有些闷热,这个猪圈里更是燥热难忍,被汗水和血污浸透的阴长生躺在烂泥里艰难的喘着气,他的喘气声听上去就像周围那些大黑猪一样粗重。
红长老蹲坐在石碑上闭目养神,江海侯爷有些担心的说道:“他怕是撑不过去了吧?”
“不,他会醒的。”红长老说着睁开了眼睛,他的绿眼睛在黑暗中像绿宝石一样放光,一丝神秘莫测的笑浮上了他的嘴角:“人间司命马上就要醒了。”
☆、两难
刘月如坐在自己房间的写字台前认认真真的写着结婚请帖,还有两天她就要举行订婚仪式,然后紧接着就要结婚,这几天她忙的晕头转向的,光是给同学写请帖就是个大工程,不过即便是忙她心里也是甜蜜的。
总算最后一张请帖也写完了,她把自来水笔放在一边甩了甩自己发酸的手腕,这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进来。”刘月如说道。
房门被推来了,进来的是他们家跑腿的下人小穆,小穆说道:“小姐,你的婚纱赶出来咯,我给你去取吧。”
“你去吧。”刘月如笑眯眯的说。
小穆刚要走刘月如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叫住了他:“唉,他。。。还是不出门吗?”
小穆听了她的话微微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他答道:“程长官还是老样子,饭也不吃,话也不讲,不晓得他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在做啥子。”
刘月如听了他的话轻轻叹了口气,她想了想说:“婚纱你先不忙去取,你出去吧。”
“哦。”小穆应了声就带上门走了。
刘月如推开凳子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她走过铺着地毯的走廊在最里面一间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她伸手轻轻叩了叩门,里面没有人应门,她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门没有上锁一拧就开了。她一推开门就看见程涛背对着门坐在床边的身影,他笔挺的背影透着些疏离和冷漠,微风把花纱的窗帘吹的微微摆动,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
刘月如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他笔挺的背影,脸上的表情说不来是忧伤还是幸福,她无声的叹了口气换上一副笑脸甜甜的唤着他:“程涛哥哥。”
程涛没有回答他,依旧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刘月如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她笑着问道:“怎么饭也不吃?你伤刚好,不吃东西可不行。”
“我不饿。”程涛看着窗外面无表情的说道。
刘月如微笑着劝他道:“那你就出去走走,老这么闷在屋里怎么行嘛。”
“出去走走?”程涛说道,“很遗憾我现在已经被你父亲软禁了,我哪儿也去不了,我甚至都不能去工作。”
刘月如听了他的话脸上现出些许受伤的表情,她勉强挂上微笑柔声说道:“程涛哥哥,我的婚纱做好了,你去帮我取好不好?”
程涛冷笑着说:“你们刘家那么多下人,为什么要我去?”
刘月如低下头去不说话了,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程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刻薄,他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了,毕竟事情弄成现在这样并不是她的错。他垂下眼帘低低的说:“对不起。”
刘月如摇了摇头有些凄楚的笑着说:“没的事,我不怨你。”
两个人沉默的一起透过花纱窗帘看着外面的蓝天,一群鸽子从天空中飞过,洒下了一串辽远的鸽哨,刘月如看着外面开口说道:“程涛哥哥,其实你不想娶我,对不对?”
程涛听了他的话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刘月如轻轻笑了下继续说道:“虽然我不懂你们男人间那些事,但我能看出来你和爸爸之间有矛盾,你答应娶我也跟爸爸有关系吧,但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成现在这样了,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也不要跟自己过不去呀,你伤刚好,天天就这么闷着自己总不是个事。爸爸对我说过,聪明人不跟势斗,不跟理斗,不跟法斗,我们就都认了吧。我以后会好好跟你过日子,绝不给你找麻烦,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想喜欢谁就去喜欢,只要你开心了我就知足了,女人这一辈子围着丈夫转也就这么过去了,能和你一起过日子,我觉得很满足。”
程涛听了她的话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他倒宁愿她蛮不讲理,这样他还可以给自己的冷漠找个理由,但面对她的懂事他反倒不知该怎么办了,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混蛋,稀里糊涂的就毁了两个女孩子的人生,他说道:“月如,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刘月如说着轻轻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嗅着他身上干干净净又让人陶醉的气息渐渐的合上了眼睛,她轻声说道: “程涛哥哥,你抱抱我,好不好?”
程涛犹豫了一下伸出胳膊搂住了她,刘月如抱住他的腰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又有些甜蜜,她喃喃的说:“程涛哥哥,你真好,你真好。 ”
程涛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去给你取婚纱吧。”
刘月如直起了身子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说:“好的呀。”她一边理着程涛的领角一边说道:“你就借这个机会出去走走,你有啥子想见的人,想说的话,也。。。一并做了吧。”
程涛听了她的话脸上现出些惊讶的神色,他说道:“月如,你。。。 ”
“啥子也别说了,”刘月如扭过身去背对着他说,“下午爸爸不在家,你从后门出去,快走吧。”
程涛看着她娇小的背影垂下眼帘说道:“谢谢。”说罢就起身离去,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刘月如叫住了他:“程涛哥哥!”
程涛转过身去,他看到刘月如眼神里含着些酸楚说道:“早点回来,我等你。”
程涛点了点头人就不见了,刘月如叹了口气独自一个人怔怔的坐在床边,花纱的窗帘轻轻的飘着,阳光透过花纱在地面上投下了一层华丽纤细的影子。刘月如看着那好看的影子眼睛一阵阵的发酸,但眼泪终究还是没有流出来。
“梁氏神算”的破布招子在风里飘着,但卦摊上却不见算卦的先生,梁九凤正站在河边不停的往河里扔着石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已经不像被关在地下室里那几日那么难看了,她不顾背上有伤,发狠的打着水漂。她的技术还真是差劲,扔出去的石头大多闷响一声就沉进了水里,偶尔一块在水面上弹起来她就大声为自己喝一句彩:“漂亮!”
梁九凤从小就不擅长这个,每次和别的孩子玩她总是输,连阴长生那个家伙都能用小石子打出漂亮的水漂来,唯独她就是不行。梁九凤终于仍不动了,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些忧伤的望着眼前柳枝掩映的河水。她从小在南河边长大,这条河承载了她太多的记忆,关于成都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关于她爹,关于阴长生,关于程涛。。。一想到程涛这个名字,梁九凤赶紧摇了摇头驱散脑子里的想法,她不能想他,不然她非发疯不可。她捡起身边的一快小石头发狠的扔进河里,但那块石头却像跟她作对一样,闷声不响的就沉进了河里。
这时突然一块小石子从她身边飞过落在了河边上,小石子在河面上轻快的弹了五下才沉进河里,好漂亮的一个水漂。梁九凤回过头去,突然就愣住了。
柳枝掩映中穿着白衬衫的程涛正站在那里,他脸上淡淡的笑容看上去熟悉又迷人。纤细的杨柳丝在他们之间轻轻摆动着,两个人就这么默不作声的对视了半晌。
最后还是程涛打破了沉默,他轻轻笑了下说:“喂,这么一直扭着头,脖子疼不疼?”
梁九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脖子真的有点疼,她回过头去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程涛拨开柳条走到了她身边,他低头看着她脖颈后面细细白白的皮肤却不知说些什么好,他几次张了张嘴终于说道:“你。。。还好吧?”
“还好,”梁九凤头也不抬的答道,“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哦。。。阴长生呢?”
“他被红长老救走了,我也不晓得他现在在哪儿。”
“还有。。。罗百山和叶皮影的事情。。。我觉得很遗憾。”
“没事,都过去了。”
“哦。”程涛低下头应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一样在没话找话,其实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那些话从他去重庆时起就一直在想,可是现在却全都说不出口了。他觉得他们之间有个不能碰触的禁地,只要一提到,两个人就都要溃不成军。他们又沉默了下来,程涛看了看天空有些局促的说道:“你看,有云,要下雨了。”
“你什么时候结婚?”梁九凤突然问道。
程涛微微愣了一下,他别过头去答道:“一周后,后天先订婚。”
“你喜欢她?”梁九凤问道。
程涛微微仰起头看着天空上飘过的云说:“我必须娶她。”
“为啥子嘛?”梁九凤站起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程涛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依旧如敢死队员一般偏执又坚定,仿佛不把他逼上绝路绝不甘心。程涛在心中默默呐喊着,不要这么看着我,不要这么看着我,可梁九凤的眼神却不依不饶。程涛冷下脸偏过头去说道:“不为什么。”
“不为啥子又是为啥子?”梁九凤执拗的问道。
“你不要问了好不好!”程涛终于有些恼火的喊道,他重重叹了口气扭过头去说道:“我们。。。就这样吧。”
天上的乌云遮住了太阳,天空变成了柔和的灰色,两个人就这么在飘拂的柳条中对峙着。梁九凤死死的盯着程涛,她的表情偏执到极点。她突然一把牵起程涛的手就拉着他跑了起来,程涛被她猛的一拽差点跌倒在地上,他一边被梁九凤拽着飞跑一边不解的问道:“你干什么?”
“跟我来!”梁九凤大喊道。她像魔鬼一样跑的飞快,她拉着他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子一路跑进了八宝街里。她在自家门前一脚踢开家门就把程涛拉了进去。
“我说你到底干什么!”程涛说道,但他还没问清楚就被梁九凤一把推进了屋里,梁九凤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窗户上镶的木板还没卸下去,门一关屋里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里,程涛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他焦急的说道:“九凤,你在哪儿?你到底要干什么?”
黑暗中梁九凤并没有回答他,程涛摩挲着在桌子上摸到了火柴,他划着了一根,火光照亮了梁九凤近在咫尺的脸,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梁九凤就一口吹熄了火柴。程涛没办法只得又划了一根,随着“撕拉 ”一声,淡淡的硫磺味在空气中弥漫开,小小的橘黄色火苗照亮了一小片空间,程涛突然像木头人一样愣在了原地——火光中的梁九凤居然口一口丝口不口挂。
她的双臂交叉在胸前紧紧抱着自己,她看上去有些害怕,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火柴的光给她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少女纯洁无暇的青涩身体透着无尽的诱惑。程涛如中了蛊一般在火光中一瞬不瞬的看着梁九凤的双眼,直到火苗烧着他的手,他才如梦初醒的松开了手,火柴掉在地上立刻就熄灭了,小屋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梁九凤温香玉软的身子贴了上来,程涛如喝醉酒的人一样神志不清,他努力的振作精神想制止她,但他的手不由自主就抱紧了她。黑暗中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是那么迷人,他情不自禁的就亲吻着她裸口露的肩头。
梁九凤附在他的耳边动情的呢喃着:“程涛,我晓得我们是没办法了,我把我的身子给了你吧,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我的身子也是你的。”
梁九凤动情的表白让程涛的心中更加的沸腾,两具年轻的身体纠缠在一起,情口欲如燎原之火一样在他们之间蔓延,程涛最后一丝理智也在她温暖的气息间被焚尽了,他的手几乎不受控制的就探向少女身体上那散发着幽幽暗香的隐秘之处。
程涛用力咬了咬嘴唇想唤回自己的理智,他迷迷糊糊的说:“九凤,我们不能这样。”
梁九凤不管不顾的亲着他的面颊喃喃的说道:“我不管,我喜欢你,哪怕没有一辈子,我也要有这一天,程涛,要了我吧。”
程涛的脑子越来越不清楚,意乱情迷间他终于心一横一把推开了梁九凤踉跄的站了起来,他摸索着撞开了房门,淡淡的天光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涌进了小屋里,原来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雨了。
梁九凤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女孩子,一见光她立刻低低的惊呼了一声扯过床上的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程涛扶着门框背对着梁九凤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白净的脸像发烧一样通红,情口欲的余韵让他的身子仍一阵一阵的发着抖。
梁九凤有些绝望的说道:“程涛,你为什么不要我?”
“九凤,我们不能这样,我不能娶你。”程涛喘着粗气艰难的说道。
“我不在乎!”梁九凤提高嗓门喊道,“我就是我,不管你喜不喜欢我,娶不娶我,我就是喜欢你!”
“可是我在乎!”程涛转过身来大吼道。
梁九凤被他吓了一跳,程涛重重的叹了口气有些痛苦的别过头去说道:“九凤,你还年轻,你的路还长的很,我就这么要了你,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我谁都不嫁!我只要你!”梁九凤带着哭腔喊道。
“我都说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我不管!”梁九凤流着泪说道,“我就要你,我就喜欢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梁九凤!你还讲不讲理!”程涛暴怒的喝道。
梁九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终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趴在枕头上哭的撕心裂肺,她的哭声就像一把刀子一样扎进程涛心里来回搅着,他觉得自己更心烦意乱了,他怒吼道:“哭什么哭!我命令你,不许哭了!”
谁知梁九凤却哭的更大声了,她哭的那么卖力,简直像要把自己活活哭死。程涛举起拳头恼怒的一拳砸在了门框上,他冲出小屋焦躁的在雨里转了一圈才回来。他站在门边看着哭的死去活来的梁九凤手足无措的说道:“你。。。别哭了好不好?”
回答他的只有梁九凤撕心裂肺的哭声,程涛有些笨拙的在床边上坐了下来,他伸出手去想抚慰梁九凤,却又不知该从何做起,他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他无措的说道:“你看,我又把你弄哭了,我真是没用,唉,你不哭了好不好?哭坏了可怎么办?我不在的时候你受了那么多苦,我一回来你又这么难受,我。。。唉,不哭了,好不好?”
程涛试探着拍拍梁九凤的肩,却被梁九凤一把拍掉了,他拘谨的坐在床边听着梁九凤嚎啕大哭。片刻后梁九凤抬起哭花了的脸看了眼他,突然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她紧紧抱着他放声大哭。
程涛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她道:“不哭了,不哭了,哭的丑死了。 ”
“程涛!你个大混蛋!”梁九凤边哭边喊道。
程涛轻轻笑了下拍着她的后背说道:“我就是个混蛋,我老是让你哭。要不,你就好好哭一场吧,明天醒来满世界都是好男人。你可千万别再找我这样的,找个不会让你哭的,真心对你好的,你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梁九凤把脸埋在程涛的胸口放声大哭,程涛的心里也十分的酸涩,他的眼睛酸酸的,似乎也要流出眼泪来,他吻着她的头发喃喃的安慰着她:“九凤乖,九凤不哭,不哭了。”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淡淡的夜色渐渐降临,梁九凤终于哭累了靠在程涛怀里睡着了,程涛抱紧了她用力嗅着她身上的气息,他多希望时间就这么停下吧。
刘月如独自一人坐在程涛黑漆漆的房间里听着外面淅沥的雨声,她有些焦急的看着墙上的钟,都这个点了,他怎么还不回来?刘湘后半夜就会回来,万一他发现程涛不在,程涛怕是会有大麻烦。
突然门被人轻轻推开了,刘月如赶紧站起身来,她看见浑身湿淋淋的程涛站在门口。刘月如不由松了一口气,她赶紧迎上去说道:“你怎么才回来,担心死我了,万一爸爸先回来了,可就不好解释了。”
程涛靠在墙上别过脸去说:“对不起,回来晚了。”
“没事,没事,你看看你,淋成什么样了。”刘月如说着就想用手去撩起程涛额前湿漉漉的头发,但在她的手马上碰到他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刘月如的小手生生的顿在了半空里。她看了看他躲闪的眼神,收回了自己的手,她问道:“我的婚纱你取到了吗?”
程涛这才想起来刘月如的婚纱,他抱歉的说道:“对不起,我忘了。 ”
刘月如低下头去笑着絮絮的说道:“没的事,我明天叫下人去拿,一样的。”
“对不起。”程涛低低的说道。
刘月如沉默了片刻笑了下说:“你赶紧换衣服睡吧,我跟下人们说你早就回来休息了,没人知道你出去,你放心吧。”
“谢谢。”
刘月如说:“我们都要做夫妻了,说什么谢嘛。”
程涛皱了皱眉说:“月如,其实我们。。。”
“你什么都别说。”刘月如有些慌张的打断了他,她看着他带着些恳求说道:“我求求你什么都别说,还有一周我们就结婚了,我求求你什么都别说。”说罢就一低头出去了。
程涛深深的叹了口气用手扶住了额头,刘月如略带哀求的脸和梁九凤挂着泪痕的睡颜不停交织着出现在他眼前,他在心里狠狠骂着自己,程涛,你这个混蛋。
刘月如并没有回房,她靠在程涛的房门上留心听着里面的动静,她听见他换衣服的声音才舒了口气,她抱着膝盖蹲了下来,她小小的身子几乎完全被黑暗吞没,她在心里悲哀的一声声叹着,程涛哥哥,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
外面的雨哭了一夜,这个晚上注定有人要一夜无眠。
☆、刘湘的计谋
四川省主席办公室里永远都是烟雾缭绕的,因为刘湘永远都是烟不离手,此时靠在扶手椅里的刘湘又在吞云吐雾,如豌豆汤一样浓稠的白烟从他的口鼻中喷出。独处的刘湘脸上不见了平时那副和事老一样的表情,他平淡无奇的五官透着一种食肉兽般的危险。
在他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张报纸,报纸上摆着一卷微型胶卷和一个档案袋。刘湘用自己被香烟熏的焦黄的手拿起了那卷微型胶卷,他看着手中的胶卷脸上露出了一丝狡猾的微笑:差点就被程涛那小子摆了一道。刘月如的生日宴后,他立刻逼程涛交出了这卷胶卷,不管程涛愿不愿意,他现在是他的女婿,他再也跟他撇不清关系了。
目前美国的经济危机愈演愈烈,罗斯福为了提高本国的白银储备量在世界范围内大量购买白银,为了讨这个最有力的支持者的欢心,蒋介石把一船一船的银子卖给了美国人。民国的通行货币是银元,白银外流引起的通货紧缩已经开始显现出来,连刘湘都能感觉到四川的铜铁在大量跌价,南京的情况可想而知。刘湘前段时间得到密保,南京政府打算发行纸币,看来蒋介石手头真的是没多少银子了。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能拿出五万万两银子,对内他可以稳定经济秩序,对外他可以争取美国这个强有力的盟友,到时候整个天下都将是他的。现在中国需要的只是个军事上强硬的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蒋介石做得到,他刘湘也能做得到。
目前的形势看似刘湘完全有利,在他寻找那笔银子的路上已经没有任何障碍了,但刘湘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的凝重,毕竟在切实得到那笔银子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空想,更何况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大部分国民党将领将之红军在遵义的胜利归结为他们钻了国民党内部矛盾的空子,国民党内部斗争也确实助了他们一臂之力,但一直旁观这场战争的刘湘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那是林中的猛兽碰到比自己强大的对手后所产生的危机。红军在这场战争中的作战方式是他从未见过的,他能感觉到在对方的部队里隐藏着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他的天才在用兵的细节中展露无遗,那是一种远离战场就能掌控全局的智慧,真正的战略家的智慧。目前红军仍驻扎在遵义,国民党的几十万大军如黑压压的乌云般向他们逼近,尽管国民党已经做到严防死守,但他们心中已经没有了必胜的信心,他们担心红军又会在这看似密不透风的包围中找到一个出人意料的突破口,然后一击即胜。
虽然红军下一步的行军路线并不明朗,但刘湘很担心他们会继续试图入川与张国焘的部队汇合,如果他们真来了,刘湘不确定自己真能拦住他们。等到月如举行完婚礼,他要赶紧回重庆去指挥作战,这次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对付红军。如果他们真的成功突围进入四川,这会给自己埋下了重大隐患,蒋介石也会以此为借口让中央军入川,到时候在红军和蒋介石的夹攻下他就真的大势已去,王家烈的下场就是最好的教训,所以在前往重庆前他一定要找到那笔银子。
刘湘相信真正能找到那笔银子的人应该是罗琳,但她聪明又狡猾,对他又充满敌意,她一旦找到银子根本不会告诉自己,而能控制罗琳的人只有泉镜花,可是他却无法控制泉镜花。泉镜花就像某种低等动物一样,他听不懂道理也拒绝和刘湘沟通,他只是固执的按自己的节奏在寻找着那笔银子,完全不理会刘湘让他加快速度的劝告。刘湘现在可是丢下川西要命的战争堵上身家性命在找那笔银子,他没工夫再在泉镜花身上耗下去,他必须逼迫他加快速度。对于泉镜花这种低等的生物,利益无法诱使他,唯一的方式就是用恐惧威胁他。可是作为一个连痛感都没有的人,泉镜花会怕什么呢?
想到这里刘湘拿起了桌上那个档案袋,牛皮纸袋上只写了“246”这个编号,这是罗琳给他的,里面详细的记录了泉镜花不堪回首的过去,在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中他虽然受尽非人的虐待,但他始终没有现出恐惧的表情。刘湘放下档案袋拿起桌上摊着的报纸,在报纸的角落里有条豆腐块大小的新闻——《奇怪传染病流行伪满,可是日本人遭遇天谴?》,新闻的正文简要的记叙了沈阳某地莫名流行的一种怪病。刘湘暗想,这就是泉镜花来投奔自己的原因吧,他被土肥原所抛弃,便慌不择路的投奔了自己。刘湘大概猜到什么会让泉镜花恐惧了,他怕的东西跟罗琳一样,那是但凡群居动物都害怕的东西。
突然刘湘身后的窗帘剧烈的飞舞起来,他知道是谁来了,他不动神色的把桌上的档案袋藏进了抽屉里。窗帘的抖动渐渐平息了下来,泉镜花从窗口跳了进来。他穿着的和服上绘着海浪,在翻滚的海浪的簇拥中泉镜花如从海中诞生的维纳斯一样美的让人不敢逼视。但他的脸上却一点光彩都没有,显然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美。
刘湘笑呵呵的说:“你这个衣服巴适的很嘛。”
“谢谢。”泉镜花说着在刘湘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他面无表情,看上去完全不理解刘湘的夸奖。
“你找我有事?”泉镜花问道。
刘湘摸了摸自己的秃头说道:“是这个样子的,我觉得你们找那笔银子的速度好像是慢了点,能不能加快些?”
“是罗琳在找那笔银子,我只能等她。”泉镜花答道。
刘湘把身子探向泉镜花说道:“我是好心提醒你,我觉得那个罗琳恐怕不会跟你说实话,说不定她早就把那笔银子找出来咯,但是我们两个谁也不晓得,你最好回去盘问一下她。”
“这不可能,”泉镜花答道,“她中了血咒,她怕我,她不敢这样做。”
“她是怕你,但她也恨你,她很有可能背着你搞小动作哦,你应该去逼问一下她,这事还是要加快速度。。。”
“别命令我!”泉镜花突然提高嗓门说道,“我不会再听任何人的话。”
刘湘哈哈笑着说:“哪个命令你了,我是好心提醒你,你不听也就算了。不过我还是要给你个建议,我觉得她和那个南京来的姚汉宁关系不一般,关键时候那个男人会有用处的。”
“有血咒就足够了,阁下是这么告诉我的。”泉镜花不为所动的说道。
刘湘猜那个阁下应该是土肥原吧。他故作夸张的继续说道:“我也是为自己考虑,罗琳那个洋婆子精得很,万一她找到银子自己把银子卷跑了,再向土肥原告密我收留你的事,我不就瓜起了。”
“她不会拿到银子的,令牌在我的手上,这一点请你放心。”泉镜花说道。
刘湘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哪个信你哦,你老说啥子令牌令牌,我都没见过,是不是你和罗琳那个洋婆子合起伙来唬我的哦。”
“我没有骗你,令牌就在我身上,”泉镜花说着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了两块木头令牌,“请看。”
刘湘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不屑的说道:“两块木头板板哪里搞不到,老子为了两块木头板板和土肥原过不去简直是个瓜娃子,我看你还是另找别处避难吧,老子不收留你了。”
“请拿去仔细看一下,这不是普通的木板。”泉镜花说着就把令牌递给了刘湘。
刘湘随手接过来拿在手里看着,他突然慢慢拉开抽屉把令牌装了进去,一丝狡黠的微笑浮上了他的嘴角:“是有点意思,我看就先放在我这里吧。”
“还给我!”泉镜花豁的一下站了起来,他身上绘着海浪的和服烈烈飘舞,他的双眼透出动物一样的残忍。
刘湘却毫不畏惧的笑着说道:“我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在谁手里不都一样噻。”
泉镜花目光阴沉的看着刘湘,刘湘的办公桌开始抖动起来,红木的桌面上突然出现一道裂纹,他想用自己的妖力撕烂这张办公桌。刘湘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桌上的裂纹,抬起眼来笑眯眯的看着泉镜花说:“ 你还真是急脾气哦,不过在你把令牌抢回去之前不妨先看看这个东西。”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编号246的档案袋,泉镜花的眼里现出一丝疑惑,他从没见过这个东西。
刘湘对他招招手说:“来,过来看看这是个啥子。”
泉镜花没有动,档案袋却突然从刘湘手里飞到了泉镜花的手里,他一脸疑惑的把里面的资料抽了出来,但他才看了两页脸色就变得苍白,他抬起眼怒视着刘湘说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刘湘笑呵呵的说:“这个东西现在不光我有,四川所有大大小小报社的编辑部里也有,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在我女子的婚礼前把那笔银子的确切地点告诉我,不然我一声令下明天那个档案袋里的东西就会在成都所有的报纸上登出来,这么轰动的新闻其他地方的报纸也会转载,接着外国的报纸也会登出来,到时候全世界都会晓得你泉镜花是个啥子东西,这个世上再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啊!!”泉镜花猛然把手里的档案袋摔在墙上疯狂的尖叫起来,他美丽的双眼闪着疯子一样的光,屋子里所有的家具都开始抖动起来,小件的家什在空中疯狂的盘旋飞舞着。
刘湘看着他却毫无惧意,一丝微笑浮上了他的嘴角,他猜对了,泉镜花怕的东西和所有的群居动物一样,他怕被排斥,被所有人当成一个怪物看待。刘湘慢悠悠的说道:“我晓得你现在肯定想杀了我,但杀了我哪个再愿意庇护你?别人只会把你当个男妓,他们只盯着你那张脸蛋,况且如果我死了,这个档案袋里的东西也会被登出来。你乖一点,一周内给我把银子找出来,你的令牌先放在我这里,等找到那笔银子我们一起去取,如若不然,你陪狗睡觉的照片就会变成报纸头条。”
“没人能保证罗琳一周内一定能找到那笔银子!”泉镜花狂吼道。
刘湘笑呵呵的说:“所以你得想想办法噻,反正我的期限就是一周。”
泉镜花的眼神里现出些绝望,档案袋里的资料全飞了出来,那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纸片飞舞在他只有黑白两色的世界里,提醒着他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泉镜花只觉得一团酸涩无助的感觉堵在他的胸口,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刘湘满意的观察着他的表情,他站起身来说道:“记住,只有一周,虽然你身上这身衣服巴适的很,但你不穿衣服要更好看些,我觉得想看的人一定多得是。”他慢悠悠的走过来附在他耳边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个东西是罗琳给我的。”
泉镜花的瞳孔猛然缩小了,他发出了一声咆哮像一股旋风一样突然撞破窗棂飞了出去。屋里的家具陡然安静了下来,半空中飞舞的家什全摔在了地上。刘湘捡起地上一张印有泉镜花裸体的资料页心中暗想,那笔银子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冥银现世
红公馆漆黑的正屋里刺耳的电话铃响个不停,罗琳咬着牙狠狠盯着那部可恶的电话,她知道这一定是土肥原打来的,但她可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电话毫不气馁的响了一次又一次,罗琳没有办法只得接了起来:“你好,阁下。”
土肥原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他在吗?”
“不,他不在。”
得到回答后土肥原的嗓门陡然高了起来:“为什么那个东西还活着!”
“他当然还活着,我今天还跟他愉快的共进早餐。”罗琳略带嘲讽的说道。
“我再给你一周的时间,你必须除掉他,不然你的那些照片就会出现在泰晤士报的头版头条上!”土肥原激动的大吼道。
“这不公平!你没权利这么做!”罗琳大喊道,“我拜托你讲点道理,如果你还知道什么是道理的话。”
“我做了很多法事仍旧无法阻止传染病,那个东西必须赶紧去死!” 土肥原狂吼道。
罗琳好笑的说道:“阁下,阻止传染病的唯一方法是药物,在这个拥有抗生素的时代你居然通过法事阻止疾病的蔓延,简直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