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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疏狂老鬼 当前章节:150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53

☆、地震

第二天全国各大报纸都登载了关于罗琳的新闻,名满世界的女预言家竟是日本人的间谍,这样的消息令所有人都惊讶不已。这则消息也另中日关系进一步恶化,但在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下,风头被强行压了下来。这之后不久,国外的报纸登出了关于罗琳更耸人听闻的新闻,新闻内容是一组照片,而照片的主人公则是贪婪饮用鲜血的罗琳。毫无疑问,这些照片是土肥原放出来的,他胁迫了罗琳,利用了罗琳,但在她死后仍要毁了她,这就是他的本性。罗琳连带霍华德家族的名声彻底的毁了,西方的报纸为了吸引读者的眼球纷纷用她进行炒作,关于她的各种骇人听闻的新闻层出不穷。她作为异教徒的身份被挖了出来,有人说她的两任丈夫都是被她害死的,甚至有报纸称她已经一百岁了,是通过引用少女的鲜血才保持的青春。在她故乡英格兰的荒原上,附近的农民出于恐慌烧毁了她家族的城堡,曾跟罗琳关系密切的名流纷纷发表声明,声称自己根本不认识她。罗琳·霍华德已经成了魔鬼的代名词,人们似乎忘记了她曾经是个多么睿智而迷人的女人。

而在成都本地,比起罗琳市民们更关心的新闻则是曾经的望江楼头牌歌姬四季葱的真实身份,绝色美人竟是男人这一点足以另所有人大跌眼镜,更遑论他竟然还是日本间谍。成都各处都张贴了逮捕泉镜花的通缉令,不同于一般通缉令的是这份通缉令上没有印照片,不过这也没有必要,那样一张绝色的脸,只消看上一眼就会让人立刻意识到他是谁。军警找遍了成都的所有角落都未发现泉镜花的踪影,为了稳定社会治安政府发表声明声称泉镜花已逃回日本,成都发生过的所有离奇命案也全都算在了他的头上。如今真相大白所有人似乎都可以松一口气了,但成都最近气候十分的反常,莫名其妙生病的人也很多,微型地震更是一天发生好几回,这一切让人觉得事情似乎还远没有结束。

刘月如订婚宴上的风波并没有影响她和程涛的婚期,婚礼定在三天后成都的天主教堂里举行,这种洋盘的西式婚礼费用高昂,但在成都的有钱人中十分流行,刘湘决定让自己的女儿也赶一回时髦。婚礼在即刘湘不允许再出任何差错,程涛被完全软禁在了刘公馆里,他的房间窗户上安着铁栅栏,隔壁住着警卫,华丽舒适的房间里连一件稍微尖锐点的物品都没有。刘湘已经打定主意,到时候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要把他送进教堂和女儿完婚。

关在房间里的程涛几乎不吃东西,他总是坐在床边看着外面阴沉欲雨的成都,他经常这样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他的眼神比深潭还要晦暗几分,罗琳的话不时的回荡在他的耳边:人生就是一步错步步错,真正的人生远在他的掌控之外。屋里的座钟滴滴答答的响着,听上去就像一枚定时炸弹,程涛明白只要牵起刘月如的手他这一辈子将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但问题是,他真的准备好了吗?

成都最近的气温一反往常,虽是盛夏但却凉的像秋天一样,外面每天都在刮大风,还绿油油的树叶被风卷的扑簌簌的往下落,路边一些小树甚至被风吹断了,但即便是这样的大风也吹不散满天的乌云,浓重的乌云不祥的压在成都的上空。今天下午外面又刮大风了,被吹落的树叶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程涛在呼呼的风声中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渐渐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梦境,他梦见自己被关在铁笼里受着非人的虐待,之后他又被带入了一个华丽的宴会厅里被那里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恣意凌口辱着,接着他又梦见自己杀了很多的人,可奇怪的是这些梦境竟然都是黑白的。程涛在梦中不安的皱起了眉头,但他被噩梦魇住无法醒来。最后那些骇人的黑白片段慢慢消散了,四周的一切渐渐恢复了色彩,程涛隐隐看见前方一个身着红色和服的人和一只长着山魈一样脸的恶鬼在一起,那人割开自己的手腕把自己的血喂给那只恶鬼,嘴里还在哀求的喃喃着:“请醒来吧,请醒来吧。 ”那只恶鬼影影绰绰的身影在鲜血的滋润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身上邪恶的气息越发的浓重,他突然一声长嚎便把那个喂给他鲜血的人一掌扇倒在地上然后恣意的殴打,那个人用手遮着脸一声不吭的忍耐着,程涛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那只恶鬼殴打完之后,突然一把扯烂那人的衣服把他压在地上尽情的奸□。被压在地上的人渐渐向程涛转过了脸,当程涛看清对方长发掩映的脸庞时不由大吃一惊:那个人竟然是泉镜花。他哀求的一声声喃喃着,他说的是日语,但程涛居然听懂了,他在说,还给我令牌,请把令牌还给我,我就想看一眼。这时那只恶鬼的动作突然变得更加粗暴,被压在下面的泉镜花五官拧成一团发出了一声惨叫。

程涛从梦中惊醒了过来,他一头的冷汗,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梦见的那些黑白的梦境是泉镜花的经历,他已经是第二次看到泉镜花的经历了,他究竟要向他传达些什么?他要求还给他的令牌应该是阴差的令牌,可令牌不在他手里又在谁的手里?他最后说他想看一眼,他到底想看什么?

程涛正沉浸在沉思中,突然他看到床头的花瓶开始晃动起来,接着整间房间都开始晃动起来,他立刻意识到:地震了!他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尖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程涛沉稳的坐在床上观察着晃动的房间,他猜这样的地震房子应该不会塌,但他心里不禁有点担心起梁九凤来:八宝街上都是些老房子,她没事吧?

地震持续了整整半分钟,大地才重新平静下来,房顶上挂着的水晶吊灯仍晃个不停,程涛这时才出去。刘公馆的大院里站着惊恐不安的下人,刘月如和她九岁的弟弟抱在一起抽泣着,她看到程涛立刻挂着泪跑了过来,她扑进他的怀里惊慌的说道:“程涛哥哥,你怎么才下来,刚才吓死我了。”

程涛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她道:“不是大地震,不会有事的。”刘月如如一只惊慌的小兽一样浑身微微发抖,看上去是那么可怜,程涛叹了口气抱紧了她,但他的眼前却浮现起了梁九凤那总是毫无畏惧生机勃勃的脸庞,一丝微笑浮上了他的嘴角:她一定不会怕吧。

“爸爸怎么没下来?”刘月如抬起自己挂着眼泪的小脸打量了下四周说道。

“他在家?”

刘月如点了点头说:“他中午吃过饭就没出去。”

程涛放开刘月如说:“我进去看看。”说罢就转身回了公馆里。

程涛找了几间屋后终于在刘湘的书房里找到了他,他背对着门坐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在吞云吐雾,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两块木头令牌,程涛借着朦胧的天光看清了上面写的字:无拘幽冥,冥银万两。程涛立刻意识到这是阴差的令牌,可是为什么会在刘湘的手里?

程涛走到他身边,看到他正出神的盯着手里的令牌,他的眼神如看见金子的守财奴一样贪婪,他喃喃的说道:“不愧是阎王老子的东西,果然凶的很。”说着他的嘴角浮上一丝诡异的微笑。

“刘军长,刚才地震了。”程涛说道。

刘湘听见他的声音才回过神了,他抬起头看着程涛突然咧开嘴笑了: “我晓得,那是地府里的阴兵要出来了。”他的脸上的笑容依旧诡异,看上去和他平时一点都不一样。

“刘军长,你到底在说什么?”程涛疑惑的说道。

刘湘把玩着手里的令牌说道:“老子算是晓得为啥子那么多人想要这个东西了,凭这个东西不仅可以取到银子,还能办成许多事情,老子刚才看见地府里的阎王爷跟老子说话了,他说他啥子都可以给老子,整个天下都不是问题,你看见刚才整个城市都在抖了噻,那不过是阎王爷施展了点小手段而已。”

程涛听着他的话突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原来刚才的地震是恶鬼造成的,如果地府真的被打开这里岂不是要变成人间地狱。他终于明白叶皮影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了,阴天子的东西不是凡人拿得住的,任何人在令牌的作用下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程涛提高嗓门说道:“刘军长,你清醒点,这个东西现在在试图控制你!”

“控制?”刘湘笑了下说道,“不,是老子在控制他,老子还要通过他控制全天下!”他的小眼睛里闪着疯子一样的光。

“你控制不住他的!想想张献忠的灾难!”

“张献忠算个啥子东西!”刘湘轻蔑说道,“老子才是阎王爷选中的人,老子是要办大事的!”

“你清醒点!你看见罗琳的下场了吧!这东西不是你的,把它还回去!”

刘湘勾起嘴角笑了下说:“还?往哪儿还?这就是老子的东西。”

程涛这才想到阴差已经全都死了,令牌真的无处可还了,但如果落在别人手里恐怕更加糟糕,他劝说刘湘道:“你可以把他藏在一个没人的地方永远不去碰他!”

刘湘的眼睛里突然汹涌出了野兽一样的杀意,他恶狠狠的说道:“休想!老子要凭这个东西把天下都收入囊中!谁也别想挡老子的路!”说到这里他提高嗓门喊道:“来人!”

一队士兵应声跑了进来,刘湘眯着小眼睛看着程涛说道:“送姑爷回房休息,举行婚礼前他一定要休息好,千万不要让他出房间。”士兵立刻上前扭住了程涛的胳膊,程涛盯着刘湘咬着牙说道:“你会后悔的!”

刘湘笑眯眯的说:“你累了,还是好好休息去吧。”说到这里他厉声喊道:“把他给我带走!”程涛立刻被扭送出了房间。

刘湘重新把贪婪的目光投向了手里的令牌,他想只要有了这个东西,什么蒋介石,什么红军,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也不想回重庆去指挥作战了,他就要待在这个地方等着做世界之王。

怒吼的狂风卷过成都的大街小巷,惊恐的市民聚集在街头不安的看着压下来的灰蒙蒙的天空,三千年的古城透出一股不详的气息。

☆、逃婚

尽管意外接二连三的发生,但程涛和刘月如的婚期还是如期而至,婚礼定在傍晚举行,刘家的上上下下一大早就去教堂安排布置了,公馆里只剩下了程涛和几个下人。

程涛房间的穿衣镜旁挂着一套簇新笔挺的礼服,梳妆台上放着领结和白手套,这都是为今晚的新郎准备的,而程涛此时仍旧穿着自己的衣服站在窗前凝视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他的目光深沉的仿佛要和天空的颜色连成一片。

这时一个老妈子推开了房门,她看见程涛还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不由着急的说道:“姑爷,你咋个还不换衣服哦,教堂那边已经来催了,你赶紧的噻。”

“知道了,我马上换。”程涛依旧看着窗外说道。

老妈子着急的嘀咕了一声关上门走了,程涛转过身去看着挂在那里的礼服,在他的眼里这不是新郎的礼服,而是一副枷锁,他只要穿上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他原来一直以为婚姻就是娶个还看的过去的女人而已,但事到临头他才发现原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爱刘月如,甚至因为刘湘的缘故有些憎恶她,他们真的就要这么过一辈子吗?程涛缓缓走到穿衣镜前凝视着那身礼服,罗琳的话又在他的耳边响起,人生就是一步错步步错。他转头看了一眼座钟,已经没时间了,婚礼很快就要举行了,那家教堂里现在一定挤满了人。程涛心一横把那件礼服从衣架上取下来扔到了床上,他动作麻利的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准备换衣服。

他已经害了梁九凤,不能再害刘月如了,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他已经没法回头了。

焦阳在八宝街上上气不接下气的跑着,虽然他是个当兵的,但平时训练他总是能偷懒就偷懒,如此赶着投胎般的狂奔,他嗓子都快冒烟了。他在梁九凤家那扇破木门前停了下来,他弯□子两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两口气,这才抬起手咣咣砸起门来。他敲了半天门梁九凤才来开门,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看上去肿肿的,她站在门内打量了眼焦阳淡淡的说道:“你来做啥子?”

焦阳着急的说道:“我来做啥子?你说我来做啥子!都火烧眉毛了我说你也真坐的住哦!我告诉你,我们程长官今天晚上要结婚了,你没有听错,是结婚哦!”

“我晓得。”梁九凤别过头去依旧淡淡的答道。

“晓得你还在这里呆着做啥子!我说你去看看我们程长官噻,顺便抢个亲啥子的嘛。”

“让他娶别人去吧,我已经不想和他结婚了。”梁九凤冷淡的说道。

焦阳气急败坏的说道:“我说你不要以为你不结婚给党国省下鞭炮你就有好骄傲!虽然我一直觉得就你这种货色是配不上我们程长官的,人家刘家小姐是又温柔又贤惠,但是我们程长官就是猪油蒙了心了,他就是不喜欢那个刘家小姐,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毁了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哦! ”

“你咋个就晓得他不喜欢她!他现在说不定开心的很呢!你走,不要在这里烦我!”梁九凤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焦阳上前一步用脚卡住了门说道:“我们程长官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是笑呵呵的,现在他快结婚了那个脸天天比上坟都难看,他喜欢哪个,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好不好。我不晓得他从重庆回来以后到底遇到了啥子事,但他现在结婚肯定是被迫的,他就这么不情不愿的结了婚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你要是真喜欢他,就不要看着他这个样子!”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眼圈渐渐红了,眼泪不停的在她眼睛里打着转,她咬了咬嘴唇凄凉的说道:“但是他要娶的可是四川省主席的女儿,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谁也没的办法了。”

焦阳一跺脚说道:“我说你不要说丧气话好不好!不就是四川省主席的女儿嘛,又不是玉皇大帝的女儿!你不试试咋个晓得没得办法了,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眼睛里打转的泪水退了回去,她思索了片刻眼神坚定的问道:“婚礼啥子时候举行?”

“还有一个多小时,程长官现在还在刘公馆呢。”

梁九凤推了一把焦阳说道:“那还愣着做啥子,赶紧走噻!”说罢就飞快的跑了起来。

焦阳在后面一边追她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我说你门都不锁哦?”

“锁啥子门嘛!”梁九凤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不是说我这个家老鼠来了都要含着泪走嘛。”

梁九凤和焦阳一路狂奔到了刘公馆,梁九凤看门口没人就要往进冲,焦阳赶紧一把拉住她说道:“我说你这个脑袋是不是一般面粉一半水,晃一晃就全成浆糊了,你是生怕人家看不见,非要从大门进哦。”

梁九凤着急的说道:“那咋个办嘛。”

“说你瓜你就真是不聪明,翻墙噻,跟我来。 ”焦阳说着把梁九凤领到了后院的围墙处,他指点梁九凤道:“这边人少,你就从这里进去,看见二楼最边上那个窗户了噻,那就是我们程长官的房间,你可以踩着一楼窗户上的铁栏杆爬进去。”

“我晓得了,”梁九凤说着在焦阳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快蹲下,我踩你进去。”

“老子又不是鞋垫,你说踩就踩哦。”焦阳撇撇嘴说道。

梁九凤扁着嘴说道:“这么高的墙我咋个翻过去嘛,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噻。”

焦阳没办法只得蹲在了墙根下,梁九凤一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他龇着牙说道:“我说你属猪的哦,怎么这么沉。”

梁九凤低下头对他说道:“你站起来嘛,我够不着墙头。”

焦阳扶着墙弯着膝盖费力的站了起来,梁九凤伸手够了够墙头说: “不行啊,还差一点。”

焦阳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一使劲站直了身子,梁九凤在他肩上蹬了一脚像只小猴子一样灵活的攀上了墙头。焦阳被她蹬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揉着自己的屁股嘴里哼哼唧唧的说道:“梁九凤,你这个亲要是抢不成功你都对不起老子哦。”

房间内已经换好礼服的程涛正对着镜子整着领结,他身上的礼服剪裁的十分合身,穿着簇新礼服的程涛看上去简直闪闪发光,他的脸上又挂上了惯常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无论是当初被派到四川,还是被派去重庆参战,或是去做任何事情,他脸上都是这幅表情,从他脸上你看不出来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但那不带感情口色彩的俊朗脸庞的每一丝线条都在告诉你,一切只能如此。

他给自己修长的大手戴上了洁白的手套,然后把梳妆台上那枝小巧的红玫瑰插在了胸口,他看了一眼穿衣镜里衣着光鲜的自己,仿佛盖棺定论般告诉自己,一切就这样吧。

这时他从穿衣镜里突然瞥见一双手搭了在窗台上,那双手用力一撑,穿的红艳艳的梁九凤就翻进了屋里,他立刻转过身来惊讶的说道:“你来干什么?”

梁九凤站定后缓了口气看着他说:“我来你不高兴吗?”她的声音一如往日一样胆大包天无所畏惧。

“我。。。”程涛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不知说些什么好,他难以置信的问道:“是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梁九凤答道,“程涛,如果你不喜欢那个刘家小姐,就不要跟她结婚。”

程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平静又坚定的梁九凤,他心中好不容易恢复的那套秩序顷刻坍塌的七零八落,他努力重拾秩序,却发现他的内心已被梁九凤攻陷成了一片废墟。

“程涛,不要结婚!”梁九凤提高嗓门坚定的说道。

“你胡说什么!”程涛急躁的挥了一下手,他胸口那朵小巧的玫瑰花也因为他的动作掉在了地上,“现在结不结婚已经不是任何人能说的算的了,我今晚必须出现在教堂去结这个见鬼的婚!”

梁九凤昂起头看着他说道:“我不认为人生有那么多不得已的事情,如果你自己能下定决心的话,那么没人能强迫你干你不愿意的事情,既然你不喜欢她,就不要娶她,这对她对你都不公平,你就这么认命的结了婚,迟早有一天要后悔的!”

“你。。。”程涛觉得她满嘴的歪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转过身一拳砸在了梳妆台上,桌上的东西都被震的跳了跳,他把双手撑在梳妆台上一脸恼火的表情。一直理直气壮的梁九凤也被吓得哆嗦了一下,她刚才那横冲直撞的勇气渐渐的退去了,她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胆怯的问道:“你。。。生气了?”

“我当然生气!”程涛背对着她恼怒的说道,“你总是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出来搅局!梁九凤,我的人生都被你毁完了!”

梁九凤被他一凶晶亮的眸子暗淡了下去,她默默的低下头没有说话,程涛别过脸去重重的叹了口气。两个人这么沉默了片刻后,梁九凤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我不该来,”她小声的说道,“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程涛,我觉得我还是喜欢你。”

程涛听了她的话抬起了头来,看着镜子里梁九凤那纤细的身影看着有些孤零零的,却又说不出的执拗。自从她冒失的闯进他的生活里,他就不断的偏离自己原定的生活轨道,尽管他一次次的努力想回到自己预定的生活中去,但现在他终于发现,自己早就彻底输了,她总是在他想狠心离去的时候用一句简单的咒语将他俘获。

我喜欢你,程涛,我喜欢你。

而梁九凤,我也喜欢你。

程涛认输般的叹了口气扯下了领结,他低下头语气不带丝毫起伏的说道:“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梁九凤嗫嚅道:“我。。。”

“想抢亲就直说。”程涛说着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梁九凤,他冷冰冰的嘴角突然上翘成了一个微笑的弧度,“我会跟你走的。”

他说什么?梁九凤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程涛转过身来微笑着说道:“我不跟她结婚了。”

梁九凤似乎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依旧愣愣的站在原地,这时程涛突然几步跑到了窗边纵身从窗口跃了出去。

“你小心啊!”梁九凤惊呼一声扒到了窗边,这时程涛已经稳稳的落在了地上,他向梁九凤伸开双臂微笑着说道:“梁九凤,跳下来!”

他修长的身体在夜风中宛若一棵挺拔的杨树,他脸上爽朗的微笑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梁九凤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她用力点了点头便毫不犹豫的跳向了程涛的怀抱。

程涛结实的胳膊一把就把她抱在了怀里,他仰起头忘情的吻着她火热的嘴唇,梁九凤毫不犹豫的回吻着他。片刻后,他才把她放回了地面上,他微笑着抚摸着她的脸颊。

“程涛,你就这么走了会有麻烦的吧。”梁九凤问道。

程涛哈哈笑着说道:“那是自然,而且还会有大麻烦,梁九凤,你怕不怕惹上麻烦?”

“不怕。”梁九凤摇了摇头说道。

程涛拍了拍她的脸蛋笑着说:“真是好姑娘。”

梁九凤看着他不由也笑了,这时他们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微微震动了下,梁九凤神情严肃的说道:“这是鬼怒川的恶鬼又在闹事了,得赶紧找到泉镜花拿到令牌,把五通封回去。”

“找他已经没用了,”程涛说道,“令牌现在在刘湘的手里。”

“啊?”梁九凤着急的说道,“这下可糟了,我爹说过五通最喜欢利用那些有野心的人了,要是刘湘被控制了,他是绝不会交出令牌的。 ”

“刘湘虽然现在有被控制的迹象,但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如果能有人跟他讲清楚利害关系的话,他说不定能收手。”

“可是谁的话他才愿意听呢?”梁九凤问道。

程涛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如果成都还有人能说服刘湘的话,那一定就是那个人了。想到这里他拉着梁九凤从墙头翻了出去,他刚抱着梁九凤落在地上就看到焦阳正站在墙根下,他看着手拉手的二人嘿嘿的笑了起来。

程涛提高嗓门唤他道:“焦阳!”

焦阳立刻回道:“我晓得,向后转,跑步走。”他刚想跑就听见身后程涛叫住了他:“你站住。”待他转过身来程涛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麻烦你去教堂告诉大家,我不能娶月如,替我对月如说,对不起。”说罢对他微微笑了下便牵着梁九凤的手走了。

天主教堂里坐满了观礼的人,刚才地面的微微颤动让大家有些恐慌,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先走了,还坐在那里的人看上去也惴惴不安。刘月如握着手中洁白的玫瑰花站在牧师的圣坛下,尽管她不断的提醒自己今天是她大好的日子千万不能瞎想,但她心里还是一阵阵的不安,她有些焦急的想,他怎么还不来?

这时教堂的大门被推开了,刘月如脸上绽开了一个安心的微笑:他终于来了。乐队立刻奏起了婚礼进行曲,观礼的嘉宾纷纷站起身伸长脖子看向门口。但进来的却不是新郎,而是一脸紧张的小屁孩焦阳。乐队停止了奏乐,所有人都错愕的看着焦阳。焦阳咽了口吐沫说道:“ 那个。。。我们程长官让我来说一声,他不能娶刘小姐。”他的话音一落,教堂里立刻静的连掉一根针都听得见。“哦,对了,”他补充道,“他还让我跟刘小姐说,对不起。”

刘月如呆呆的听完他的话,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教堂里的人立刻开始纷纷议论起来。刘湘的脸都变成了紫青色,他以为程涛早就被他捏在手心里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节骨眼上他居然敢逃婚。他咬着牙恶狠狠的想,程涛,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

刘湘提高嗓门喊道:“大家肃静!今天的婚礼取消了,因为我怀疑程涛有投靠共口党的嫌疑!来人啊,给我把他抓回来!”说罢就领着一队卫兵出了教堂。

刘湘的话一出,教堂里的议论声更大了,场面一片混乱,而刘月如这个被放了鸽子的新娘却似乎被人们遗忘了。她抬起头看着教堂的穹顶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没来啊。其实她心里明白他不属于自己,可她太喜欢他了,还是忍不住要这么梦一场。从相遇的那一刻开始,他在她的心中太过美好,以至于她始终都无力拒绝。

教堂里一片嘈杂,刘月如却回想起了她和他初遇的那个街口。那天她刚下学,和自己的好朋友提着书包一路说说笑笑的走着,这时她的好朋友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指着前面小声说道:“你快看那个人,好帅哦。”

刘月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拎着手提箱的男人站在街口。他挺拔的身上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军装,隔着这么远她似乎都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下午的阳光给他英俊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头发看上去蓬松柔软,让人忍不住就想用手去抚弄。他四处观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可以入画一样迷人。在尘埃飞舞的阳光中,他就像一棵树一样干净挺拔,同时还散发着一种微热的男性气息。两个女孩子握紧了彼此的手看着他,刘月如的眼睛里透着些梦幻般的痴迷。

这时程涛的目光正好和她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两个女孩子看着他深潭一样的眼睛不由都有些慌乱,他提着手提箱走过来对她们友好的笑笑说道:“请问你们知道刘公馆怎么走么?”

刘月如一听他打听自己家不由问道:“你找哪个?”

“我找刘主席,我是他从南京新派来的副官。”

原来是爸爸的副官啊,刘月如心里暗想。“我带你去,我认得路。” 她说道。

程涛微微笑了下说:“那有劳了。”说罢他转身走进了灿烂的阳光里,刘月如看着他披着阳光的背影心里暗想,他笑起来真好看。

程涛站定脚步偏过头来等着刘月如,明亮的阳光闪在他薄薄的唇瓣上,他的嘴唇看上去是那么柔软。“快跟上来啊。”他说道。

“嗯。”刘月如开心的应着追了上去。

从那天起她一直都在努力地追着他的脚步,但她终究还是没有追上他,他的脚步从来就不曾为她停留过。想到这里,她的鼻子一酸,一滴眼泪滴在了手中的玫瑰花上,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嘴角浮上了一丝苦涩的微笑。

程涛哥哥,你以后可不要再招惹别人哭了。

☆、程涛被捕

陈布雷在成都暂住在一座独门独院的小平房里,此处是刘湘安排给他的住处,今晚他本来也要去参加程涛的婚礼,但临时身体有恙未能成行,程涛和梁九凤一到那里远远就看见他的小院里亮着灯。

“我们到了,”程涛对梁九凤说道,“这就是我说的那位陈先生的住处。”说罢他就要敲门。

“唉,你等等,”梁九凤不放心的拉住了程涛,“他毕竟是蒋介石的秘书,现在一个刘湘已经够难对付的了,要是再把他搅进来。。。”

“你放心吧,”程涛笑笑说道,“这位陈先生和他们不一样的,他深明大义,人品高尚,在所有人心中都很有威望,如果说现在有谁能说服刘湘的话,也只有这位陈先生了。”

梁九凤看上去似乎仍不太信任陈布雷,程涛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说: “没事的,相信我。”说罢就举手轻轻叩了叩门。

敲过三四次门后脸色不太好看的陈布雷来开了门,他一见程涛不由的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里?今晚不是你的婚礼么?”他打量了眼一旁的梁九凤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位是。。。”

“我叫梁九凤。”梁九凤恭恭敬敬的应道,她一看陈布雷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立刻久对他产生了信任感。

程涛说道:“陈先生,我来是有要紧事要告诉你,能不能让我进去说话?”

陈布雷点了点头让到一边说:“那先进来再说吧。”

程涛被陈布雷请进了书房说话,梁九凤一个人规规矩矩坐在外屋的沙发上,她一个人待着有些无聊就东瞅瞅西瞅瞅,她的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一排洋文书心里暗叹道,这位先生真是有大学问啊。这时她瞥见桌上的果盘里恰好放着桂圆、榛子和花生,她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什么。

梁九凤把桂圆、榛子和花生从果盘里取出来分三堆放好,又找了张纸在上面画了个小人摆在茶几的中央,准备妥当后她跪在茶几前双手合十口中祝道:“任你文章高八斗,只怕朱笔不点头,锦绣肝肠五千卷,魁星点斗占鳌头,请魁星爷出来一见。”她话音刚落屋子的正中央隐隐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恶鬼,他青面獠牙,赤睛耀目,筋肉暴胀,满头红发,他右腿单腿站立,左脚向后翘起,右手高举着一支朱笔指着陈布雷的书房,这恶鬼只一闪就不见了,茶几上那张画着小人的纸也立刻化成了灰。梁九凤站起身来暗想,这里果然有魁鬼。

常言道,魁星点斗,独占鳌头,所谓魁星就是刚才那赤发青面的恶鬼,不要看他长相凶恶,他手里那只朱笔可主宰着天下读书人的文运和官运,能被他手中那支朱笔点中的必然是能口吐莲花、笔卷千军的刀笔之吏,陈布雷作为国民党第一支笔,也难怪他屋里会有魁鬼。

梁九凤心想,这位魁星点中的陈先生一定和别人不一样,他肯定会帮着去说服刘湘吧。她重新规规矩矩坐回了沙发上,她一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一边打量着墙上的座钟,心想他们怎么还谈不完呀。

尽管只是临时住处,但陈布雷的书房里堆满了这几日借来的本地地方志等资料,书桌上摊着的笔记本也是记得是密密麻麻,陈布雷坐在书桌前,腰杆挺直的程涛坐在他对面的一把椅子上。程涛将来到四川后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没有丝毫隐瞒的告诉了陈布雷,陈布雷默不作声的听着,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等程涛讲完一切,两个人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了,这个过程中谁也没动过一口。

程涛最后说道:“现在事情已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还请陈先生能说服刘湘放弃令牌,还天下太平。”

陈布雷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他突然一拍桌子喝道:“真是荒唐! ”

“我知道我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多有不妥,先生想怎么处置我我都别无怨言,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说服刘湘放弃令牌,先生饱读诗书不会不知道当年张献忠屠城之祸,而这祸事的起源就是那笔银子,刚来这里的时候我也不懂其中的厉害,一意孤行的想找出阴差的秘密,但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明白这笔银子不该被找出来,陈先生,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陈布雷豁的一下站起来指着程涛气愤的说道:“程涛,我万万没有想到你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我辜负了党国,辜负了先生的教诲,我也对不起月如,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我也有一份责任,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再错下去了,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但我不想再这么稀里糊涂的活下去了!”

陈布雷双手背在身后在屋里焦躁的转了两圈后,站定脚步看着程涛说道:“程涛,你想娶谁,你愿意站在谁那边那是你的个人选择,我无权置喙,但找出那笔银子可是委座给你的任务,你有了那笔银子的消息为什么不上报南京?”

程涛一听他的话不由愕然了,他站起身来说道:“陈先生,难道你没听明白我的话么?那笔银子可能带来的灾祸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它的存在不该被当权者知道,我今天来告诉你这一切也不是想把这件事上报给南京政府,而是希望你能以你个人的威望说服刘湘。”

“现在世界白银涨价,那笔银子的意义十分重大,不管最后是不是要把它找出来,这件事必须让委座知道!”陈布雷高声说道。

“陈先生,我亲眼目睹了刘湘被令牌控制后的癫狂状态,人心是贪婪的,没有人能抵御权力和财富的诱惑,更何况是蒋介石那个野心家。 ”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委座!”陈布雷暴喝道。

“我怎么不可以这么说他?现在世界上那么多地方被战火席卷,不就是因为人心的贪婪吗?为了几个人的私欲就毁掉大多数人的幸福,这公平吗?”

“历史的进步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你身为军人,难道连这点自觉都没有吗!”

“那些独夫为了获取天下使天下人肝脑涂地,他们坐拥天下后又对天下人敲骨吸髓,难道这也能叫历史的进步吗?”

“程涛!你究竟在说什么!圣训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天下不过是君主一人的天下,天下兴亡,匹夫何害?匹夫何利?匹夫何责?不过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你够了!”陈布雷一声断喝把一只茶杯狠狠的摔在地上,他和程涛怒气冲冲的对峙着。看着一地的茶杯碎片,程涛突然却想笑。他把陈布雷奉为自己的人生楷模,他在他心目中拥有完美无缺的人格,他以为他和那些工于权术的人不同,但到头来原来他也是个被政治游戏同化的人,他考虑任何事情都脱离不了那套荒唐的政治规则。他突然明白了当初叶皮影为何要那么气愤的训斥他,当时他不懂他们的世界,而如今别人也不懂他的世界。

这时梁九凤推开门把头探了进来,她扫了一眼满地的碎瓷片有些怯怯的说道:“陈先生,外面来了一队士兵说要找你。”

“找我?”陈布雷疑惑的说道。

“怕是找我的吧。”程涛说道。

陈布雷有些焦急的说道:“你这下是把刘湘得罪透了,看来他不会轻饶了你,得赶紧想想办法。”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劳先生费心。”程涛冷冷的说道。

“你。。。”陈布雷还打算说些什么,一个军警已经领着一伙荷枪实弹的士兵冲进了书房,他看了一眼程涛阴阳怪气的说道:“程长官果然在这里,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等等,”陈布雷说道,“你们把他带走有什么事?”

军警冷笑了一声说:“现在刘主席怀疑他有投共的嫌疑,要把他带回去好好盘问盘问。”

程涛一听这话不由眼神一暗:刘湘果然够狠,看来这下他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不可。“我没有叛变。”他冷冷的说,“随你们怎么问。”

“投共可是大罪,你们可有证据?”陈布雷说道。

“证据自然是有的,陈主任,程涛现在是刘军长的副官,要怎么处置,你这南京来的人还是少管闲事吧。”

陈布雷知道刘湘是下定决心要整死程涛,自己作为南京来的,这时候多嘴反而徒增是非,他挥了挥手说:“那你们请便吧。”

“把他给我带走!”那军警一声暴喝程涛立刻被扭住,梁九凤着急的喊道:“你们凭什么带走他!”

领头的军警瞥了一眼梁九凤阴笑着说道:“这个小妹儿看着很眼熟啊,你跟他什么关系?看来也要一并带走!”

“她是我这里帮忙的,和程涛没有关系,你们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麻烦你们马上离开。”陈布雷上前一步冷冷的说道。

程涛看向陈布雷的目光里混杂了几分感激和愧疚,陈布雷叹了口气别过了头去,程涛立刻被扭送了出去。

“程涛!”梁九凤哭着就要追出去,陈布雷赶紧一把拉住了她:“小姑娘,你这么追出去只会给他徒增麻烦,你懂事一点,不要再参与这件事。”

梁九凤拽着陈布雷的袖子哭着说道:“陈先生,你救救他,救救他!程涛跟我说你跟那些人不一样,你深明大义,人品高尚,你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对不对?陈先生,你是魁星点中的状元,你想想办法救救他吧!”

陈布雷叹了口气说:“小姑娘,政治的事你不懂,现在刘湘要处理程涛,我代表的是南京政府,这个时候我站出来说话只会让事情更复杂,程涛他只能听天由命了。”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哭的泣不成声,陈布雷看她也实在是可怜,他掏出手帕递给她说:“你先别哭了,擦擦泪,镇定些。”

梁九凤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一扭头风一样的冲了出去。“你上哪儿去?”陈布雷追到院子里,梁九凤已经不见了人影,他有些疲惫的靠在了墙上,心头涌上了一股难言的滋味。那些年轻人那么信任他,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如果他还是十几年前那个热血沸腾的报人,此事他肯定要管,可如今他只是蒋介石的幕僚,他有他的政治立场,无论蒋介石的命令是对是错,既然他已经决定追随他,他只能不折不扣的执行,可问题是,这真是他想要的人生吗?

他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孤寒的月亮,替清政府忍辱负重去签订《马关条约》的李鸿章那在风中孤寂的背影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他忍不住沉重的叹了口气,临事方知一死难啊。

☆、五通和司命

天上的乌云黑压压的压在成都郊外的一片乱坟岗上,野风卷过,枯黄的荒草沙沙作响,食腐的乌鸦收敛双翅停在枯树的枝头,不时发出不详的叫声。一座已被野兽刨开的荒冢里伸出了一只沾满血污的手,那只手颤抖着扒住荒冢的边缘,满身血污衣不蔽体的泉镜花从里面爬了出来。现在全四川都在通缉他,他只能躲在乱坟岗的墓穴里。墓穴里爬满了蛆虫,泉镜花的身上也散发着一股尸体腐臭的味道,但他不在乎,他根本就闻不见。五通身上的邪性越来越重,可泉镜花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出去找人来带给五通发泄,他只能把自己献给他。在这个爬满蛆虫的墓穴里,他就这样没日没夜的被那恶鬼殴打蹂躏着。夜风吹乱了泉镜花丝缎一样的长发,他仰起头看着乌云翻滚的天空,风中鬼怒川中恶鬼咆哮嘶吼的声音,他们强烈的渴望着被放出来。但五通的原神还被压着,地府的大门无法被打开,而放出五通原神的令牌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泉镜花环视了一圈眼前灰蒙蒙的世界,吃力的从墓穴里爬了出来,他摇摇晃晃的走到了一处水坑旁,脱下自己身上粘满血污的破衣服赤身走进了水坑中,他捧起清水清洗着自己满身的血污,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在他的抚摸下渐渐愈合了。他把自己洗干净后浑身挂满水珠从水坑里走了出来,他洗濯后的身体如一颗珍珠一样美丽无暇。冷风吹过他湿漉漉的皮肤,水淋淋的发丝也随风飘舞着,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在他眼前只有黑白两色的世界无边的伸展着,但这个世界里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沈阳他回不去了,土肥原已经不要他了,他没有故乡也没有亲人,他没有一定要回去的地方,他想,他就待在这里完成自己最后的心愿吧。

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鸟鸣般的声音,泉镜花抬起头来,只见人身鸟面的大天狗从天而降。他落在泉镜花面前,把一身和服递给了他,那件和服上绘着数不清的花朵,泉镜花接过和服眯起点缀着泪痣的眼睛笑了:“真是太谢谢了,这就是我要的那身衣服。”他抬起头对大天狗说:“你走吧,我已经走不了了。”

大天狗立在原地没有动,四下里只有荒草的沙沙声,泉镜花已经被风吹干的头发拂过他的面颊,他微微笑了下说:“走吧,回你的故乡去。”大天狗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鸣,便展开双翼向东方飞去了。

泉镜花目送着他离去直到那扇翅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他展开手中的和服穿在了身上,在满身繁花的簇拥下他的脸愈发美的惊人。他来到藏身的墓穴旁向下张望着,五通血红的眼睛从里面盯着他,口中还发出一阵阵骇人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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