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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疏狂老鬼 当前章节:150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53

万年场,万年长,愿的就是生生世世长长久久,来这里拜的都是痴男怨女,求的都是心上人的一颗真心。

梁九凤在石桥上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她转头看了眼站在河边的程涛,他挺拔的身子倚着自行车,在傍晚的凉风中就犹如岸边的一竿修竹。她转过头来双手合十闭着双眼默默许愿:“观音菩萨,信女梁九凤有一事相求,我不要长命百岁,荣华富贵,只要桥下那人一颗真心,求菩萨应了我吧。”许完愿她缓缓的睁开了双眼,观音慈悲的脸隔着水雾显得有些影影绰绰,突然她清晰的看见观音本来结无畏印的右手手掌缓缓的翻了下来,手心向外,手指下垂,变成了与愿印。

梁九凤激动的对观音磕了个头:“多谢观音菩萨成全!”

黄昏的天空中突然飘过一片乌云,一颗颗雨珠敲碎了玻璃样平整的河面,原来是下雨了,程涛在桥下对梁九凤喊道:“下雨了,你快下来!”

梁九凤用手挡在前额上跑下了石桥,程涛从河边摘下一柄荷叶快步走上去遮在她头上说道:“下午天气还好好的,怎么说下雨就下雨了。”

“盆地的气候就是这样啊,天一热水汽蒸腾上去就会下雨。”梁九凤一边擦着脸上的水珠一边说道。

程涛抬头望了望天说:“好像一时半会还过不去呢,这种泥地自行车是骑不了了,你坐到车上我驮你回去。”说罢他一把把梁九凤抱到车座上,梁九凤手里握着荷叶遮在程涛的头上。雨点敲打着荷叶,发出一阵轻快的声音,雨珠顺着荷叶的边缘滚落下来,两个人就如同被隔在水晶帘的后面。四周激起了一层雨雾,本来就水雾氤氲的万年场更显朦胧,那尊隔水观音如海上仙山一样影影绰绰。

程涛把荷叶柄往梁九凤那边推推说:“遮好自己,淋湿了别怨我欺负老百姓。”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咯咯笑了,程涛漫不经心的问道:“刚才许的什么愿?”

梁九凤脸一红没有回答,她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抖的说:“程涛,你喜欢我吗?”

程涛看着前方淡淡的应道:“嗯。”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心头一喜,但看他的表情又觉得不对劲,她颤声问道:“那,是喜欢还是爱呢?”

程涛平静的回答:“喜欢,但很接近爱。”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不由叹了口气:再接近那也不是爱,四周淅淅沥沥的雨声听上去突然有些忧伤。

程涛看着前方继续说道:“我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有些事我没法对你解释清楚,我承认你的世界很有意思,但是我说过我做事情不能单看有没有意思,我的生活不是我能选择的了的。”

“那,你要是能选择呢?”梁九凤追问道。

程涛默默地停下了脚步,梁九凤扯着他的袖子执着的问:“如果你能选择的话,你会不会爱我?”

程涛的眼睛像深潭一样不起波澜,他看着远处平静的回答:“可惜我不能。”

“如果能呢,我就问如果。”梁九凤不依不饶的问道。

程涛转过头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近乎偏执,他默默地看了她片刻,闭上双眼把鼻尖抵上了她的鼻尖,他搂住她的腰低低的说:“不问好么?”

梁九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孔,他的脸看上去有些痛苦又有些陶醉,荷叶上垂下的雨帘把他们包围了起来,她呼吸着他的气息,缓缓合上了眼睛,她只微微一仰头就碰到了程涛薄薄的嘴唇,他们的嘴唇那么自然地吻在了一起,仿佛他们对对方的唇极为熟悉,即便在黑暗中也不会迷途,他们在一片烟水中渐渐痴缠在了一起。梁九凤的手渐渐抱紧了程涛被淋湿的后背,她不管程涛是喜欢还是爱,她也来不及想以后会怎样,只要他要,她就全给,她的心早成了他的奴隶。

在成都这座人鬼共处的城市,这里是唯一不沾阴间气息的地方,一切地灵水怪都俯首了观音普渡的悲悯。观音虽无所回应,但是那些喃喃的私祷,默默的请求,你一定全应了我吧,观音?

☆、五通附身

日头已经开始西斜,阴长生的小院里只剩东边的墙上还挂着一缕阳光,满院的的芙蓉花开得比晚霞还要灿烂,看上去就如同满院滚滚的彩云,穿着灰色长衫的阴长生站在墙边用自己苍白纤细的手小心翼翼的摩挲着墙上那缕阳光,他一双异色的眼眸透着孩子般的恋恋不舍。

他翻过手掌像掬起一捧水一样捧起阳光,他小心翼翼的想把阳光捧到自己面前,但他的手刚一到暗影里手心里明晃晃的阳光就不见了,他不甘心的用手一遍又一遍捞着那把阳光,但那缕阳光却一次次的从他的指缝间流逝了。

“公子,你在做啥子?”

一个糯糯软软的声音在阴长生身边响起,问话的是他新养的花煞。她穿着一身绣着繁复花纹的华服,如云的长发衬出一张娇艳的脸孔。

阴长生的眼睛没有离开那缕阳光,他贪恋的摩挲着那缕阳光说道:“你说,为啥子阳光不像水一样能用瓶子装起来呢?不然的话,我就可以装一大瓶亮堂堂暖洋洋的阳光,然后给我这冷冰冰的院子里到处都泼上。”

花煞有些疑惑的看着墙壁,她听不懂阴长生的话,她不懂什么是暖,什么是亮。她撒娇的抱住阴长生的胳膊说:“公子,你陪我耍嘛,我好无聊。”

阴长生笑了下温柔的说:“乖,自己待一会儿,天黑了再陪你。”

花煞嘟着嘴把头枕在他肩上,阴长生仍兀自沉迷于他和阳光的嬉戏不理她,花煞想了想嘴边

浮起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她娇声说道:“公子,你快看,要掉下来了。”

阴长生仍不看她,“哎呀,真的掉下来了。”花煞娇啼一声,那颗美丽的头颅就像个皮球一样从阴长生的肩头滚了下来,那颗头骨碌骨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而花煞的身子还笔直的站在他身边。

阴长生看着地上那颗咯咯娇笑的头颅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走过去捡起那颗头颅,擦着她脸上的泥土说道:“真是淘气,就你最爱粘人了。”

这时天色突然暗了几分,阴长生抬头一看原来有一大片乌云从天边飘来,乌云把还没有完全落山的太阳遮了起来,院墙上挂着的那缕暖暖的阳光倏然就不见了,小院沉入了一片暗影里。

阴长生有些焦急的走到墙边,他抬起手胡乱摸着墙壁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但是他再也摸不到那缕温暖的阳光了,他指尖碰触到的只有阴冷坚硬的墙壁。几条雨丝落下来打湿了墙壁,紧接着就下起了沙沙的小雨,满院的芙蓉花笼着一层雨雾更加的妖娆动人。阴长生站在雨里任雨水淋湿自己的长衫,他怀里的头颅娇声说道:“公子,你咋个不说话,公子,你陪我耍嘛,公子。。。”

“闭嘴!”阴长生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他怒喝一声就把手中那颗美丽的头颅恶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那张美丽的脸被摔的血肉模糊,但那张被摔的有些变形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开心的笑个不停。她是煞,她也没有人类的情感,她不知道什么是痛,也不知道什么是生气什么是悲伤,她只觉得阴长生在和她玩一个她从来没有玩过的有趣的游戏。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开心的笑着说:“公子,真好玩啊,以前从没玩过呢。”

阴长生看着花煞突然也勾起嘴角笑了:“是啊,多好玩啊。”他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但笑着笑着声音里就带上了哭腔,那放肆的笑声最终变成了一阵隐忍的抽泣,他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颓然的靠在墙壁上呜呜哭了起来。

他想做个普通人,他想在南河边晒晒太阳,他想去春熙路的商场里随意的逛逛,他想和自己的邻居吵吵架摆摆龙门阵,他想要一个即使粗笨却有着正常人喜怒哀乐的婆娘,但这些于他而言却全都是奢望,因为他是一个怪物,从他一出生睁开双眼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拥有这世界上最罕见的力量,却没有正常人的生活。他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能够活得像个正常人,但他还是失败了。

小院里只有阴长生呜呜的哭声和沙沙的雨声,就在这不知从何处响起了一声低沉的鸣叫,那叫声里透着一股寒意,仿佛出穴的虎豹发出的。阴长生止住了哭泣侧耳细听着声音的出处,小院里安静了片刻后那声低吟再度响起,他豁的一下站起身来快步向正屋走去,窗台上放着一把白纸扇子,扇子的缝隙里逸出一丝丝黑色的烟雾,那声低吟就是从这把纸扇中传出的,扇子里囚着的正是几日前阴长生从花牌坊带回来的那个被封在乌鸦身体里的煞鬼。

阴长生拿起扇子心中疑惑的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慢慢展开了扇子,突然一大团黑烟伴随着一声骇人的嚎叫呼的一下就从扇子里窜了出来,阴长生被那股黑烟蒙住口鼻险些窒息,他胡乱挥舞着手臂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定住脚,等他喘过气来分辨清扇子里钻出来的东西时,他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他惊诧的嗫嚅着:“这是。。。。五通?”

阴长生的眼前飘浮着一大团的黑雾,雾气中隐约现出一张诡异的脸,只见那脸十分的长,上面生着一双小而凹陷的血红色眼珠,一个长长的红色鼻子,蓝紫色的两颊上生着很深的皱纹,样子看上去仿佛一只山魈。阴长生和梁老六相识多年,梁老六教他认得了很多阴间的鬼怪,而他眼前这东西正是五通。

五通是极其淫邪妖异的恶鬼,他淫□女,偷人财物,使人致病,法术不能驱,医药不能治,只能封为神祭祀他,这只恶鬼应该被判官压在血池地狱里,是绝对不被允许进入人间的,可是现在他怎会出现在这里?阴长生审视着眼前的五通,他断定这应该不是五通的真神,而是他的一缕游魂,这缕游魂这几日躲在扇子里偷偷吸了他身上的妖气壮大了许多,现在扇子已经囚不住他了。五通长嚎一声似乎要飞出小院,阴长生知道决不能让这东西在人间乱跑,他决定先用自己的身体把他封起来,然后去找城里的阴差商量。

他后撤一步稳住身体,双手骤然举起,满院洁白的芙蓉花瞬间被染红,碧绿的火焰突然在花瓣上腾起,血红的花朵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满院燃烧着碧火的花瓣从枝头飞起,大笑狂舞着向五通卷去,那团黑雾很快就被花瓣包裹了起来,他发出一声惨叫后在碧火中消失不见了。碧绿的火焰瞬间熄灭,那本在空中飞舞的大片大片的芙蓉花瓣如一阵红雨般落了下来,出一缕青烟顺着阴长生的手指没入了他的身体。

阴长生舒了口气,他手一挥一地的落英又纷纷飞回枝头,他觉得有些倦了,想回屋休息下,可他刚走了两步却觉得身体里传来一阵剧痛,他撸起袖子一看,只见无数细小的黑色纹路正顺着他的胳膊一路向上爬,这是刚封进他身体里的五通在作怪,他想回床上休息下应该就没事了。但他刚想进屋一阵剧痛突然蔓延遍他全身,他惨叫倒在地上整个人都痉挛了起来,片刻后他身体的痉挛才渐渐平息下来。

阴长生撑着身子从地上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发现自己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全都褪去了,他抬起头来无意中瞥见了自己映在镜子里的脸,他不由的怔住了——那张脸上竟长着一双黑色的眼睛。阴长生快步走到镜子前双手扶着镜框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脸,这张脸除了略显苍白外和普通人的脸没有任何的区别。阴长生想:难道是因为五通的缘故?他看着自己黑色的眼眸,突然改变主意了——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五通的事情,他要把这只五通永远囚在自己的身体里,这样他就能拥有一张正常人的脸,他从此就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阴长生知道五通很危险,但寄生在他身体里的并不是五通的真神,不过是一缕游魂罢了,他自信自己可以控制住身体里的五通。再说六爷死之前曾对他说过,他这一生唯一的劫难来自于一个绿眼睛的女人,可这缕五通的游魂他是从一个普通的卖鬼人那里得来的,他根本没见过什么绿眼睛的女人。想到这里阴长生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凑近镜子满意的欣赏着自己黑色的眼珠。

屋外本来如锦似绣的芙蓉花开始渐渐的枯萎凋敝,本来霞光一样灿烂的院子变得隆冬般萧瑟,一直站立着的无头花煞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那具本来丰盈柔软的身子连同那颗血肉模糊的头慢慢的腐朽成了一副枯骨,如阴间般凄寒的小院里只剩下了沙沙的雨声。

☆、张献忠的宝藏

黄昏的南河细雨迷蒙,暮色烟雨中的九眼桥就好似一张弯弓一样横过河面,晚归的小舟泊在桥下,在桥的另一端就是望江楼,从那里隐约传出一个女人的歌声:“闷来时独自在月光下,想我的亲亲想我的冤家,月光菩萨,你与我查鉴,我待他的真情,他待我是假。。。”这婉转的歌声来自于成都近来最令人惊艳的女人——四季葱。

天色将黑又下着雨,桥上行人很少,即便有人也都直奔望江楼去看四季葱了,没人注意到站在九眼桥上的一个外国女人,她穿着西装和铅笔裙,手中没有打伞,头上戴着顶大檐帽,高挑的背影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她就是来自英国的女公爵罗琳,光荣的皇室成员,名义上的基督徒,事实上的异教徒。

罗琳的家族是英国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但霍华德家族不信仰耶稣,却信仰神秘主义和巫术,私下里他们是蔷薇十字会的会员。蔷薇十字会是欧洲一个古老的异教组织,一旦被发现参与其中就会面临火刑,霍华德家族几代人都是这个秘密组织的会员,罗琳就是跟随自己的父亲加入蔷薇十字会的。天资聪颖的她很快掌握了占卜和巫术,她从小就自负的觉得自己可以解开宇宙的终极秘密,当社团内部的交流不能满足她时,她开始游历各国寻找提升自己力量的方法。

在葡萄牙旅行的时候罗琳偶然发现了一个叫做安文思的传教士的日记,这本日记记录了他在明朝末年来四川传教时的事情。日记中写道他来了四川没多久,明末的农民起义军领袖张献忠就攻陷了四川并在这里建立了大西政权,当时的成都知县吴继善向张献忠推荐了安文思,称他学识渊博,人品高尚。张献忠知道明朝的万历皇帝对于洋教士利玛窦十分推崇,所以他对于安文思也很好奇,他派人将他带到成都亲自接见了他,并向他询问西方各国的政治国事,安文思很仔细的做了回答。张献忠十分高兴,把他留在了大西的朝廷里,赐他“天学国师”的称号,每个月还可以从国库领到十两银子。起初张献忠与安文思的关系很融洽,他经常与他谈话,并向他学习西学,他对算学尤其感兴趣,安文思对张献忠的评价也很高,他在日记中称赞他“天资英敏,足智多谋,其才足以治天下”。

可是渐渐的,张献忠开始疏远安文思,事实上他开始疏远所有的人,他用越来越多的时间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与此同时他的财富却开始莫名其妙的空前膨胀,他所拥有的银子多的令人吃惊,同时他组建了一支奇异的军队,军队里的人都以黑布蒙面,骁勇善战无人能破。安文思隐约听到人们议论说张献忠是地府的阴帅托生,他的那些银子都是从阎王爷那里借来的阴债,而那只神秘的军队则是来自地府的阴兵。张献忠本人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喜怒无常,他从一名英勇的起义领袖变成了一个残酷的暴君,他把婴儿扔进油锅里,他剖开孕妇的肚子验证所怀胎儿的性别,杀人似乎成了他的一种乐趣。川内反对他的武装力量越来越多,而对于反对势力的镇压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灭绝人性的大屠杀,无论男女老幼,只要落在了张献忠部队的手里就只有死路一条,区别无非在于能不能痛快的死。安文思最后在他的日记里写道:“我所认识的那个为人正直胸襟宽阔的张献忠已经不存在了,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魔鬼,他似乎被一种莫名的邪恶力量所控制,那股可怕的力量恐怕连上帝也无法阻挡。”张献忠只在四川当了两年皇帝就被清兵消灭了,而关于他所知道的秘密在历史中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安文思的日记罗琳只找到了半本,这半本日记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张献忠借阴债的行为简直就是西方炼金术的东方翻版,而炼金术则是西方神秘主义一直在不断寻求破解的至高无上的秘密。这本残缺的日记就像一个巨大的谜面一样,诱惑着罗琳去找出谜底,她猜想当年消灭张献忠的那些清兵一定知道些什么。她带着那本日记来到了中国,她去了清朝皇帝的老家中国东北,在沈阳她遇见了让她从此万劫不复的人——她现在的导师。那个不可思议的男人表现出超自然的力量,罗琳深深的被他所折服了,她跟随他学习了一段时间巫术后,她将安文思的日记拿给他看,他看过后断言张献忠一定掌握了某种近乎鬼神的力量。

他们在沈阳故宫那些清朝人留下的故纸堆里整整翻了两个月终于找到了一本破旧不堪的书,这本书记载了当年清兵征讨张献忠的事情,整本书不遗余力的歌颂清兵的英勇,但是战事却记录的前后矛盾颠三倒四,显然是胡编乱造的,可是在书的最后却用朱红色的笔写下了三十二个字:“锦官城下,地火焚天,阴差鬼吏,无拘幽冥,功曹鬼使,冥银万两,一朝灭迹,冥府开禁。”就在那朱红的笔迹里封着一只五通鬼。

这段文字里所言的锦官城无疑指的就是成都,而且里面明确的提到了冥银,这正和安文思所记录的张献忠借阴债的事情不谋而合。她的导师看过这本书以后十分的激动,他断言这三十二个字里暗藏来自阴间的秘密,破解这个秘密就可以获得无穷无尽的力量和财富,甚至能打开地狱大门,使得“冥府开禁”,而那朱红的笔迹封着的五通就是开启这种力量的钥匙。他对着那只五通不停的作法想把他释放出来,可是那只五通被封印的太深了,他弄的自己元气大伤也只放出了五通的一缕游魂,他们决定带着那只五通到成都来找一个有能力让五通醒来的人,从而亲自破解这个秘密。

可是在前往成都前,导师带着罗琳去见了一个人,此人就是在幕后操控伪满洲国建立的土肥原贤二,这时她才知道她的导师原来在为土肥原贤二服务。土肥原贤二要求罗琳借助张献忠的秘密为他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关乎日本在中国的利益,罗琳断然的拒绝了。她不愿意参与政治,对于政治的厌恶似乎根植于他们家族的基因里。但是最终土肥原找到了控制她的办法,她终于屈服了。在这场政治阴谋中她最终成为了一枚过河的卒子,已经没有回头的路可走,这场本来令人期待的成都之行变成了一次令人身心俱疲的政治任务。

罗琳低下头看着桥下的河水,河水中央一头石牛隐隐露出水面,她不由想到了成都那首歌谣:“石牛对石鼓,银子五万五,谁人识得破,买尽成都府。”这首关于宝藏的歌谣让她不禁猜测,这头石牛会不会和张献忠的阴债有什么关系,假如有关系的话,那么石鼓又在哪里?目前她的调查没有任何的进展,而程涛也很久没有给她传递过消息了,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被阴长生带走的那只五通了,五通醒来后也许就会带着她找出那本书里所提到的阴差鬼吏功曹鬼使,最终引导她打开地狱的大门。

就在罗琳望着河水出神的时候,突然一把伞遮到了她的头上,她转头一看原来是姚汉宁。他穿着一身西装,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他向罗琳微笑了一下说:“怎么都不打伞?”

罗琳诧异的说:“姚先生,您怎么会在这儿?为什么不去望江楼听清音,唱歌的那位四季葱实在是太美了,我作为一个女人都被她的美貌震撼了。”

姚汉宁回答道:“我不认为她很美,我不喜欢徒有外表却没有脑子的女人。”

罗琳朗声笑着说:“美丽的东西不需要有脑子,智慧会有损一个人的美貌,理智会破坏一个人面部的和谐。”

“我想这条定律在您的身上并不适用。”姚汉宁说道,他的眼睛深深的注视着罗琳。

罗琳坦然的迎上他的目光笑着说:“姚先生,您是在恭维我吗?”

“不,这是我的心里话,不是社交场上的逢场作戏。”姚汉宁看着罗琳的眼睛说道。

罗琳在他坚定的目光中眼神微微慌乱了下,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从容的笑着说:“不得不说您调情的方式还真是直截了当,那些喜欢遮遮掩掩的英国人真该跟您好好学学。不过我很奇怪,最近我似乎随时都可以碰到您,虽然我很想自作多情的相信这是种缘分,但我想事实上应该是有什么人叫您跟着我吧。”

“是,”姚汉宁毫不避讳的答道,“是蒋委员长的命令,这也是我留在成都的原因。”

罗琳听了他的话不由的微微皱起了眉毛,果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蒋介石早就派人盯上了她,但她很诧异姚汉宁居然会这么直白的告诉她真相。

“那你知道蒋为什么让你盯住我吗?”

“不知道,我只是定时向他汇报你的行踪,同时接收他的命令,”姚汉宁答道,“我希望你能小心一点,因为我不确定成都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监视你。”

罗琳满不在乎的说:“姚先生,您是在警告我吗?”

“不,我是在担心你,”姚汉宁答道,“我不想你陷入危险。”

罗琳避开姚汉宁的目光故作轻佻的笑着说:“姚先生,这真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些更好笑的事情,”姚汉宁深深注视着她碧色的眸子说,“我觉得我似乎有点爱上你了。”

听了他的话罗琳不由一愣,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姚汉宁,他一脸的绝决,看上去丝毫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罗琳想嘲弄他一番拉倒,但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甚至清晰的听见了自己打鼓般的心跳声。

姚汉宁握住她的手注视着她说道:“我知道这听上去很好笑,我也不指望你能回报我的感情,我只希望你能明白,不管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我都会尽我所能的保护你。如果最后事情逼我一定要做出选择的话,请记住,我会站在你这一边,你永远都可以相信我。”

总是从容镇定的罗琳在姚汉宁的目光中突然前所未有的慌乱起来,她痛恨自己竟然被一个中国男人搞得如此不知所措,她的心中没来由的开始烦躁起来。罗琳甩开姚汉宁的手厉声说道:“姚先生,我劝您按照您上司的命令跟好我就可以了,别的您最好还是不要多想,时间久了您就会发现,您跟着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魔鬼。”

罗琳想离开却被姚汉宁一把握住了肩膀,她火气大的喊道:“你还想怎么样!我都告诉你了我就是一个魔鬼!”

姚汉宁微微笑了下把手里的雨伞塞到了罗琳的手里:“魔鬼淋雨也会感冒的。”他向罗琳微微欠了□就转身向桥下走去。

直到姚汉宁的身影消失在蒙蒙的雨雾中,罗琳仍握着那柄雨伞愣愣的站在那里,她的内心里汹涌着一种复杂的感情。四下里沙沙的雨声想个不停,望江楼里传出的歌声如泣如诉:“月光菩萨,你与我查鉴,我待他的真情,他待我是假。。。”

☆、雨夜的偶遇

距灯笼街不过两条街的地方就是八宝街,在清朝的时候这里是汉人聚居区,贫困人家在此处搭篱笆为屋,所以这条街当时被俗称为笆笆街,辛亥革齤命后政府嫌笆笆街不雅,这才改名为八宝街。虽然现在八宝街上已经看不见篱笆搭的房屋了,但大多数房子还是破败不堪,透着股穷人家的寒酸劲,梁九凤的家就住在这条街上。

夜雨落在静悄悄的八宝街上,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积了一汪汪的积水,雨水落在积水里面发出细微的声音。突然一阵破铜烂铁丁玲桄榔的碰撞声打破了街道的宁静,这股杂音还伴随着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女孩子开心的笑声。程涛骑着那辆惊世骇俗的自行车载着梁九凤拐进了八宝街,快散架的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晃个不停,车轮偶尔压过一汪积水就会激起一丛水花溅湿两个人的裤脚,他们本来撑着的那柄荷叶早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两个人身上都被淋得湿漉漉的。

“程涛程涛,前面那个贴门神的就是我家。”梁九凤坐在后座上指着前面欢快的喊道。

“你坐稳了,我们冲过这个水坑去。”程涛猛蹬了两下然后抬起脚架在车把上,自行车摇摇晃晃的就从一个大水坑中间滑行了过去,车轮溅起巨大的水花,梁九凤坐在晃个不停的后座上不由尖叫着抱紧了程涛的腰。

好歹自行车很给面子的没有倒在水坑里,程涛在梁九凤的家门前把脚撑在地上煞住了自行车:“到了,下车。”

九凤跳下车打量着程涛捂着嘴笑着说:“程涛,你现在的样子好洋气哦。”

程涛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天哪,看看我都成什么样了。”他抬起胳膊随意的擦着自己脸上的雨水,他被雨水淋湿的结实的胳膊看上去闪闪发光。

梁九凤听着程涛爽朗的笑声心中突然有种迷醉的感觉,这个总板着脸不爱笑的人一笑起来原来那么的好听,从他胸腔深处发出的浑厚的笑声听上去亲切又让人踏实,隔着这样的距离她仿佛都能感受到他微笑嘴唇的温度和触感,那里散发着男人特有的性感,陌生却又令人陶醉,她不由扬起脸微微张开嘴唇,带着些许期待的等待着他。

程涛注意到了梁九凤的表情,他俯□子把手肘撑在自行车车座上说道:“梁九凤,你是想让我亲你么?”

“我、我才没有呢!”梁九凤被他说中了心思脸红的争辩道。

“哦?”程涛挑了下眉毛扳过了她的下巴,“那你干嘛一副准备好了的样子? ”

“谁准备好了!”梁九凤恼羞成怒的喊着,“与其亲你我宁愿亲头猪!”

“我又没问你的个人爱好,这么急着回答干嘛,”程涛忍着笑说,“不过我听说四川人很喜欢猪,有些地方的吊脚楼二楼住人,一楼就全都给猪住。”

“程涛!你讨厌死了!”梁九凤举起拳头就往程涛身上砸去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他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拉过来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嘴唇,他贴在她唇上含糊不清的说:“既然你都准备好了,不如就亲一下吧。”

梁九凤微微怔了下就丢盔弃甲的迎合着他,她用自己的唇细细描绘着他嘴唇的形状,仿佛要记住他嘴唇所有的细节,她吻得那么陶醉,连落在身上的细密的雨珠都忘记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分开,程涛注视着梁九凤被夜雨濡湿的脸庞,她微微喘息的嘴唇如玫瑰花蕾一样娇嫩,她的眼睛不像他们初见时如溪水般清澈,而是蒙上了一层春天雾里的娇娆。程涛拍了拍她的脸说:“我该走了,你进去吧。”

梁九凤依依不舍的扯着他的袖子想和他吻别,程涛笑着按住她说:“好了,不然我真该回不去了。”他临走前温柔的帮她把脸上粘着的一缕湿发掖到耳朵后面。

程涛走了没几步就听见梁九凤在身后唤他:“程涛,你能不能再告诉我一遍,你到底是喜欢还是爱?”

程涛转过身来看着站在雨中的梁九凤,她依旧一脸的偏执,仿佛一个不把敌人逼近死角不罢休的敢死队队员般,程涛有些认输的叹了口气说:“梁九凤,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但是你问我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回答,你觉得这说明什么呢?”他隔着雨雾打量了她片刻后,轻轻笑了一下走入了蒙蒙的细雨中。

程涛迈着大步在雨中一路疾走着,他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激动。当梁九凤最后一次叫住他问他爱不爱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有些困惑了。女人,他不是没交往过,他一直以为这世界上的女人都没有什么区别,他要做的不过是从里面挑一个做老婆,他需要的是一个安分守己,贤良淑德能在家里相夫教子的女人,比如他在上海和广州接触过的那些小家碧玉名门淑媛,比如刘湘那小乖小乖的女儿刘月如,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最后居然是被梁九凤这样与他理想中的女性形象相去十万八千里的女人给收拾了。他觉得整件事情简直不可理喻,这件事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理智可以解释的范围,但他却不得不承认他很享受和梁九凤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陶醉于与她的肌肤相亲,他愿意跟着她去做一些他以前打死也不会做的事情,难道这就算爱上了吗?

程涛跨着大步上了九眼桥,在桥面上有个撑着把油纸伞的女人正站在桥栏边凭栏远眺着夜色中的江面,她背对着程涛,油纸伞遮住了她的脸,当程涛走过她身边时,他听见那个女人低低的吟着:“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而今。。。”女人吟到这里重复了好几遍,好像忘记了后面的词。

若是在平时程涛是绝不会管这样的事的,但是今天他的心情不同往常,他忍不住停住脚步接道:“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原来后面是这样的啊。”女人的脸埋在伞下说道,“可是是谁写的呢? ”

“南宋蒋捷,听雨。”说罢他继续迈着大步离开了。

女人从伞下抬起头来望着身边说道:“这下想起来了?”

在她身边与她一起凭栏而立的正是满身腐肉的行瘟使者,但是程涛是看不见他的,他点了点头口中吐着硫黄样的瘴气说道:“原来叫蒋捷啊,我都忘记是哪朝哪代了,曾听见有人站在这座桥上吟这首词,当时就觉得非常喜欢,但是却没有记全,隔了这么久,现在总算全都找回来了。”他向那女人抱拳欠了欠身子,就吟着“少年听雨歌楼上。。。”渐渐远去了。

桥上的女人低头看着漆黑的江面,九眼桥下九个桥孔最中间的那个桥孔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腾滚动,她能清晰的看见有水鬼的影子在那里挣扎扭动,仿佛想挣脱束缚进入人间,女人望着河水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么急着出来,该是有什么东西要被放出来了吧。”她勾起嘴角漫不经心的笑了,与她的笑容相比,她鬓边插着的那朵怒放的白牡丹瞬间黯然失色了。

☆、恶鬼再现

蓝蓝的天上飘着几团丝线团一样发亮的云彩,空气里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暑气,这样灿烂的天气在成都真的是不多见,大部分成都人碰上这样的天气都会找个地方喝茶纳凉,而程涛却像一只困兽一样在办公室里烦躁的踱着步。

红军徐向前的部队强渡嘉陵江后开始一路向川北挺进,广元的中央“剿匪” 部队被打的丢盔弃甲,蒋介石只得向刘湘求助,刘湘表面上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接下了战事,但他真正跟红军开战后才发现这仗并不好打,他在重庆建立了“四川剿匪总司令部”,包括他本人在内的川内高级军官全部到重庆去了,独独程涛被留在了成都,美其名曰处理政务。

程涛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豹子一样狂躁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他宁愿被打死在前线也不愿意待在这里,刘湘果然很懂得折磨人的方法,他把程涛困在距离战场并不远的鸟语花香的成都,用这种方式慢慢逼疯他,他充满耐心的一点点教会程涛如果不跟他站在一起,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慢慢的折磨他。

程涛盯着墙上的地图,红军的行军路线看上去没有任何章法,似乎在恣意妄为,但他隐隐觉得这看似随意的行军路线后面似乎隐藏着一场重要的战略转移,如果让他们越过江西的边境,到时候就什么都晚了。他迫不及待的想冲到重庆去告诉那些人自己的想法,可是他不能,他没有参与这场战争的资格,他甚至连去送死的资格都没有。

这时窗外一声乌鸦的怪叫打断了他的思路,他抬头一看窗外的梧桐枝上正停着那只血红色眼睛的乌鸦,他眨着眼睛问他:有阴差的消息吗?

程涛当然有阴差的消息,他现在不仅知道阴差是什么,他甚至明确的知道这个城内谁是阴差,这已经不是这只乌鸦第一次来打探消息了,但是他每次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讲真话。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蒋介石让他打探这些到底要干什么,他也不知道那个和他联系的神秘人究竟是谁,他觉得自己正在陷入一个天大的秘密中,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要继续深入下去。况且他现在的身份实在是尴尬,他身为刘湘的副官刘湘却在为蒋介石办事,军人的天职无疑是服从命令,但是程涛现在都有些困惑他的长官到底是谁了。而且他的心底还有更深一层的想法:他不想再一次背弃对梁九凤的承诺,他答应她不把阴差的事情说出去。

想到梁九凤程涛心里更烦躁了,现在最佳的处理办法应该是快刀斩乱麻,娶刘湘的女儿,坚定的站在刘湘这一边,把自己从蒋介石那个神神鬼鬼的阴谋里摘出来,该打仗打仗,该杀敌杀敌,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可是他却觉得有些说服不了自己。

阴差是谁?乌鸦再一次发问。

程涛的眼前又一次闪过了梁九凤的脸庞,他有些恼怒的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一把掏出手齤枪打在了乌鸦站着的那枝梧桐枝上,乌鸦受了惊吓尖叫一声展翅飞走了。

“学长,火气这么大?”

办公室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他转身一看,原来是姚汉宁。

程涛脸色阴沉的收起枪来说道:“他们都去重庆了,只有我一个人被留在这个人走路都要睡着的懒洋洋的成都,我真想给自己一枪。”

姚汉宁笑了笑走到程涛身边说道:“学长,不过是自己人打自己人,这样的仗不打也罢,现在东三省已经不叫东三省了,而是叫伪满洲国,华北的局势也不太好,可是我们的当局现在不开战反而在极力避免和日本产生正面摩擦,比起这种危机的情况,你就会明白我们和共齤产党之间的战争多么没有意义。”

“战争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军人的责任也不是探讨战争的意义。”程涛答道。

姚汉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学长,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你做事只问该不该而不去考虑自己想不想,但我更重视的是自己想不想。做军人我没有你出色,但单纯作为一个男人而言,我觉得你不如我,你的性格太偏执了。”

程涛听了他的评价不由笑了:“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的身份决定我的所作所为。不说我了,你呢,参谋团的人全去前线了,就把你一个人留在成都,你难道没有什么不满么?”

“我倒是乐得留在这里,”姚汉宁两手撑在窗台上答道,“每天能看见自己爱的女人,难道不好吗?”

程涛挑了下眉毛问道:“你是说罗琳?”

姚汉宁点了点头毫不避讳的说:“从见她第一面起我就为她的学识和气质所倾倒。”

程涛笑了下开玩笑的说:“你这么天天跟着她是你自愿的还是上面有命令?”

姚汉宁微微沉默了下,但他紧接着说道:“当然是自愿的。”

程涛敏锐的捕捉到了姚汉宁那片刻的沉默,他当即判断姚汉宁留在成都是有任务的,那就是看住罗琳。罗琳在南京的时候就与蒋介石过从甚密,而且她的身份是预言家,专门研究那些神神秘秘的东西,据程涛所知与蒋介石有来往的人中除了罗琳恐怕没有第二个人会和鬼神扯上关系,难道通过那只神秘乌鸦和他联系的人就是罗琳?可是她来成都究竟要干什么呢?

“罗琳平常都去什么地方?”程涛问道。

“她最常去的是南河上的九眼桥一带,她经常一个人在那里不知在眺望什么,有一次下雨了她现在那儿连伞都没打。”

“九眼桥?”程涛疑惑的说道,“那里有什么可看的?”

“不知道,她可能在看河水那只石牛吧。”姚汉宁耸耸肩回答道。

“石牛?”

“你没听说过吗?在九眼桥下有个大石牛,成都有句歌谣好像说的是什么石牛对石鼓,银子万万五,谁人识的破,买尽成都府,这首歌谣和张献忠埋在成都的一笔宝藏有关系,据说歌谣里所说的石牛就是九眼桥下那只石牛。”

程涛听了他的话不由眯起了眸子,姚汉宁看来还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着罗琳,但程涛觉得自己有点猜到罗琳究竟是来找什么的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钱是多么重要的东西,而目前中央政府的总收入中军事支出和债务偿还占到了70%,银子万万五,这是多么诱人的一个数字啊。罗琳能说服蒋介石,这说明她一定掌握了什么可靠的证据,但是她如果真有可靠的证据的话她可以说服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其实她都不必真的找到那笔宝藏,凭借那个证据她就能办成许多事情,细想下去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但是程涛不明白张献忠的宝藏是怎么和阴差扯上关系的,虽然蒋介石给他的那张纸条上也提到了冥银万两,地点也指明了是锦官城,但是总的说来和张献忠没有任何的关系。程涛突然想到上次梁九凤抓住的那个外来的鬼,那个鬼有可能也是罗琳带来的,他想罗琳来找的一定不仅仅是一笔宝藏那么简单,她真正在找的东西也许连蒋介石都不知道。想到这里,程涛突然后悔将有关阴长生的事情告诉了那只乌鸦。

“学长,你在想什么?”姚汉宁打断了程涛的思绪。

程涛掩饰的笑了一下说:“没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你最好还是离罗琳远一点,我是指从感情上而言,我觉得她是个很古怪的女人,你应该对她保持警惕。”

姚汉宁平静的说:“学长,已经晚了,不管她来自深渊还是她身上长着刺我都不在乎,我确实是爱上她了。”

程涛听了他的话不由有些诧异,他没有想到姚汉宁在感情上竟如此执着,他问道:“那如果她是我们的敌人呢?”

“她与谁为敌,我就与谁为敌,我不在乎。”姚汉宁坚定的答道。

程涛听了他的话简直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姚汉宁在他的眼中倏然变得陌生起来。

“程、程、程、程长官大事不好了!”此时突然有个人闯进了办公室,原来是前段时间破获连环奸杀少女案的警齤察局长刘子密,虽然他的案子破的有些让人莫名其妙,但毕竟是结案了,报纸上把他好一顿吹捧,可是现在他却没了报纸上那副得意样,他脸色苍白两腿打颤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程涛冷静的问道。

刘子密哆哆嗦嗦语无伦次的说道:“哎呦,程长官哪,这世上怪事千千万,要属今天最奇怪,真是山崩地裂水倒流,吓倒政府办公楼,农民不吃窝窝头,委座不打毛老头,日月无光鬼神愁,人类发展到尽头。。。”

“说重点。”程涛冷冷的打断了刘子密的诗性大发。

“对,对,重点,重点,”刘子密擦了擦汗说道,“程长官,那个鬼又出来了,而且这次比上回还凶。”

“鬼?”程涛听了他的话疑惑的挑起了眉毛。

“哎呦,就是那个强口奸杀人然后还有放血特殊爱好的那个嘛!”刘子密说道

程涛听了刘子密的话立刻厉声问道:“哪里又出事了?”

刘子密结结巴巴的说:“望江楼,有个店里打杂的小妹儿被。。。”

程涛见刘子密不说话着急的接道:“又是奸杀放血?”

刘子密想了想说:“这个被杀了是肯定的,血嘛也差不多是放干了,但至于奸没奸,从现场剩下的那些个零部件里已经是判断不出来咯。”

“尸体不完整了吗?”

刘子密咽了下口水脸色惨白的说:“再来两下直接能送去当饺子馅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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