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涛眼神一暗说道:“我们现在马上去现场。”
大楼外车子已经备好了,程涛上车前朝自己的小警卫焦阳招了下手把他叫到近前说道:“你现在马上去八宝街找梁九凤,让她立刻来望江楼,就说又有东西出来了。”
“找哪个?”焦阳不解的睁大眼睛问道。
程涛请客下嗓子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说:“找我堂客。”
“晓得!”焦阳眉开眼笑的一拍胸脯就往八宝街的方向跑去。
程涛坐进汽车里眸色晦暗的望着窗外的街景,上次他明明亲眼看见那个怪物被咬成了两半,现在城里居然又出现了类似的事情,他猜这件事很可能和罗琳有关系,他决心不再和她合作,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他绝不允许这种血腥的杀戮。他突然有点担心阴长生有没有被卷进这件事情里,如果他已经被卷进来了,那程涛没有办法再去面对梁九凤了,他现在只能希望事情还没有完全脱离控制。
外面的阳光灿烂如许,但从那明媚的阳光里程涛却隐隐嗅到了一股血腥气。
☆、望江楼上的四季葱
焦阳在八宝街打听了半天才找到梁九凤住的地方,他在贴着门神的破旧的木门前扯着嗓子喊道:“梁九凤在不在?”可是嚷了半天里面都没人来应门,他索性一把推开门,把头探进梁九凤家的小院里张望着。
院中央长着棵高大的古柏,茂密的枝叶把小院遮了个严严实实,所以大白天的院子里光线都很暗。可能是晒不着太阳的缘故,大夏天的院子里竟透着股凉气,几缕模糊的光线透过茂密的古柏树枝照进小院,影影绰绰的光线中看上去就像有什么东西飘在半空。
焦阳看着暗影幢幢的小院,突然觉得有些慎的慌,他压低声音好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轻声唤道:“梁九凤在不在?”小院里安静了片刻,突然响起一个阴森声音:“哪个在叫梁九凤?”随着这个声音,从古柏下飘出了一个白影子,摇摇晃晃的向焦阳飘了过去。
焦阳看着那个飘过来的影子头发根子都炸起来了,他张大嘴巴喉头颤抖了几下终于大声叫了出来:“妈呀!闹鬼啦!”他扭头想跑却一头撞在了门板上,这一下差点把他鼻子都撞扁了,他捂着鼻子“哎呦”一声就蹲了下来。
这时墙头上响起了一个女孩子清脆的笑声,他疑惑的抬头一看,只见穿的红艳艳的梁九凤正晃着一双长腿坐在墙头上咯咯笑个不停,她朝他晃晃手,只见她手里握着一根绳子的一端,焦阳顺着绳子看过去,那绳子搭在古柏的树枝上,另一端垂下来上面正吊着刚才那个白影子,他仔细一看原来是个纸人,但在模糊不清的光线里还真像个鬼影。
焦阳松了一口气有些生气的朝梁九凤嚷道:“你搞啥子么!吓坏政府工作人员小心要你赔钱哦!”
梁九凤笑眯眯的说:“光天化日私闯民宅,我咋个晓得你是政府工作人员哦,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强盗呢。”
“哪个强盗这么没品位来抢你啊,就你这个家老鼠来了都得含着泪走哦。”
梁九凤轻盈的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说道:“小孩儿,你来找我有啥子事呀?”
焦阳上下打量了眼梁九凤不服气的说道:“叫我小孩儿,你才有好大(多大)嘛,装成熟小心遭雷劈哦。”
梁九凤双手插在腰上说:“你就是个小孩儿,我呀都算是个女人了。”
“就你?”焦阳撇撇嘴说道,“前后都一样平还敢叫自己女人。”
“你。。。”梁九凤听了他的话气急败坏的就想打他。
焦阳一缩脖子说道:“好女不跟男斗哦,殴打政府工作人员,小心你会火哦。”
梁九凤放下手瞪了他一眼说:“懒得打你,你来做啥子嘛。”
焦阳挺直腰板正了正帽子说道:“我是来给程长官传话的。”
“真的?”梁九凤一听眼睛立刻亮了,“他说什么了?”
“他让你去趟望江楼,说又有啥子东西出来了。”
“有东西出来?”梁九凤疑惑的皱了下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急急的追问道,“望江楼出啥子事了?”
焦阳压低声音说:“听说望江楼昨天晚上一个打杂的小妹儿被剁的都能拿克涮火锅了。”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不由打了个哆嗦,成都不可能有这么凶残的恶鬼,那东西难道像上次一样是外面来的?
焦阳看见她的样子得意的说:“刚才还来吓我,这下怕了嗦。”
“我才没怕呢,你懂啥子,你晓不晓得你就是个瓜娃子。”梁九凤说着就在焦阳胳膊上掐了一把。
焦阳被她掐的哎呦一声说道:“就你这么平,这么凶,我们程长官看上你那是在献爱心。”
“你。。。”梁九凤气的又想上去掐他,焦阳一瞪眼睛指着她说:“你再凶!你再凶!你再掐我我就喊咯!我就喊你非礼我!”
梁九凤气鼓鼓的说:“小小年纪这么流氓。”
“你叫谁流氓哦,”焦阳撇撇嘴说道,“就你这个长相,光着身子追我两里路,我要是回头看一眼就算我流氓噻。”
“焦阳!你找死吧!看我怎么收拾你!”梁九凤怒气冲冲的的就想上去打他,
焦阳吓得扒在门板上说道:“我跟你讲哦,望江楼里可有个四季葱,小心程长官看见她不要你咯。”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也顾不上跟他生气了,她咬了咬嘴唇一跺脚说道:“还愣着做啥子,快点走噻。”
焦阳看梁九凤没收拾他的意思了,就笑眯眯的凑上去说道:“虽然你没四季葱长的俏,但是你有她不能取代的价值。”
“啥子价值?”梁九凤问道。
“没有你的存在,咋个衬托这个世界的美丽嘛。”焦阳丢下这句话就一溜烟的跑了,梁九凤气急败坏的追了出去,嘴里还喊着:“焦阳!我代表四川人民问候你全家!”
焦阳一边逃一边喊着:“妈妈呀!疯人院墙塌咯,跑出女疯子来咯!”
一大片片乌云低低的压在望江楼的上空,楼下还守着好些个配着警棍的警齤察,平时流光溢彩的望江楼衬着灰惨惨的天空,隐隐约约透着股不详的味道。
此时正是马上要开饭的时间,若是平时望江楼绝对是热热闹闹宾客赢门,但是今天这里却只有脸色泛绿的老板和一群伙计,其中几个全身无力的倚在椅子上,一副虚脱的样子,刘子密按着手里的枪凶神恶煞的站在那里,但他两条腿也有点哆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重的血腥味。
程涛皱着眉头审视着眼前的人,现场他去看过了,即便胆大如他当时都有种想作呕的感觉,那种事情只能让人相信是恶鬼所为。程涛暗想如果这件事跟罗琳有关系,那个女人一定是个魔鬼。
程涛扫视了一圈望江楼的众人问道:“出了这么严重的事,难道昨晚就真的没人听见什么动静么?”
大家相互之间看了看,都摇了摇头,老板解释道:“长官,我们开饭店的都得早起,每天晚上一关门就都睡了,那个小妹儿又住在靠河边的小屋里,离其他人住的地方远,所以都没听见啥子动静,今天一早跑堂开门时才发现味道不对,结果一看。。。”
程涛继续问道:“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住在那里?”
“回长官,这个小妹儿是新来的,后面的伙房都住满了,就让她暂时住一下那边。”
“那里平时住人吗?”
“她来之前没的人住,那个小房间正对九眼桥下第五个桥洞,也不晓得为啥子,那个桥洞下面水流特别急,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哗哗的响,搅的人就是没的办法睡好,这个小妹儿从自贡来的,在成都也没别的住处,我就让她先在那里将就哈。”
程涛想案发现场位置偏僻又有哗哗的水声,如果凶手一刀毙命死者根本没机会喊出来,他们没听见动静也情有可原他看了一圈问道:“昨晚住在店里的人现在全都在这里吗?”
老板回道:“还有一个人没来。”
“哦?还有谁没来?”
老板干笑了两声说:“四季葱,她住后面一间屋里,每天这个时候差不多才要起,现在估计正拾掇自己呢。”
程涛厉声道:“刚才不是叫你把所有伙计都叫来吗?”
老板唯唯诺诺的说:“长官有所不知,四季葱是我们的台柱子,我最近生意这么好都是靠她,她规矩大的很,她不起谁也不能叫,我不敢叫噻。”
程涛对刘子密说:“刘子密,你去把她给我叫来。”
刘子密早就仰慕四季葱的大名,只是他家里的母老虎是出了名的厉害,不让他来看,如今有机会一睹芳容,刘子密赶紧应道:“程长官,我马上把她带来。”
伙计住的地方都是挨在一起的,唯有四季葱的房间是分开的,小房间被洁白如玉的玉簪花包围着,刘子密刚一走近就闻到了一缕缕的幽香。他咣咣敲着门喊道:“四季葱在不在里头?赶紧给老子出来,老子是警齤察!”但是房间里却一点回应都没有,刘子密火冒三丈的喊道:“警齤察你都敢不理,我看你是欠锤哦!”说罢他一脚就踹开了房门。
房间里有个女人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她头上松松挽了个髻,上身穿着件青色的袄,□穿着同样颜色的到脚踝的裙,这身衣服十分宽大,样式也老了些,光看她的打扮不像个歌姬,倒像个寡妇。此时她正闲闲的往头上插着一枝花,她镇定自若的样子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刘子密进来了。
刘子密大步走到她身后扯着嗓子骂道:“你个死女人,老子是警齤察局长!把你耳屎掏掏干净听清楚是谁在跟你讲话!”
女人依旧插着她的花毫不理会刘子密,刘子密火大的一把扯住她的衣服说道:“老子不给你点厉害看看你就不知道警齤察局门往哪开!”他用力过猛竟一把把那女人的衣襟给扯开了,白花花的胸脯立刻露了出来,那个女人惊惧的回过了头,刘子密看见她的脸不由愣住了,竟然都忘记去看她的胸脯了。
女人愤怒的捂住衣襟狠狠的推开了刘子密,刘子密一个没站稳一直退到了门外,他呆呆的看着那女人的背影自言自语的说道:“妈齤勒批的,这是人吗?”
突然一只手狠狠在刘子密肩上拍了一下,刘子密被吓得差点坐在地上,他回头一看,原来是程涛。程涛冷着脸说:“我让你叫人,人呢?”
刘子密指着屋里结结巴巴的说:“里、里面呢。”
程涛雷厉风行的走了进去,四季葱仍背对着门坐在那里,她正一颗颗系着自己上衣的盘扣,宽大的袖口处露出她玉一般白净优雅的手腕。程涛说道:“四季葱小姐,望江楼里现在出了性质极其恶劣的命案,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四季葱系好自己脖颈处最后一粒盘扣轻轻笑了下说道:“原来是故人啊。”
程涛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他问道:“难道我们认识吗?”
四季葱缓缓的吟道:“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你是那天晚上的那个。。。。”
“是,那晚谢谢你的诗。”说罢,四季葱缓缓的回过头来,随着她转过来,程涛冷峻的脸不由现出惊讶的神色。
美人,他不是没见过,他也不是一个会轻易为美色所动的人,可是此时他却被四季葱的脸所震撼了。这张脸美得不带任何感情,美得超乎人的想象,她脸上的每一分线条似乎都经过精心设计般完美无缺,她的五官就如艺术品般精美绝伦,她的脸仿佛是这世上所有最善于描摹美的画家呕心沥血的杰作,不知是谁想出了神来一笔,在她右眼眼角点下了一颗泪痣,让这张脸更加动人心魄。
四季葱微微一笑,她上翘的嘴角仿佛带着琶音般美妙,她启唇说道:“这位先生,不好意思,刚才那位局长大人扯开了我的衣服,我不得不稍微拾掇下。”
程涛敛了脸上的神色正色道:“我是四川省主席刘湘的副官,我叫程涛,你要称呼我为程长官。今天望江楼出了命案,老板召集所有人去二楼,你为什么不去?”
四季葱抬手扶了扶头上的花说:“我还未起床。”
“这不是理由。”程涛厉声说道。
四季葱笑了笑说:“玉簪花不到夜里不开,牵牛花要到清晨才开,不会因为死了一个人就会有所改变,我也一样。”
“可惜你是个人。”程涛冷冷的说。
四季葱脸上的笑绽的更灿烂了些:“程长官,也许我是一枝花呢。”她微笑的脸简直令人觉得目眩,这样的脸即便是枝花,也绝对是花中之王。
程涛不为所动的问道:“昨晚你在哪里?”
“在房里睡觉。”
“可曾听到过什么可疑的声音或看见什么可疑的事情?”
四季葱摇了摇头说:“没有。”
“有谁能证明你昨晚在房间里?”
“我晚上睡得比伙计们早,我进房门的时候他们都看见了。”
“程长官。”突然有一个警※察跑进屋来。
“讲。”程涛头也不回的说,可他等了半天后面却没有声音,他回头一看只见进来那个警※察正张大嘴巴看着四季葱。
“有什么事快讲!”程涛提高声音喝道。
那个警※察这才回过神来,他慌张的说道:“哦,哦,那个,那个,程长官,你的警卫带了个小姑娘来,非要去看现场,我来问你哈要不要放他们进去。”
程涛一听就知道谁来了,他本是叫梁九凤过来帮忙的,但是他看过现场以后已经不打算让她参与这件事了,现场太惨了,女孩子不应该看到。
“先拦着他们,我马上过去。”
“请等等。”程涛走到外面后四季葱突然叫住了他,他回过头看到四季葱正站在房门口,她伸手摘了朵玉簪花拈在手里说道:“王安石有首咏玉簪花的诗,我记得前两句是瑶池仙子宴流霞,醉里遗簪幻作花,请问后面是什么?”
程涛冷冷的说:“不好意思,我在执行公务。”说罢就大踏步离开了。
四季葱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她嗅着手中的玉簪说:“不如你来告诉我吧。”
“我不喜欢王安石,我更喜欢黄庭坚的那句:玉簪堕地无人拾,化作江南第一花。”回答他的是站在香气馥郁的花丛中的行瘟使者,他扯下一把花放在溃烂的鼻子下嗅着,那把花儿立刻就枯萎了,他抬起头闻了闻说:“好浓的血腥味啊,妙哉,妙哉。”说罢,就晃晃悠悠的飘走了。
四季葱勾起嘴角笑了下说:“程涛,真是比瘟神还无趣啊。”她用手抚弄着洁白的花朵轻轻说道:“再忍忍,天黑就放你出来。”
微风拂过,一丛丛玉簪花轻轻晃动,在花朵下似乎隐约传来细微的呻口吟声。
☆、鬼怒川
九眼桥处是南河水面最宽水流最急的地方,碧波荡漾的南河水流至此处变成了灰色,从河面上刮来的烈烈江风也带着些凛冽的凉意,河心湍急的水流中卧着一头石牛,这石牛不知从哪朝哪代起就卧在南河里,很多人认为那首妇孺皆知的藏宝歌谣里头一句“石牛对石鼓”指的就是这头石牛,还真有人来这里挖过宝,但除了破铜烂铁什么也没捞上来,不过这并不妨碍成都人在茶余饭后谈论这只和张献忠的巨额宝藏有关的神秘石牛。从这里再往前一点就是成都最大的水码头,从那里驾船能一直通到长江去,经常会看到跑水路运输的船只从九眼桥圆圆的桥洞下驶过,但这些船却从来不走九眼桥最中间的那个大桥洞。
说来也怪,九眼桥下并排的九个桥洞中,唯有中间那个桥洞下水流特别急,凡船只从此过必会翻船,成都人管那个桥洞叫“海眼”,认为此处可通大海,所以水势才会如此湍急。
九眼桥往下一点水势稍平的地方就矗立着望江楼,这座高枕锦江凌空吊起的酒楼今天看上去格外的没神采,平日里弥漫着饭菜香气的望江楼今日被浸在浓浓的血腥气里,连那喜庆的红柱子看上去都像是一滩凝固的血。
发生碎口尸案的小屋紧挨着酒楼,小屋的门掩着,窗户也用黑布遮了起来,门底下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一阵阵血腥气和尸臭混合的味道不断散打出来,看管现场的几个警齤察也都站的远远的,神色慌张不安。
梁九凤就站在离小屋不远的地方,本来看守的警齤察不认识她不放她进入现场,但焦阳在旁边一口咬定是程涛叫她来的,于是警齤察允许她靠近些,另派人去请示程涛了。案发的小屋紧挨着河边,南河在这里刚好拐了个弯,这使得这间小屋正对着九眼桥下那个水流湍急的海眼,梁九凤站在这里能清晰的听到从海眼传来的哗哗水声。她望着海眼心里暗想,如果这事真是鬼做的,那个恶鬼总不能是从那里跑出来的吧?
只有这城里的阴差才知道,那个桥洞根本不叫海眼,而叫做鬼怒川。人死后鬼魂去城隍爷那里报道后,就会接到城隍发的路引,凭着路引就可以通过鬼怒川,从这里潜下去可直通地府,鬼魂在那里接受审判转世轮回。有些被压在地狱深处不得转世永受煎熬的恶鬼从冥府逃脱后,也会来到这里妄图进入人间,但此处鬼魂只能入不得出,那些被困住的恶鬼就兴风作浪掀翻往来船只,这就是船只不能通过此处的原因。唯一能出入此桥洞的活人就是阴差,锦官城的阴差持有两块令牌,一书“无拘幽冥”,一书“冥银万两”,执此令牌可唤来鬼怒川下的梦寻舟,每年的七月十五鬼节这一天,城内的阴差就会乘着梦寻舟到鬼国京城去,在阎王殿里述职陈情,听候发落。
梁九凤小的时候最喜欢听她爹讲他通过鬼怒川前往地府的见闻,每当讲到鬼怒川凶残的恶鬼时梁九凤都会缩进她爹的怀里害怕的问:“爹,那些鬼要是跑出来可咋个办哦?”梁老六就会笑着摸摸她的头说:“九凤可是我老六的女子,有啥子好怕的,爹给你起了个好名字,你怕了就喊自己的名字,就啥子都不怕了。鬼怒川里的恶鬼是不会跑出来的,除非。。。”
梁九凤凝望着鬼怒川耳边回响起了小时候和父亲的对话,她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案发的小屋正对鬼怒川,这到底是巧合还是父亲说过的事情应验了呢?
“你想啥子呢?”旁边的焦阳用胳膊肘捅了捅梁九凤。
梁九凤回过神来,掩饰的笑了笑说:“没想啥子。”她凝视着散发着血腥味的小屋心想,一定得进去看看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左右看看,发现守卫的警齤察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便凑近焦阳耳边压低声音说:“小孩儿,我进去看看,你帮我看着点哈。”
焦阳赶紧摇摇头说:“程长官还没来呢,万一他不让你进可咋个办哦。”
“就是怕他不让我进,我才要现在进去嘛,你帮我看着点,我就看一眼。”说罢她就踮着脚走到了那扇小门前。
走到近处空气中那股血腥味直冲梁九凤的鼻子,门板下面还不停的往外渗着血,她不禁有种想作呕的感觉,她暗想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竟发出这样的味道?她定了定神,伸手小心翼翼的推来了掩着的门,一股腥气立刻扑面而来,她差点当场就吐出来,屋里光线暗,她从门缝里只隐约看见门边的地板上全是粘稠的血,她大着胆子想把门缝推大些仔细看看情况,这时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不要看。”程涛捂着她的眼睛说道。
“里面到底是什么?”梁九凤声音有些颤抖的问。
“没什么,尸体而已。”程涛说着伸手关上了那扇门,他带着梁九凤走的离小屋远了些才松开了手,他一转头发现焦阳正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们。程涛脸一沉说道:“焦阳,你看什么呢。”
“回长官,我、我看天气噻,今天这个天气直叫个好哈,你看这个天哦,万里乌云的。。。”焦阳一边说一边转过了身,装模作样的欣赏起了灰沉沉的天空。
梁九凤在一旁看着焦阳不由噗嗤一声乐了:“真是个瓜娃子。”
程涛扳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低□子看着她说:“这可是命案现场,谁让你自作主张进去的。”
梁九凤看着凑近自己的程涛微微红了脸垂下眼睛说:“我也是着急嘛,想看看到底是不是鬼做的。”
“那你看出来了吗?”
梁九凤摇了摇头说:“没有,但我情愿不是鬼做的。”
“为什么?”程涛问道。
梁九凤咬了咬嘴唇说:“这个真的不能告诉你,我爹交代过谁问都不能说。”
程涛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说:“那你就守好你的秘密吧。”他用生着一层薄茧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毕竟他已经骗过她一次了,想到这里他心里一沉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梁九凤看他的表情以为他是在为案子着急,她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说道: “程涛,我知道在望江楼附近有个老住户,搞不好昨天晚上他看见什么了,我们去问问他好不好?”
程涛一听她的话不由微微笑了,他就知道梁九凤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法子,他拍拍梁九凤的肩说:“好,我先回去把军装换掉,然后我们立刻去。”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开心的拉住他的手就想走,程涛却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说道:“我现在穿着军装,不能这么在街上走。”梁九凤脸上立刻现出些失落的神色,程涛笑了下把臂弯伸给她说:“你可以挽着我走。”梁九凤甜甜笑了下,就挎上了程涛的胳膊。
焦阳在后面偷偷看着前面这一对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他英明神武的程长官咋个就能被这种女人降住哦。他挠了挠脑袋,转身看着那间散发着腥气的小屋,心里不由好奇了起来,那里面到底是啥子情况,为啥子程长官不让进去看呢?焦阳看旁边的警齤察没注意他,就偷偷的跑到了那扇沾血的小门边,浓重的血腥味让他稍稍犹豫了下,但他最终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推开了那扇门。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屋内黑暗的光线,他看着里面整个人突然像筛糠一样从头到脚抖了起来,片刻后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如同牲口般的嚎叫。
被黑布蒙着窗户的小屋里墙上溅的全都是血,地板也被泡在粘稠的鲜血里,就在小屋中央的地上躺着一堆模糊的血肉,那勉强能认出是个人头的东西上整张脸被齐齐切了下去,肚腹被剖开,里面的内脏被挂的满屋都是,在正对着门的墙上,粘着那张被切下来的脸,那被扯烂的嘴角看上去竟像一个诡异的笑容。
☆、会说话的猫
“猫先生,猫大爷,猫祖宗,你昨天到底有没有看见望江楼里出的事啊?你倒是说句话噻。”
南河边墨绿的柳枝下,梁九凤低声下气的央求着那位她许给程涛的目击证人,而她口中的这位“猫先生、猫大爷、猫祖宗”却果真一副大爷派头,他趴在河边的石栏上闭着眼舒舒服服的打着盹理都不理梁九凤,还悠然自得的晃着自己的长尾巴。没错,他确实有条尾巴,因为这位猫祖宗就是一只脏兮兮的大肥猫。
程涛双臂抱在胸前靠在一旁的柳树上,一副根本不想参与梁九凤这种行为的样子,他低头看着河边生着的一丛丛荷花,圆圆的新生的荷叶下能隐约看见几条彩色的游鱼,游鱼一散开那粉红色的菡萏就轻轻晃动了起来,但即便这粉雕玉琢的荷花也比不上他今天看见的那个女人美。程涛的耳边响起了四季葱的那句玩笑话:“程长官,也许我是一枝花呢。”程涛想她确实美得不像个人,她就仿佛大自然的造物,美得不带任何人间的爱欲和情感,她美得简直令人恐惧。程涛暗忖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实在太古怪了,望江楼出了那么大的事她竟毫不慌张,他应该派人盯住那个女人。
他收回了自己的思绪走到还在苦苦要求猫祖宗的梁九凤身边俯□子问她:“ 怎么样,问出什么来没有?”
梁九凤叹了口气扁着嘴说:“他啥子都不肯说,你倒是吱一声好不好嘛,这是你作为一只猫为党国尽忠的机会。”
“等等,你说它是一只猫?”程涛疑惑的皱起眉说道。
梁九凤点点头说:“是呀,不是猫难不成还是狗呀?”
“我的意思是,它除了是只猫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程涛脸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梁九凤认真的回答道:“有的呀,他特别的肥,他长这么肥就是因为他天天到望江楼偷剩菜吃,他晚上有的时候就住在这附近,昨晚说不定看见了什么。”
程涛挑了下眉毛说:“好吧,那你继续问,他要是开口说话了告诉我一声。 ”说罢转身就想走。
梁九凤着急的拉住程涛的胳膊说:“程涛你别走嘛,他说不定一会儿就会告诉我们了。”
程涛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说:“梁九凤,如果你在这里求一只鬼的话我没有发言权,因为我没有见过鬼,但是猫我见过,而且见过很多,猫不会说话这是常识。”
“谁说猫不会说话了,”梁九凤理直气壮的说,“他只是平常不愿意说而已。 ”
程涛好笑的说:“那照你这么说猪狗也可以开口讲话了?”
程涛的话音刚落突然响起了一个懒洋洋的尖细声音:“瓜娃子。”
程涛四处寻找着声音的出处,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趴在桥栏上的那只肥猫身上。那只大肥猫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弓着背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他伸出舌头舔着嘴巴说道:“竟将吾与猪狗之流相提并论,实乃愚不可及。”
程涛看着他惊讶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实在想不到猫竟然会说话,还满口之乎者也。梁九凤得意的说:“你看,我说它会说话的嘛。”
程涛疑惑的说道:“猫怎么能说人话?”
大肥猫懒洋洋的说:“猫诚能言,然天下之猫皆能言也,庸独我乎?公若恶之,猫请勿言。”
“你好好说话行不行嘛,我听都听不懂,”梁九凤皱着眉说,“猫先生,昨晚望江楼出事了,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呀?”
“吾未见任何异状。”肥猫答道。
“咋个可能哦,”梁九凤不相信的说,“你每晚都去望江楼偷吃的,怎么可能啥子都没看见。”
肥猫微闭着双眼说:“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天机不可泄露,吾不能讲也。”
程涛看着这只说话能把人酸掉大牙的猫,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混乱了。不过他可没那么好耐心跟一只猫在这里拽文,他拽住肥猫脖子后面的皮一下子就把他拎了起来。大肥猫被他吓了一跳,喵喵大叫了起来,他亮出爪子想挖程涛的胳膊,怎奈他实在太肥了,连身子都转不过去,只能在半空中张牙舞爪。
程涛把他悬在河面上说道:“昨晚到底看见什么了?不老实交代就把你扔到河里去。”
肥猫恼羞成怒一口流利的川普就蹦了出来:“你搞啥子么!快放老子下来!有本事跟老子拼爪子噻!你个龟儿子瓜娃子臭鱼烂虾子!”
程涛不理他的咒骂,手上的劲微微松了些,肥猫差点就掉进河里,他吓得喵呜一声大叫:“老子讲!老子讲!你这个人啥子素质嘛!”
程涛把胳膊缩回来些说道:“快说,不许再耍花样。”
“昨晚老子吃多了,就睡在望江楼房顶上,半夜里突然被一阵打斗声吵醒,老子睁眼一看,乖乖,可了不得哦,在九眼桥上有个人影和一团黑烟在打斗,后来那个人影被黑烟打到河里去了,那团黑烟就直往望江楼窜来,可把老子吓坏了,老子就赶紧跑了噻。”
“那你看没看清那个人影和那团黑烟分别是什么样子?”程涛问道。
“太远了,看不清,不过那个人影好像背了个大算盘。”
“罗百山!”梁九凤听了他的话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程涛转过头问道:“你认识他?”
梁九凤点点头说:“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讲过城里有四个阴差,其中勾魂鬼吏罗百山就背了个大算盘。”
“那我们赶紧去找他吧。”程涛说道。
梁九凤的脸上现出些为难的表情,她犹豫的说:“跟他打交道可不是闹着玩的,把他惹火了他真可能要了我们的命。”
“哦?”程涛挑了下眉毛问道,“他那么厉害?”
“罗百山干的事情是阴差中煞气最重的,他专门取人的性命,他那个大算盘是用来算人的阳寿的,他要是一旦算出来人阳寿到头了,他就会取了那人性命。他特别的厉害,我爹说他是天上的白虎星下凡,我爹活着的时候勉强能跟他打个平手,现在我爹走了,城里剩下的两个阴差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他脾气特别的怪,他从不跟城里其他阴差来往,两句话说不对他就放夜叉罗刹出来咬人,可吓人了。”
程涛说道:“那我也得去找他,你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
梁九凤想了想说:“还是我带你去找他吧,他好歹认识我,看在我爹的份上应该不会随便出手伤人的。”
这时被程涛拎在手里的肥猫插嘴道:“我说这位好汉,你先把我放下再聊天好不好,老子被吊在半空中很难过唉。”
程涛这才注意到肥猫还悬在半空中,就把他放回了桥栏上,肥猫揉着自己的脖子干咳了两声,看来刚才确实被勒的够呛。
梁九凤拉着程涛说:“我现在带你去找罗百山,他就在春熙路的耀华银器店里上班。”
程涛点了点头,但他没走两步就定住脚折了回来,肥猫看见他回来吓得背上的毛都竖起来了,他尖声叫道:“你又想做啥子!“”
“没什么,多谢。”程涛说完就转身走了。
肥猫惊魂未定的看着程涛的背影嘴里嘟囔着:“到底是在搞啥子么。”
☆、勾魂鬼吏
春熙路还是1924年号称“森威将军”的大军阀杨森坐镇四川的时候修的,最开始这里只不过是条南北向的土路,杨森大兴土木把这里修成了成都最繁华的商业街。从现在的眼光看,这是件造福千秋的形象工程,但是杨森在修路的时候少不得伺机派捐派款中饱私囊,并下令从东大街交口至商业场的沿线商店、民宅一律限期拆除,惹得怨声载道。1925年通路的时候,有人赠联杨森:“民房尽被拆,问督办何时才滚?马路已告竣,请将军早日开车。”
这条路刚开始由“森威将军”的头衔被命名为“森威路”,后来杨森请来成都的大儒为这条马路起名,大儒取《道德经》中“众人熙熙,若享太牢,若春登台”之意,将此路改名为“春熙路”。
春熙路修了不过十几年,论历史还比不上梁九凤住的破破烂烂的八宝街,但是这里一建成就吸引了一百三十多家商户,苏货、广货、京货、洋货百货云集,戏院、茶社、烟馆一应俱全,春熙路一跃成为了成都的商业中心,真称得上是“众人熙熙。”
耀华银器店本是民国初年成都地产大亨俞凤岗的产业,那时的俞凤岗在成都是呼风唤雨的头号人物,拥有全成都四分之三的地皮,耀华银器店就是他起家的地方。这里名为银器店,实则是个首饰商店,专门做官宦人家太太小姐的生意。俞凤岗通过这些太太小姐认识了四川掌权的头面人物,靠着这些人他扶摇直上成了锦城第一巨富,但最后俞凤岗也是栽在了这些军阀手里。四川军阀内斗太厉害,大大小小的军阀都管他借军费,借了这个就得罪了那个,俞凤岗终于吃不住军阀的狮子大开口,被搞的破了产,他手下的门面全都盘了出去,耀华银器店被卖给了成都的另一个富商。虽然银器店背后的大老板倒了,但耀华这块招牌却没有倒。凭借不断推陈出新的款式和精美的做工,这里仍然是成都的太太小姐们添置首饰的首选之地,罗百山就在这里当账房先生。
罗百山做账房先生在整个成都都是出了名的,他不仅是耀华的账房,好些大商场年终盘点的时候也都请他过去算账,哪怕账上少一个铜子儿他都能算出来,在这个记账全靠手工的年代,罗百山这样厉害的账房就是老板的宝贝。罗百山打算盘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不仅能双手打算盘,还能一心二用同时打两个算盘算两本账,这样的本事只怕走遍全国也找不出几个来。
程涛和梁九凤刚一走进耀华银器店的大堂,穿着长衫带着金边眼镜的伙计立刻就迎了上来,他笑容可掬的朝程涛欠了欠身说道:“程副官大驾光临,不知有什么需要的?”
程涛奇怪的问道:“你怎么认识我?”
伙计笑容满面的答道:“刘湘主席过寿的时候我们特意到府上送了一尊汉白玉的观音像,当时正好有幸碰见程副官,当然我这粗鄙之人肯定是入不了您的眼,但程副官少年裘马英俊不凡,令鄙人一见难忘。”
程涛听了他的话心中心中暗忖,连一个伙计都这么会说话,怨不得这里生意好做。他也客气的对伙计说道:“先生过誉了,我是来找账房罗百山先生的,劳烦你代为通传一声。”
伙计让到一边做了请的动作说道:“好说好说,罗先生在楼上算账,我带您上去就是。”
伙计把程涛和梁九凤领到了二楼的一件小屋门前,欠了欠身就离开了,从那间小屋里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的打算盘的声音,程涛往里面望去,只见一个男人站在高高的柜台后正在打算盘,他面前摊着两个账本,修长有力的手指同时拨动着两个算盘。这个人应该就是罗百山了。罗百山个子很高,皮肤微黑,生的浓眉大眼高鼻深目,长得不像四川人,倒像是从西域来的,虽说看上去年纪不小了,但那独具特色的五官仍显得很俊朗,年轻的时候想必是个英俊男人。
梁九凤踮着脚走了进去,看样子她是真有些怕罗百山的,她恭恭敬敬的垂首唤他:“罗先生。”罗百山却仿佛充耳未闻,仍自顾自的打着他的算盘。梁九凤也不敢再叫他,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房间里一时间只有清脆的打算盘声。程涛在一旁观察着他,心想这位账房先生果然不简单,他那样的眼神程涛这辈子只见过一回,那是在战场上距离他只有两米远的跟他搏命的敌人眼里。
过了半晌,罗百山终于停下了手,他看着算盘缓缓的说道:“二十七岁,富商之子,广州人,十五岁父亲被人所害,父母双亡,弟妹失散,靠恩人提携,投考军校,参军至今,倒是没犯过什么大错,不然我现在就减你十年的阳寿。”他说着抬起眼看向程涛,一股煞气从他的眼中汹涌而出。
程涛的脸上不由现出震惊的神色,他父亲原来确实是广州最大的船运公司的老板,后来被当地的军阀陷害家破人亡,他被父亲的朋友所救才侥幸活了下来。他投考军校的时候他的恩人怕他的身世招来仇人,除了名字把他的经历全都改了,连年龄都往上浮动了两岁,他的真实家世现在几乎没人知道,但刚才罗百山所言竟然一字不差。
罗百山冷笑了下说:“竟敢来我这里找死,就不怕我现在送你去阴曹地府报道?”他的语气里透着些凛冽之意,听的人不寒而栗。
程涛敛了脸上震惊的神色平静的答道:“去阴间也没什么好怕的,既然我从阴间来到这个世上,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罗百山大手一挥,算盘珠就全被拨回了原位,他眯眼看着程涛说:“还算有些胆量,你来有什么事?”
“我今天来是想和罗先生确认一下你昨晚在什么地方,望江楼昨晚出了一起碎尸案,有目击者称在现场看到了一个背大算盘的人和一团黑烟打斗,我想那个背算盘的人就是你吧。”
罗百山听了程涛的话眼睛里露出了凶光,他低声喝道:“是哪个看见的?”
梁九凤在一旁插嘴道:“罗先生这你就别管了,你一定知道什么,你就告诉我们吧,就当帮我们个忙。”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罗百山一瞪眼睛朝梁九凤喝道,“老六还算有些本事,勉强入的了我的眼,你算什么东西!凡胎肉体,不过是个废物!”
梁九凤想争辩程涛伸手制止了她,他把梁九凤拉到身后说:“罗先生,来求你的人是我,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我们幽冥之事,凡人没有资格过问。”罗百山冷冰冰的答道。
“但是昨晚死的却是一个凡人,如果你昨晚真在现场的话,你应该知道现场的惨状,无论凶手是人是鬼,你有义务配合我找到真凶。”程涛直视着罗百山的眼睛说。
罗百山一拍桌子喝道:“好大的胆子!敢跟我谈义务!”话音刚落,程涛背后那扇门砰的一声就自动关上了,罗百山狠狠一拨算盘珠,从算盘里立刻飞出了两只浑身漆黑,赤发碧眼的恶鬼来,两只恶鬼一声长啸就直向程涛飞了过去。
梁九凤认得这是两只男罗刹,专门食人血肉,普通人被它咬一口绝对没命了。她想也没想就从程涛背后冲出来挡在他身前,程涛来不及拉住她,两只罗刹眼看就要飞过来,程涛一把把梁九凤拖进怀里抱住。就在罗刹马上要咬住程涛的时候,他的右臂上突然腾起一股绿色的火焰,罗刹看见那火焰惨叫一声就飞了回去。
罗百山惊讶的失声喊道:“阴天子的鬼火!”
程涛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臂,他突然想起来上次他的手臂被怪物抓伤后,叶皮影用一股绿色的火焰灼烧过他的手臂,当时叶皮影说过以后一般的恶鬼都不敢近他的身了,没想到竟然现在派上用场了。
罗百山恶狠狠的说:“不干净的凡人不配拥有阴天子的东西!我今天一定要取你的命!”说罢他噼噼啪啪的拨起算盘珠,那声音带着某种节奏,听上去好似音乐。随着算盘珠的声音,一朵朵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红莲围着他次第开放,在每朵红莲的中央都坐着个闭着眼睛不过寸许高的美人。眼前的景象虽美轮美奂,但梁九凤的脸色却变得煞白,那坐在红莲中央的小美人其实是女罗刹。
罗刹鬼分男女,男罗刹形容可怖,女罗刹则是绝色美人,但却比男罗刹更凶残可怕。女罗刹是地藏菩萨座下的恶鬼,阴天子的鬼火根本挡不住她们,城里的其他阴差根本召唤不动女罗刹,只有罗百山有这本事。
梁九凤拉着程涛就往门口跑,但门却怎么也不打不开,她着急的敲着门喊道: “来人啊!来人啊!”
罗百山拨着算盘冷笑着说:“你以为会有人听见你的声音么?”
程涛虽不清楚罗刹女的来历,但他看梁九凤的表情知道大事不好,他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周,发现还有一扇窗子开着。莲花中间的女罗刹眼看着就要醒来,程涛不等梁九凤反应过来,抱着她纵身从二楼跳了下去。
虽然楼并不高,但楼下是硬邦邦的砖石地,程涛脚着地的时候崴了一下,他不由龇了下牙。梁九凤慌忙问他:“你没事吧?”程涛忍着痛摇了摇头,他仰起头来,只见罗百山正站在窗口恶狠狠的盯着他们,他阴森森的说道:“别以为你们跑得了!”说罢他的身影就从窗口消失了,没一会儿他从银器店的正门转了出来,原来他是走楼梯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