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琳听了他的话神色微微震动了下,但她很快平复了自己的表情,挑了下眉毛漠然的说:“给您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我深表歉意,但这并非出自我的本意。”说罢她转身就想离开。
姚汉宁一个大步跨到了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说道:“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给我看,证明你的清白。”
罗琳绿眼睛转了一下轻佻的笑着说:“恐怕这不太合适,这是我的情夫寄给我的情书,里面都是一些在枕头边才会说的话,不适合您这样纯洁的年轻人。”
姚汉宁听了她的话脸色微微红了,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出于窘迫。罗琳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的脸说:“好了,请让开吧,跟了我这么久您也该累了,回去休息下吧,我保证我只是回去睡个觉,不会在您离开的时候做任何有损您的党国利益的事情。”
姚汉宁坚定的拦在小巷里厉声说道:“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
罗琳叹了口气说:“先生,您够了,我们都休息下好么,我已经一天没睡觉了。”
姚汉宁一个大步向前就来夺罗玲手里的信纸,罗琳把信纸举高姚汉宁一把没有抓住,两个人之间开始了一场抢夺。姚汉宁毕竟是个男人,罗琳很快就要败下阵来,情急之下她一把把信纸塞进了她低胸洋装的胸罩里,本来马上要抢到信纸的姚汉宁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罗琳昂起头挑衅的说道:“先生,如果您胆子够大的话您就来拿啊。”
姚汉宁瞥了一眼她白嫩的胸脯就立刻窘的满脸通红的挪开了视线,他有些气愤的狠狠哼了一声别过了脸去。
罗琳嘲讽的笑了下说:“劳驾您让个道,姚先生,您脸红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就在罗琳要摇大摆的从姚汉宁身边走过去时,姚汉宁突然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罗琳不由大吃一惊,她想把胳膊抽出来,却被姚汉宁就势拉进了怀里。她奋力挣扎却被他抱得死死的,她像一只发怒的猫一样瞪起眼睛想骂人,可她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嘴就被姚汉宁的嘴唇堵住了。
他们像扭打一般纠缠在一起,罗琳的大檐帽掉到了地上,被他们踩的全是泥脚印,她整整齐齐盘在头上的金发也被姚汉宁扯散了。罗琳死死的抿着嘴唇,姚汉宁却顽强的用嘴分开了她发抖的双唇,她终于开始渐渐的颤栗,头晕目眩,最终有些浑身无力的靠在他的胳膊里。她隐隐约约的觉得他的一只手有些粗鲁的向她的内衣里摸去,他生着一层薄茧的手磨得她胸部的皮肤生疼,她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对方,可她浑身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他是那么有力量,而自己又是那么软弱无力,她觉得整个大地都摇动了起来。
罗琳的腿上突然一凉,她才意识到对方已经掀起了自己的裙子,她猛然从那种半昏迷的状态中惊醒了过来,使尽全身的力量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姚汉宁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小巷里听上去是那么的刺耳,姚汉宁被罗琳扇的微微向后踉跄了一下,两个人分开后气喘嘘嘘的瞪着对方,罗琳这个时候才听到他们喘的那么厉害,简直像两条脱水的鱼。他们的样子都很狼狈,姚汉宁的右脸颊被扇的有些红肿,罗琳的长指甲还在上面留下了三道血痕,罗琳则披头散发衣冠不整。
罗琳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她强自镇定了一下昂起头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先生,你够了。”她装作镇定的扭头走了,但没走多远就像逃命一样狂奔出了小巷。
姚汉宁气喘嘘嘘的看着罗琳的身影直到她消失不见,他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用手狠狠往后拢了下自己的头发,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这么干,可是如果不这么干他才真的要疯了。
他一低头看见地上扔着张被揉的皱巴巴的信纸,那正是他刚才和罗琳抢夺的那张。他弯腰拾了起来,然后展开来看着信上的内容,他本来通红的脸色渐渐退去了血色。他虽然看不懂信上的内容,但他认得这是日文。
姚汉宁的心中顷刻迷惘了:难道她真是日本人的间谍?
☆、他叫泉镜花
成都最近的碎尸案闹的沸沸扬扬,城里到处都人心惶惶。仲夏的夜晚本来最适合露天纳凉卧看天河,但这几天只要太阳一下山家家户户就都大门紧闭,大街小巷里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每天一翻开报纸不是川西川北一带的战事,就是碎尸案凶手至今下落不明,这些沾着硝烟味血腥气的报道总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一股惶恐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成都,尽管这个夏天依旧百花鲜艳绿草如茵,但今年确实不是个好年头。
市民强烈要求警齤察局尽快将碎尸案凶手缉拿归案,但这个节骨眼上警齤察局长刘子密却躲在家里。前些日子他喝多了酒声称在街上撞上了鬼,连续几天都精神恍惚,在家休息了好几天才敢出门见人,结果才上了没两天班就又因为受伤告假在家,这回的起因仍旧与鬼有关。
话说这天晚上天气闷热,刘子密一个人在家里的躺椅上睡得正香,蒙蒙胧胧间觉得有人推他,他睁开眼睛一看竟是个艳丽无双的女人。亲眼目睹过美女变恶鬼的刘子密再也不信这世上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他立刻吱哇乱叫把老婆孩子保姆下人全都惊醒了,那女鬼听见有人来了便隐没在屋子的黑暗处消失不见了。一大家子人进来后,刘子密结结巴巴的跟老婆汇报了刚才的凶险情况,但他老婆哪里肯信他的话,一口咬定刘子密是做春梦了。在如何处理和老婆的争议这个问题上,本来刘子密是有一套相当完备的生存法则的,即不管老婆对不对,反正他说的永远不对。但这天刘子密确实是被吓着了,竟执意和老婆争执了起来,结果触犯妻威,老婆大人毅然决然的以武力解决了问题,把个刘子密操练的满脸姹紫嫣红好不热闹。刘子密这副德行算是没法出门见人了,反正他也破不了案子,在警齤察局也是天天被程涛各种操练,他干脆大大方方的跑到程涛办公室展示了下自己跟车祸现场一样的脸,并详细描述了他老婆大人是如何武功盖世神勇无敌。程涛虽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只得准了他的假。
刘子密从四川省政府大院里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凡看见他的熟人都不免要挪耶一番,刘局长耙耳朵的名声这下都传到省政府里来了,刘子密却理直气壮地回应:“耙耳朵咋个了,老子以为,凡是能正确认识自己是个啥子东西的,全都是好样的!”
局长请假在家,警齤察局的一众喽啰更没心思认真办案了,程涛心里也明白这次的事蹊恐怕不是警齤察解决的了的。自从那次罗百山下了杀招对付他之后,他几次去耀华银器店找他,店里的伙计都说他不在,程涛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不在,还是故意不见他,罗琳现在已经确定发生凶杀时并不在成都,阴长生至今仍下落不明,程涛每天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搅得心里乱糟糟的,但在这些纷纷杳杳的事件中,梁九凤那一身红衣的身影却越来越鲜明,他开始越来越多的想她,在日里,在夜里,在每一个恍惚的瞬间。
“程长官,你打麻将赢了哈?”这天黄昏程涛走出办公室时站在门口的小警卫焦阳如是问道。
程涛挑了下眉毛说:“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焦阳笑嘻嘻的说:“我看你刚才出来笑的好得意的嘛。”
程涛听了他的话不禁也笑了:其实他不过是刚才心中闪过梁九凤的影子。焦阳看见每天脸色冷的都要六齤月飞雪的程涛竟然笑了,赶紧跟着嘿嘿笑了起来,结果他还没笑两下程涛就冷下脸说:“笑什么笑,好好站你的岗,我有事先走了。”
焦阳等到程涛走远了嘴里切了一声嘀咕道:“赢了就赢了噻,我又不要你请客,凶个啥子劲嘛。”
黄昏的天空燃烧着绚烂无比变幻莫测的火烧云,程涛站定脚步望着天边的云霞,那些云霞的美难以名状直达人心,任何语言的形容在这具象的美面前都是苍白的,他突然就想到了望江楼上那个神秘的女人——四季葱。他派人暗中调查过四她的背景,但却一无所获,如今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去见见她,听闻她一直住在望江楼没有离开过。
夕阳的余晖给望江楼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温暖又略带迷离的阳光掩去了笼罩着望江楼的不祥气氛,但却掩不去这里的寂寥和落寞。望江楼如今成了一座空楼,连过往的行人都不愿从这附近走过,虽然望江楼依旧光鲜亮丽,但终究是没有一点儿人气儿了。
黄昏时分望江楼附近更是看不见人,空荡荡的九眼桥上四季葱一个人独自站在那里,她望着远处的江面,皓腕翻覆纤指轻挑陶醉的唱着一支歌,就仿佛她还在高朋满座的望江楼里。她几乎不加任何修饰,一身老气的青色衣裙甚至称得上难看,可这丝毫无损她夺目的美。高枕锦江的楼,长虹卧波的桥,万千风情的水,烟色迷离的城,全部化为了她的舞台,这如画的美景在这里等了千年仿佛就是为了等着听她在这里低吟浅唱一曲。
程涛刚踏上桥面就远远听到了她的歌声,本是来审问四季葱的程涛不由在桥上停住了脚步,他听出来她唱的是昆曲牡丹亭的选段。牡丹亭是他母亲活着的时候最爱的一出戏,他是听着那缠绵悱恻的唱腔长大的,这么多年的军队生活让他以为他早忘了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而此时四季葱婉转的唱腔却勾起了他的回忆,那些回忆仿佛隔世的梦一样让他有了片刻的恍惚。他闭上了双眼沉浸在那陈年的唱段里,他的手不自觉的拍着桥栏应和着她的节拍。
夕阳铺满了老旧的石桥,带着点毛边的阳光剪出了桥上那寂寞歌者和沉默听众的剪影,四季葱缠绵的歌声在空气中盘旋回荡着: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西风吹梦无踪,
我欲去还留恋,
但愿那月落重生灯再红
恨不得肉儿般和你团成片
一曲歌罢,尾音仍在空气中震颤着,程涛长长的叹了口气睁开了双眼,四季葱仍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江面,仿佛在目送着什么人。程涛看着她心中有片刻的恍惚,她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他也只微微怔了一下,便敛了脸上的神色走了过去。
“你好,我有些事想问你。”程涛走到她近前说道,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四季葱转过头来对程涛眯起眼睛笑了下,她拿起身边靠在桥栏上的一把油纸伞递给了程涛,程涛看着那把伞脸上不由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要下雨了。”四季葱微笑着说。
程涛抬头看了看天上灿烂无比的夕阳,这种天气根本不可能马上下雨。
“不必了,谢谢。”
四季葱轻轻笑了下把油纸伞抱在了怀里,她望着江面说:“好景艳阳天,万紫千红尽开遍,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万紫千红是什么样子?”
程涛没有理会她奇怪的问题,他直截了当的说:“我今天是来了解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四季葱看着他笑了下说:“请问吧。”
“你一直以卖唱为生吗?”
“是。”四季葱点了下头答道。
“可是你的打扮实在不像一个歌姬,我从没见过一个穿的像寡妇一样的歌姬。”
“这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四季葱微笑着答道。
程涛把这句话理解为她对自己美貌的自信,他接着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你的家乡在哪里?”
“我没有家乡,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四季葱这么说的时候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
程涛觉得这个回答有些荒诞,但她的态度平和自然又不像是在撒谎,他觉得自己惯用的审犯人的方式似乎从她嘴里问不出任何有意义的东西。他换了个话题随口说道:“你刚才为什么要问我万紫千红是什么样子。”
“因为我看不见,”四季葱望着远处说道,“我生来就看不到颜色。”
程涛听了她的话心中不由有些讶异,四季葱平静的说:“在我眼里我看不出一坨牛粪和一朵鲜花有什么区别,人人都说我很美,我却连美是什么都不知道。”
程涛看着四季葱美得不可方物的侧脸不知说些什么好,他终于明白她为何总穿的像个寡妇,他也有些理解她为什么总爱吟那些旖旎的诗句了,她的眼睛看不见美,她只能通过那些描摹美的诗句去想象美,他向她微微欠了□说:“打扰了,今天先到此为止吧。”
“把伞带上吧。”四季葱把怀里的油纸伞递给了他,“马上就下雨了。”
程涛看了眼她手里的伞说:“还是算了吧,我觉得不可能下雨。”
四季葱把伞撑开遮在自己的头顶轻轻笑着说:“你走下桥的时候就会下雨。”
程涛不置可否的笑了下便从她身边走过,四季葱站在桥上目送着他的背影。就在程涛刚走下桥的时候一大片乌云突然遮住了天空,光线陡然暗了下来,一阵轻雷滚过,丝线一样细密的雨丝就落了下来。程涛惊讶的回过头去,桥上撑着伞的四季葱正微笑着看着他。
程涛站在雨中望了她片刻后说道:“你有真名么?可以告诉我么?”
四季葱的唇边绽开了一朵微笑:“我十四岁的时候,有个人给我起过一个名字,他叫我泉镜花。”
程涛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说道:“这个名字听上去太薄命了。”他抬起头看着她说:“你该有个更好的名字。”说罢就走入了迷茫的细雨。
四季葱一直目送着程涛被细雨濡湿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这时江面上突然响起一声巨响,她向江面望去,只见一条白龙从江中腾起直上云霄,龙背上骑着一个白袍长须的人。白龙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周,龙背上的人向她抱拳致意,她也向那人微微颔首。刚才她唱歌时听众并非只有程涛一人,龙背上那人也悬坐在半空中听她的歌,不过程涛当然是看不到他的,因为他是司雨的雨师,凡人的眼睛是看不见的。她刚才亲眼见他听完歌后骑龙入水,这雨当然是马上就来了。她望着江面上激起的雨雾自言自语道:“程涛,这个人很有意思呢。”
四周的景物都化在了濛濛细雨中,包括站在桥上的那个女人,她看上去就仿佛她的名字,水中月,镜中花,一碰即碎,宛如幻象。
☆、夜袭
傍晚十分下起了雨,梁九凤家小院里那颗高大的古柏被雨水洗刷的更显苍劲。墨绿的枝叶间一朵朵白色的大花悄然绽放,在每朵花的花心里都有一张闭目沉睡的人脸,被雨淋湿的一张张脸孔渐次睁开了双眼,他们一边呻口吟着一边伸出舌头贪婪的舔食着雨水,小院里飘忽起一阵阵的鬼吟声。
这时院门突然被人砰的一脚踹开了,古柏上的一张张脸吓得倏然缩了回去,扛着“梁氏神算”布招子的梁九凤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她一头栽进屋里把布招子往地上一扔,像只小狗一样抖落身上的雨水,她一边擦着脸上的水一边自言自语道:“啥子鬼天气哦,说下雨就下雨。”
她划着根火柴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油灯跳跃的火苗映亮了她年轻又神采奕奕的脸庞,她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解着自己湿漉漉上衣的盘扣,突然一阵阴风呼的一声从屋顶上卷过来,油灯的火苗剧烈的跳动了一下,梁九凤不由皱起脸蛋打了个哆嗦。等她睁开眼时,她的眼前飘着个披发流血的女鬼,她阴森森的说:“这是我的房子,你赶紧滚出去,不然会遭灾惹祸!”
梁九凤见怪不怪的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个女鬼,不耐烦的说:“你到底是有好(多)无聊每天都跑出来吓我,我们今天休息一下好不嘛。 ”女鬼脸上现出了赧然的神色,灰溜溜的缩回了梁上。梁九凤继续哼着小曲脱下了自己的外衣,她想坐下来脱鞋子,她身边的凳子竟自己偷偷往边上挪了两步,害的她差点摔个大屁股蹲。
“你往哪儿跑。”梁九凤按住拔腿要跑的凳子,一屁股把它坐住,然后脱下了一只粘满泥点的布鞋。被她坐住的凳子仿佛不服气般不停抖着一条腿,梁九凤也被它颠的一颤一颤的。
“我说你不要动了好不嘛。”梁九凤低头皱着眉对抖腿的凳子抱怨道,凳子却充耳不闻的继续抖着腿。
“我不坐了。”梁九凤气哼哼的站起来一脚蹬掉了自己的另一只鞋子,得胜的凳子得意洋洋的迈着大步踱到了墙边,靠着墙翘起了二郎腿,梁上的女鬼看着气鼓鼓的梁九凤咧开血盆大口嘻嘻笑了起来。
这屋里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是梁老六留着梁九凤的遗物,也是梁九凤的生活伙伴。梁老六捉鬼本领高强,院子里那棵古柏里封着的就是他捉来的恶鬼,他还爱捡些奇奇怪怪的小鬼回来,梁九凤自打记事起就跟着这些披头撒发的鬼满屋乱跑,梁老六就在一旁看着被一个瘦瘦的小妞追的到处乱窜的小鬼哈哈大笑。
梁九凤才懒得跟一张凳子生闷气,她赤着脚站在地上解散了自己湿漉漉的辫子,她一偏头正好从墙上缺了一角的镜子看见了自己半裸的身影。她虽不好意思,却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自己。虽然看上去还是很单薄,但是从胸部一直到胯部已经有了明显的曲线,她不再是当年像个猴子一样精瘦淘气的小女孩了,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长成了个大姑娘。 她捧起自己隆起的胸部害羞的想,他们什么时候就偷偷变得这么大了呢?
她的脸上飞起了红霞,低下头不敢再看镜子里的自己,她拿起桌上的梳子梳理着自己湿漉漉的长发,心中流淌着一种倦怠又躁动的感觉,那是少女青涩又懵懂的□。她就像朵花儿一样要慢慢的绽开了,可是会是谁来将她采下呢?想到这里,她嘴里仿佛无意识般呢喃出了程涛的名字,这个名字刚一出口她不由就羞红了脸,她暗暗啐了自己一口真不知羞,可在她心里程涛的样子却越来越清晰,她的心里早就认定,不管是她的身子还是她的心,程涛都是她唯一的主人。
梁九凤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本来安安静静靠在墙边的凳子开始焦躁不安的在屋里一圈圈踱着步。“你又怎么了?”梁九凤奇怪的问道,可那凳子却丝毫不理会她,反而走的更急了,最后竟像疯了一样满屋乱跑了起来,梁九凤为了不被它撞到只得跳到床上去。梁上的女鬼也开始发出一阵阵凄惨的呻口吟,一张张画着小鬼的黄纸符满屋狂舞,梁九凤不得不抬起胳膊挡在头顶。
这时从屋外传来一声阴沉的低吟声,仿佛出穴觅食的虎豹般令人毛骨悚然,梁九凤被吓了一跳,赶紧抓起自己湿漉漉的外衣穿在身上。她趴在窗台上望向窗外,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院里那颗古柏上传来一阵阵鬼哭,她隐隐约约看到在小院的墙头上站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那到底是什么?梁九凤疑惑的想,她把脸贴到玻璃上想看的更清楚些,这时又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梁九凤看到一张骇人的酷似山魈的脸隔着一层玻璃和她的脸贴在一起,她尖叫一声缩到了床角。她惊恐的盯着那个怪物,慌乱的在手边摸索着可以对付这个怪物的东西,但这时那怪物长啸一声就破窗而入。
梁九凤赶紧从床上跳下去,她想跑到门外去,但刚跳下地就被那张乱跑的凳子绊倒了,她的膝盖被磕的生疼,而那怪物眼看就要扑上来。她奋力往前爬了两下伸手够到床下一个倒扣的竹筐,一把掀开了竹筐,在竹筐下放着个红纸剪的判官。那个纸剪的判官从床下一跃而出,它伸手拍了拍地面,石砖地突然裂开,一个高大的人影撕开地面豁的跃出。他长须飘飘双目如电,一身青色的长衫,手中提着一根铁鞭,正是一副判官打扮。他提起手里的铁鞭抽到那怪物的身上,怪物长啸一声扑了上去,梁九凤趁机钻到了桌子底下胆战心惊的看着他们扭打在一起。
判官渐渐落了下风,怪物狂吼一声亮出自己长长的牙齿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判官立刻化成一道青烟消失了。躲在桌子下的梁九凤吓得脸色惨白,那红纸剪的判官是她爹从阴间请来的判官符,是这屋里最厉害的驱鬼符咒,这怪物竟轻易就把他破了,这下她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天上一阵阵闷雷滚过,门窗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刮得开开合合阵阵作响,梁九凤抱着桌子腿死死盯着一步步向她靠近的怪物。这时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小时候她爹说过的话:“九凤,你是我老六的女子,爹给你起了个好名字,你怕了就喊自己的名字,就啥子都不怕了。。。”
梁九凤舔壮起胆子大声喊道:“梁九凤,我是梁九凤!”没想到那怪物听见她的话竟停住了脚步,梁九凤发现这招竟然管用,立刻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站直身子大声喊道:“我是梁九凤!”
怪物后退了两步,脸上现出一种痛苦的神色,他举起双手揉着自己的头,扬起脸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他化为一股黑烟在屋里横冲直撞,梁九凤躲回桌子下面用手蒙住脑袋,只听得屋里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片刻后,屋里渐渐安静了下来,是剩下外面沙沙的雨声。梁九凤探出脑袋张望着,屋里一片狼藉,刚才那个怪物已经不知所踪,屋角被撞倒的柜子下传出一个人的呻口吟声。梁九凤从桌子下面钻出来小心翼翼的靠近声音的出处,但等她走到近前却不由大吃一惊,躺在地上的人竟然是阴长生。黑色的细小纹路布满了他的皮肤,他额头被撞破了,汩汩的流着血,他双目紧闭躺在地上吃力的喘着气。
梁九凤赶紧上前把他扶了起来,她轻轻晃着他唤道:“阴长生,醒醒,你快醒醒。”
阴长生呻口吟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梁九凤看见他的双眼不由吃惊的说道:“你的眼睛。。。”阴长生的双目没有一丝眼白,完全一片乌黑。
阴长生惶恐的一把推开了梁九凤,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背对着她无力的靠在墙上痛苦的说:“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梁九凤迟疑的问道:“阴长生,你到底怎么了?刚才那个。。。是你吗?”
“不是我!那不是我!”阴长生暴躁的喊着,但随即他的喊声变成了绝望的低泣,他把头抵在墙上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梁九凤伸手抚上阴长生的肩膀关切的问道:“你是不是被啥子东西附身了?”
阴长生止住了哭泣默默的点了点头,梁九凤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是啥子附在你身上?”
阴长生迟疑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梁九凤想了想说:“你别怕,我去找张灯笼或者叶皮影商量商量,他们两个肯定能帮到你。”
“别去!”阴长生突然转过身来提高嗓门喊道,他的声音高的那么不自然,梁九凤被他吓了一跳。他恳求的握住梁九凤的手说:“别告诉他们,我是被恶鬼附身了,他们会杀了我的!求求你别告诉任何人!”
阴长生少年时从梁老六那里大概听说过一些关于五通的事情,他本自信可以控制住身体里的五通,但谁知事情却发展到了这步田地,若是被阴差知道他被五通附身,为了控制事态的发展,他们很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可你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啊,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到底咋个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你那么厉害,为啥子会被恶鬼附身呢?”
阴长生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梁九凤的手,他脸上一阵阵的抽搐,嘴唇不断外翻牙齿也开始渐渐长长。梁九凤的手被他捏的生疼,她焦急的问道:“阴长生,你这是怎么了?”
阴长生艰难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他又要来了。”
“谁?那只恶鬼吗?”梁九凤急切的问道。
阴长生没有作答,他仰起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突然化成一团黑烟破窗飞了出去。
梁九凤追到小院里时,阴长生早就不见了踪影。她捏着手指心里没了主意。阴长生那么怕这件事被阴差知道肯定有他的理由,她不想阴长生死,可又想不出别的办法帮他。这时她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了程涛沉稳果敢的身影,她心想明天去找程涛商量商量这件事情,他肯定能想出好办法,而且她告诉他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告诉别人。
梁九凤一转念,突然觉得刚才那长相酷似山魈的怪物似乎曾听她爹提起过,可是究竟是什么呢?她本来就看不见鬼,平时看她爹留下来的那些讲解鬼怪的书也是一目十行走马观花,一时间根本记不起长相酷似山魈的恶鬼到底是何物,可刚才那怪物确实比她见过的所有的鬼都令人胆寒。
一滴雨水顺着古柏的树枝滴进了梁九凤的脖子里,她不由浑身打了个哆嗦。
阴长生在半空中浑浑噩噩的一路飞着,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望江楼下。他跌跌撞撞的走了进去,摇摇晃晃的爬上了楼梯,雨夜里的楼梯一片漆黑,阴长生一脚踩空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滚了多久才停下来,他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似乎都断了,一股腥味直冲他的鼻子,他猜又是头上什么地方摔破了。这时一方软软的帕子附上他的额头,他本能的缩了一下惊恐的喊道:“别碰我!”
“别怕,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阴长生睁开眼睛,黑暗中一双绝美的眸子正凝视着他,那正是歌女四季葱的眼睛,或者应该叫她泉镜花。阴长生看着这双眼睛陡然放松了下来,他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这双眼睛深处有某种和他类似的神情,那种神情只有长期离群索居的人眼里才有。
阴长生沙哑着嗓子问道:“我为什么每次都会回到这里?”
泉镜花笑了笑说:“我不知道。”
“你不怕我吗?我是个怪物。”阴长生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凉。
泉镜花依旧微笑着说:“我也是。”
阴长生苦笑了一下说:“你怎么可能是,你那么美,你看看我,我才是。”
泉镜花眯起眼睛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是,但从小我身边的人都这么叫我,所以我想我应该就是个怪物。”
“你是在哪儿长大的?”阴长生问道。
“沈阳,一个军营里面,我小时候他们把我养在一个笼子里,还在我脖子上套了一个项圈,像牵狗一样天天牵着我。”
阴长生不可思议的望着她,他望着她吃惊的问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对你?”
“不知道。”泉镜花答道,她在阴长生身边坐下,望着漆黑的夜色中绵密的细雨微笑着说:“ 我周围的人好像都很怕我,据说我的母亲不是人类,经常有很多人围着笼子看我,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忘了是多大的时候,我被带去参加一个宴会,那是我第一次解掉脖子上的项圈,那个宴会上有很多美味的食物,还有很多军官和贵妇,我被展示给现场的人,他们看见我都很高兴,我也很高兴。宴会结束后,那些人就轮着跟我睡觉,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好几个人。从那以后我就不用再住在笼子里了,我开始每天陪人睡觉,有时候陪男人,有时候陪女人,还有一次是一条金色鬃毛的大狗,我不喜欢和狗睡。”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痛苦,仿佛在回忆甜美的往事,
阴长生听了她的叙述不由伸手握紧了她的手,他声音微微颤抖的说:“你恨他们吗?”
泉镜花转过头看着他微笑着问道:“恨是什么?”她脸上的笑容依旧平静,如同天上的明月一样皎洁动人。阴长生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更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四季葱望着窗外的细雨轻轻说道:“我记得有一句诗是‘一树梨花细雨中’,真想看梨花啊。”
阴长生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我带你看。”他说着缓缓闭上了双眼,泉镜花看到望江楼的墙壁上渐渐长出了一根根枝桠,乌黑的枝桠越长越密,从楼梯上一直长到楼下的厅堂里,这时阴长生睁开了双目,他漆黑一团的眸子里燃起了一蓝一绿两团火焰,霎时间满屋的枝桠上开满了皓白的梨花,那一丛丛的梨花就宛如塞外飞雪一般,他们被包围在一片银装素裹里,
四季葱仰头看着满屋的梨花说道:“果真是梨花呢,可惜我看不到它有多美,你能吟一首梨花的诗给我听么?”
阴长生闭上眼睛摇头晃脑的轻轻吟了起来:“碧瓦楼前绣幕遮,赤栏桥外绿溪斜。 无风杨柳漫天絮,不雨棠梨满地花。”
四季葱垂下自己蝶翼一样的睫毛轻轻叹了口气说:“真想看看这些花儿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啊。”
望江楼的窗口里白雪一样的梨花一片片飞了出去,那些花瓣在空中打着转落入了九眼桥下的鬼怒川中,它们一落下立刻就化成了灰。鬼怒川里传来一阵阵恶鬼的嚎哭,他们渴望挣脱这里的束缚,而这一天似乎并不远了。
☆、迷路的猫
夜晚的这场雨来得快走得也快,程涛走在半路上的时候雨还下的瓢泼一般,等他回到家门口时已经变成了毛毛细雨。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正想开门,突然从屋旁边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猫叫声。程涛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耳细听,只见听那声音似有似无断断续续,仿佛一个孩子在低低的啜泣,听上去就叫人心疼。他走到草丛旁寻找着声音的出处,而那只猫仿佛意识到有人靠近就不再出声叫了,但有一小片草丛里响起了一声窸窸窣窣的响动。程涛蹲□子把野草拨开,果然看见一只浑身被淋得湿漉漉的小黄猫蜷缩在里面。它看见程涛惊恐的咪咪叫了两声,但却没有逃跑,只是更紧的蜷了起来。
程涛看见它那个惹人疼爱的模样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温柔的笑,他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脊背轻声说道:“别怕。”
小黄猫看上去还是怕的很,它把小脑袋埋在两只前腿间浑身抖个不停,程涛发现它的一条后腿拖在外面,上面还沾了些血。程涛想原来它受伤了,怪不得看见他不跑呢。他把小猫小心翼翼的捧到掌心上,被雨声淋的湿漉漉的小家伙感受到他手心的温暖也没刚才抖的那么厉害了,它喵喵叫了两声就乖乖在他的手心里团成了一团。
程涛把小猫带回了自己的屋里,他把它用干净的毛巾包起来放在写字台上,然后从抽屉里找了些纱布和碘酒出来。小猫被裹得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它睁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程涛的房间。
“来,把伤口包起来。”程涛说着把毛巾展开,坐在毛巾中央的小猫一身湿乎乎的毛紧紧贴在身上,看上去丑乖丑乖的。程涛看着它不由笑了:“你好丑啊。”小猫似乎能听懂他的话一样,不满的喵呜叫了一声。程涛把自己被雨水淋湿的头发捋到脑后,扯了点纱布帮它处理起伤口来。他修长的手指灵活的舞动,没一会儿就把猫咪的后腿包扎了起来。猫咪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腿,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它身上的毛微微干了些,慢慢蓬松了起来,看着比刚才好看多了。程涛伸出自己的大手抚摸着它,它抱住他的拇指就开始啃了起来,程涛想它是饿了吧。他拉开抽屉翻了半天才找出一颗水果糖球,他拨开糖纸递给它说:“诺,给你吃的。”小猫咪歪着脑袋疑惑的看着水果糖,它实在是太小了,这颗水果糖对它来说大的就像一个篮球一样。它伸出小爪子把它拨拉来拨拉去,就是无从下口。
程涛拿过糖球放在嘴里咬碎递给它说:“吃吧。”小猫跳进程涛的手心里舔起了糖的碎块,它的小舌头像砂纸一样粗糙,舔的程涛掌心痒痒的。他戳了戳它的小脑袋说:“喂,小家伙,猫不是会说话么,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但是小猫只顾埋头苦吃,理都不理他,程涛又戳了戳它,它不满的晃了晃尾巴,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程涛不由自嘲的笑了:猫怎么会说话呢,上次看见的那只怕是已经成精了吧。
他用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掌心里的小东西,心想如果这个晚上没有遇见它,自己会做什么呢?也许去办公室,也许已经早早睡了,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的。他寂寞吗?家破人亡后,他的心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冷硬起来,很多寻常的感情他都忘记了,他忘了什么是寂寞,什么是快乐,什么是爱上一个人的滋味,他是军队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上最合格的一颗螺丝。可是自打他来了这里,他似乎拾起了很多他已经忘记的东西,这里的时光似乎走的格外慢,让他心中某些东西不知不觉间就苏醒了过来。锦官城,芙蓉开,这真的是一座神奇的城池。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能听见屋檐上淅淅沥沥的滴雨声,小猫舔完了糖块,舒舒服服的蜷在程涛的掌心里睡着了,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一股惬意闲适的睡意渐渐涌了上来,程涛垂下自己长长的睫毛,不知不觉的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就在他睡的朦朦胧胧的时候,他隐约听到耳边一个细小的声音说道:“谢谢你救了我,我是红长老的儿子,明天我父亲会来答谢你的,不管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向他提出来。”
话音一落,程涛猛然从梦境中惊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一看,手心里的小东西已经不见了。他推开窗子望着外面,被夜雨浸湿的草丛里只有夏虫的鸣叫。程涛疑惑的想,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呢?
☆、红长老
前一晚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碧空如洗,阳光灿烂,久不见太阳的成都人又活跃了起来,管他啥子碎尸案呢,估计那凶手现在也忙着晒太阳,才没空再出来犯案呢。
程涛站在省政府的大门口冲着蓝天仰起了自己的脸,闭上眼睛愉快的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这种天气要是能去喝茶晒太阳该多好啊。”他口中不自觉轻轻自言自语了一句。
“就是噻。”他身后的小警卫焦阳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答道。但他刚举起手动作却僵在了半空中,他咽了口吐沫弱弱的问道:“程长官,你刚才说啥子? ”
“没什么,你幻听。”程涛头也不回冷冷的说。
“就是,就是,肯定是我幻听。”焦阳笑嘻嘻的说。他心想这种鬼见愁作风才是程长官嘛,要是程长官哪天嘴里蹦出喝茶晒太阳这样的话,绝对是鬼上身了。
“长官,你堂客来咯。”焦阳指着一边说道,程涛顺着他的手指一看,果然看见梁九凤站在前面的一棵大树下看着他。程涛偏过头去压低声音对焦阳说:“ 焦阳,你听我命令。。。”
“我晓得,向后转,跑步走。”焦阳不等程涛说完就接上他的话,转过身一溜小跑着跑远了。
程涛向那棵树下走去,他一走到近前梁九凤就迎上去满脸焦急的压低声音说: “程涛,阴长生出事了!”
“什么!”程涛听了她的话脸上神色不由变了,“他果然是出事了。”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奇怪的说:“你怎么好像知道他会出事呀?”
“不,我不知道,”程涛把眼神移开掩饰的答道,“你快说说,他出什么事了?”
于是,梁九凤就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对程涛讲了,程涛听着她的叙述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凝重,他想他确实把阴长生害了。
“程涛,你说这下可怎么办啊?”梁九凤扯着他的袖子忧虑的问道。
程涛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先别着急,你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梁九凤摇了摇头说:“不晓得,我去了他家,家里也没人,我翻墙进去一看,应该是很久没人住过了,他那个样子现在根本见不了人,他能藏到哪里去呢? ”
“那你真不打断把这件事告诉城里的阴差吗?”程涛问道。
梁九凤点了点头,程涛握住她的肩膀说:“可是这件事也许除了他们没人能解决,况且他们知道了也不一定就会杀死阴长生,不早点找出他来弄清楚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可能还会去袭击你,你难道不怕么?”
梁九凤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那我也不能说出去,我爹死前交代过我,阴长生是个可怜人,他和我们是一路的,要我多关照他。不管为什么,他那么怕阴差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不能把他往死路上推啊。”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现在那个状态很危险,不赶紧解决这个问题,可能会有很多人陷入危险,包括你,事情总要有个轻重缓急,为了大局的利益有时候对不起个别人是难免的事情。”
“别人是人,难道阴长生就不是人吗?”梁九凤理直气壮的说,“我不懂什么大局小局,反正我都答应阴长生不告诉城里的阴差了,出了什么事我自己担着。”
程涛听了她的话脸上的表情不由有些不自然,他做事的标准从来是只做应该做的事情,他一直以为应该就是应该,对所有人都一样,他第一次欺骗梁九凤的时候也是这么轻易的说服了自己。可如今看来这也许只是他强加给这个世界的标准,而对于每个人而言应该做的事情都并不相同,他的行事准则一瞬间变的那么苍白无力。
“程涛,你到底愿不愿意帮我嘛?”梁九凤仰起头晃着他的胳膊问道。
程涛严肃的点了点头说:“当然帮,我一定帮你让阴长生恢复原样。”
梁九凤听了他的话不由开心的点了点头,可是程涛的心里却有些为难。过去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都是梁九凤带着他解决的,如今让他在偌大个成都把阴长生找出来谈何容易。
程涛光顾着和梁九凤说话,没有注意到在他头顶的树枝上一直卧着一只大黑猫,它浑身乌黑油亮没有一根杂毛,一双绿幽幽的灵目一瞬不瞬的盯着程涛。就在程涛在心里思忖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它突然猛地窜到程涛的肩膀上叼起他的帽子就跑。程涛被它吓了一跳,他定睛一看竟然是只猫,赶紧就和梁九凤追了过去。
大黑猫一头扎进了成都纵横交错的小巷子里,它神出鬼没行踪不定,有好几次它明明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但一转弯就没了踪影,就在程涛和梁九凤几乎要放弃寻找的时候,它却又从墙头上钻了出来,懒洋洋的叫一声,仿佛在说“ 我在这儿呢,不要跟丢了”。
就这样不知跑了多久,程涛和梁九凤终于在一条死胡同里堵住了这只大黑猫,它悠然自得的蹲坐在程涛的帽子上舔着爪子,仿佛已经等候多时。程涛走上前去想拿回自己的帽子,这时大黑猫放下爪子扬起头,发出了一声小孩哭叫一样长长的叫声。它的声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猫叫,有几只猫随着叫声跳上了墙头,接着一只又一只的猫出现在小巷里,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猫把程涛和梁九凤围了个水泄不通。程涛不由后退了几步把梁九凤搂在怀里,他这辈子第一次一下子看见这么多猫,它们要是一起扑上来,他们两个的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程涛,怎么这么多猫啊?”梁九凤缩在程涛怀里惊讶的问道。
程涛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这时那只引他们来的大黑猫开口说话了,他盯着程涛说道:“你就是程涛?”
程涛这辈子已经是第二次听见猫开口了,他镇定的点了点头说:“是。”
大黑猫抬头向墙头喊了一声:“少爷,您来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这时两只大白猫从墙头上应声跳下,它们跳下来后居然像人一样一前一后两腿站立着,尤其神奇的是他们竟然抬着一顶小轿子。他们慢慢放下轿子,前面的大白猫恭恭敬敬的掀开轿帘,从轿子里跳出了一个毛球一样的小黄猫,程涛看见它不由失声叫道:“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