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说完后就坐在那里剥栗子吃,紫河车好笑地坐到了他身边,陪她吃。两人吃了一半就不想吃了,光是剥栗子就把手剥疼了,更别提还是夹生的了。最后白苏把栗子推到紫河车面前,道:“我输了,我不吃了。”
紫河车呵呵地笑出了声,把刚剥好的栗子塞进了嘴里。白苏看着他,怒了努嘴,然后笑了,拿袖子给他擦脸上的烟灰,“炒个栗子也能变成挖煤的。”
紫河车温柔地笑了,“你高兴就好。”
白苏立即不给他擦了,把面转了过去,道:“懒得管你。”
紫河车轻轻笑出了声。
两人走前,这户人家把栗子拿到锅里回炒了一遍,给他们带着路上吃。
晚上,天下起了小雪,易叹宛找了一天也没找到白苏,而辕天玉也不知所踪。念一。月七和十容都出去找了。到了下半夜,白苏顶着雪回来了,让人惊奇的是,辕天玉在她后面也回来了。
大家诧异地看着白苏回房,而后又诧异地看着辕天玉回房,谁也没敢多说一句。
辕天玉沉着脸坐到白苏身边,轻轻地把她的双手握在手里,问:“冷不冷?”
白苏直直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一直跟在我后面。”说完,把手抽了出来,躺倒了床上,并把面对着床里边。
辕天玉僵在了那里,有些不安,“六哥……”
等白苏一觉醒来,辕天玉还坐在那里。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没好气地问:“你怎么还不睡,大半夜的点着灯,我睡不着!”
那时的辕天玉的眼神有些忧伤,白苏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心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起身,走到辕天玉面前,“你怎么还不睡?”
辕天玉看着她,淡淡道:“今天你输了。”
白苏先是一愣,然后又气又好笑,“那又怎么样?你想让我做什么?”
“抱我。”
“呃……”白苏又是一愣,然后她马上否决了,“不可能。”
辕天玉的脸色阴沉了几分,猛然站起来捏起她的手腕,“你到底是不是我六哥?你怎么会蛊毒?”
白苏挣扎了一下,却挣脱不了。她没好气地盯着地面:“我为什么就不能会?”
辕天玉越捏越紧,白苏都感到痛了,心里有些不安。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沉沉地问:“说,你和流于公主白苏是不是认识的?”
白苏心里颤了一下,“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她!”
“你在说谎,不怎么可能不认识她,你认识了紫河车,学会了蛊毒,怎么会不认识她?”
白苏抿了抿嘴,仰起头,大声道:“是,我认识她,我比谁都认识她,她是我的影子,我是她的影子。她在的时候,就是我的影子;她不在的时候,我就是她的影子,行了吗?你满意了吗?”
眼圈忽然红了,今天她红过几次眼圈了?当她用蛊虫怎么也找不到辕天玉的时候,当辕天玉自己走出来的时候,当她背对着他走的时候……
辕天玉一脸的冷黑,“你去过西越的朝颜,可是?武林大会的时候,你其实就在朝颜,是不是?”
白苏万分惊愕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辕天玉怒火中烧,“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连见一面也不愿意?”说完,把白苏推到了地上。
地面很冷,很痛,泪水在眼眶里岌岌可危。
---
为皇(十一)
辕天玉这时的眼神十分阴冷,好像千年寒潭一样,连声音都冷得让人心里直打颤,“她现在在哪?”
白苏心口忽然痛了起来,她呆呆地看着地面,“我不知道她在哪。”
“说谎!”辕天玉怒不可及,“她是不是在圣都?”
“我不知道……”白苏脸色十分苍白,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就算在圣都,你也找不到她……她不会让任何人找到她的。”
辕天玉不愿再听下去,甩袖而去。
外面大雪纷飞,雪随着风挤进了屋里。白苏忍不住,突然吐了一口血,真个人完全软在了地上。意识有些模糊,她隐隐约约好像看到荀浅释来接她了,可是她无法触摸到他,为什么他还没走到她跟前?
来者看到地上的她,万分惊愕,马上把她抱到了床上,“王爷……王爷……”
这时一个紫色身影闪了进来,二话不说摸出白苏身上的珍珠莲的莲子给她喂下,然后抱起她就要走。
月七马上拦住他,“你要做什么?”
紫河车的眼神寒森森的,月七不禁后退了一步。他恨道:“她迟早会死在辕天玉的手里,我要带她回西越。”
月七依然不让,紫河车恼了,放下白苏,与月七打了起来。白苏被一阵刀剑声扰醒,缓缓睁开眼就看到月七和紫河车在那里刀剑相搏,月七似乎受伤了。她马上挣扎着坐了起来,“别打了……都别打了……”
两人听到白苏的声音,马上住手,围了过来。
“小苏,你把我吓死了!”紫河车满脸紧张。
白苏虚弱地笑了,“我还没有走遍这个世界,哪会轻易死掉。”
月七满眼地不可置信,“你……你是主子?”
白苏自嘲地笑了,“我是流于公主,也是辕留卿。”
月七难以接受,也就是说自始至终,流于公主和渡王爷就是一个人,那么,那么主上找了这么多年的渡王爷一直都在身边,那么主上现在一直在找的流于公主其实就在眼前,可是主上偏偏总是在伤害这个人。
“怎么可能!”月七越想心越难受,转身好像逃一样地跑了。
白苏微微皱起了眉,紫河车安抚了一下,“他会明白的。”
白苏点了点头。紫河车轻轻摸着她的脉,忧伤道:“小苏,我一定会找到离守的第三种解法……你跟我回西越,好不好?”
很快就天亮了,出去了一晚的辕天玉回来了。昨晚他在酒馆里喝了一夜的酒,想到自己亲手把六哥推倒在地的画面,他心疼了,后悔了,越喝心越难受,于是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现在他迫切地想看到六哥,他好怕回来后发现六哥已经不在了。
不是说好要变强,保护六哥吗?
脚有些浮,只有他自己知道,外人看不出来。急急地走到房里,他心安了,六哥还在,她还在睡。
他走到床边,因为酒精地缘故,也不管白苏是不是醒着的,就把白苏翻了过来,“六哥……”
白苏一下子就醒了,马上就闻到一大股子酒气,她惊道:“你喝了多少酒?”
辕天玉直勾勾地盯着她,“六哥,昨天我赢了。”
他还在纠结那件事,白苏感到有些无奈,“嗯。”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白苏皱了一下眉,“你喝醉了。”
辕天玉好像在自己的世界里纠结不出来了,“六哥,昨天我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白苏对孩子气地辕天玉有些不知所措,“天玉,你喝……”
他忽然不高兴起来,“我赢了,六哥!”
白苏有点头痛,她问:“你要我做什么?”
“抱我。”他十分笃定地看着白苏,一副不容拒绝地样子。
白苏没法子,伸出手抱住了他。他马上就把白苏抱得死死的,全身的酒气都围着她转,她有点头晕。
“六哥……对不起……”辕天玉含糊不轻地嘟喃着,整个人都趴到了白苏身上。
白苏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天玉……”
“六哥,我困了。”一边说,一边迷迷糊糊地往杯子里钻。
白苏马上把挪开给他让地,他却把她搂进了怀里,抱着她不放。弄得白苏心惊胆战的。
“六哥,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她叫白苏,她是西越的公主。”
“哦。”白苏心悸了一下。
“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我常把她当成你……可是她不愿嫁给我……”
白苏在他怀里闷闷道:“那就算了。”
“我找不到她……六哥,我想……”
“你想干什么?”
“我想……六哥,对不起……”我想攻打西越。
之后,辕天玉便没再说话了,抱着白苏呼呼大睡,满床都是酒味,也不知他喝了多少酒。白苏想着一些事,就睡着了。
中午的时候,辕天玉酒醒了,就发现怀里的白苏,愣了一下。慢慢想起早上发生了什么后,脸黑了了,却没有松开白苏,一直盯着白苏看,看她娟秀的脸,看她露出来的脖子。他忽然有种要去看她衣服下面的样子的冲动,他惊呆了。
“六哥……”轻轻叫了一下,白苏没醒。他空出一只手来,轻轻覆上了她的脸,忍不住捏起她的下巴,神色莫测地看着她的双唇。
他一定是疯了,他这样想。可是想到几年前紫河车对白苏做的,双眸不觉阴沉了许多。但心里想着自己不能变成紫河车那样的人,这是他六哥,他不能!
慢慢把手从白苏的下巴上移开了,也松开了搂她的那只手,“你是我六哥,我不能变成紫河车那样,我要离你远点。”起身,出去了。
白苏醒来后,管家便告知她的房间弄好了,在西边的一个小院子里,离辕天玉最远的一个小院子。白苏不知辕天玉怎么突然改了主意,可是自这后,辕天玉与她越来越生疏,越来越冷漠。虽然他的吃穿上都是上品,可是不怎么与她讲话了,也不怎么管着她了。
这个小院子的布置很典雅,里面的陈设都是白苏最爱的,看得出是花费了一番心思的。白苏最喜欢院子里的秋千,天晴了无事就坐在秋千上看荡。
“主子。”消失了几天的月七终于回来了,想开了。
白苏微微地笑了,“不要让天玉知道。”
月七理解地点了点头,心里又开始不舒服起来,闷闷的。主子要这样骗主上多久呢?他忍不住问:“主子,难道你还要走?”
白苏叹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吧,谁知道呢。”
月七心下愈加难过起来。
---
为皇(十二)
上元节后,年也就过完了,休假到此结束。辕天玉开始长时间外出,白苏也整日在户部不得空。上元节那天晚上,圣都又好好的热闹了一下,满空的烟花爆竹,整条护城河都闪烁着荷花灯,绚烂地让人想哭。
吃完饭后,易叹宛就把白苏拉到护城河边上放花灯。花灯是在街上买的,十分精致。易叹宛兴奋地帮白苏点燃花灯,“你都有五年没和我一起放花灯了,待会你要好好的许一个愿。”
两人来到河边,挤到人前,蹲在河边,把花灯放进了护城河里。易叹宛抱着双手放在胸前,对白苏道:“渡王爷,你要好好许一个愿,相信老天一定会帮你实现的。”
白苏笑了,学她的样子,双手抱在胸前,闭眼对着荷花灯许愿,脑里浮现起和辕天玉在倾城过中秋节的情景,心静了。
易叹宛慢慢睁开眼,异常地平静地看着白苏许愿的样子,问:“渡王爷,你回来了就不会走了吧?”
白苏睁开眼,淡淡地看着她,“我也不知道。”
易叹宛笑了笑,“刚才我许了一个愿望,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走。老天一定会帮我实现这个愿望的。”
白苏看着她天真的样子,温柔地笑了,“会的。”
易叹宛抿嘴笑了,而后十分期待地看着她,问:“每年的花灯节你都陪我到这里来放花灯,行吗?”
白苏愣了,不知怎么回答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易叹宛的眼里多了几许落寞。她自欺欺人地笑了笑,“没关系,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去找你的。”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吧,渡王爷。”
白苏微微地笑了,站了起来,走在她身边。
街上人越来越多,白苏和易叹宛差点被人挤散了。突然一大一小两个戴着面具的人拦住了她们去路。大的戏谑道:“公子,在下找到一家好吃的糖炒栗子,你可愿意随在下一道去?”
小的也欢快道:“叔叔,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白苏马上就乐了,“好啊。”
易叹宛却把白苏拉住,厉声对大的道:“紫河车,你在玩什么花样?”
小的不满起来,把面具摘了下来,是辕明萧。他瞪着易叹宛道:“我们带六叔去吃好吃的,有没有说要你去。”
易叹宛愣了,“明王!”
辕明萧讨厌地看着她,“宛儿小姨,怎么老是扫我们的兴!”
白苏笑了起来,“宛儿,没事的,你要是不放心,就随我一起去?”
易叹宛没再说什么。
紫河车从身后拿出了两个面具,笑道:“既然是要跟我们去吃好吃的,那就戴上这个,跟我们一样。”
白苏感到好笑,接过了两个面具,自己戴了一个,另一个给了易叹宛。易叹宛没好气道:“真丑。”然后把面具戴上了。
辕明萧满意地笑了,也把面具戴上了,说:“既然我和小紫叔叔说了是好吃的东西,那好吃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吃得到的。”
白苏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她好笑地看着他,“那要怎样才能吃到好吃的东西?”
“小紫叔叔说了,今天是上元节,也是花灯节,看谁抢的花灯多,谁就能吃到好吃的东西。”
白苏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易叹宛不快道:“有什么好玩的?”
紫河车笑讽道:“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没人拦着你,把面具还给我。”
易叹宛冷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那就这么说定了,开始……一刻钟后我们在梵宫楼门前会面,看谁的花灯多。”紫河车道。
四人马上分散去抢花灯了。易叹宛抢花灯时,直接报上家底,人家就乖乖地花灯给她了,可也有不买账的,她直接甩出鞭子,基本上她抢的人都乖乖就范了;辕明萧一边装可爱把花灯从别人手里哄下来,一边还要防止自己被人抱走,抢的有些辛苦;紫河车倒是简单,抢的都是姑娘,三两句甜言蜜语就哄得人家买了几个花灯给他;白苏对着一条街放了一只蛊,很轻松地拿到了不少花灯。
一刻钟后,四人提着大堆花灯来到梵宫楼门外,辕明萧数了数大家的花灯,白苏二十只,紫河车二十二只,他自己十只,易叹宛二十三只。居然数易叹宛最多,大家都愣了。易叹宛笑道:“哼,不就是抢花灯吗,不就是抢东西吗?我最在行了。”转而问紫河车:“我赢了,好吃的呢?”
紫河车摘下面具,指了指梵宫楼,笑道:“好吃的就在这里面。”
四人二话不说,进了梵宫楼,在二楼找了个靠街地桌子坐了下来,方便看下面的热闹。
紫河车道:“想要吃什么,尽管点。”
“你请客?”易叹宛不信。
“那是自然。”紫河车笑得很漂亮。
易叹宛皱了皱眉,一口气点了一大桌子菜,且都是梵宫楼的独有的招牌菜,配菜里有白苏爱的栗子,也有辕明萧爱吃的鸡腿。这一桌子菜够他们吃两天了,后来划拳喝茶的时候,易叹宛又陆陆续续地点了一些花生米之类的小零食。四个人在梵宫楼玩到街上没有几个人的时候才离开。
辕明萧摸了摸肚子,打了个嗝,“好撑啊……”
“我喝了好多茶。”易叹宛叉着腰难受道,然后瞪了紫河车一眼,道:“紫河车,本小姐发现你还不错。”
紫河车低低地笑了,“是吗?本侯爷可从来都没说本侯爷不好。”
易叹宛不敢苟同地白了他一眼。
白苏呵呵地笑了,“但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这只是白苏的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许多事情隔天了都会物是人非,就像她和辕天玉一样,不过一天的功夫,就形同陌路、不闻不问了。
---
为皇(十三)
白苏回烈山府的时候,烈山府已经关门了。她在门外站了一会,才去敲门。过了好久,才有人来开门。那人本已经睡了,被人扰醒心里很不满,嘟嘟囔囔地起来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白苏,忍不住道:“渡王爷,今日虽是佳节,可你也不该玩到这么晚才回来。”
白苏垂下眼睑,不知在想什么,淡淡道:“知道了。”转身往回走。
那人呆住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解释道:“渡王爷,您别生气,小的不是那个意思!”
白苏没理会,继续往前奏。突然身后传来一阵人倒地的声音,她回身一看,只见辕天玉如鬼魅一样站在门里,脚边躺着刚才给他开门的那个人。白苏万分震惊地看着他,看着他转身,看着他消失在门里,看着他又出现在门里,很冷漠地问她:“六哥,你要去哪?”
“没有。”白苏收回目光,从他身边走过,进去了。
次日,年假结束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户部在早春的时候没什么事要忙的,只是校对去年的账本。倒是辕天玉好几天见不着人,不知去了哪里,偶尔回来也会匆匆就走了。到了三月份,户部开始忙着校对各地收上来的田税。白苏把任务分配下去,然后等他们把校对好的账簿交上来,由她再次审核,最后放到档案架上。
大约五月份的时候,所有的账簿都归了案,户部算是可以好好地轻松了一下。有人就提议去醉和春。白苏小时候去过那里,她对那里不抵触,也去了。
“六弟,你怎么在这里?”赤王辕天齐在醉和春里遇到白苏,诧异不已。
“六弟?”殷王也感到不可思议。
白苏淡淡地笑了:“花了一个多月才把今年的田税统计好,大家就出来放松一下了。”
辕天齐低低地笑了,“我倒不知道六弟也好这个……六弟难道不怕被七弟知道吗?”
白苏不懂了,“三个什么意思,为何我会怕被七弟知道?”
辕天齐哈哈大笑起来,拿手拍了拍白苏的肩膀,“六弟,你和七弟那些事我们难道不知道吗?如今你背着七弟跑到醉和春寻乐子,不怕七弟一气之下把这醉和春烧了么?”说完又大笑起来。
“就是就是。”辕天壁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白苏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脸上一阵惨白,怒道:“你们胡说什么?”
辕天壁看到她的反应,好笑起来,“你与七弟同吃同住,同睡一张床,整个圣都都传遍了,你难道不知么?还是你想接着隐瞒下去?”他二人大笑一声后,就走了。
白苏呆在了那里,如果整个圣都都在传这件事,那天玉也知道,那……她忽然笑了起来,难怪辕天玉现在理都不理她,难怪辕天玉对她这么冷漠,好像陌路人一样,难怪啊……
她冲进厢房,冷着脸问在场的官员:“圣都现在都是怎么说本王的?”
众官员面面相觑,都不说。
白苏怒道:“说!”
一个官员颤巍巍地说:“你与七殿下同吃同住,同睡一张床,关系暧昧。”
“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白苏皱起了眉。
众人把头低了下去,不敢说话了。白苏咬了咬下唇,出去了。又在门口遇到了赤王和殷王,二人问她:“六弟,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白苏没理会,走了。
第二天,辕天玉从北塞回来了,北塞的太子姜楠代替北塞的皇帝跟他一起回来了,暂且住在烈山府。白苏出门时就在院子里与辕天玉、姜楠遇到了。
辕天玉淡淡道:“这是北塞太子姜楠。”转而对姜楠道:“这是我六哥渡王爷辕留卿。”
姜楠眯起眼笑了起来,“果然不错。”
白苏漠然地看着他,那就是一个与紫河车一样的人,一身玩世不恭的味道。白苏微微试了一下意,便走了。
姜楠却回过身来看她,意味深长道:“渡王爷是个让人想亲近的人呐!”
辕天玉不露痕迹地皱了一下眉。
晚宴上,白苏和辕天玉坐在一起,但白苏一句话也没和辕天玉说,也没看他一眼,只垂眉看着碗里的东西。对面的姜楠笑眯眯地看着这边,慢慢地抿着杯里的酒。白苏抬眸,就与他四目相对。白苏微微皱起了眉,又把视线移开了。姜楠却心情大好,一口气把杯里的酒喝了。
辕天齐笑道:“姜太子怎么一直看着我们六弟,难道姜太子的眼里只有我们六弟么?”
其他人都向白苏看过来,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姜楠直勾勾地看着白苏,笑道:“确实。”
他刚一说完,白苏唰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定定地看了姜楠一会,就离席而去,也不管辕南季他们怎么反应了。
大家都愣住了,万分诧异地看着白苏离去的方向。辕天玉很安逸地喝着杯中酒,被子遮住了他阴狠的双眸。姜楠看了看白苏空着的座位,嘴角勾起一抹邪魅地弧线。
宴会散了后,姜楠在回烈山府的路上笑着问辕天玉:“你与渡王爷是不是不和?”
辕天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回答。
姜楠接着道:“那我把他带到北塞,你不会说什么吧?”
辕天玉身形一顿,停了下来,微怒:“你说什么?”
姜楠邪魅地笑了,走到了前面去,“我对渡王爷很感兴趣啊!”
杀气迅速在辕天玉的眼里聚集,可又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夜深,烈山府的睡莲池里的睡莲都睡去了,只有各个院子里的灯火在水里摇曳。姜楠抱着胳膊走到白苏住的院子外,听到了一阵琴声,是他从未听过的。他走到门口,就看到白苏坐在石桌边抚琴,他不由停了下来。
这时,从墙头上跳下一个身影,那人笑道:“我来的真是时候……两个月不见,有没有想师叔?”
白苏笑骂道:“想你个大头鬼!”
紫河车呵呵地笑出了声,把手摸到了他腰上,把蛊笛摸了出来,满眼都是笑意:“今日师叔心情好,便用这蛊笛与你和一曲如何?”
“好啊。”白苏满口答应。
白苏弹了一曲《醉清风》,紫河车便用蛊笛和了一首,惹得附近的蛊虫都开始蠢蠢欲动。姜楠在琴声响起的那一刹,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大脑里快速闪过很多东西,那些都是他不曾经历不曾见过的东西,却似曾相识。
他看向白苏,却看不清白苏的样子,白苏身上出现了双重影子。他眨了眨眼睛,还是双重影子,可是看紫河车时确是清晰的。他立即扶着额头踉踉跄跄地跑了。
一曲毕,白苏道:“我今天看到了北塞的太子,他……”微微皱起了眉,眼神飘忽起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紫河车神色闪了闪,“是吗?你怎么会见过他呢?”
“我也说不清楚。”白苏迷茫道。
紫河车笑了,“想不通就不要想了。”
---
为皇(十四)
第二天早上,姜楠在院子里遇到了白苏,他远远就看到了一个朦朦胧胧的白色东西飘了过来,待那个东西飘近,还是朦朦胧胧的,可他知道那就是白苏。姜楠迷茫了,为什么会看不清白苏的样子,为什么白苏会那么模糊?
“渡王爷,昨晚宴席上,我无意冒犯,还请见谅!”他邪魅地笑道。
白苏皱了一下眉,淡淡地说:“不必在意,本王没放在心上。”
他又道:“我在来圣都的路上听到渡王爷与暗主七殿下关系甚好,不知可是真的?”
白苏阴沉着脸瞅着他,冷道:“本王与七弟是亲兄弟,关系自然很好。”
他不相信,夸张道:“这样啊,可是我听到的并不是这样的,一路上都有人说你与七殿下关系十分不干净,早已超越了兄弟情。”
白苏袖子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关节尽显。她怒道:“根本就没有这回事!”说完就要走。
姜楠却拉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走。他笑着质疑道:“那为何你一直住在烈山府?为何当初你与七殿下同床共眠又是怎么回事?”
“无可奉告!放开!”白苏用力地甩开他的手,负气而去。
姜楠看着那团白色快速飘走,慢慢握起了被白苏甩开的手,“渡王爷,为何从昨晚开始我便看不清你了?我们到底在哪里见过?”
不远处,辕天玉紧握的双手上青筋暴起,从昨晚开始,他就恨不能杀了北塞的太子。他明明把那些流言蜚语控制的很好,没让六哥听到,可是六哥还是知道了。昨晚,有那么一瞬,他有一剑刺死辕天齐的冲动。
“主上,属下已经查清楚了,王爷是在前天知道那些流言蜚语的。“念一道。
“谁说的?”
“赤王和殷王。”
“继续说。”
念一有些为难,他看着辕天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前天,渡王爷去醉和春的时候遇到了赤王和殷王,然后赤王和殷王就拿那些流言蜚语气王爷……”
“醉和春……六哥竟去了醉和春……他怎么会去那种地方!”辕天玉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他故意疏远她,她竟去了醉和春那种地方,还被北塞太子盯上,他实在无法再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了!
“渡王爷,你还在忙吗?”易叹宛背手乖巧地走进户部。
白苏从一堆账簿里抬起头来,微微地笑了:“快好了。”
易叹宛趴到桌上,“我从北塞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些北塞特产,昨天回来的时候打算就给你的,结果你在忙。今天你要是不忙的话,就到我家去吧,那些特产我为你留了呢!”
白苏笑着答应了,“好啊。”
易叹宛心满意足地笑了,她忽然想到什么,问:“渡王爷,你知道朝廷准备联合北塞攻打西越这件事吗?”
白苏一下子站了起来,十分严肃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易叹宛吓了一跳,她又说了一遍:“朝廷准备联合北塞攻打西越。”
“当真?”白苏有点不信。
易叹宛十分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是真的,北塞太子这次就是为这件事才来圣都的。”
白苏听完脸上一顿惨白,嘴里喃喃道:“难怪你们会去北塞……难怪……”忽然她态度坚定起来,“我不会这种事发生的!”
易叹宛愣了,“为什么,渡王爷?这件事皇上考虑很久了,六年前皇上就有这个打算了,谁也阻止不了!”
“六年前?”白苏怔住了,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个人原来只是把白蜜作为一个借口。
白苏急急地来到万卷阁,花了一段时间找到了记载二十五年前的那段历史的宗卷,结果让她大吃一惊。
景帝三十一年,四皇子辕南季离开圣都,开始游学。
景帝三十二年,四皇子辕南季与西越太子达奚司青共同平定倥侗之乱。
景帝三十三年,四皇子辕南季拜入医老白平子门下。
白苏看到这里,感到一阵晕眩,“原来,原来他与父皇是同门师兄弟!”
景帝三十五年,四皇子辕南季离开医老白平子门下,原因不明。
景帝三十八年,大皇子辕南屏、二皇子辕南开勾结西越皇室,赐死。
景帝三十九年,五皇子贺辰王爷辕南贺辞去暗主之位,云游四海。
景帝四十年,四皇子辕南季逼宫,景帝驾崩,四皇子继位,为谦帝。
泰华元年,谦帝同年攻打西越国,和亲。
白苏看的后背直发凉,“逼宫!”
她马上又找到泰华年间的后妃卷,全懵了。
蜜贵妃,西越和亲公主,出身不详,父母不详,背景不详。
“和亲公主……和亲……为什么会和亲……”白苏脸色有点苍白。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万卷阁后,在静馨园遇到了辕天玉。辕天玉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沉眸盯着她问:“六哥,怎么了?”
白苏抬起头定定地看他,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有话要说。可她又把视线收了回来,淡淡道:“没什么,昨晚没睡好罢了。”说完,撇开辕天玉就走了,不再理他。
辕天玉表情有些阴郁,明明有事,都不愿和他说了吗?
“师叔,你告诉我,我母后为什么会是和亲公主?为什么史书上把她记成和亲公主?”白苏找到紫河车就大声地问。
紫河车眼神暗了暗,伸手帮她理了一下头发,叹道:“那段历史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听老头说师娘的身份很显贵。”
“外祖母?”白苏诧异了一下。
紫河车点了点头,“至于师娘到底是什么人,老头始终都没说。”
“老头他现在在哪?”
紫河车摇了摇头,“你也知道老头爱云游四海,除非他自己来找你,否则谁也找不到他。”
白苏默默地看了紫河车一会,问他:“你知道他们准备联合北塞攻打西越这件事吗?”
紫河车大惊,“你说他们要联合北塞攻打西越?”
白苏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否则北塞的太子姜楠怎么会来圣都。”
紫河车感到事态严重起来,马上去了梵宫楼,让梵宫楼把这个消息送到西越那边,等西越那边收到消息也是三个月后的事了。
---
为皇(十五)
第二天,白苏经过明皇殿时遇到了等待传召的姜楠,这次她主动与姜楠打招呼,虽然语气淡淡的,“姜太子。”
看到那团白蒙蒙,姜楠就知道是白苏。他冲白苏笑道:“我叫姜楠,姜楠可好?”
白苏略微笑了一下,“姜楠。”
姜楠很满意地笑着,“那我是不是可以叫你留卿?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嗯。”白苏垂下眼睑,若有若无地笑了。
姜楠看不见白苏的表情,但他隐隐约约感觉白苏是在笑得。他问:“留卿,你是在笑吗?”
白苏不解,“什么?”
姜楠马上笑道:“没什么。”
白苏转眸去看皇宫的天空,问:“你们北塞打算联合我们玉让攻打西越?”
“嗯,这是皇祖父在位时的打算了,这也是父皇的意愿,只不过你们玉让国主迟迟不回应罢了。”
白苏不明白了,“为什么你皇祖父在位时就有这个打算?难道你们北塞与西越曾经有过过节?”
姜楠望着一处,迷茫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曾查过皇祖父在位时的所有与西越有关的大小事,不曾发现我们北塞与西越有什么非要靠打战才能解决的过节。”
白苏沉默了一下,喃喃道:“能不能查到其中原因呢?”
姜楠笑道:“我虽然不知道我们北塞与西越的过节,但我知道你们玉让与西越的纠葛。”
白苏愣了一下,“你知道?”
姜楠得意道:“怎么,不信吗?你请我喝茶,我就告诉你!”
白苏皱了皱眉,答应了,在梵宫楼请他喝茶。姜楠早就听说玉让的梵宫楼名满天下了,今天终于可以坐在这里喝着茶,观看圣都的风景。
白苏现在可没心思观看圣都的风景,她只想知道有关玉让攻打西越的事情。她问:“茶你也喝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姜楠不以为然,悠悠地笑道:“不急,你先告诉我那天晚上和你和琴而笛的人是谁,我就告诉你。”
白苏皱起了眉,“你跟踪我!”
他马上否认,“我只是刚好路过,那个人是谁?难道真如别人传的那样,你渡王爷与男人不清不楚的?”
白苏一下子站了起来,气道:“胡说!”
姜楠虽然看不清她,也听出她生气了。他马上道:“我实在和你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白苏沉着脸坐了下来,“他是紫河车,西越培苏侯,影楼楼主。”
姜楠愣了一下,“紫河车?他就是紫河车?”
“他就是紫河车。”
姜楠神色莫测地看着她,“你不怕被人告发你叛国通敌吗?”
“在父皇眼里,我早就不算玉让的子民了,我怕什么。”
姜楠难以相信,他现在急切地想看到白苏的表情。他又问:“既然你认识影楼的楼主,为何不让他动用影楼的势力帮你查?”
白苏垂下眼看着杯子里的珍珠兰花,淡淡道:“影楼也查不出个中原因。”
姜楠诧异,居然也有影楼查不到的东西。他想了一下,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你父皇曾是医老白平子的弟子,与紫河车、西越国君是同门师兄弟这件事吧?”
“嗯,我知道。”白苏看着他。
“我听我父皇说过,你父皇谦帝在白平子门下时,和西越国君同时喜欢上医老的女儿,也就是你母后蜜贵妃,可是蜜贵妃爱的是西越国君。谦帝因为得不到,也不要蜜贵妃与西越国君在一起,于是就对蜜贵妃下了离守,而解离守的千年雪莲只有玉让的国君才有。所以,谦帝被医老逐出师门后,就开始了皇位之争。他先诬陷你大皇叔和二皇叔叛国通敌,导致他二人被你皇祖父景帝赐死,而后逼走了当时的暗主也就是你五皇叔,最后连夜逼宫杀了景帝,夺得了皇位,成了现在的谦帝。”
白苏默默地看着杯子里,淡淡地问:“我母后为什么会嫁给他?”
“谦帝继位后,就发兵攻打西越。西越那个时候并不如现在,没多久就投降求和了。谦帝点名要蜜贵妃和亲,蜜贵妃就被西越皇室封为和亲公主嫁到了玉让。谦帝当时是想等到了离守的期限就给蜜贵妃解毒,没想到……”
白苏把话接了过来,“没想到我一出生,身上就带有离守,母后便把那唯一的千年雪莲给我解了毒,自己却被他人害死。”眼圈慢慢地红了。
姜楠呆住了,“你……你也中过离守……”
白苏把面转了过去,“你们北塞能不能放弃攻打西越?”
姜楠诧异:“为什么?你是玉让的子民,竟然帮着西越!”
“我的母后是西越人,我的外祖父是西越人,我母后爱的人还是西越国君……而我的母后却是被玉让的人害死的……”因为我自己也是西越人!
姜楠知道她哭了,心里难受起来。他说:“打不打战我也做不了主,我只是一个北塞太子。”
几天后,朝廷开始公开讨论攻打西越的这件事,大部分人赞同西越,只有少数人不赞同。赞同的都说要为明孝亲王讨回公道,不赞同的只是考虑到战争带来的伤害,不愿生灵涂炭。
赤王与殷王都持以赞同的态度,“二哥无缘无故死在西越的死牢里,而西越至今都没有给过我们任何解释和说法,说明西越根本不把我们玉让放在眼里。我们玉让不发威,西越还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其他人部分人跟着这么说。
白苏冷冷地问:“打赢了怎么算?死掉的那些人怎么算?输了又怎么算?两国边境的老百姓的生活谁来保证?千千万万的士兵的亲人的痛苦谁来承担?”
“这么说,六弟是不赞同了?”辕天齐冷笑起来,“三哥还以为你和七弟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呢!”
辕天壁也笑道:“攻打西越是七弟提出来的,我还以为六弟也是这么想的呢。”
白苏惊愕,她转眸看向辕天玉,只见辕天玉沉眸也不看这边,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不知为什么,她感到一阵心凉。她收回视线,沉眸低声冷道:“七弟是七弟,我是我,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观点,我怎么想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辕天壁和辕天齐嘴角边浮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辕天玉沉着脸看向白苏,眼里有惊讶,有不可置信,有愤怒,有伤痛,十分复杂。那些情感在他眼里一闪而过,又是一片冰冷。待他看向辕天壁和辕天齐时,满眼都是戾气。
---
为皇(十六)
“姜楠,北塞真的不能放弃攻打西越吗?”下朝后,白苏再次找到了姜楠。
姜楠听出了她的着急和忧伤,他摇了摇折扇,皱起了眉:“我做不了主,既然攻打西越这件事是七殿下提出来的,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我想你去说,他会改变主意的。”
白苏站起来,朝辕天玉的卧室方向望去,低低道:“我不想找他。”
“你们怎么了,奇奇怪怪的?”姜楠奇怪道。
第二天早朝上,支持攻打西越的官员又多了几成,攻打西越似乎成了不可逆转的局面,白苏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心越来越焦急。
辕天玉在下朝后把她拦了下来,沉着脸问她:“为何要帮着西越?是因为紫河车?”
白苏把面转了过去,“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那为何?”
白苏望着前方虚无的地方,淡淡道:“天玉,既然你我在这件事的立场早已不同,你又何必来问我原因。我说了,你也不会改变初衷,我又何必白费口舌?为了我自己也好,为了西越也好,为了紫河车也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辕天玉大怒,“你说与我没有任何关系?那与谁有关系?紫河车还是北塞太子?”
白苏转眸,惊讶了一下,哑然失笑,眼里似乎有什么要掉下来,“在你心里原来我是那样的人,原来……原来……”
辕天玉惊呆了,看着她眼里的脆弱,心忽然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六哥……”
白苏忽然冷道:“你不必再多说什么了,我都明白了!”说完,快速离开了。
“渡王爷,你不开心吗?”易叹宛难过地看着白苏眼里的忧伤。
白苏摇摇头,微微地笑了,“没有,我没有不开心。”
易叹宛不相信地皱起了眉,去把了了抱了过来,放进白苏的怀里,“渡王爷,我觉得你随时都会离开玉让。”
白苏摸了摸了了的毛发,喃喃道:“我从未想过我会回来。”
易叹宛震惊不已,无法接受白苏所说的,眼圈全红了,“你还是要走,是不是?你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