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叹宛站出来道:“在我和念一昏迷前,看到了贵国的流于公主,这把火是不是流于公主放的呢?请你们把流于公主请出来与我们对峙!”
“混账!你们竟敢擅闯死牢!”和战怒道。
易叹宛冷笑起来,“擅闯死牢和死了我国的明王孰轻孰重,我想太子应该知道吧?”
和战说不出话来了。
易叹宛不依不饶,“那就把贵国的流于公主请出来与我们对峙吧!”
达奚司青没法,只得把白苏请了出来。白苏被传时就知道是为了什么,她很平静地走进了大殿,“父皇。”
辕天玉冷冷地盯着她,带着几分杀气。白苏心里早就知道会是这个后果,无奈地笑了。
“流于公主,您知道我们玉让的明王在你们西越的死牢里被火烧死了的这件事吗?”易叹宛抓住机会,立马就开始审问白苏。
“知道,那又怎样?”白苏不以为意。
“我们是不是在死牢最底层交过手,您是不是把我和念一迷晕了?”
“你们擅闯死牢,作为西越的公主当然有权利有义务把你们清理出去。”
“可是后来你又做了什么呢?死牢怎么会起火呢?我可不可以想成那把火是你放的?”
白苏冷笑起来,“我怎么知道死牢里怎么会起火?你想成是我放的火难道就是我放的吗?真是可笑……况且你以一个什么身份质问我这个西越公主呢?”
白平子也道:“您们欺人太甚,就凭这两个人的片面之言就认定是丫头放的火吗?谁知道你们两个人在醒来之后做了什么呢?反正现在死无对证,你们怎么说都好!”
和宫也道:“确实,我们也可以说是他们二人醒来后放火栽赃给白苏的。”
易叹宛气不过,“你们……”
白苏好看地笑了,“红杉堂主你还要说什么呢?”
易叹宛瞪了她一眼,就去请示辕天玉的意思,“主上?”
辕天玉盯着白苏,硬生生地把杀气压了下来,他冷道:“流于公主,明王乃本座至亲之人,本座绝不放过杀害他的人,本座定要她身不如死!”
白苏淡淡地笑着,心里却很痛,“暗主意思是,以后遇到了我就一定要为明王报仇?暗主认定了我就是杀害明王的凶手,是不是?”
辕天玉没有回答,脸色铁青。
白苏哑然失笑,眼眶红了,“暗主,你要是能好好的骗我一次,那该有多好?”
辕天玉愣了愣,想起了那天晚上他们在梅花树下说的话,有呆了一下,心没由的被针扎了一下,好痛!
——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没有。
——真的吗?虽然那是骗我的,但我也会相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紫河车的声音,“那把火是本侯爷放的,与小苏无关!”
众人朝门看去,只见一身紫袍的紫河车目光沉着地走了进来,视线直逼辕天玉,“小苏在明王那里受了那么多的苦,烧死他算是便宜他了!”
“培苏……”白苏呆呆地看着紫河车,满心的感动。
易叹宛冷笑起来,“你认为我们会相信你的话吗,培苏侯?人人都知道你是流于公主的未婚夫,你想为她背黑锅,大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紫河车漂亮地笑着,“红杉堂主,你们主上说杀害过明王的人定不让他好死,可是伤害过小苏的人,本侯爷也会让他不得好死!”
易叹宛看着他的笑,心里打了个冷颤。辕天玉略微皱了一下眉,问易叹宛,“他是什么意思?”
易叹宛心虚道:“没什么。”
紫河车却冷笑起来,“红杉堂主,今天本侯爷就放了你,以后本后见你一次,对你放一次毒,让你生不如死!”
易叹宛心又怕又虚,她不敢看辕天玉了。辕天玉却明白了,但没再说什么。
达奚司青怒道:“暗主还有什么要问苏儿的吗?”
辕天玉看向白苏,她正轻轻地把头靠在紫河车的怀里,手捂着胸口,呼吸有些喘。他轻轻皱了一下眉,心口被扯痛,于是把视线移开了,“本座还是那句话!”
白苏看向他这边,道:“既然暗主已经认定了是我,我也没什么好说了,我先走了。培苏,我们走吧!”
紫河车扶着她出去了,到门口时,白苏忽然道:“暗主,我从来没发现你与明王的关系那般的好,我一直以为你的心里只有渡王爷,原来是我错了……可是你连明王的尸骨都没找到,就认定他已经死了,就认定是我杀了他……这对我公平吗?”
辕天玉震惊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里似乎有什么快要跳出来了,好想追上去,可是他没有。他还想着辕天信的死,他还是那么执着。
在死牢里,没有人会球就辕天信,所以他认定辕天信已经死了。
易叹宛看着白苏悲伤的背影,微微地笑了,她就是要让她和辕天玉越走越远,最好成为不共戴天的仇敌。现在很明显,她做到了。
可是,接下来等着她的又是什么呢?辕天玉明显已经知道她曾伤害过白苏,他还会为了白苏去伤她吗?
她想应该不会的,因为辕天玉现在是恨着白苏的!
可是她想错了,一回去,她还没说上一句话,就被辕天玉一掌劈出了门,趴在雪地里直吐血。当时辕天玉就站在门口看她伏在白茫茫的地上吐血,那血十分刺眼。
辕天玉冷道:“本座说过,没有本座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碰流于公主,你违抗本座的命令……”
念一一见辕天玉生气了,马上跪下来为易叹宛求情,“主上,红杉堂主那么做也是为了主上,请您原谅她这一次吧!”
辕天玉瞥了一眼念一,又对易叹宛道:“念在你是易尚书的孙女,本座今日不取你性命,只舍去你三成功力。”说完,便进屋了。
易叹宛呆在了那里,心里阵阵发冷。念一连忙过来扶她起来,她却挡开了念一的手,捂着胸口,一步一步地回房了。
念一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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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楼(二十二)
白苏回到映雾宫后就昏睡了一天,到了下半夜她才醒过来,那会子紫河车已经走了。她躺在被子里,握着白蜜留给她的小金剑,出了一会神,而后又昏睡了过去。
天亮时,白平子和紫河车一起过来看她,她却还没醒。白平子准备给她诊脉,却看到她手里的小金剑,愣了一下,沉痛道:“她又想起她娘……”
紫河车微微皱起了眉。
这时白苏慢慢转醒了,她冲紫河车和白平子笑了起来,“我睡了很久吗?”
“没有。”紫河车温柔地笑了。
白平子给她切了一下脉,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以后切记大喜大悲!”
“嗯,我知道了。”白苏笑了笑。
白平子笑道:“既然丫头没什么大碍,老头子就走啦。”说完,便走了。
紫河温和地看着白苏,道:“辕天玉昨日傍晚离开了朝颜,回玉让了。”
白苏淡淡地笑了笑,“嗯,走了也好,我还怕他追杀我呢。”
紫河车呵呵地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师叔这几天心情好,请你到宫外喝茶,你去不去?”
“自然要去的。”白苏满眼笑意。
下午雪停了,紫河车便带着白苏去逛朝颜了,两人也不怕冷,就在街边的小摊上吃水饺。紫河车笑她没追求,放着好好的酒楼不坐,竟要吃路边摊的东西。
白苏乐道:“酒楼是做不出路边摊的味道的,你还别说,有些东西还真得要在路边摊吃才有味道。”
“好吧,师叔今天就陪你吃遍朝颜的整个路边摊。”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白苏狡黠地笑了起来。
“师叔什么时候反悔过?”紫河车笑得分外漂亮,眼里无限温柔。
小摊对面的阁楼上,月七陪着辕天玉看着这边,心慢慢有些疼了。他看着主上眼里的阴霾和迷茫,好想告诉他这一切是为什么。可是作为一个影卫,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服从。
白苏和紫河车一路走到了静心亭,白苏好心情地把蛊笛拿了出来,对着白茫茫的雪地吹了一首《穿越时空的思念》,那会她想起了荀浅释,她似乎快把荀浅释忘了。
都十五年了,该忘了的也该忘了,不该忘的,也都模糊了。
蛊笛声起,雪下面的明珠雪蛊都爬了出来。
紫河车看到她眼里的点点忧郁,问:“你在想着谁?”
白苏笑了,“一个死了很久的人,一个我该忘了的人。”
紫河车轻轻地笑了,“这首曲子叫什么,我怎么从未听过?”
“《穿越时空的思念》。”白苏的目光一下子看进了紫河车的眼里,带着点点笑意,“紫河车,我要去玉让,你去吗?”
紫河车笑出了声,“你去哪我就去哪。”
白苏眼里的笑意更浓,她说:“虽然我不能把你放在我的心里,可是在我有生之年,一定不会让你离开我。”
紫河车大大地笑了起来,她不可能喜欢上他,可是他也知足了。
晚上,白苏把换琴叫到身边,说:“我要去玉让了,可能很久都不能回来,我想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替我好好照顾父皇……”
换琴点头应了,“奴婢一定替公主照看好皇上的。”
白苏笑了,“父皇要是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奴婢会的!”
三天后,朝颜的春天便来了,天转晴了,雪开始消融了。白苏去景和园时,月七就在那里等她。白苏诧异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月七道:“主上让月七以后都跟着公主。”
“什么意思?”
“以后公主就是月七的主子了。”月七跪了下来。
白苏皱起了眉,冷笑起来:“你们主上不是想杀了我为明王报仇吗?他这么做是为何?想让你来监视我吗?”
“主上不是这个意思……”月七想为辕天玉解释一下,却被白苏打断了。
白苏说:“既然如此,我便给你自由,以后再也不是谁的影卫了,再也不用听令与谁,你想去哪就去哪,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你可以去实现你愿望了。月七,我给你自由了!“
月七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苏,“公主……”
白苏笑了起来,“我说的是真的,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公主……”月七满心都是感激,白苏在他心里忽然变成了一个他永远都要去保护和尊敬的人,“月七……公主,谢谢你,半年后月七会回来效忠公主,永远跟随公主,不离不弃!”
白苏却道:“我不需要你效忠我,不需要任何人效忠我……”
“可是月七愿意永远跟随公主!”月七无比真诚地说道。
白苏想了一下,笑了:“你执意如此,那半年后你到玉让的圣都找我。”
月七立即欢喜起来,“是,公主。”
四个月后,辕天玉把明王辕天信的死讯带到了玉让,辕南季心痛了一阵,为辕天信办了一个衣冠冢,追封他为明孝亲王,并由辕天信的儿子继承他的爵位。
岁玲珑搂着小明王辕明萧在葬礼上一直僵硬地站在那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有添了新泪痕。辕明萧跟着一直在哭,“娘,爹再也不会回来了,是不是?”
“萧儿,不哭。”岁玲珑蹲下来给辕明萧擦泪,“你爹在另一个地方等我们呢,等时间到了,我们就能见到他了。”
“真的吗?”
“娘什么时候骗过萧儿呢?”
“那萧儿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爹呢?萧儿好想爹,爹都出去一年了,萧儿都快忘了爹的样子了……”
“萧儿努力长大,就能见到爹了。”岁玲珑哄骗道。
“萧儿会努力长大的!”
“萧儿真乖!”岁玲珑含泪笑着,轻轻摸了摸辕明萧的脑袋。
易叹宛走过来,道:“萧儿知道吗,你爹现在在一个叫白苏的女人那里,等你长大了,找到那个叫白苏的女人,你就能见到你爹了。”
“宛儿姑姑,那个叫白苏的女人在哪?我怎样才能找到她?”
易叹宛温柔地笑了,“她在西越的皇宫里。”
“萧儿会努力长大去西越的皇宫找那个叫白苏的女人的。”辕明萧信誓旦旦道。
“呵呵!”易叹宛心满意足地笑了。
岁玲珑却呆住了,她诧异地看着易叹宛,皱起了眉。待易叹宛走远后,她对辕明萧道:“萧儿不要听宛儿姑姑说的,宛儿姑姑在逗你玩呢。”
“萧儿知道,萧儿不喜欢宛儿姑姑。”
“萧儿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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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皇(一)
七月,辕天玉的暗宫失去了流于公主白苏的消息,仿佛当年的渡王爷一样。可是渡王爷辕留卿却回来了。一瞬间,整个皇宫都沸腾了。
那天天气很好,一辆紫色的马车在皇宫门外停了下来,从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里拿着进宫的令牌。马车里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车里是渡王爷,还不让行。”
渡王爷?
侍卫们都呆住了,他们其中一人马上到里面去禀报,他们也分不清来着到底是不是真的渡王爷,毕竟渡王爷失踪了五年了。
这时马车里人呵斥道:“怎么还不让行?”
“属下不知马车里是不是真的渡王爷,所以……”
马车里怒道:“混账,就算不是渡王爷,见了令牌也该让行,你们是怎么当差的?”
侍卫一脸惭愧,马上让开了道。
马车便缓缓地朝宫里驶去。
刚才说话的正是十容,白苏坐在车里一直在看医书,没说话。
十容问:“主子,我们该住哪?”
白苏道:“先去看看汇芳宫。”
五年前,她一把火烧了汇芳宫,不知道辕南季有么有重建汇芳宫。就算没有,她也想去看看曾经住过的地方。
很快,马车在汇芳宫外停了下来,十容先下了车,白苏随后跳开车帘从车里走出来。一眼看去,现在的汇芳宫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汇芳宫,虽然重建了,却改了名字,叫故人宫。
阳光有些强烈,白苏不禁眯起了眼,和煦的夏风轻轻吹动则她的衣袍,风里有淡淡的荷香。她道:“果然缘浅情也淡,我以为他会为母后重建汇芳宫……”
十容问:“主子,汇芳宫已经不在了,我们现在去哪?”
白苏思索了一下,迷茫道:“我也不知道了。”
一袭黑袍的辕天玉站在不远处,有点不相信那个站在马车上一身雪白的少年就是辕留卿,多少个日夜他都盼着六哥回来,可现在六哥就在他面前,他却不敢走近他。他在怕什么?怕那是个梦吗?
易叹宛看了看辕天玉,又看了看马车上迷茫的少年,“那真的是渡王爷吗?”
这时,白苏朝他们看了过来,眼神淡淡的,没有什么感情,直直投入辕天玉的眼里。
辕天玉恍惚了一下,那张脸和流于公主是在太像了,他差点以为那是流于公主。可是那双眼里的淡然让他明白那不是流于公主,那是他六哥。
易叹宛惊讶地睁大了眼,实在是太像流于公主了。
十容对易叹宛和辕天玉行了个礼,“见过七殿下,见过宛儿小姐。”
辕天玉走到白苏面前,伸出手,温声道:“六哥,欢迎回来。”
白苏诧异了一下,把手搭在他手上,被他牵了下来。然后就被辕天玉狠狠地抱住了,他在白苏的耳边留恋道:“六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对这样的辕天玉,白苏有些失措,她没想到辕天玉在渡王爷面前依然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爱黏着她,仿佛之间在西越见到的那个人不是辕天玉一样。
“天玉……”
辕天玉微微松开白苏,狠声道:“以后不许再离开我,不许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嗯。”
辕天玉心满意足地放开了白苏,易叹宛娇笑道:“渡王爷,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害我伤心好久!”
白苏若有若无地笑了。
之后辕天玉带着白苏去见辕南季。
辕南季以为白苏不会再回来了,因为她是那么的恨这个地方,可是她回来了,现在就站在他面前,满眼淡然。
他道:“朕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二哥去世了,我来祭拜他。”白苏回答道。
“连你也知道天信去世了……你回来也好,你小时候他那么疼你,你回来祭拜他也是应该的。”辕南季喃喃道,“你走时,汇芳宫失火了,朕将它重建了,改名为故人宫,用来纪念你母后。”
“哦。”白苏应了一下。
白苏的冷淡让辕南季有些无法适应,他又道:“你失踪了五年,朕也没为你修建府宅,你就暂时住在天玉的烈山府里吧。等过些时日,朕再名人为你择地制府。”
“不用了,留卿以后就住在烈山府里,不必再制府了。”
辕南季无奈,只得道:“好吧,随你。”
离开御书房后,辕天玉带白苏去皇陵祭拜辕天信,那就是一个衣冠冢。白苏在辕天信的衣冠冢前站了一会,便问辕天玉:“玲珑姐还好吗?”
“嗯。”
“我想去看看她。”
“好。”
辕天玉带着白苏来到明王府,岁玲珑见到白苏,激动不已。她还记得要不是白苏,她和辕天信根本不肯能走到一起。她一直以为白苏如传言那样已经死了,可现在她活脱脱地站在她面前,她忍不住哭了,“渡王爷,你还活着,真好!”
白苏微微地笑了,“我还活着。”
岁玲珑马上把辕明萧拉过来,对他说:“这是你六叔,萧儿快叫六叔。”
辕明萧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白衣少年,乖乖地叫了声六叔。
白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萧儿都长这么大了呢,六叔走的时候,你还没出世呢。”
辕明萧仰头问:“六叔知道我?”
“当然知道啊。”白苏温柔道。
“那六叔一定认识爹,对不对?”
“嗯,你爹是六叔的二哥,明白吗?”
辕明萧点了点头,“明白了。”
离开明王府时,天已经黑了。辕天玉和白苏两人一黑一白地走在街上,月光和灯光将他两的身影拉的老长。
辕天玉背手走在白苏身边,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他问:“六哥,这五年你去哪了?”
白苏回答道:“我哪都没去,一直在虫封州。”
“你骗我!”辕天玉忽然生气了。
“我没有骗你。”
辕天玉不相信,拉住白苏,命令道:“你看着我的眼睛。”
白苏对上他的双眸,那是一双像鹰一样的双眼,容易让人陷进去。白苏有些心虚,有些闪躲。辕天玉马上就发现了,“六哥,你在心虚。”
“没有,我一直在虫封州,信不信由你!”白苏抚开辕天玉的手,一个人往前走。
辕天玉满眼阴霾地跟在后面,双眼一直盯着白苏的后背,让白苏的后背阵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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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皇(二)
到了烈山府,天已经完全黑了。辕天玉快步走到白苏身边,抓住了她的手,把她往后院带。白苏诧异,问:“你要带我去哪?”
辕天玉道:“府里现在没有空房,你今晚和我睡。”
白苏皱起了眉,停了下来:“天玉,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能和你睡呢?”
辕天玉冷道:“六哥和我都是男子,有何好在意的?”
白苏无话可说,心里着急起来,要是辕天玉发现她是女的,不知会发生什么。她有点害怕。
辕天玉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卧室,那里只有一张很宽大的床,上面铺着华丽的绸缎。白苏看了看辕天玉,心里升起阵阵怯意。
“我到屋外去睡。”白苏道。
“六哥你在害怕什么?”辕天玉不满地皱起了眉。
白苏没法,只好和衣睡到了床里面,辕天玉脱了外套,谁在她旁边。为了不挨着辕天玉,白苏尽量地往床里面挤,且一直背对着辕天玉。辕天玉则一直盯着白苏的后背看,他感觉六哥似乎不如以前那样和他亲近了,他们生疏了好多,六哥似乎很怕他。他不要这样。
许久,辕天玉忍不住伸手把白苏的身子掰了过来,他问:“六哥,你在害怕什么?”
白苏没看他的眼睛,“没有。”
“六哥,你看着我的眼睛。”
白苏抬眼看向他的双目,辕天玉问:“六哥,这五年你到底去哪了?我派人去虫封州找你,可是没找到你。”
白苏移开视线,“我一直在虫封州,你的人没找到我,并不代表我不在虫封州。我累了,不和你说了。”她又把身体转了过去。
辕天玉又把她掰了回来,“六哥,你答应我,以后不许离开我。你要是离开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白苏怔住了,辕天玉对她的执着似乎有些过了头。
“答应我。”辕天玉沉沉地看着她。
白苏应了一下,“我答应你。”然后又将身体转了过去。奔波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沾到床,白苏很快就睡了。辕天玉却盯了白苏一晚,仿佛一闭眼她就会飞了一样。
第二天,白苏醒来时,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辕天玉不知去了哪里。白苏起来没一会,就有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
那丫鬟对白苏很好奇,有一下没一下偷看一下白苏。白苏觉得奇怪,问:“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吗?”
那丫鬟没回答,把头低了下去,没敢再看白苏。白苏越发觉得奇怪。丫鬟出去没多久,易叹宛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渡王爷,你真的在这里。”
白苏微微地笑了,“我刚起来。”
“五年没见了,宛儿可想你了。”易叹宛一脸的灿烂,“这五年你可让宛儿找的好苦啊。”
“呵呵。”白苏笑出了声。
易叹宛开心地不得了,拉着白苏讲了这五年来玉让的变化,又讲了流于公主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白苏只是听,没说什么。
易叹宛道:“这五年你到底去哪了?”
“我一直在虫封州。”
易叹宛大惊,“不可能,我们的人去过虫封州,他们怎么没找到你?”
“可能是他们疏忽了吧。”
易叹宛气极道:“这些手下是该好好管管了。”随即她笑道:“你离开了我们五年,你得好好补偿我。我要你陪我玩遍整个圣都。”
白苏笑了笑,“好。”
随后便跟着她去逛街了。辕天玉回来时,发现白苏不在了,便问下人。下人说和宛儿小姐去街上了。辕天玉立即生气了,小时候易叹宛就爱缠着辕留卿,没想到她现在不仅缠着辕留卿,还没经过他允许就把人带走,“易叹宛!”
易叹宛带白苏来到京城最大的赌坊,白苏本不愿意赌的,可是易叹宛硬是要赌,她只好陪着。没想到后来,她竟然乐在其中,赢了不少银子。东家可不干了,要他们把银子全部吐出来,否则不让他们离开。
易叹宛火了,一鞭子把赌桌劈成两半,银子撒了一地,“本小姐你也敢威胁,是不是想和这个赌桌一样?”
东家被她吓到了,畏惧地看着她,“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你了吗?来人,把他们两抓起来,狠狠地打。”
他刚说完,便有围上来十几个大汉,赌坊里其他的客人吓得马上带着钱跑了。
易叹宛冷笑起来,“你真的把本小姐惹毛了。”说完,鞭子便朝那十几个大汉飞去,一瞬间所以大汉都捂着脸躺在地上呻吟。血从他们指缝里流出来,不知道伤了哪里。
东家呆住了,浑身颤抖起来,指着易叹宛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易叹宛蛮狠道:“我怎么样?本小姐今天就是一把火把你这赌坊烧了,都不为过。”
“我去报官,你等着!”东家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一直没说话的白苏这时开口了,声音很轻,却足以让东家听到:“官府可管不了尚书府和丞相府的事,你要是去了,这间赌坊怕是保不住了。”
东家呆住了,回头来看这个一直沉默的长得很清秀的少年,“尚书府,丞相府……”
“尚书府,丞相府……”门外的看客唏嘘起来。
易叹宛冷笑道:“本小姐就是尚书府的大小姐,你要去告官府就尽管告好了,看看到时候倒霉的是谁。”
东家反应过来,马上哀求道:“小的错了,易小姐,求您饶了小的这一回吧……这些钱你要多少,尽管拿去,求您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哼,本小姐才懒得要你那些臭钱。渡王爷,我们走。”说完,便走了。
白苏微微笑了笑,便也走了。
东家回身去看那个白衣少年,他刚才分明听到易小姐叫他渡王爷。他惊呆了,“渡王爷……”
那个白衣少年就是失踪了五年的渡王爷?渡王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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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皇(三)
出了赌坊,易叹宛被扶手香的胭脂迷住了,拉着白苏给她挑胭脂。白苏大致看了一下,扶手香的胭脂真的很好,连她看了都有些心动了。
“渡王爷,你说哪一盒适合我?”易叹宛兴奋地问。
白苏帮她看了一下,拿起一盒大红色的胭脂,“这个颜色适合你。”
易叹宛接过胭脂,闻了一下,是桂花香。她笑了起来,“渡王爷,你帮我试一下,看看适不适合我。”
白苏笑了,“我是个男子,怎么能帮你抹胭脂呢?让别人看去了,可不好。”
“我可不管。”易叹宛固执道。
白苏无奈,只好拿指甲沾了一些,帮她抹在嘴唇上,然后拿镜子给她看。镜子里的易叹宛的双唇十分红艳,配着她那身火红色的衣裙,煞是明艳妖娆。易叹宛抿嘴满意地笑了,“渡王爷的眼光果真的好,我就要这盒了。”
拿到店家包好的胭脂后,易叹宛便心满意足地和白苏走了。黄昏时,易叹宛觉得累了,便放白苏回烈山府。白苏走了一天,脖子都疼了,她一边往府里走,一边捏脖子。
“渡王爷,您回来了。”管家前来问候。
白苏点了点头,“嗯。”
“主子心情不大好,您待会注意点。”管家好意提醒她。
白苏点了点头,“嗯。”
走进辕天玉的房里,就看到辕天玉坐在桌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她的背脊有些发凉,问:“怎么了,管家说你心情不好?”
辕天玉没回答,一直盯着她,看得她心里直发毛。白苏问:“我的房间你给我弄好了没有?”
“没有。今晚六哥还和我睡。”
白苏皱起了眉,“那你什么时候把我房间弄好,我想洗澡。”
“我陪你到浴池去洗!”辕天玉站了起来。
白苏的眉毛皱得更高,“我不习惯。”
看到六哥皱眉了,辕天玉有些着急,他轻轻皱了一下眉,“那你就在这屋里洗,我出去等你。”
白苏诧异了一下,看着他出去了。过了一会,下人把浴桶和热水抬了过来。十容把衣服放在床上,道:“主子,奴婢去外面给您看着。”
白苏点了点头,看着十容出去了。
辕天玉看到十容在门外站着,心里有些生闷气,六哥怎么像防贼一样防他,就这么不信他么?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后,白苏洗好了。等下人屋里处理好后,辕天玉才进去。那时白苏已经躺在床上了,整个人神清气爽的,那张脸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娟秀。辕天玉愣了一下,躺到了床上。白苏很自然地往里面挪了一下,把面折了过去。
辕天玉心里有些不舒服,“我不喜欢易叹宛。”
“嗯,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喜欢她。”
“我也不喜欢你和她在一起。”
“嗯。”白苏微微合这眼,快要睡着了。
“六哥,你喜欢她吗?”
“我要睡了。”白苏嘟囔道。
辕天玉没再问了,过了一会便听到白苏均匀的呼吸声,她确实睡着了。辕天玉心里有些想不通,他把白苏翻了过来,诧异了一下,六哥熟睡的样子竟让他想到了流于公主。他微微皱起了眉,“苏儿……”
他突然想起来流于公主现在已经不在西越了,他的人怎么也找不到,现在他失去了任何有关流于公主的消息,就像当年失去六哥的消息一样。连月七也不知去了哪里,难道六哥和流于公主他只能拥有一个吗?
次日,白苏醒的比较早,天都还没亮,可是那会子辕天玉已经走了。白苏诧异,辕天玉到底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管家在她洗漱好后,道:“渡王爷,皇上派主子出城办事去了,估计半个月后才能回来。主子走前让属下好好照顾王爷。”
白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辕天玉实在是个大忙人,估计易叹宛也去了吧。白苏想着就笑了,自己在烈山府转了一会,竟让她发现烈山府里种着朝颜,白色的朝颜。
管家说:“这是主子今年从西越带回来的。”
“不是养不活么?”
“主子自然有主子的办法,主子在土下面放了一大块凤鸣玉呢。主子说渡王爷要是回来了,看到这些朝颜,一定喜欢。”
白色心里一阵动容,喃喃道“是吗……”
下午,赤王辕天齐和殷王辕天壁一起来府里看白苏,三人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话家常。辕天齐说:“前两天我们出城替父皇办事去了,昨晚才回来,所以今天才过来看你。五年了,当初我们还以为你跟着汇芳宫的那场火一起走了呢。”
辕天壁叹道:“没想到你竟然回来了,我们兄弟团聚了。不过,大姐已经嫁到北塞去了,二哥也不在了……”
白苏淡淡地笑着,“幸好我们都还在。”
辕天齐笑道:“对对对,幸好我们都还在,为了这个,我们要好好的庆祝了一下。不如,我们今晚去梵宫楼不醉不归?”
白苏忙道:“好。”
黄昏时,白苏便和辕天齐、辕天壁去了梵宫楼,临走前,她和管家打了声招呼。梵宫楼是圣都最好的酒楼,客人非常多,白苏他们直接定了间雅间。
酒席上,白苏道:“留卿不会喝酒,直能以茶代酒了。”
辕天齐笑道:“无碍,三哥记得你最爱喝珍珠莲花茶了。”
辕天壁立即为她点了一壶珍珠兰花茶,三人便一边喝茶喝酒,一直到天亮才回去。
辕天壁笑问:“六弟这些年一定去了不少地方吧,和四哥说说。”
白苏淡淡地笑了,“这五年我一直呆在虫封州,别的地方都没去过。”
辕天壁和辕天齐怔住了,一脸的不相信,“你一直在虫封州?当真?”
“自然是真的。”
辕天齐不信,“不可能,我们都把虫封州翻了个底朝天了都不见你,你怎么可能在虫封州,这不可能。”
“是真的,六弟这五年一直在虫封州,别的地方都没去过。”
辕天齐和辕天壁都沉默了,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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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皇(四)
走出梵宫楼,即将天亮,辕天齐和辕天壁喝醉了,被侍卫抬回去了。白苏站在梵宫楼门口,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一双精致的紫色靴子飘到她跟前,来人的声音十分温柔,“小苏,累不累?”
白苏抬起头,笑着摇了摇头,“清醒着呢。”
紫河车温柔地笑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我陪你去明王府。”
白苏浅浅地笑了,跟着紫河车离开了梵宫楼,去了明王府。
岁玲珑本除了辕明萧就无其他念想了,可是白苏和紫河车来了之后,她突然觉得人生又有了盼头。她捂住嘴,哭了起来,“我就知道他不会就这样丢下我和萧儿的,我就知道……”
白苏说:“二哥在西越很好,等一切都安定下来了,我会想办法让你离开这里的,二哥说你本就不属于皇族……这里不适合你。”
岁玲珑早已泣不成声,“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白苏摸了摸辕明萧的脑袋,柔声道:“萧儿,你爹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在你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要替你爹好好的保护你娘,不要让她伤心。”
辕明萧看了看岁玲珑,又看向白苏,很郑重道:“萧儿知道。”
白苏安慰地笑了,“萧儿真乖。但是萧儿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否则就会有人去杀害你爹,你爹就永远也不能回来了。”
辕明萧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萧儿一定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他天真的模样让白苏忍不住好看地笑了起来,辕明萧却看痴了,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后来白苏不在了,他仍固执地认为六叔是他认识的男子里最漂亮的一个。
辕明萧忽然咧开嘴笑了,“六叔,一定做到。”
“真乖。”白苏赞叹道。
紫河车在一旁笑而不语。
岁玲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渡王爷会认识西越的培苏侯,也不知道渡王爷为什么会知道辕天信没死,但她都不管了,只要知道辕天信没死就够了。
临走时,辕明萧问白苏:“六叔,你还会再来?”
白苏笑道:“会的。”
辕明萧伸出小手指,“我们拉钩。”
白苏笑着伸出手与他的小手指勾在一起,定下约定。
三天后,白苏坐在马背上低着头,也不控制马,任由马自己走,她却合着眼睛睡着了。虽然自她出生起,辕南季就对天下公布六皇子将来不会是皇储的候选人,可是这就说明了渡王爷将终身为新帝操劳,协助新帝治理朝政。白苏不想这样,可是她回来了,她就得管着玉让的金库。
白苏抬起头,微微看了一眼四周,又把头垂了下去。白苏不懂,辕南季明明知道她是那么恨他,却让她管理玉让的金库,他难道不怕她中饱私囊吗?
这三天她一直在户部那里整理账本,根本就没时间睡觉,现在终于在马背上偷个懒了。
辕天壁和辕天齐看着她这边,眼里有着某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到了古驰皇家猎场,白苏不得已动了一下身体,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还差点摔倒,幸亏辕天齐及时扶住了她。
辕天齐笑道:“六弟刚回来,父皇就让你管理户部,真是为难你了。”
白苏笑道:“作为玉让的一份子,应当的。”
辕天齐又问:“你在烈山府住的还适应么?要不搬到三哥的赤王府来住?”
白苏微微地笑了,也没回答。
辕天齐又道:“七弟这半个月一直在外面,没有他在,你在烈山府只怕会不方便,有些事烈山府的下人也无法照顾周全,不如搬到赤王府?”
白苏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她笑道:“多谢三哥好意,七弟不在,我一个人倒自在,不用搬到赤王府打扰三哥了。”
辕天齐笑了笑,“你这么说了,三哥也不好说什么。要是你在烈山府住不习惯,就搬到三哥这里,三哥一定欢迎。”
白苏微微地笑了。
第二天,天刚亮,狩猎就开始了。白苏骑着骏马,一个人去了小树林里。她不想狩猎,只是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下了马,她坐到一棵树下睡了,那边怎么狩猎,她也不想管了。
不知何时,树林深处,一支箭嗖的一声朝她这边飞来。白苏警觉地睁开了眼,可是已经来不及躲了。正当她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时,从另一边飞来一支箭把那支箭射开了。白苏再次愣住,朝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身黑衣的月七从树林里快步走了过来,急问道:“渡王爷,您有没有受伤?”
同时紫河车从另一边着急地走了过来,“你怎么样?”
白苏惊讶地看了看月七,又看了看月七,摇了摇头,“我没事。”
月七松了口气。
紫河车伸手把白苏扶了起来,“看来有人想乘此机会杀了你,你以后要小心了。”
白苏点了点头,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紫河车道:“自从来到玉让,我就一直跟着你。”
月七道:“属下是来找人的,不想遇到有人要刺杀王爷,王爷您受惊了。”
白苏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月七是不是已经知道她就是流于公主了,她有点疑惑。她垂眸淡淡道:“这件事不要让父皇知道。”
月七看了看紫河车,又看了看白苏,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是在两天前回来的,没想到一回来就听到失踪了五年的渡王爷回来了。可是他却没有看到主子,明明说好半年后到圣都找她的。可现在,除了紫河车,只怕无人知道她在哪了吧!让他意外的是,紫河车居然也在圣都,于是他便一直跟着紫河车,希望找到主子。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紫河车竟一直在跟踪渡王爷。
白苏走到那两支箭边,想了一下,低低道:“我怕是父皇要我死……”
紫河车和月七都愣了一下。
“父皇让我接管户部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了……”
紫河车走到她身边, “我不该让你回来的,圣都这么危险,你现在就跟我离开!”
白苏回身,诧异地看着紫河车,“现在?”
“是,现在。”
白苏沉默了一下,双眸转向月七。只见月七满微微皱起了眉,满眼震惊和疑惑。白苏收回目光,道:“你还是快走吧,这里到处都是侍卫,要是被发现了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