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边和洪钧握手边回答:“我姓韩,韩湘,是金总的助理。”
洪钧又转向金总,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韩湘在金总接过洪钧的名片正翻看着的时候说:“他们几家都是软件厂商,都想参与咱们的软件项目,今天应该是维西尔公司来讲他们的方案。”
洪钧在旁边笑着说:“是,我就是专门过来,想请金总也能去听听,就听一部分也好。”说完,又向韩湘递上自己的名片,韩湘也从兜里掏出名片,和洪钧交换了。
金总面带微笑,看着洪钧说:“好,欢迎啊,欢迎你们把国际先进的管理思想带给我们,也谢谢你们支持我们的工作。”然后,稍微沉吟了一下,面露难色地说:“嗯,我下面正好还有个会,就不过去听你们介绍了。”说完又转向韩湘,说:“小韩,要不你忙完手头的事,过去听一下?”
韩湘点了下头,刚说了声“好”,洪钧不等韩湘和金总挪动脚步就紧接着说:“金总,我直接过来和您打招呼就已经够冒昧的了,那我就干脆斗胆再冒昧一下,我想请问,普发集团这次的软件项目,是要解决面子问题呢还是解决肚子问题呢?”
金总愣了,韩湘也愣了,洪钧不慌不忙的笑着解释:“我这是打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面子问题,就是花钱买套软件,装装门面,也无所谓真正用得怎么样;肚子问题,就是真要用软件提高普发的管理水平,创造效益,让普发在以后更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能够一直吃饱吃好,能够生存和发展。”
金总耐心地听洪钧说完,微微一笑,韩湘也随着笑了一下,金总看着洪钧的眼睛说:“那你是怎么看的?”
洪钧迎着金总的目光,平静地说:“我希望普发能选对软件,更要用好软件,我相信普发上软件项目是下决心要获得回报、取得成功的,因此您的参与就非常关键,所以我来请您。如果只是为了解决面子问题,那项目就太容易做了,您也没有必要在这个项目上花太多时间了。”
金总也很平静,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洪钧,韩湘看一眼洪钧,又看一眼金总,刚想对洪钧说句什么,金总忽然开口说话了:“小韩,你去把我桌上的本子拿上,我先去听听。”
韩湘立刻笑着答应了一声,又注视了洪钧一眼,转身走进了金总的大办公室。金总冲洪钧抬了下手,示意和他一起去会议室。
洪钧早已喜出望外,这下更是差一点兴奋得跳了起来。他刚才看见金总的身影就过来请金总去听维西尔的介绍会,完全是抓住时机搏一把,没想到金总这么痛快地答应了,而且主动和洪钧一起并肩走到会议室,这种举动向大家传递的信息太丰富了。
洪钧极力控制住自己兴奋的心情,微微欠着身子,跟在金总的旁边。金总迈的步子不大也不快,很稳健地走着,洪钧再也不用像刚才冲过来那样大步流星了,也稳稳地压住步子跟着。
金总转头笑着对洪钧说:“刚才看你的名片,你可是状元啊。”
洪钧听了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了,却并不挑明,而是故作纳闷地问:“您的意思是?”
金总笑了起来,摆了下手说:“没什么,我开个玩笑。你不知道吗?晚清的时候有个很出名的人啊,他也叫洪钧,和你完全一样的两个字,他就是状元,大才子啊,出使过欧洲,还带着那个叫赛金花的名妓,还算不辱使命吧,呵呵。”
洪钧当然知道一百年前这位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家伙,但是现在不是他炫耀自己是个“杂家”的时候,他陪着笑说:“是吗?您不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可太惭愧了。金总,您的学识可真渊博啊。”
金总又摆了一下手说:“不行不行,只是爱看几本闲书而已。”
说着话,已经从走廊那头走到了走廊这头,两人到了大会议室的门口。菲比兴奋得满脸通红,她想不出洪钧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这么容易地就把金总给请来了,孙主任和姚工等几个站在门口的人也都很惊讶,但他们顾不上想菲比在想的问题,金总的突然驾到更让他们觉得紧张。孙主任忙把金总领进会议室,会议室里立刻产生了一阵骚动,坐在第一排的几个副总级别的人都站了起来,挪着桌上的东西给金总腾出最中间的位置,后面有些人忙拿起手机拨着号码,还有的干脆跑出了会议室,洪钧偷着乐了,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正忙着招呼人来呢,金总都到了,下面的头头脑脑还不赶紧来?
韩湘快步走进了会议室,他手里拿着两个大记事本,一个是金总的,一个是自己的,当和洪钧的目光相遇的时候,他特意朝洪钧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把金总的记事本递给金总,自己坐在了头一排靠边的座位上。柳副总也匆忙走了进来,手里除了记事本还拿着个不锈钢的保温杯,看来保温杯里都没来得及沏上茶,他一边和金总等人打着招呼,一边叫服务员往他的保温杯里倒水。洪钧冲柳副总笑着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心想他肯定是原本没打算来的,听说金总来了才忙着赶来。洪钧以前见过这位主管财务的副总经理兼总会计师,柳副总是所有副总以上人员中惟一穿“蓝精灵”工作服的,估计是因为他也统管行政,得以身作则为他自己选定的工作服捧场吧,柳副总身材瘦小,还稍微有些驼背,像是长期伏案劳作的结果。
九点已经过了,但因为发生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介绍会晚些开始也很自然。孙主任走到讲台前面,扫视了一下转眼之间已经坐得满满的会议室,便走到金总的座位前,弓着身子对金总说了几句,金总没说话,只是向上抬了抬手,孙主任便挺直身子,敲了敲手里的话筒,说:“大家静一静啊,咱们这是第三场软件方案介绍会了,今天给我们做介绍的是维西尔公司,他们的情况我就不说了,留着他们自己来做介绍。我要特别提一句,集团领导也都很重视这次的软件项目,金总亲自到会,柳副总、周副总也都来参加,希望项目组和今天在场的所有同志都能认真地听,也积极地参与讨论。好,下面,我们就有请维西尔公司的先生们和女士来给我们做介绍。”说完,还象征性地鼓了几下掌,没想到金总很认真地鼓起掌来,带着所有人也都一丝不苟地鼓掌,孙主任一愣,便也又鼓了几下。
洪钧面带微笑,走上来接过孙主任手里的话筒,该他上场了。
洪钧已经在刚才短短的几分钟里临时改变了介绍的顺序和内容。原先的安排是由菲比首先介绍一下维西尔公司,然后李龙伟介绍维西尔为普发做的软件方案和项目计划,最后由洪钧做收尾,讲讲维西尔对普发项目的重视和承诺,肖彬没有任务,他就是来打杂和充数的。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改变了,洪钧要先讲,而且他要讲的东西也变了,在洪钧眼里,满满的会议室里只有一个听众,就是金总,他要讲金总想听的东西。
洪钧首先环顾了一下会议室里坐着的所有人,然后把目光移向了前排,微笑着说:“金总,柳副总、周副总,在座的各位大家好。首先感谢普发集团给我们维西尔公司这个难得的机会,让我们可以和大家一起交流。下面的内容我们是这样安排的,等一下我们维西尔公司的资深工程师李龙伟先生将向大家介绍一下维西尔为普发集团所做的软件方案。在此之前,我想先花一些时间,和大家聊一聊别的。”
说到这儿,洪钧停了下来,台下的一些人忽然意识到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便停下手上的各种小动作,抬起头一脸奇怪地看着洪钧。洪钧见收到了效果,便接着说:“我做企业管理软件大约有十年了,亲身参与了不少项目,耳闻目睹的项目就更多了。很少有买了软件却不想把它用好的客户,也很少有卖了软件却希望项目失败的软件公司,但是,不可否认,一些企业买了软件以后一直没有用好,有的根本没有用起来,原因很多,而且每家都有每家的特定情况。普发集团决定上软件项目,最关心的是什么?是如何把软件用好,获得切实的收益。所以,我想和大家聊的,是我自己这些年总结出来的:决定软件项目成败的九个因素。”
金总拿起笔,在已经摊开的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洪钧演讲的题目,然后在“成败”二字下面又重重地划了两条线。洪钧事先准备演讲用的投影幻灯片里,只有三张和他临时改定的主题有些关系,洪钧就只用了这三张片子,足足讲了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台下几乎所有人都一直专注地听着,金总的到来足以把他们都“钉”在椅子上,使得他们不敢随意离场,但把他们的心思都“钉”在洪钧身上的,只能是洪钧自己的表现了。金总自己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一页,又翻了一页接着写。
菲比坐在侧面,一直痴痴地盯着洪钧,恨不得把洪钧的每句话都印在脑子里,她早把洪钧分配给她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洪钧专门嘱咐过她要注意观察普发的关键人物们在听介绍时的反应,一个细微的表情或动作都不要漏掉,可菲比却直勾勾地看着洪钧,仿佛洪钧是在为她一个人做着精彩的表演,仿佛这间会议室里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一阵掌声响起来,菲比在如醉如痴中被惊醒了,洪钧已经讲完,李龙伟站起身,走上前从洪钧手里接过话筒,贴着洪钧的耳边笑着说:“干得漂亮,我讲下面的就容易喽。”
洪钧走到菲比旁边坐下,发现菲比的脸红红的,正觉得奇怪,台上的李龙伟开始讲了,菲比也故意躲避着洪钧的目光,做出一副要专心听讲的样子,洪钧也就不再多想,把心思都放到台下的那帮听众身上去了。
李龙伟讲完之后,就到了最后的交流阶段,孙主任站起身,招呼着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来。洪钧走到台上和李龙伟并肩站着,准备回答台下的提问。
坐在中间的一个人举了下手就站了起来,对洪钧发问:“你、你们刚才把你们的软件介、介绍了很多,听、听着是挺不错的。可是我也听、听说你们维、维西尔前一段做的几、几个项目都不成功,我还给一家公司打——啊——了电话去了解,具体是哪家我在这儿就——啊——就不方便说了,那家公司对你、你们意见很大。我想问的是,你们维、维西尔能不能保证我们普发——啊——集团的项目成功?你们如何来保证?”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有口吃的毛病还是太紧张的缘故,这个显然是事先准备过的问题,还是被他说得磕磕绊绊的。
洪钧不认识这个人,看来李龙伟也不认识,洪钧瞥了一眼菲比,菲比不出声地做了一个口型,可洪钧猜不出来她发的是哪个音,更猜不出来是哪个字。洪钧笑着,很自然地问那个人:“请问您是?”
那人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开口,孙主任已经说了:“小崔,财务部的,我们的业务骨干。”那人红着脸微微点了点头,坐下了。
洪钧明白了,这个结结巴巴的小崔原来是柳副总的人,刚才菲比冲自己做的那个口型就是在说“柳”字。洪钧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坐在金总旁边的柳副总,只见柳副总皱着眉头,在本子上比划着什么。洪钧心里暗笑,看来柳副总作为导演也对这个小崔的表演不满意啊,他一定在埋怨小崔也太不会随机应变了,怎么也应该根据洪钧临时改动的介绍内容来调整事先准备好的问题呀?洪钧想,也难怪小崔,搞财务的嘛,看来是死板了些。
洪钧对着小崔,也是对着台下的众人说:“刚才您提的这个问题很好,说明大家都很关心怎么样把项目做好、做成,所以我刚才和大家聊的正是:决定软件项目成败的九个因素,如果我们一起针对这九个因素做好工作,项目就一定可以成功。刚才我在举例的时候,已经指名道姓地提到了维西尔做的几个项目中有不足之处,不知道您不方便透露的那家公司是不是就在我说的这几家之中。如果您同意我刚才列举的那九个因素,就会发现决定一个项目成败的因素是多方面的、复杂的而且是互相作用的。维西尔作为软件公司,作为软件的提供方,当然在项目中起着重要的作用,但不是惟一的作用。我可以向普发集团保证的是,维西尔公司的产品一定可以达到我们承诺过的功能和性能,维西尔公司也一定会按照对普发的承诺来支持普发项目。您刚才也说到了,这是普发集团的项目,那么,我想说一句比较直的话,如果希望由其他人来保证自己的项目获得成功,这种想法是有问题的。您刚才问,维西尔能否保证普发的项目获得成功,我只能实话实说,我们不能保证,也不会保证。我们会尽我们的全力,和普发集团以及其他参与项目的公司合作,共同来争取项目的成功。”
洪钧说完这番话,微笑着扫视会议室里坐着的人,但眼睛始终没有完全离开金总那一带。金总表情很平静,小崔刚才的提问和洪钧的回答好像都没有在金总脸上掀起任何波澜,他只是翻着刚才记下的两页纸,看着上面的文字。孙主任又张罗着继续提问题,信息中心的两个年轻人分别问了两个软件方面的技术问题,李龙伟一一做了回答。
这时,金总转了下手腕,低头看了眼手表,然后抬起头看着孙主任,孙主任立刻明白了,冲金总点了点头,然后对大家说:“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大家交流得不错,维西尔公司也给我们做了精彩的介绍,我代表咱们普发集团向维西尔公司表示感谢。今天就到这儿吧。”
大家鼓了鼓掌,就都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起身准备散了。洪钧望着金总,看到韩湘快步走到金总的座位前面,替金总收好记事本,又轻声对金总耳语了一句,金总便抬起头,往洪钧站的位置望了过来,发现洪钧正在看着自己,就客气地笑了一下,扭头招呼孙主任:“老孙,请客人们一起到餐厅吃顿便饭吧,我、老柳、老周也一起去。”说完,又转头冲洪钧笑着说:“状元公,走吧,不要嫌弃,十块钱标准的工作餐,普发请客。”
洪钧又一次喜出望外,他克制着内心的惊喜,笑着点了点头。柳副总正站在金总旁边,轻声说:“老金,好像前两家公司讲完之后,咱们都没请人家吃饭,要不,以后再找机会?”
金总一听,就对孙主任说:“是这样吗,老孙?那你可是失礼啦,来的都是客嘛,哪儿能连顿饭都不留人家呀?人家埋怨你老孙我不管,我可不能让状元公说我未尽地主之谊。走吧,老柳,一起去,就是一顿便饭嘛,影响不了公平竞争。”
柳副总只好说:“你们先去,我处理点事随后就到。”说完匆匆走了。
金总走到会议室门口,站住了等着,洪钧忙一边催着李龙伟、肖彬收拾好东西,一边带着菲比快步走向门口。周副总在一旁拍了洪钧后背一下,嘻嘻哈哈地开了句玩笑:“你面子够大的呀,我还没来得及回请你呢,你倒先来蹭了我们金总一顿。”然后又冲金总解释着:“他们请我们几个腐败了一次,唱了唱歌,洪总和刘小姐唱歌都够得上是专业水平。”周副总还对菲比挤了下眼睛,菲比正在纳闷周副总怎么这么没遮没拦地把被请去卡拉OK的事都说了,有些不知所措。
洪钧倒觉得很自然,周副总这样做恰恰显得很坦荡,没人能说什么,金总也不会在意。果然,金总用手指着洪钧和菲比说:“你和刘小姐,状元公和赛……”说到半截突然打住了,哈哈笑了笑,摆着手说:“不说不说了,再说就是胡说八道了。”
菲比还愣着,洪钧用手指轻轻推了推菲比的腰,让她往前走,菲比压低声音悄悄问洪钧:“‘赛’什么?”洪钧什么也没说,笑着往前走,走到韩湘面前时,他主动伸出手和韩湘握了一下,用眼睛对韩湘说了句:“谢谢。”韩湘又是笑着点了点头,洪钧相信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洪钧脚步轻快地和金总走出会议室,他的心情已经很久没这么好过了。十块钱一顿的普通员工餐,只有他知道得来的多不容易,也只有他知道这顿饭有多么大的价值。
洪钧一行四个人刚从普发回到维西尔公司,洪钧就忙着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处理电子邮件了。他很清楚,这天上午在普发取得的关键性突破,在公司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关心,也只有他们为之高兴,上午发生的事肯定很快也会传到ICE、科曼和其他参与投标的公司的耳朵里,但是在杰森和他的那些直接下属的眼睛里,这些都不算什么,他们在意的是洪钧今天似乎还没有开始工作,因为他还没有回复电子邮件。
洪钧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未读邮件,刚才的好心情就打了个五折,硬着头皮像愚公移山一样,搬着眼前这座Email大山。忽然他又有了那种感觉,他一定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只好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估计等一下就会不经意地被什么东西提示出来。
有人急促地敲了两下门框,洪钧嘴里说着“请进”,一抬头看见是菲比。菲比的脸还是红扑扑的,洪钧印象中菲比从上午到现在好像都是这样像个熟透的苹果,是不是发烧了?洪钧又想,也可能是办公室的暖气开得太大,他瞥了一眼墙上的空调控制盘,正常呀,洪钧觉得奇怪,看来皮肤白嫩也有缺点,对脸红有放大作用。
菲比轻轻关上门,手里拿着一张纸,呼吸好像有些急促,胸脯一起一伏的,她大大的眼睛亮亮的,好像和红红的脸蛋一起放着光,洪钧不好意思再盯着看了,又转向电脑屏幕,问了一句:“有事吗?”
菲比没有像平常那样在洪钧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而是绕过桌子,挨着洪钧身边站着,把那张纸摊在洪钧面前的笔记本键盘上,菲比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好像急着马上说完一样,她说:“李龙伟和我商量的软件配置,给普发选的模块和用户数都列出来了,技术上没有问题,你看价格上、商务上还需要怎么处理。”
洪钧正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看是最终的软件清单,也就不再多想,而是坐直了身子,仔细地一行行看着。
突然,菲比俯下身子,把头凑到洪钧旁边,飞快地在洪钧的右边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就像被弹开了一样,整个人又同样飞快地闪到了一边。
正在专心看着清单的洪钧,对这突然的一下“攻击”毫无准备,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也一下子弹了起来,又重重地落在椅子上,惊魂未定地瞪大眼睛看着菲比。
菲比已经绕回到桌子前面,坐了下来,恢复了平静,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微笑着望着洪钧。
洪钧有些气恼,却又不便发作,等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了,才指着菲比,一下子笑了出来,说:“你怎么回事啊?我告你性骚扰啊。”
菲比被洪钧逗得大笑了起来,又马上夸张地捂住了嘴,不让声音发出来,但是手没有捂住的大眼睛已经笑得眯成了缝。等她笑得差不多了,菲比才说:“切,我就骚扰你啦,你去告呀。”
洪钧已经恢复了常态,拿自己解嘲:“咳,看我现在混的,全都反过来了,阴盛阳衰啊。”
菲比又笑了起来,说:“你去告呀,我还是蓄谋已久的呢。”
洪钧拿起那张软件清单说:“你跑来学荆轲刺秦王呐?拿来这张纸让我看,趁我不注意就行刺?”
菲比瞪大眼睛,连连点头说:“对呀,学得不错吧?而且,他没成功,我成功了,嘻嘻。”
洪钧开始严肃起来,板着脸说:“这可是在办公室,是在上班时间,有你这样的吗?”
菲比一听,也收住了笑容,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本正经地说:“别忘了,是你自己说的,做sales的没有下班的时候,所以上班下班一个样。”
洪钧一时没想出来怎么回答,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手指擦着右脸刚才被菲比亲到的位置。菲比笑了,晃着脑袋说:“不用擦,什么也没有。吃完午饭我特意没补口红。”
洪钧被她弄得又好气又好笑,看来她的确是蓄谋已久的。洪钧只好说:“第一,谅你年幼无知,又是初犯,我就不再追究了;第二,你刚才的动作,在咱们同志之间,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但不能代表别的意思啊。”
菲比根本不在乎洪钧怎么说,立刻嗤之以鼻地接了一句:“切,看你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刚才那只是先给你一个下马威,我现在明确地通知你,你今天晚上要请我一起吃饭,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洪钧眼睛一亮,立刻记起来了他刚才一直在想的那件重要的事是什么,他忙从搭在椅子靠背上的西装的兜里掏出上午收来的一堆名片,一边在里面翻着,一边对菲比说:“我真得谢谢你,你可真提醒我了,我晚上必须请人吃饭,但不能是你喽。”
菲比一听,气不打一处来,眼睛瞪了起来,说:“你这不是故意欺负人吗?”又立刻平静了,问:“你要请谁呀?我能问一下吗?”
洪钧向菲比解释:“韩湘,金总的助理呀,吃饭的时候你们不是也打了招呼了吗?今天上午的两个意外收获,一个是请到了金总来听咱们的seminar,另一个是发现了项目负责人的理想人选,就是韩湘。”
菲比只好说:“是他呀,你要鼓动他来做项目负责人吗?他好像是对你印象挺好的,老冲你笑。那好吧,你直接约他吗?还是我来替你约?”
洪钧已经找到韩湘的名片,嘴上说着:“这可得我自己来打,不敢劳您的大驾。”他拿起电话,发现菲比还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就冲着门努了努嘴。
菲比歪着脖子看着房顶,说:“我不走,你给韩湘打电话我怎么不可以听呀?我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约的。”
洪钧拿菲比没办法,摇了摇头,拨通了韩湘的手机,说:“喂,你好,我是洪钧,维西尔公司的。”
韩湘在电话里说:“哦,洪总啊,你好你好。”
洪钧说:“韩助理,我心里清楚,是你向金总提议大家一起吃午饭的吧?我要谢谢你呀。”
韩湘回答:“哎,不必客气,金总不是说了吗?地主之谊嘛。你们今天讲得很好啊,以后我要找机会多向你讨教啊。”
洪钧一听韩湘这么说,心里更有数了,看来他没看错人,韩湘不仅是个值得一交的人,而且韩湘也正有与他进一步结交的愿望。
洪钧立刻就势来了个顺杆儿爬,说:“好啊,选日不如撞日,既然说到这儿了,咱们就今天吧,晚上一起吃个饭?”
韩湘好像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说:“哎呀,今天还真不巧。”
洪钧便问:“怎么?晚上有安排了?”刚说完,却看见对面的菲比得意地笑了,洪钧瞪了她一眼。
韩湘说:“是这样,晚上金总有个应酬,我得陪一下,只是意思意思,对方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和金总也不太熟。”
洪钧一听,又来了精神,忙问:“那你那边大概几点能结束?”他抬眼看了下菲比,这回轮到菲比瞪了他一眼。
韩湘说:“不会晚过九点吧,金总不喜欢这种应酬的,他总说,还不如回家翻翻书看呢。”
洪钧立刻说:“那这样吧,晚上九点,咱们约个茶馆吧,你要是喜欢咖啡馆也行。估计你们就是在普发附近吃晚饭吧?那就在你们附近定个地方。”
韩湘说:“好的,我们普发大楼出来往东,十字路口再往南,有个咖啡馆,就那儿吧,九点,不见不散。”
洪钧一边重复着韩湘说的路线和位置,一边记在了桌上的便签上,然后,对着电话也说了句不见不散,就放下了电话。
洪钧满意地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哈哈,安排妥当,随心所愿。”抬起头,却意外地发现菲比正咬着嘴唇,眼圈红了,洪钧立刻不知所措,刚想说些什么,菲比已经站起来,说了句:“那你忙吧,我没事了。”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洪钧摇了摇头,他心想,他这么花费心思的普发项目,不正是她菲比的项目吗?菲比怎么一点儿都不领情?算了,不想了,还没把这些Email收拾完呢。
洪钧正埋头于左推右挡地处理着电子邮件,又有人敲门了,这次进来的是李龙伟。洪钧本以为他是因为当天上午的介绍会效果很好,兴奋不已再次来庆贺一下的,没想到李龙伟脸色凝重,一丝笑容都没有,洪钧心里一沉,刚才被败兴的电子邮件折腾得硕果仅存的一些好心情,这下全都无影无踪了。
洪钧看着李龙伟关上门,坐下来,没有首先说话,而是用眼光问询着李龙伟。李龙伟先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说:“Lucy又犯病了,她刚才来电话,让我去上海给一个客户介绍产品。”
洪钧“嗯”了一声,他已经猜到了会是类似的事情。洪钧在外企做了这么多年,已经养成了遇事先了解清楚,慢下结论的习惯,尤其不会怒而兴师,不给自己留退路。他问李龙伟:“上海的项目大致是个什么情况?要你去做什么?”
李龙伟烦躁地说:“既不是大项目,也不是眼前的项目,我都怀疑压根儿就不是个项目。IBM给这家客户做了个方案,里面推荐了咱们的软件,IBM要给客户做个seminar,拉咱们也派个人去,把几个模块介绍一下,就这么个烂差事。你说,这个Lucy有没有一点基本的sense呀?”
洪钧没有马上反应,而是接着问:“咱们上海的sales里,有谁负责这个项目的吗?”
李龙伟回答:“我问Lucy了,谁是这个项目的sales,我好多了解些情况,她说她也不清楚。我刚才给上海的Roger打了电话,他说他下面的sales里没人跟过这个项目。你说这叫什么事?”
洪钧快达到他的克制力的极限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又问了一句:“你提醒Lucy你现在忙普发的标书都已经忙不过来了吗?”
李龙伟也快火了,说:“我说啦,还剩六天,还有好多章节得赶出来呢。她说没关系,算上往返只需要两天就够了,不会影响。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呀?咱们都快按小时倒计时了,一下子去掉两天,这不是釜底抽薪吗?”
洪钧其实一直就是在考虑这个问题:露西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她这么做究竟是无意中来添乱,还是在蓄意拆台。如果露西是无意之举,说明她的确分不清业务的轻重缓急,根本没有商业头脑,愚蠢之极;如果露西是有意为之,她也太嚣张了,连个更加合理一些的借口都懒得找,难道是有恃无恐?洪钧打定主意,暂且把露西看成那么笨,而不把她看成那么坏。
洪钧笑着对李龙伟说:“Lucy估计是忙晕了,谁都向她要人要支持,也难为她了。不要紧,我和她讲一下就没事了,她可以找Roger,Roger派个sales去最合适,sales应该可以做这种产品介绍的,还能趁机摸摸客户的情况。如果担心IBM现在不想让咱们的sales介入,Lucy可以亲自去讲,还显得维西尔对IBM的项目有多重视呢,经理都亲自上阵了。”
李龙伟撇了下嘴,说:“Lucy去讲?你也太高看她了。她能做的事,连Mary都能做,我们能做的事,她一件都不能做。”
洪钧非常惊讶,他相信李龙伟的话并不夸张,那这个露西对公司有什么价值可言呢?洪钧立刻又想到更深的一层:露西应该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一定有危机感,这个岁数的女人本来就有危机感,加倍的危机感会让露西处处戒备,她可能敏感而好斗,洪钧告诫自己要小心了。
洪钧不露声色,轻描淡写地说:“不管这些了,你接着全力忙普发的标书,我来和Lucy谈。如果她再催你,你就说是我坚决不批准你的出差申请。哦,对了,你不要再和她谈这件事了,由我一个人来和她沟通好一些。”
李龙伟点了点头,出去了。洪钧在想什么时候给露西打电话说这件事,露西刚和李龙伟通过电话,自己就一个电话追过去谈,显得自己太急了,而且露西会觉得李龙伟和自己的沟通太密切。洪钧决定明天早上再给露西打电话,可能一夜之间露西会自己改变主意,没准儿IBM和客户的活动都会突然延期甚至取消了呢?洪钧的经历告诉他,有些问题发生了,不要太急于采取行动,世事难料,有些问题来得快去得也快,有时候问题会自行解决掉的。
傍晚的时候,起风了。十八层本来并不算高,可是洪钧的小办公室位于写字楼的一个拐角位置,又面向西北,正好成了风口,大风夹带着沙尘拍打在楼外的墙面上,撞击到窗户上,鬼哭狼嚎一般地呼啸着。
洪钧差不多忙完了,觉得饿了,普发集团的那顿十块钱的工作餐,的确是精神作用大于物质效果。洪钧站起身,刚要出去解决自己的肚子问题,菲比正好拎着一个塑料袋把他堵了回来。
菲比把塑料袋放到桌子上,从里面往外掏着,嘴里说着:“麦香鱼两个,苹果派一个,小心烫嘴,香草味的奶昔一大杯,就这些。现在有疯牛病,就没给你买巨无霸;现在有口蹄疫,就没给你买猪柳蛋;现在还有禽流感,就也没给你买麦香鸡;油炸食品会让你变得更加痴呆,就也没给你买薯条。所以,就这些,凑合吃吧。”
洪钧听着菲比唠叨着,知道她又已经把下午的不开心抛到脑后了,心想,看来菲比也是属于那种可以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洪钧笑着说:“行了,别摆摊儿了,我自己来吧。哎,龙伟他们吃了吗?”
菲比一边把已经空了的塑料袋捋了一下,打了一个结,扔到废纸篓里,一边说:“龙伟和肖彬出去吃了,说是去涮羊肉,回来还得挑灯夜战呢,要先补一补。”
洪钧把包着汉堡包的纸打开,两只手捏住汉堡,张开嘴正要去咬,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住了问:“哎,对了,你吃了吗?”
菲比一听,先是双手合十,作了个揖,又用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憋着笑说:“谢谢菩萨和玛丽亚,亏你还知道关心我一下,我太感动了。我才不吃这些垃圾食品呢,我呀,就吃了一瓶酸奶,嘻嘻,我减肥呢。”
洪钧就不再客气,他真饿了,咬了一大口汉堡包,嘴里嚼着,咕哝着说:“别介,你减什么肥呀,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说,你也得有的可减呀。”
菲比仰头冲着天花板,说:“切,我乐意。谁让我面子不够,不配和你共进晚餐呢,就只能自己打发自己了。”
洪钧随口又问了一句:“那你晚上怎么安排?”
菲比立刻看着洪钧,兴奋地说:“咦,太阳从东面掉下去啦?要不,等你和韩湘谈完,你请我吃饭?”
洪钧摇着头说:“我就是随便问问,我和韩湘不定谈到什么时候呢。这样吧,等咱们把普发的合同赢下来,我请你吃饭。”
菲比的神情又黯淡了下来,她站起身,说:“你吃吧,我走了。”
洪钧在她背后喊了一句:“早点儿回家吧,别陪他们加班了。”菲比没有任何反应,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风越刮越大,洪钧下了出租车,迎面一股凉风就呛进了他嘴里,他忙闭紧嘴,眯起眼睛,把风衣的领子竖起来,一只手压着被风吹起来的下摆,钻进了咖啡馆。
洪钧低着头扎进来,还没站住,就已经撞上了一个人的后背,洪钧连忙说了声对不起,抬起头,正好那个人也转过身来,原来正是韩湘,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握了手,又同时说了句:“刚到?”就又笑了。
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洪钧要了杯咖啡,韩湘要了一杯立顿红茶。韩湘先开了口:“洪总,你今天让我开了眼了,我非常佩服你。”
洪钧笑着说:“我看咱们还是先把称呼改改,以后你我之间,你不要叫我洪总,我也不叫你韩助理。咱俩岁数差不多,老啊小啊地叫好像也别扭,咱们的名字又都是单字,要不这样,干脆连名带姓直接叫吧?”
韩湘就说:“好呀,就这么办吧。”
洪钧好奇地问:“你这个名字有意思,和八仙里面的韩湘子有什么关系吗?”
韩湘说:“那是因为我父母都是湖南人,我是生在北京的,估计他们给我起名字的时候正好想他们老家了,就给起了这么个名字。”
洪钧笑了,他就是要自然而然地尽快多了解一些韩湘的情况,又接着问:“那你就一直都在北京?大学也是在北京念的?”
韩湘说:“是啊,所以我也是一口北京腔儿啊。大学里学的是经管,在机关呀、企业里都干过几年,来普发不到三年,一直给金总当助理,瞎混呗。”
洪钧忙接了一句:“你这还叫瞎混?那我就得算是鬼混,净和鬼子瞎混了。”
韩湘也笑了起来,洪钧接着说:“我觉得你在普发前景挺不错啊,金总对你挺器重的。”
韩湘也很实在,并没有客套,说:“金总对我还行,可我也不能老当这个助理呀,也在看有没有机会。我刚才说佩服你,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洪钧不好说什么,只能微笑着等着,韩湘接着说:“我就是最佩服你发现机会和抓住机会的能力。在普发这种大企业里面,有的时候机会就是转瞬即逝,要真想抓住机会不是件容易的事呀。哎,我就是好奇啊,你今天早上在走廊里跑过来对金总说的那些话,是事先就准备好的,还是看到金总临时想出来的?”
洪钧便客气地说:“咳,也不用事先准备,都是些大实话嘛。也是被逼出来的,因为我太想请金总也来听听了。”
韩湘说:“真的非常精彩。我后来还想过,你如果说些别的什么话,是不是也能把金总请动了,可想来想去想不出来。只有像你那样说,金总才会去,而且只要你那么一说,金总就会去。太精彩了,我就像看了场电影。金总对你的印象也很好啊。”
洪钧说:“金总肯定清楚,那只是些小聪明。像他那种地位的人,做重大决定的时候,是不会根据自己的印象来定的。”
韩湘喝了口红茶,说:“那倒是,不过你后来在会上讲的那些就更精彩了。实话告诉你啊,我后来看了看金总的记事本,你讲的那九条他一字不落全记下来了,还写了好多话,他就是去市里开会,本子上也很少记这么多东西的。”
洪钧在想办法把话题绕到韩湘身上去,他不是来听韩湘夸自己的,便说:“说到这儿,我倒想问问你,金总对这个项目这么重视,你对这个项目怎么看?”
韩湘沉吟了一下,试探着说:“嗯,我对这个项目还真接触得不多,他们下面为立项报上来的材料,我给金总看之前倒是都翻过,可是看得不细。总经理会上讨论这个项目的时候我也都在,就是竖着耳朵听了听,没太上心,都是柳副总主要发言,金总也主要是以听为主。”
洪钧听到这儿,心里直打鼓,看来俞威做柳副总的工作算是看准人了。洪钧在ICE的时候就和小谭拜访过柳副总,估计俞威一到ICE就从小谭手里把和柳副总的关系接了过去,并且迅速拉近,而柳副总在项目上的作用的确是举足轻重啊。
洪钧更加觉得形式紧迫,时间不等人,真想马上和韩湘彻底挑明,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这时候更急不得,只能因势利导、循循善诱了。洪钧用小勺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像是不经意地问:“你觉得在普发,对于你下一步来说,什么样的机会是好机会?”
韩湘天天在考虑的其实就是这个问题,这也是他现在最愿意和洪钧讨论的话题。虽然韩湘今天才认识洪钧,但他觉得好像和洪钧已经很亲近,他佩服洪钧的能力,也相信洪钧的为人。另外,他和洪钧没有任何利益瓜葛,他可以把洪钧当作普发的一名局外人,敞开来讨论。
韩湘略加思索,对洪钧说:“我这个助理,可不是一般所说的秘书,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我已经是普发的核心管理层最年轻的成员。但是,大多数人又只把我看作是金总的个人助理,我也始终处于金总的影子里面,没有独当一面地负责过任何业务。所以,我的位置看似很得意,前途无量,实际又很危险,因为完全依托在金总一个人身上,好像是靠着一棵大树,其实我自己一点儿根基都没有。金总早晚要退休,所以我不进则退,如果不能尽早利用金总的影响,把一块具体的业务抓在自己手里,掌握一个有实权的位子,等金总一退休,我充其量就是现在的孙主任那个样子,从金总的助理沦落为给整个管理层打杂的。我不是说想找机会向你讨教吗?其实我就是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看看下一步的方向到底在哪儿。”
洪钧全神贯注地听着,听到这儿笑着插了一句:“什么讨教啊,随便聊嘛。对了,你有没有探过金总的意思?金总对你不错,估计他也会有所考虑,有所安排。”
韩湘说:“你肯定也觉出来了,金总人很不错,所以我赶上给金总当助理是我的运气,其实,你今天赶上金总也是你的运气,如果碰上我见过的另外一些企业的老总,那帮没素质的家伙,真能把你晾在那儿。但是,我是这么想的,还是应该自己努力争取一下,而不是等着金总临走的时候安排。他们那辈儿人和咱们不一样,追求的东西也不一样,他觉得安排得挺好,可能我觉得并不好,所以,我可以请他帮我,但方向我要自己定,而不会请他替我安排。”
洪钧微笑着,目光直直地盯着韩湘,把韩湘都弄得有些不自然。洪钧现在已经非常欣赏韩湘了,他觉得韩湘很直率,而且韩湘有一种自强不息的进取心,大概人天生都会喜欢和自己相似的人,洪钧已经把韩湘当作自己的知心朋友了。起初,洪钧想的是如何打着帮助韩湘的旗号,使韩湘帮助自己赢得普发项目,现在已经发生了变化,他在考虑如何与韩湘一起做好普发项目,来真正地帮到韩湘。
自己要了解的已经差不多都了解到了,让韩湘表达的他也已经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洪钧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说:“韩湘,我听你说了这些,作为局外人,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你不妨听听。你有没有想过,普发现在正在搞的软件项目,会不会就是摆在你面前的一个机会呢?”
韩湘把茶杯挪到一边,坐直了身子,往前凑了凑,很有兴趣地说:“你说说看,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
洪钧接着说:“你刚才说得很对,要想在一个地方有所发展,必须抓住一块业务,这块业务要么是企业现有的核心业务,要么是企业未来的新兴业务。想把现有的核心业务抓到手里,难度很大。首先,核心业务已经掌握在别人手里,周副总掌握着市场和营销,柳副总掌握着人、财、物,生产和经营更是金总亲自参与,你很难争过来,而且,和你一样雄心勃勃的人恐怕大有人在,都盯着这些实权,另外,就算金总对你再器重,也不会贸然把你送上这么关键的岗位,他不放心。所以,你现在的策略应该是,首先寻找机会,来全面、深入地介入普发集团的核心业务,树立你新生代的代表人物的地位,同时积极寻找普发集团的新兴业务方向,并争取负责新兴业务,普发在转型,现在的新兴业务就是今后的核心业务,谁最早在普发拓展新业务,谁就有可能在今后的普发中成为核心。”
韩湘认真地听着,听得眼睛都开始放光了,他见洪钧停住了,忙追问:“你接着说,说说这个软件项目。”
洪钧又喝了口咖啡,笑了笑说:“你可一定不要把它看作只是买套软件,装到电脑上就完了,这是普发转型的很重要的一步。普发的人、财、物、产、供、销,所有业务都要涉及到,没有用过软件的部门,这次就要用软件管起来;已经用了的,要统一移植到这次新买的软件上来。你可以在这个过程中,真正深入地了解普发所有的业务,让各个业务部门的人也都真正地了解你。未来的普发,主要的经营和管理流程都是依托在这套软件系统之上的,可以说,谁掌握了这套软件系统,谁就掌握了普发。而且,这次的软件项目,体现了最先进的管理理念,包含了最高的科技含量,规模最大,难度和复杂性也最高,普发这些年搞的项目里没有可以和它相提并论的,你就成了新普发的代表人物。我还相信,普发的新兴业务,一定比老业务更容易利用这套软件,而你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参与新兴业务,进而成为新兴业务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