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对自己这么上心的朋友,苏禾凉薄的心,总算是生出些暖意。
她跟周晓认识不过三年,三年前周晓还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跟苏禾比,是真的小,不管是身体,还是内心。
苏禾喜欢她,总觉得这小姑娘身体散发出来的能量,是热的,暖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她承认最初她的目的不纯,只是想要从这小姑娘身上要些温暖,姓谭的给不了她的温暖。
一个认识才三年的人,就能因为一份报告而如此担心于她。
那么谭少山呢?
这些年,他们又做了些什么?
除了难受,苏禾在她与谭少山之间,找不到更深刻的东西了。
她那么努力地,想要好好在一起。
苏禾一直坐在咖啡厅里,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悲喜,只是咖啡一杯接着一杯的往肚子里灌。
大有一种豁出去了的感觉,反正都是死,再也不怕喝多了咖啡会睡不着的问题了。
苏禾知道自己在咖啡厅里呆了太久,久到服务生频频侧目,苏禾全当没看到,她这脸皮,早被谭少山跟他奶奶给练出来了,站在台吧看算什么,站她面前盯着她看她都能脸不红气不喘。
要知道,想当初,谭少山家那老太太什么难听的话没说过,她不照样低眉顺眼。
因为他过说:那是我奶奶,她身体不好,你要顺着她,别气她……
噗,身体不好还能活这么久?
006 比起自由
苏禾从咖啡厅里走出来之后,外面下起了雨,不大,完全没有起到一丁点降温的作用,空气中反而夹杂着埋在泥土中,腐朽的尸气。
苏禾吸吸鼻子,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她的以后。
想像泥土与虫子爬过她的身躯。
原谅她,她并不是执意要把自己弄成小可怜,而她真的寂寞了,太寂寞了。
为了谭少山,她在这座城市一呆就是七年,那么长的时间里,她说不清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就好像你做一份事业,用了那么长的时间,花了那么多精力与心血,不管好与坏,也都该有个结果了。
苏禾慢慢地往车站的方向走去,心里是有些恨的,恨谭少山,不肯给她一个结果,一个了断,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恨谭少山是没有道理的,至少,他没有逼着她非要跟他在一起,她还是自由的。
自由……
想到这个词,苏禾不禁停住了脚步。
雨不大,有人奔跑,也有人如同苏禾一样,漫不经心的走着,所以,在人群中,苏禾表现得很普通,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最终,苏禾还是硬生生地把往车站走去的脚步给折了回来,转向另一边,进了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旅馆。
付钱的时候,苏禾用的是她母亲给她的那张卡,她没有去看余额,苏禾知道,那些钱,该是够她用到死了。
苏禾最初的想法是自己一个人呆会,等她脑子清醒一点,能够冷静面对谭少山时,她就回去,她在旅馆要了个不便宜,但也不是很贵的房间。从进门开始,苏禾就坐在床上看电视,也没真正看什么,只是不停的换台。空调开到26度,苏禾身上的衣服有些湿,这会往床上一坐,粘腻腻的感觉让人非常不好受。
苏禾没有力气,直接把房间内雪白的被子往身上一裹,尽量忽略身上的那份粘腻感。
外面又下了阵雨,比较大的那种,苏禾起来拉了次窗帘,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一整天,除了几杯咖啡,苏禾没有吃任何东西,却并不感到饿。
有些东西,比饥饿更让人难以忍受。
可苏禾还是忍着,逼迫自己不再去想谭少山,不去想没有以后的以后。
当谭少山电话打到第三次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谭少山还是耐着性子第四次拔通了苏禾的手机。
依然没有人接。
谭少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眯了眯眼,不过,这次没有再像早上摔电脑那样,只是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再紧。
第五次,谭少山放弃了拔打苏禾的手机,而是改打谭少芳的手机。
“少芳,苏禾有去你那吗?”
电话那头的谭少芳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咬咬唇,“没有,我昨天晚上发信息给她,她说今天有事要处理。”
“那你知道什么事吗?”
“不知道,我没问……”
谭少芳心头的疑惑越来越大,她堂哥找她要人,虽不是第一次,但却是唯一找她没要到人的一次。
谭少山沉吟了片刻开口。
“是吗,那她今天有跟你联系吗?”
“没,哥,你跟苏禾怎么了,你们吵架了吗?还是奶奶又做了什么事?”
“没有,别瞎想,好了,少芳,我先挂了,改天去看叔叔婶婶。”
“哦,好。”
直到挂完电话,谭少芳还不清楚苏禾跟她哥之间到底发什么了什么事。
但她第一反应还是先打苏禾的手机。
只是,结果如同谭少山一样。
苏禾能不接谭少山的电话,自然也能不接谭少芳的电话。
谭少芳打了几次都没人接后,又打电话给了平常苏禾会联系的几个人,一无所获。
谭少山不是谭少芳,所以,谭少芳正打电话四处找人的时候,谭少山却什么也没做。
时间越来越晚,谭少山站在落地窗前,手机扔在了一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口手夹着根烟。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还有他手里的烟头明明灭灭。
谭少山吸了一口,吸进肺里全是尼古丁的味道。
烟是谭少山熟悉的牌子,苏禾帮他买的。
一夜,整整一夜。
谭少芳找了一夜的人,谭少山则抽了一夜的烟。
谭少山抽烟的时候想的是,他抽到第几根她会回来?
事实上,当谭少山抽完一整包烟之后,苏禾还没有回来。
谭少山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凌晨四点多。谭少山丢了打火机,起身,从柜子里拿了瓶红酒出来。
这酒也是苏禾买的,苏禾平时是个细致的人,在生活上,总是能把谭少山照顾得很好。
很快,一瓶红酒就见底了。
当谭少山将最后一滴酒倒入口中的时候,门口有了动静。
先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苏禾进了屋。
快六点了,夏季的这个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苏禾进屋的时候低着头,坐在沙发上的谭少山看不到她的表情,也无意欲去猜测。
最后一口酒,在谭少山的嘴里绕了一圈,然后吞下腹。
谭少山将高脚杯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杯底与茶几碰撞出声音,把刚进门的苏禾吓了一跳。
抬起头,苏禾看见叠着腿背靠沙发而坐的谭少山。
“这么早起?”
苏禾的有些疲惫,语气中透露些许应付。
这一个晚上,也不光谭少山与谭少芳没睡。
谭少山没吱声,而是摸起自己的手机,先给谭少芳打了个电话。
“不用找了,人回来了。”
苏禾没有动,呆呆地站着,隐约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儿。
道歉的话在苏禾嘴里溜了一圈,等到她刚准备把话说出口时,谭少山却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转身上了楼。
“谭少山……”
苏禾轻声叫了一声,但谭少山仍旧头也没回。苏禾的目光一直盯着谭少山,直到他进了楼上的卧室,再也看不见为止。
007 谢谢关心
一夜未睡,谭少山伸手揉了揉发疼的额迹,径直走到他与苏禾的卧房,然后进了里面的浴室。
而还站在客厅里的苏禾,直到谭少山的身影完全看不见后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又放下背包,开始收拾起来。
屋子里又是烟味又是酒味,起初苏禾以为谭少山只是起来得早,待看到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屁股,还有那瓶已经见了底的红酒时,再联想到他刚刚打的那个电话,苏禾才知道谭少山刚才不理她的真正原因。
苏禾咬咬唇,先是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把窗户打开,好驱散这一室的烟味酒味,然后走回沙发前把烟灰缸跟空酒瓶一起扔进了垃圾筒。
此时的苏禾并不比谭少山好受多少,昨天淋了点雨,加上一晚上没睡,此时苏禾的脑袋就跟要裂开似的疼。
人总是这样,特别疼的时候,总会心生出许多有的没有的绝望。
苏禾揉了揉脑袋,告诫自己不能再想了。
收拾完一切之后,苏禾在客厅里呆站了片刻,像是在想事情。
卧室里的浴室被谭少山占据着,苏禾如同以前每次发生类似浴室被占的情况一样,也上了楼,只不过越过主卧,进了隔壁的客卧。
苏禾虽然在照顾谭少山方面而言,是个细致的人,但到了自己这,反而有些随意,一个澡洗的比谭少山还快。
苏禾洗完澡吹干头发之后,轻手轻脚的站在主卧的门口向里看了眼,没看见谭少山,他应该还在浴室,那么长时间,苏禾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在里面睡着了。
不过苏禾没敢去敲门,对于她的彻夜未归,她还不知道谭少山是怎么想的。
如果真如周晓所说的,既然在一起那么不开心,趁早分了吧,她又做不到。
她放不开。
所以,既使是折磨,苏禾还是觉得自己得跟谭少山耗着。
苏禾只在主卧门口站了一小会,最后有些体力不支地转身回了客卧到自己扔进床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苏禾失落了两天,心情渐渐平复,她以为生病这件事,家宴这件事,还有她彻夜未归这年事,谭少山没再提,那就是过去了。
她也不太想跟谭少山闹腾,以前就不喜欢,他们的感情本来就不坚定,不适合闹腾。
所以,苏禾花了几天时间好好地平复了一下心情,这几天内,她尽量让自己不要出现在谭少山面前,以免起什么冲突。
谭少山对于那天的事,真的没有多提一个字,倒是谭少芳还特意打电话过来说了她一通,说她实在不该。
苏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沉默,等到谭少芳说完了,她才道了句谢,说谢谢关心。
一句话,直接把谭少芳给震住了。
对于朋友来说,这话无疑就是在笑着的朋友脸上猛不丁地甩了一巴掌。
话说出口,苏禾也意识到自己伤人心了。
迟疑了片刻,苏禾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挂了电话。
苏禾接电话靠着厨房的门,灶上还煲着汤,苏禾一边跟谭少芳讲电话,一边观察着火候,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在她身后客厅沙发上坐着的谭少山。
谭少山腿上的笔记本是苏禾的,他的那部被他那天摔了,虽然他不可能只有一部电脑,但谭少山竟然能找着理由光明正大地用起了苏禾的电脑。
苏禾当然是不愿意的,电脑这东西,多隐私啊。
可看着谭少山那一脸,我需要它,但是是用来工作的表情时,苏禾只好吞了拒绝,默默地把密码写了张便条上。
她被他气得话都没力气说了,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尽管苏禾不情愿,但谭少山却十分受用,拿着苏禾的电脑,冠冕堂皇地去看苏禾的微薄、MSN……
苏禾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还算是个阳光的人,没有写什么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但谭少山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唔,至少周晓这个陌生的人名被谭少山发现了。
谭少山本来一直盯着苏禾的MSN里周晓这个人名,耳边是苏禾接电话的声音。
听她客气的对谭少芳说谢谢,莫名的,谭少山的眉头就高高耸起了。
周晓这个名字太中性了,不好猜测到底是男是女。
既使此时苏禾说了过份的话,谭少山也没吭声,只是皱着眉头在思考。
苏禾这最近的反常,还有……他奶奶的积极。
苏禾正在试汤的时候,门铃响了,这里平时基本上没有什么来,苏禾不想去追究缘由,因为谭少山的那些朋友,她也懒得去应付,明明彼此不喜欢,还硬是要装做很和谐的样子,就是不知道做给谁看。
来人是秦楚,谭少山的发小,苏禾拉拉嘴角,在厨房里冲着秦楚露了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她之所以还能对着秦楚笑,除了多少给谭少山一些面子外,还因为秦楚的父母。
秦楚的父亲姓秦,母亲姓梦,很恩爱的一对夫妻,为人和善,因为谭少山与秦楚的关系,苏禾与秦楚的父母见过不少次。
秦楚的父母对苏禾挺好,秦家没有女儿,秦妈妈一直说要认苏禾做干女儿,但苏禾并不想与秦楚有多大关系,所以秦妈妈说了好几次,她都婉言谢拒了。
秦楚自然是来找谭少山的,基于礼貌,还是转到厨房去瞧了眼。
“在呢,做什么好吃的?”
“煲了点汤。”
苏禾有问必答,称不上热络,但也没有失礼。
“厨房油烟重,你去跟少山坐吧。”
秦楚挑挑眉,没说什么,退出了厨房,只是当他看到他刚一退出厨房,苏禾立马就把厨房的门给拉上了时,还是有点小小不悦。
在谭少山的朋友圈中,他们向来是不喜欢苏禾的,觉得苏禾这个人,虽然面上没什么缺点,但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小家子气了些。
不过,日子是人家的,秦楚也没有太多意见,耸了耸肩,一屁股就坐到了谭少山的对面。
当他看到谭少山腿上的笔记本上贴着对他来说,完全不能接受的乱七糟的贴纸时,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你自己的呢?”
“摔坏了。”
“你还缺电脑?”
秦楚的问题谭少山没有回答,而是掏了根烟丢给他,然后又给自己点了根。
“来找我做什么?”
008 锦上添花的热闹
秦楚吊儿郎当地笑了笑,“这话就说的我伤心了,好久没见,约你又不出去,我就只好跑你家来看你来了。”
秦楚这话听得在厨房里的苏禾一阵恶心,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乱窜。
“看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谭少山盯着电脑的脑袋头都没抬,他还在思考,周晓这个名字,到底是男是女?
“你们俩吵架了?”
怎么两人都阴阳怪气的?
谭少山的目光终于移向秦楚。“好久没见,你的女性特征越来越明显了。”
噗!
在厨房的苏禾乐了,而秦楚脸绿了。
“行行行,不管你俩的私事,我今天来找你有正经事呢。”
只不过煲了一个汤,苏禾也不好意思一直躲在厨房,所以,再呆了一会,等脸上的表情恢复正常之后,就把灶上的火打成小火,然后拉开门,走到客厅替秦楚倒了一杯水。
见苏禾出来,本来要跟谭少山谈正事的秦楚闭了嘴,看了苏禾一眼,又瞅了谭少山一眼。
见后者完全没有要苏禾回避的意思,秦楚停顿了片刻后,还是继续说了。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得罪了宋远江?”
苏禾倒完水之后,本来打算走,不过谭少山冲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苏禾只好坐下,在外人面前,苏禾从来不驳他的面子,这俨然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再加上最近苏禾的各种“不给面儿”,苏禾自己都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份了。
谭少山把腿上的笔记本移到了苏禾腿上,苏禾在看到右下解那个已经登录的MSN后,暗暗地瞪了谭少山一眼。刚刚冒出心头的那一点点愧疚感,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这人懂不懂什么叫隐私,什么叫尊重?
谭少山完全当作没看到,抽了一口烟,“也谈不上得罪吧,生意上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他怎么了?”
宋远江这名字,苏禾也并不陌生,跟谭少山秦楚他们是都是一挂的。
他们闹矛盾了?
如果是,苏禾表示很开心。
“我也是听人说的,他跟人在酒吧里喝醉酒,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也许是别人传错了。”
秦楚这话说的模糊,如同谭少山所说的,生意场上的事,并不是一个人就能说了算的,更何况,谭氏那么大一个集团,所有的决定也不是谭少山一个人能决定的。
如果谭少山真因为生意上的事得罪了宋远江,他说出这种话也不是不可能,宋远江那人是个急性子,做事有些鲁莽,重情重义,估计这回他是觉得谭少山没把他当兄弟吧。
谭少山一笑,没放在心上。
“他要是真要揍我一顿,我站着让他打,绝不还手。”
谁让他开罪人在先。
“他要是真揍你一顿倒还好了,谭氏近期不是准备填东面那片海吗,我怕他没个准,拿这事开玩笑。”
他虽然不是生意场上的人,但消息了解得不少。话说到这谭少山表面上仍是不动声音,心思却沉起来。
填海这件事,是个大工程,谭氏已经砸了好几十个亿好去了,什么事都可以好商量,唯独这事不能拿来开玩笑。
“还得劳烦你了,帮我劝着他点。”
“我们是兄弟,还用得着你说这话,但我怕远江那性子,倔起来十头牛也拉不住,我看,你还是亲自出面,给他陪个礼,让他面上过得去,兴许他气就消了。”
秦楚不像谭少山与宋远江,他父母开明,虽然他也不年轻了,但至今他还是闲人一个,偶尔画几幅画挂在自家的艺术馆内,大部份时间都是吃喝玩乐。
“也行,等哪天得空,你帮我约一下他。”
本来一直沉默地玩自己电脑的苏禾,此时此刻,非常不合时宜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于是两个本来在很严肃地谈论事情的男人,齐齐看向她。
苏禾冲两人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继续聊。”
谭少山像是习惯了她的忽然抽疯行径,脸色淡淡地,没有说什么。但秦楚就没那么好打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跟你们的谈话内容没有关系,我只是忽然想到了句话。”
“什么话?”
苏禾越是这样说,秦楚就越是好奇了。
今天见到苏禾,他总觉得苏禾跟以前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苏禾每次见到他们都是客客气气的,虽然今天也很客气,但从她刚刚的关门,还有现在的忽然发笑……
秦楚觉得心里十分不爽,他是个艺术家,不像谭少山这种商人,什么都能憋在心里。
他秦大少爷要是不痛快了,那就是不痛快了。
“不是很重要的话啦,你不用知道。”
苏禾心里暗道,这个秦楚还真是烦人,一点也没有继承到秦爸秦妈身上的优点,总是牛气哄哄,特别是对着她的时候。
“看你笑的这么开心,我很想知道。”
秦楚几乎是在咬牙切齿了,他十分确定,刚刚苏禾就是在笑他!
这下苏禾犯难了,瞄了瞄坐在她身边的谭少山,但谭少山只是淡漠地瞅着自己手中的烟,完全没有要帮她的意思。
“你真想知道?”
“很想!”
“那好吧,是一位很有名的作家说过的话:那些锦上添花的热闹终究变成在你伤口上撒盐的贱人。”
谁是锦上添花的热闹,谁是伤口撒盐的贱人,苏禾没有明说,相信秦楚与谭少山那么聪明,自然能明白她的意思。
苏禾一说完,秦楚与谭少山都不吭声了,苏禾心里暗自叹息。
看来以前装了那么久的好人,全白装了,一句话就给抛了底。
“嘿嘿,我忽然想到的,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不要对号入座。”
本来就已经不痛快了的秦楚,在听到苏禾这句话时,脸更黑了。
秦楚心里明白,他们从没有把苏禾放在眼里,他们在苏禾眼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她从来不认为他们是朋友。
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苏禾先不把他们当朋友,还是他们先不把苏禾放在眼里。
但不管是哪个先,结果总在那,所以,现在苏禾口中的热闹与贱人,都是他们,一句话把他们全给带进去了。
009 是痛快还是愉悦
要说,如果秦楚以前还能看在谭少山的面子上,对苏禾客气那么点,那今天,苏禾是彻底把人给得罪了。
秦少爷最后气的鼻子一哼,饭都没吃,拉开门就走了。临走前还横了谭少山一眼,好像在说,他家后院这位胆越来越肥了。
关于这点,谭少山是深有体会,无需秦楚多言,再看谭少山对这事儿的态度。
就好像刚刚苏禾的话他完全没听到似的,俗话说了,为了兄弟两肋插刀,必要时候,也可以为了女人,插兄弟两刀。不过说了两句,秦少爷一大老爷们,还消化不了吗?
等到秦楚走了之后,谭少山才转过脸,对着努力装无事的苏禾道。
“痛快了?”
谭少山的话令苏禾不禁瞪大了眼,好吧……她承认,她那话是故意的。
她没有想到的是,谭少山会看出来,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谭少山竟然没有生气。
男人不再生气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他觉得这事儿不值得他生气,而另外一种就是,他做了更令她生气的事。苏禾希望不是后者。
谭少山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现太过慷慨,苏禾心里就越是没底。
被人看穿是件令人很囧的事情,苏禾一下子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装下去了,手脚都没地方放。
谭少山无所谓地笑了笑,“现在想说了吗?”
“说什么?”
苏禾不太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你最近为什么这么反常?”
不得不说谭少山这人聪明,至少跟聪明的苏禾比,他的智商还要更高一些。
锋芒这种东西,他向来能很好的避开,脾气这东西,有时候就是把双刃剑。
苏禾爱他,很爱很爱他,他知道。
所以,他同样也知道,苏禾在看似在伤害他的同时,也是在伤害自己。
他将极端避开,是希望她别伤她自己太多。他知道苏禾的委屈,但他同时也希望苏禾能理解他的为难。
这便是谭少山的聪明之处,他既想当谭家的乖孙,又不想与苏禾分开,这两者之间他一直在维系平衡。
在苏禾暴走的时候,谭少山并没有与她起正面冲突,今天又给极了面子给她,让她把他兄弟损的一无是处,这对谭少山来说,已是莫大的示好。
这点,不光谭少山明白,苏禾心里也清楚。
所以说,爱上这么一个人,她不知道该说自己荣兴,还是该说自己悲哀。
“没什么,前段时间不是身体不舒服吗,可能影响心情了吧。”
“不是让你去医院看看吗,医生怎么说?”
是啊,她去看了,她去看的时候他在陪周佳吃饭,她去拿报告的时候他还是在陪周佳吃饭,所以他错过了她人生当中最精采的部分。
“没什么,没休息好,再加上饮食方面的原因,才导致身体不舒服,没什么事了。”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苏禾这人,虽然七年来一直表现得十分开朗豁达,但有时候,牛角尖也会钻。
他不是为了跟他奶奶相中的女人吃饭而错过了么,那她死也不会告诉他这件事的。
听到苏禾说没事,谭少山没有一点怀疑,笑了笑,伸手将人圈入怀中。
“等我把宋远江的事情弄好了,我们就去旅行。”
被谭少山圈入怀中的苏禾起初的时候有片刻的僵硬,随即放松身体,自然地靠在谭少山身上。
只是思维好像还是跟不上,有点分辨不清楚,谭少山的这话到底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
直到谭少山再次轻声开口。
“嗯?”
苏禾这才肯定,原来谭少山刚刚的那句是疑问句。
与之前谭少山说这件事的态度不同,这次苏禾没有反对,神色不明地说了一个字。
“好。”
这就当是同意了。
“那现在该告诉我周晓是谁了吗?”
苏禾当场黑面,果然,跟姓谭的斗,她根本不是那个级别。
“谭少山,你该尊重我的隐私。”
苏禾这话说的有气无力,他们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她当然知道谭少山这个根本就不会把她这话当话来听。
“嗯,我非常尊重你的隐私,所以我才问你,而不是直接问那位周晓。”
谭少山扔拥着苏禾,闲闲地伸出一只手,把玩着苏禾的长发,他喜欢苏禾的长发,每次当他的手指穿过苏禾的长发时,他就会想起苏禾的那句签名:时光温柔。
苏禾气到无力,软趴趴地靠在谭少山胸前。
这祖孙俩的无赖劲,她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全当锻炼心理素质了。
“一个朋友。”
“你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当然,就不许我交朋友吗?”
谭少山理所当然的语气让苏禾有些小小的不满,怎么着她就不能有他不认识的朋友了。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而已,我介绍给你的朋友还不够多吗?”
从苏禾对待他的朋友的态度来看,谭少山一直以为苏禾并不是个对朋友这两个字热衷的人。
他的那些朋友?
苏禾聪明地闭嘴不谈,免得又是一番口舌之争。
“偶然认识的,觉得她跟我的个性还蛮合得来的,所以就做了朋友。”
这话算是交代了吧,苏禾并不想透露太多。
“哦?你那朋友多大了,男的女的?”
谭少山说这句的时候,表情是轻松的,语气是轻松的,可是见鬼的,他自己竟觉得有丝酸气在冒泡,真是见鬼了。
“女的,今年二十一。”
“那应该还在读书,怎么会跟你这个社会人混在一起。”
苏禾在心里浅浅叹息,关他屁事?!
“我看上去嫩呗。”
在谭少山怀里拱了拱,苏禾就跟身上有跳蚤似的。
谭少山笑得很低沉,“装的吧……”
好温馨的场面,谭少山笑得很愉悦,苏禾看着他脸上的愉悦,这一刻,觉得自己也是愉悦的。
于是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眼睛微微眯起,“那也得装的出来啊,你装一个给我看看试试。”
谭少山看着满面风情的苏禾,不由得想起两个人的大学时代,那时候苏禾很喜欢这样地笑,只是后来渐渐地少了。
谭少山知道苏禾开心的原因,也不全然是因为自己,不过没关系,她开心就好,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这么开心过了。
不管那个周晓是什么人,只要她不是男的,让苏禾交这么一个朋友也未偿不可。
“唉呀,我老了,可装不出来。”
010 来呀来呀,快来呀
苏禾在连续睡了几天客房之后,终于迎来了新的问题。
她既然已经决定跟谭少山讲和了,和什么她不清楚,反正,至少表面平和了吧。
那要再分房睡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所以晚上休息的时候,苏禾没有给谭少山尴尬,而是把这种尴尬留给了自己。
苏禾站在床前思考了五秒钟这后,身子动了。
尴尬就尴尬吧,但也不能太尴尬。
所以,苏禾先谭少山一步冲进了浴室,留下一脸诧异的谭少山,盯着苏禾随手甩上的浴室门。
苏禾洗澡的时间,谭少山先去热了杯牛奶,再去书房拿了本书才进卧室。
在一起这么久,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苏禾的尴尬与别扭。
等到苏禾从浴室出来时,谭少山已经洗好了澡换好睡衣,半躺在床边的沙发椅上看书,窗帘拉了一半。
倒不是谭少山洗澡变快了,而是这次苏禾在浴室呆的时间真心太久,谭少山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她要是再不出来的话,估计会因为缺氧而晕在浴室里面。
听见声响,谭少山抬起头,“把牛奶喝了再休息吧。”
苏禾默默地移到床边,捧起桌边的牛奶,跟小孩似的,一口一口把牛奶喝的一点都不剩。
苏禾捧着杯子偷偷地看了谭少山一眼,后者好像看书看的挺认真,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于是苏禾又跟幽灵似的,拿着杯子默默的飘出了卧室。
可是,洗个杯子能用多长时间?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好吧,十分钟后,苏禾再次回到了卧室,心思一横,往床上一躺,闭着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但心里想的却一点也不是睡觉的事儿,而是……
你要是敢这时候侵犯我的话,我就抽死你……
你要是敢这时候侵犯我的话,我就踹死你……
你要是敢这时候侵犯我的话,你就死定了……
你要是敢这时候侵犯我的话……那你就侵犯我吧……
苏禾默默地在心里等了后久,等到最后,满脑子只剩下:你倒是来侵犯我啊,来侵犯我来侵犯我啊,快来侵犯我啊……
可惜,时间久到苏禾完全没能忍住地挪了第N下屁股后,谭少山也一点也没有要侵犯她的意思。
苏禾在这种万般怨念之下,终于沉沉睡去。
等到苏禾睡熟之后,半躺在一边看书的人这才动了动,把书放下,轻手轻脚地拉好窗帘,把灯关了,再掀开薄被的一角躺了下去。
苏禾睡着的时候,半张脸都陷进了被子,长发散落在枕上,明明二十七不年轻了的年纪,看上去却像个小孩。
谭少山在心底叹息一声,他怎么忍心伤害她呢。
他知道这些年他奶奶对她做的那些事,也心疼她的委屈求全。
但是很快,很快了,她想要的婚礼,虽然现在没有,但很快就会有了。
轻轻将人拥入怀中,谭少山的心里正一遍一遍诉说着没有办法当面跟苏禾讲的话。
相信他,他不是铁石心肠。
关于旅行,苏禾并没有真的当回事。
七年下来,她太了解谭老太太了,谭少山一个动作,她能反应出两个、三个甚至是更多个动作出来。
尽管她答应谭少山了,她也并不认为,这场旅行他们能够顺利出行。
所以,苏禾还是照旧,该吃的吃,该睡的睡,完全没有做旅行前的任何安排。
倒是谭少山,却好像在认真做这件事,三不五时的会往苏禾的邮箱里发点旅行资料,苏禾每次都点开来看看,看到那些美妙的自然风少,心里虽然羡慕,但也没有任何执念,看过之后的反应也淡淡的,看不出有多欣喜。
谭少山的旅行计划很认真,很细致,细到他们要出去几天,每一天都要去哪里做些什么都罗列出来。
苏禾一边看他的计划一边在心里腹议,果然是企业家,这旅行计划,做的跟工作报告似的。
不过,谭少山的精力,也不是全部放在这件事上面。
苏禾是爱人,但爱人也只是他生命中的一部份。
填海那件事还在继续,所以除了邮件,后来的几天,苏禾基本上很少看见谭少山,这次不用她躲,谭少山实在太忙。
而且,听秦楚说宋远江的那件事一直没有解决,估计在谭少山心里也是块石头。
苏禾了解谭少山,谭老太太也同样了解谭少山。所以,“家宴”这几天就没有再安排了。
苏禾也松了口气,她跟谭少山之间到底还是有太多问题,她也怕谭老太太逼得太紧,会逼出什么意外,她怕控制不住自己。
苏禾一直在想她与谭少山还有谭老太太的事,再加上那天病例报告被周晓拿着就跑了,苏禾差点就忘记自己还是个病人了。
直到一通电话打进来。
“苏小姐?”
“哪位?”
苏禾疑惑,她这手机,很少会有陌生号码打进来。
“我是上次替你检查的周医生,你还记得吗?”
“哦,周医生啊,记得,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怎么一直没来医院?”
这个问题……还真是把苏禾问倒了。
“周医生……对每个病人都这么关心?”
关心到她没去医院,他还特地打个电话过来问问?
苏禾的这个问题,似乎把那位周姓医生也给问倒了,那头本来平静的声音一时间有些局促。
“不、不是,周晓是我侄女,她把你的病例报告又拿给我了,但你一直没有来……”
看来她那天猜的果然没错。
“你跟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只是告诉她我需要跟你当面聊聊。”
“周医生,反正是没得治了,我又何必去你那给自己找罪受。”
电话那头的苏医生手中拿着苏禾的那份病例报告,他来来回回地看了很多遍了,可就算他看再多遍当事人如何不配合他,他纵使医术再高明也没办法。
诚如苏禾自己所说的,他是医生,并不会对每个不配合的病人还要打电话劝慰,但他没想到这个叫苏禾的女子,竟是晓晓的朋友。
想起那天晓晓急匆匆地来找他的模样,年轻的周医生觉得,自己似乎摊上了个麻烦。
“苏小姐,你太悲观了,我记得没错的话,我应该从来没有告诉你这病不能治的话。”
011 热闹
苏禾认为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再跟这位周姓医生谈话的必要,正想着怎么挂电话的时候,门被打开,谭少山走了进来。
苏禾一紧张,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就把电话给挂了。
好在那位周小叔叔还算识趣,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深吸口气,苏禾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医生都还没下班,他下什么班?
“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换套衣服,一会跟我出去一趟。”
关于苏禾辞掉工作这件事,谭少山是知道的,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苏禾自打把工作辞掉之后,就没想过要继续找工作。
“出去?做什么?”
按理说,谭少山一般应酬很少让她陪同。
宋远江说过,她苏禾就是个小家子气的人,上不了台面。
苏禾那时候忍了又忍,她得多大气才能没把一杯开水往那人脸上倒。
“请远江吃顿饭。”
谭少山一边说一边往浴室走去,还不忘回过头嘱咐苏禾,“帮我拿套衣服,不要太正式的。”
她……她都还没答应好吗?!
面对紧闭的浴室门,苏禾还是乖乖地替谭少山找衣服去了,不过,让她换衣服这件事,她没干。
等到谭少山出来的时候,苏禾还是之前的那身衣服,坐在床边给周晓发信息。
“怎么没换衣服?”
“我不想去。”
苏禾直言拒绝。
她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自打她知道自己生病以来,这心思越来越不能忍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快要死的原因,苏禾最近总是回忆,与谭少山在一起,快乐幸福的事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