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要想记起点什么吧,偏偏什么也想不起来。
而那些不愉快的事,总是不由自主地往脑袋里钻。
回忆起来,便满目疮夷,不堪回首。
试问,她这个样子,还怎么跟他出去见他的那些朋友。
而且,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那天秦楚说的好像是要谭少山去跟人道歉。
这事儿,她就更去不得了,不然,歉没道成,又把人给得罪一次,这责,她可负不起责任。
委屈归委屈,苏禾可从来没想过拿谭少山公司的事折腾。
“去吧,少芳也去,你不觉得上次的事之后,你该给人一个解释,或者说,你欠她一声SORRY吗?”
苏禾泄气。
谭少山这话说的一点都没有错,这人,太了解她了,打蛇打七寸,他一直死死地捏着她的七寸。
“可你那几个朋友那么不待见我,犹其是宋远江,他本来就在生你的气,万一他要是看到我,更生气了怎么办?”
这话是苏禾第一次在谭少山面前说,一点都不带犹豫。
谭少山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苏禾一直隐忍的原因是因为爱,那么她现在不忍的原因又是为了什么呢?
看着苏禾的脸,谭少山有片刻的失神。
“没事,他们并无恶意,他们当少爷当惯了,你又总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心里当然多少会有些不舒服。”
谭少山冲苏禾睡睡眼,淡笑道,说的云淡风轻,好像在告诉她,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事。
苏禾再次妥协,谭少山站在卧室换衣服的时候,苏禾也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换。
目前为止,她没打算让自己看见着着的谭少山,免得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侵犯事件”。
事实证明,她真的想多了啊。
谭少山他们约的地点是一点娱乐中心,不对外开放的那种,他们到达的时候还早。
如同谭少山所说的,谭少山也来了,苏禾一进门,本来坐着的谭少山立马就站了起来,两眼直直地看着苏禾。
苏禾心底叹口气,跟众人打了声招呼,然后也不管他们怎么看他,就朝谭少芳走过去,没有说话,而是拉着她的手一起坐下,显得亲密无间。
主角宋远江还没到,苏禾心里腹议,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小家子气的还远远不止宋远江,苏禾冲着秦大少打招呼的时候,后者鼻子一哼。
苏禾面色一凛,安慰自己,刚刚就当自己是跟头猪打了个招呼。
秦楚苏禾肯定是认识的,但现场还有位苏禾不认识的。
因为是自己人,大家都没有太拘束,坐下之后,谭少山给苏禾介绍。
“这位是高原,苏禾你应该没见过。这是我女朋友,苏禾,高原你叫她名字就成。”
苏禾看了人一眼,点了个头,“你好。”
“苏禾,这名字不错。”
这人倒比秦楚要豪爽,拿起杯酒对着苏禾就一干二净了。
这豪爽劲,也……太豪爽了。
谭少芳笑着解释,“高原这小子就是个酒鬼,人家爱江山爱美女,他呀,只爱酒杯。”
高原也不介意谭少山这么说他,反而顺着谭少山的话继续往下调侃自己。
“是啊,芳姐,我就这么点爱好,你还要把它剥夺了不成?”
苏禾心下诧异,怎么,这位比她还小?
也怪谭少山,介绍人没给介绍全呼。
“高原是秦楚的表弟。”
哦……原来如此。
怎么秦大艺术家还不如他表弟呢。
经过谭少芳与高原这几句调侃,苏禾的心情总算是放松了些,心想,他们这群公子哥,总算来了个上得了台面的了。
苏禾下意识地眼神再次往秦楚的方向瞟了一眼,后者又是一哼。
“干嘛呢你这是?”
高原见秦楚阴阳怪气,拿手肘捅了捅他。
秦楚隔开高原的手肘,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一句。
“哪有你们热闹!”
噗。
苏禾乐了,这祖宗,还记着这茬呢。
知道事情原委的谭少山也乐了,笑了两声,换来秦大少的一个怒瞪。
只有高原跟谭少山还不明所以,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们说什么呢?”
谭少芳拉拉苏禾的手臂,想要知道她哥跟苏禾到底乐什么?明明秦楚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
苏禾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就以悄悄话的形式把事情原原本本跟谭少芳讲了一遍。
012 女人与兄弟
基本上,气氛在宋远江到达之前,还是挺好的。
四个人在包厢里有吃有喝,有说有笑。
只是今天谭少山是来给人陪罪的,所以气氛也不会一直这么好。
这不,宋远江一来,气氛马上就下来了,至少苏禾那边就冷了下来。
宋远江的故作姿态谁都看得出来,苏禾心底一哼:贱人!
不过,一行人可没忘记他们今天来这的目的,高原爽先起了身,迎向门口,半真半假地道。
“江哥,路上遇着哪个美女搭讪了?可叫小弟好等。”
苏禾心里发笑,想着这果然还是年轻人眼见力好。
秦梦虽然大少爷脾气,但也没忘记自己是过来帮忙的,也跟着起了身,结果秦楚一起身,少山也跟着站了起来。
不得已,苏禾也只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不得不说的是,宋远江这人,确实还蛮惹人厌的。
虽然给了谭少山面子,没怎么样,但那小眼神扫过苏禾时,苏禾明显地听到他哼了一声。
苏禾抑郁,又不好发作,只好一直盯着宋远江那哼哼的鼻子看,把它当成猪鼻子看。
见苏禾一直盯着他瞧,宋远江把在谭少山那受的一点气,全撒苏禾身上了。
他跟谭少山是发小,再加上谭少山那么个身份,宋远江不好太跟他撕破脸,但苏禾就不同了,他不能撕谭少山的脸,还不能撕苏禾的脸么?
虽然这逻辑在一般人看来,是挺荒谬,但到了宋远江那里就成了理所当然。
宋远江拉了拉脸,“你怎么把她给带过来了?”
宋远江这么一说,谭少山就往苏禾这里看了一眼,后者正一脸木讷,装二缺中。
苏禾不想为这么点事坏了谭少山的大事,但这么个人,要她给好脸子,也十分困难。
“唉呀,江哥,这不人多好玩么,要不然你让少芳一个人陪着咱四个大老爷们干瞪眼啊。”
宋远江虽不待见苏禾,但谭少芳算是跟他一块长大的,情份上,他还把谭少芳当自个妹妹看待,所以高原这么一说,宋远江的脸色就缓了下来。
高原拉着人坐下,叫了客房服务,叫了些吃的,拿了几瓶酒,红的、白的、啤的全都有。
等酒上来了之后,谭少山叫人把酒全开了,然后对着宋远江道。
“阿远,之前那事是我不对,但我也我的难处,你知道背后多少人盯着,别看表面风光,事实上也是举步维艰,得罪了兄弟你,今天就是特地来给你陪罪的,只要你说,桌上这么多酒,你点什么我喝什么,你点多少我喝多少。”
谭少山这番话算是给足了宋远江面子,又把自己的为难给说了。
宋远江那点气,其实早就消了,只是面子上过不去,谭少山今天这番话,无疑是给他低头,他也了解谭少山的性子,他跟他从小一块长大,什么时候看他示弱过。
这兄弟情份,谭少山看的不比他轻,所以谭少山这面子一给,宋远江立马也就顺驴下坡了。
“是兄弟,哪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我生气是因为你这事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弄得我在圈子里下不了台,今天你陪罪,我接受,酒我就不要你喝了,不过,让她来喝一杯。”
苏禾无语地看着这突然其来的无妄之灾,她总算是知道什么叫瑕疵必报了,这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招谁惹谁了?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停在苏禾身上,苏禾恨不得上去抽宋远江一巴掌,但谭少山这么大个人物都给极了他面子,她又凭什么去驳人家面子。
所以,笑了笑,苏禾往前走了走,站到宋远江面前。
“行,江哥,你说,喝哪个?”
这话总说的痛快吧,一杯酒的事,她苏禾还是拿得起放得下的。
“哪个?!”
宋远江哼一声,不怀好意地看着苏禾。
“桌上这三种,混着喝,我也不为难你,一杯就够了。”
苏禾咋舌,这还叫不为难?
呸!宋远江可真对得起爷门这两个字。
宋远江话一话完,高原跟谭少山这两个反应快地下意识地反应就是去看谭少山,明显地看到谭少山的下巴一紧,脸色凝重起来。
“江哥,你为难嫂子做什么,人家一女生,这一杯下去,得睡到过年了。”
高原打着哈哈解围,往夸张里说,希望宋远江不要玩得太过。
谁知宋远江眼睛一瞪,没好气地道,“谁是你嫂子?”
苏禾配他兄弟,他宋远江第一个看不上眼。
“是啊,就一杯嘛,苏禾你平时不挺霸气的吗,喝了吧。”
高原恨不得把牙都给咬断了,秦楚这智商,他真想把他脑子挖出来看看里面装的啥,还是他哥呢,没见着谭少山都生气了,正忍着呢吗?
谭少山生气,高原能感觉得到,苏禾当然也能感觉得到,谭少山平时要皱个眉,苏禾都能知道他不痛快了,更何况现在他那僵硬的身体,还有握得紧紧地拳头。
要在平时,谭少山肯定是掀桌了,但今天……
高原心底哀号,这都叫什么事……
谭少芳也怕她哥真做出什么收不了场的事,这时候也赶紧上前。
“哥,苏禾可不光是我哥女朋友,还是我闺密呢,咱俩在大学的时候,可是最好的朋友,你要欺负她,不等于欺负我么,这酒啊,我跟苏禾一人半杯怎么样?”
就算今天宋远江是有意地为难谭少山跟苏禾,但他也不好为难谭少芳,人家这哥都叫出口了。
“行,给妹妹一个面子,半杯就半杯吧,妹妹那半杯就别喝了,你要醉成什么样了,哥心疼。”
这一杯改成半杯,高原也松了口气,使了个眼色给谭少山,让他别轻举妄动,免得今天这罪白陪了。
“成,宋少看得起我,苏禾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
拿了个酒杯,苏禾开始倒酒,把桌上那几种酒,各往酒杯里倒了一点,直到酒杯满了为止。
“宋少是爽快的人,半杯这不驳了宋少的面吗,一杯,我先敬你。”
013 给的谁的脸
“苏禾……”
谭少芳本来想拦,但苏禾动作太快,她只来得及说两个字,苏禾已经昂起脖子把酒从嘴巴往肚子里灌了下去。
很快,那杯混的连颜色都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的酒,被苏禾一口气给灌进了肚子。
除了苏禾,其余五个人面色各异。
“苏禾,你还好吗?”
谭少山有些担心地看着苏禾,伸手去扶她。
苏禾这次没有拒绝,那么一大杯酒,还是混着的,一下肚,苏禾立即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可这强是她自己要逞的,所以她只好强忍着。
“没事。”
苏禾笑笑,脸色有些惨白,由着谭少芳扶着她坐下。
不去看阴阳怪气的宋远江,不去看幸灾乐祸的秦楚,不去看一脸担忧的高原……还有谭少山,他又是怎样的表情,苏禾甚至连看都不想去看。
宋远江看着苏禾这一连串一气呵成的动作,哼了一声,怏怏坐下,尽管为难了人,他自己仍旧没有动快。
“好了好了,这酒苏禾也喝了,江哥,你这气也该消了吧。”
宋远江虽然不待见苏禾,但对兄弟,倒也不好意思一直拧着脾气。
“我本来也没生气,逗逗她罢了。”
宋远江摆摆手,一副他很大肚的模样。
高原苦笑,他眼角分明瞄到谭少山的下巴动了动,他敢以人头担保,那绝对不是高兴的。
宋远江这莽夫,别弄的真的连兄弟都做不成了。
甭管怎么说,苏禾今天算是给足了宋远江面子,再加上高原这么活跃份子,气氛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高原、秦楚以及宋远江在说话,谭少山偶尔插两句嘴,话不多,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远江喝了两杯酒之后,早就把跟谭少山置气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一会就又好兄弟起来。
为避免再次冲突,高原反应讯速的把话题尽量往他表哥秦楚身上引,反正他表哥是个艺术家,不怕是非多,怎么聊他都没事。
男人之间,一旦选对了话题,气氛就可以相当地轻松愉悦。
见目的达到,高原总算是像完成了一件任务似的,松下一口气,趁着宋远江不注意时,高原看向苏禾,再看了眼谭少山。
高原心里有了计较,这事,在宋远江这里肯定是没事了,可谭少山跟苏禾……高原不禁有些担心。
“想什么呢?”
高原正想的出神,猛不丁地被秦楚拍了一拍掌。
“想你那艺术廊里到底有多少个美女。”
高原哼哼哈哈地笑着,把话题转开。
说到秦楚的那艺术廊里的美女,大家是一致认同的,那可是没有最美,只有更美。
“秦楚,改天给哥介绍介绍。”
宋远江也加入美女话题,于是,高原有惊无险地错开一劫。
正如高原心里想的,比较难过的是苏禾,才坐一会就觉得受不住了,脸上一会青一会白,额迹也开始渗汗。
谭少芳虽然平时跟宋远江关系不错,但这会也不太想搭理这人,觉得他做的太过了,他一个大男人,为难苏禾做什么?
有隐哪?!
“苏禾,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谭少芳也不知道苏禾到底多难受,只能通过她的脸色,还有她那微微颤抖的拳头,来判断苏禾正难受着。
“不了,别坏你哥的事。”
苏禾一说完赶紧伸手捂住了嘴,不再开口,怕一开口就肚了出来。
“那我让人送点蜂蜜水过来,你喝点?”
能别说喝这个字吗?
苏禾有些受不了地摆摆另外一只空着的手,难受地低着头,脑袋都快埋进腿里面去了。
谭少芳扶了扶她,苏禾就势直了直身子,不知道是头抬得太猛还是怎么,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甩开谭少芳的手,拉开门,苏禾一路狂奔冲进了大厅里的洗手间。
本来每个包厢里都有配备洗手间,不过,苏禾既使再难受,也没忘记今天她来这的目的。所以,忍着难受,一路狂奔,一冲进洗手间,找了个空间,趴在马桶上就吐了起来。
本来苏禾冲出来的时候,最先起身的是谭少芳,只是她刚跑到门口,就有个人影一闪,跑到了她前面。
是她哥,谭少芳一咬唇,回过头瞪了坐在那的有些呆的宋远江一眼,随后才又跟了上去。
因为是私人娱乐中心,所以里面人不多,苏禾一路低着头捂着嘴狂奔地也没撞着人。
可人再少,那也有人不是。
所以当谭少山跟着苏禾冲进女洗手间的时候,还是听到了几声尖叫。
谭少山也没空理会,因为苏禾冲进去之后,随手把门板给摔上了。
苏禾在里面吐了好一会,谭少山才听见动静小了下来,“苏禾,你还好吗?”
苏禾跪在地上闭着眼睛冲了水,尽管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可还是难受着,哪里还有什么力气跟谭少山说话。
得不到回答的谭少山继续敲门,“苏禾,你先把门开开……”
回答他的仍然是空气。
“哥,苏禾呢?”
随后赶来的谭少芳,只见他哥一人站在那里。
“在里面。”
“苏禾,怎么样了?”
谭少芳的问话也没得到回答,显然,苏禾并不是故意不回答谭少山一个人而已,她是真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苏禾……”
谭少芳再次敲了敲门,里面仍然毫无动静。
“哥,现在怎么办?”
谭少山无言,他哪里有什么办法,门是从里面关的,他也打不开。
“苏禾,乖,把门开开,再不开我就要踹门了。”
虽然没有力气回答他,但谭少山的话,还是很清晰地听进了苏禾的耳朵里。
踹门?在女洗手间踹门?
这么没面子的事他也能干?
“哥,苏禾不会晕在里面了吧?”
谭少芳的话令谭少山面色一僵,随后退了一步,作势就要踹门。
刚抬起脚,门就被苏禾打开了。
“苏禾!”
谭少芳立即上前去扶住她,谭少山也从另外一边把她抱住。
洗手间里的人早就被谭少山这个忽然冲进女洗手间的男人给吓跑了,现在整个女洗手间里都只有他们三个人。
014 失了谁的态
谭少山把苏禾扶到洗手台边,替她拧开水龙头,苏禾洗了口手,又捧了把水漱了漱口。
苏禾的整个身子都是软的,腿一直在抖着,要不是他们扶着,怕是早就裁到地上了。整个过程中,她一直半闭着眼,好像随时会睡过去一样。
要真能睡过去,倒也还好,可这酒劲一上来,太令人难受了。
“哥,要不我先送苏禾回去吧。”
看着苏禾瘫软的身子,谭少芳越想越生气,可现在生气也没用,当务之急,还是要把苏禾先送回去,看她难受的样子,别说她哥了,她看着都心疼。
“不,我送她回去。”
谭少山的脸冷冷的,除了一直盯着苏禾的眼睛里透露着灼灼地担忧跟深情。
谭少山跟谭少芳虽是兄妹,可他们的个性却是南辕北辙,谭少山从小就是个非常独立的人,因为家族的关系,待人一直是谦和有礼,只是这些年个性适乎越来越冷,他跟苏禾刚在一起的时候,明明是个谦谦君子,现在站在她面前这个冷冷的人,谭少芳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她哥了。
只是谭少芳不知道,她哥这改变,到底是苏禾给磨的,还是让她家老佛爷磨的。
谭少芳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本来靠着她的苏禾身子一僵,挣开两人的搀扶,跌跌撞撞冲进去又是一阵狂吐。
于是,谭少山的脸又冷了几分。
这次苏禾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趴在马桶上吐了起来,谭少山蹲下身子,轻轻拍着她的背。
其实没什么作用,谭少山面上平静,心里却翻腾起来。
等到苏禾吐完之后,又把她抱了出来,然后亲自替她把脸洗了个干净。
谭少山平时是个洁癖挺严重的人,可这会,一点也看不出他是有洁癖的人了。
苏禾虽然难受得眼睛都睁不开,可意识还是清醒的,她还记得谭少山这个难搞的家伙是个有洁癖的人。
谭少山替苏禾洗干净之后,抱起人就要离开。
谭少芳见他要走,急忙追了两步。
“哥,江哥他们还在……”
谭少芳说完这话,谭少山已经跨出去了好几步,谭少芳确定她哥听见了,但他却当作没听着似的,聪耳不闻。
谭少芳也想跟着离开,这会她一看见宋远江就生气,这么大个男人,干的这叫什么事?
可她哥带着人走了,她总得回去跟人家解释一下。
她从小在名门长大,这种事情看得多了,今天还能称兄道弟的人,明天指不定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虽然说他们几个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但这世间最不能长存的就是人心了。
唉。
叹息一声,谭少芳揉揉胃,一阵难受。
再回到包厢,包厢内的三个人明显没刚才热闹呢,有些静,偶尔交谈几声,接着便是酒杯碰酒杯的声音。
“芳妹,苏禾跟你哥呢?”
好在这话是高原问的,所以谭少芳只呡了呡唇,照实回答。
“苏禾受不住,我哥送她回去了。”
“上不了台面的丫头片子。”
宋远江讥诮一笑,逮着空就损人。
这话谭少芳听着就火大,但她不是苏禾那样硬脾气的人,可能跟生长环境有关,做为谭家的女辈,哪里有她硬脾气的时候。
所以既使再生气,谭少芳也只是埋怨了几句。
“你还说,要不是你逼的,苏禾能喝着那样吗,我看着都难受。”
“我可没逼她,她自己要喝的。”
宋远江耸耸肩,谭少芳说这话他可不承认,他明明说半杯的,是苏禾自己硬要喝一杯,关他什么事?
谭少芳无言,这事,她哥都还没说什么,她也怕说错话,再把他哥的正事给坏了,所以只好闷不坑声地坐到了一边。
倒是高原,在谭少芳坐下来之后,蹭过来小声地问了句。
“嫂子没事吧?”
“能没事吗,苏禾又不像你们这些经常喝酒的人,刚在洗手间全吐了,站都站不住。”
“别太担心,有你哥在照顾着呢,这会比较难受,等酒劲过了就没事了。”
谭少芳点点头,苏禾说的一点也不错,这群人里,也就高原还有点人性。
“高原,你跟芳丫头聊什么悄悄话呢,过来喝酒啊。”
谭少芳抬头看了已经露出醉态的宋远江一眼,“高原,你过去吧,我再坐会就回去了。”
“好,你要累了就先回去,这里没事,有我呢。”
“能行吗?”
谭少芳意有所指。
“没事,江哥不待见你嫂子,还能不待见你吗?”
高原说的没错,宋远江也只在苏禾那混蛋了点,对于谭少芳,可从来没有使过绊子,连脸色都没给过,所以当谭少芳站起来走过去。
“江哥,我那还有点事,先回去了,你们好好玩,我哥说了,今天的账算到他头上。”
宋远江点点头,笑了笑,“行,你先回去吧,今天肯定得你哥付账,到时候让他别皱眉啊。”
“肯定不会。”
谭少芳虚应着,又冲秦楚告了别,“楚哥,我先走了。”
秦楚点点头,动作明显迟缓,谭少芳也管不了他听进去没,反正招呼她是打过了。
谭少芳直接到了停车场取车,到了地下车库时,猛然发现她哥来的时候开的那辆奥迪还在车库里,咬咬唇,谭少芳在想,要不要绕到她哥那去看看。
后来一想还是算了,有她哥在呢,她过去也帮不上忙。
谭少芳上了自己的车,刚关上车门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谭少芳一看,是她妈发过来的信息。
“刚才你奶奶打电话过来,我说你跟少山出去了,你自己打电话跟她解释。”
谭少芳一阵抑郁,没回信息,也没打电话,皱着眉把手机放到了一边,打着火,驱车离开。
解释?
她都二十七了,跟她哥出来一次,还要解释?
别说苏禾了,有时候她都有点受不了她家那位老佛爷。
可她比苏禾还可悲,可悲的是,苏禾只需偶尔忍受。
而她,必须得一直忍受,因为她姓谭,是谭家人。
只要老佛爷还当家,她就得一直受着。
不可以随便交朋友,不可以随便谈谈爱,就连工作,也不可以随便找。
当然,这个随便只是因为她家老佛爷不待见。
而且,因为她哥跟苏禾的事,她家老佛爷这些年,没少埋怨她。
只因为苏禾是她同学,是她朋友。
她已经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
反正她也不会听。
015 对不起
谭少山抱着苏禾回去的时候,没有开自己的车,而是伸手拦了辆的士。
已经吐了两个回合的苏禾现在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谭少山抱着她上了车。
有的人醉了之后会喜欢说话,有的人醉了之后会喜欢哭,有的人醉了之后会直接睡觉,还有各种闹腾的人。
而苏禾,皆不在其中。
苏禾一路上都很沉默,谭少山抱着她上车的时候,苏禾身子一斜,脑袋一歪,靠在车窗上,看似无意地与后上车的谭少山拉开了些距离。半阖着眼眸盯着车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谭少山也沉默,苏禾的那些状似无意,实则有心的小动作,他全看在眼里,却不能说什么,一时间出租车内只有跳表的声音,别无其他。
苏禾脑袋靠在车窗上,谭少山怕她撞到,动了动,最终还是将人拥进怀中,让苏禾的脑袋改靠在他肩上。
苏禾还是刚刚那个表情,只不过换了个靠的地方,对她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夏季高温天气,苏禾本然被刚才一阵折腾已经湿热的身子,被车里空调一吹,生出些许冷意。
苏禾没再像从前那样,从拥着她的这副胸膛里汲取温柔。
固然他们还相爱着,可这副胸膛再也温暖不了她了。
路程不远,半个小时不到,的士就把他们送到了楼下。
苏禾下车的时候,几次腿软,差点摔地上。
谭少山好只匆匆付了钱,把苏禾整个抱起,往电梯走去。
苏禾还算配合,没一点挣扎,只是心里感觉什么都没有,平静得不像话,空白得不像话。
等到进了门,谭少山把苏禾放到沙发上,又去给泡了杯醒酒茶,蹲在苏禾面前喂她喝了两口。
基本上,这种待遇,在苏禾与谭少山在一起的过去的七年中,是很少发生的。
谭少山侍候她啊,这难得的场面,要不是身体不听使唤,苏禾很想拿个DV把它录下来。
有那么一刻,苏禾觉得自己喝的不止有点多,还给喝蒙了。
如果不是喝蒙了,为什么她会觉得蹲在她面前的谭少山,看她的眼神充满深情?
深情这种东西,哪里适合他们这种在一起处了七年的人。
或许是谭少山的目光太过灼热了,即使苏禾这个脑子已经喝得不清不楚的人都觉得有些别扭,别开头,苏禾抓抓脑袋乱糟糟的头发。
“我先去洗澡。”
谭少山挑挑眉,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好,你先坐会,我去给你放水。”
幻觉,绝对是幻觉。
坚持认定这是幻觉的苏禾决定自食其力,所以谭少山刚离开没几分钟,她也从沙发上起了身,一路摇摇晃晃地往卧室走去。
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好歹她也摇晃着进了卧室,所以,当谭少山替她放好洗澡水,一回头,看见正扶着浴室门站着的苏禾时,明显愣了一下,但也只有那么一下,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我自己可以吗?要不要我帮你?”
“不、、、不用,我没什么事,就是腿有些软。”
“那……要有事你就喊我。”
苏禾侧过身,好让谭少山出去,对于他的话,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等到谭少山走出浴室之后,苏禾才吸了口气,扶着门走了进去,然后关上门,落了锁。
谭少山听见那轻脆的落锁声,胸膛中一阵发闷。
他一直以为他的那群兄弟不喜欢苏禾也只是嘴上说说,一直以为苏禾不喜欢他的那群兄弟是苏禾先做的不对。
可是今天……
谭少山卸下对着苏禾时的温和,脸色一片僵硬,下巴收得紧紧的。
今天他感觉自己被谁狠狠地打了一巴掌,打醒了他这么多年的自以为是。
水是谭少山已经放好了,苏禾试了试,温度有些偏高,她喜欢温度低一点的水,所以又把水龙点打开,往里放凉水。
苏禾原本是坐在浴缸边上,手放在浴缸里,不知道怎么的,一晃神,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到了地上,改成趴在浴缸上的姿势了。
苏禾索性也不管了,就那么坐在地上身子半趴在浴缸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浴缸里的水。
盯着盯着眼睛里的雾气就越来越多。
谁说人生不是戏呢,每个人都是戏子,瞧她演得多辛苦。
明明做着很讨厌的事,却还要装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眼泪顺着脸颊一直往下流,到后来眼泪流得眼睛都看不清了,苏禾抹了一把脸,恨恨地想,人哪,果然是越活越矫情,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自己这么爱哭。
苏禾先是无声地流泪,接着开始抽泣,到后来已经变成嚎啕大哭了。
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般,已经毫无形象可言了。
迷蒙的双眼,红红的鼻子头,双唇被她咬得红肿……
苏禾不管不顾地一股脑地只想要哭,不想再去管屋子里另外一个人会有什么想法。
浴缸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满了,从浴缸边缘慢慢往外溢,本来温度蛮高的热水,此时已经流成了凉水。
站在卧室里的谭少山在苏禾开始嚎啕大器的那一刻就已经听到了,可他什么也没做,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禾这一次哭的可算是痛快,要不是哭到后面哭得自己口干舌躁地,她压根就不想停下来。
等到苏禾的哭声渐歇,没再发出声音之后,谭少山才从抽屉拿了钥匙开门。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如果在平时,苏禾要是锁了门,他绝对不会去碰钥匙的。
人生的尺度,果然会因事而宜。
浴缸里的水还在流着,苏禾因为溢出的水而全身湿透,坐在地上的样子,看上去好不可怜。
谭少山感觉心脏一阵收缩,无声地走到苏禾面前。
“苏禾,对不起。”
沉寂了许久之后,谭少山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他是个从不低头的人。
就像无论现实再怎么样,家里再怎么给他施压,他都从来不觉得爱上苏禾有什么错,跟苏禾在一起有什么错。
但今天,从来不出错的他,似乎哪里做错了。
016 屈从的现实
对不起?
不,苏禾觉得这三个字受之不起。
可又总觉得好像有谁对不起她,是谭少山吗?
苏禾自己也说不清。
就好像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面有这样一句话。
在现实里,我们都像是在那火锅里被涮的丸子,感觉一直有双筷子不停地涮着自己,可到底是谁又说不清。
这个错,怎么说的清呢。
要真错,也是她自己的错。
当初跟谭少山在一起,严格算起来,是她先招惹的人家,是她各种搭讪,各种纠缠,到后来,谭少山终于跟她在一起了,苏禾都还一直觉得那是因为谭少山是对于她的纠缠不厌其烦,为了一决永患,才决定跟她在一起。
到现在,她有些想要放弃了,是不是也很符合游戏规则?
“谭少山,你别这样。”
谭少山跪坐在苏禾面前,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阵,这样的谭少山是苏禾从来没见过的。
这个男人是她深爱的,她有多爱他,现在就有多心疼他。
她又怎么舍得他为难,纵使她心里多难受,她也舍不得他有一丝地为难。
“谭少山,我没事,真的,我刚刚就是因为喝了酒有些难受才哭的,跟你没有关系。”
可是谭少山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眼睛不睛放过苏禾任何细微的动作与情绪。
谭少山苏禾自认为虽然了解他,但却从来不懂他。
就像至今都没有弄明白他为何会与她在一起纠缠了这么多年一样。
谭少山的目光中隐隐包含了些什么,苏禾不想去妄加猜测,怕一猜,过去那些骗自己的东西,会面目全非。
谭少山沉默了会才抬起右手,缓缓抚上苏禾的脸,轻柔得像抚着什么至宝一样。
可他说出的话却是一片肃杀,杀苏禾杀得片甲不留。
“苏禾,你想想,你有多久没叫过我哥了?又有多久没有不带姓地叫过我了?”
谭少山的语气就如同他的动作一样,低沉轻柔。
这样的问题,苏禾回答不出,她自己都没有注意过这样的问题。
记得刚认识的那会,她总死皮赖脸地跟着谭少芳,叫他哥。
“哥,我陪你吃饭吧。”
“哥,我陪你看电影吧。”
“哥,我陪你去买衣服吧。”
“哥,咱妹说让你跟我一块吃饭。”
“哥,咱妹说让你跟我一块看电影。”
……
很长一段时间,弄得谭少山班上跟他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见到苏禾就开始捏着嗓子吼,“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他们在一起之后,苏禾还是喜欢叫他哥,偶尔叫他名字,但却从来没有连名带姓地叫过。
那现在呢?
他们究意出了什么事?
谭少山说的一点都没错,她的确是很久没有叫过他哥了,久到她自己都忘了上一次这么叫他是在什么时候。
是在她觉得自己还能等到谭老太太归西之前?还是在她觉得她与谭少山的爱情坚不可催之前?
可是,不管是什么之前,她与谭少山之间,都已经这样了。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苏禾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哪怕没有父母在自己身后支撑着自己,她仍然觉得幸福,她给自己与谭少山的未来画了个大大的饼,可日子久了,那饼已经变成了薄纸一纸,轻轻一捅变碎成无数碎片。
他们也曾很快乐过,谭少山高兴的时候,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会忍受她的一切二百五似的缺点,会陪她吃饭看电影,会在她看电影看得哭的稀里哗啦时在一旁默默地给她递纸巾。
可惜,这些都过去了。
那样美好的一段光辉岁月。
“苏禾,你是不是很恨我?”
苏禾倒抽一口凉气,良久之后才堪堪开口。
“怎么会,你想太多了。”
“苏禾,我们会结婚的,真的,不用太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婚礼。”
不用太久……
这话真的很诱人,如果是从前,不用太久之前,只要在他与周佳吃家宴之前,她都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
苏禾心里叹息一声,为什么她觉昨喝醉酒的人是他,谭少山今天太反常了。
苏禾本来就因为醉酒难受着,这会衣服全湿了,更难受了,为了让谭少山尽管出去,苏禾只好抱住谭少山的脖子,在他耳边安慰。
“好,我相信,我会等你给我一个世纪婚礼的。”
苏禾这话听得诚恳,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说得多敷衍。
谭少山要怎么做,她都全力配合,就当是她要离开之前,送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所以,他说去旅行,那就去。
他说让她等,那她就等。
如果等不到,那是拿,她也没有任何法子。
她没有想到,谭少山居然比她还乐观,他家谭老太太怎么会顺他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