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舟现在一听到谭少山的名字就跟踩着雷似的,但对于苏禾自己的决定,他也无可奈何。苏父与苏大伯也给苏禾自己足够的自由与空间,所以她跟谭少山这么纠缠着,苏家居然没有一个人问起。
苏禾对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不满意,结果未定,她跟谭少山,现在还说不上到底该谁下地狱。
苏父虽然不管苏禾,但对苏舟却是管得相当紧,估计是由于之前苏舟的特殊表现。
而且,大家一致认为,苏舟也该找个女人结婚,为苏舟添丁了。
苏舟悲愤着张脸把这事跟苏禾说了,意在诉苦,当然了,如果他姐能救他于水火之中,他自然是感激不尽。
不过,苏禾在听完他这两天的悲苦生活之后,非旦没有去替他当说客,反倒加入了倒戈阵列之中。
用她的话说,去吧去吧,多认识些美女,就当是交朋友,总要多试试才知道哪个才是适合自己的。
不要像她,一股脑的就把自己给扎进去了,最后落了这么个结果。
苏禾的这种支持表现的太过具体,在苏舟跟自己见的第十八个姑娘吃完饭准备付钱掏出钱包发现里面赫然躺着一包避孕套时,他崩溃了。
依他来看,需要开始新的生活的人应该是苏禾,又不是他。
别逼他!
把他逼急了,他就把人捆捆扎个蝴蝶结,级扔到周医生的床上去。让他们看看,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不过,这事他还没干,苏大伯就准备先做了。
“苏舟,你再这姑娘瞧不上那姑娘瞧不上的,甭怪我不客气了。”
老实说,苏舟跟苏大伯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长,对于苏大伯所谓的不客气,还真是不太了解。
苏大伯嘿嘿笑了两声。
“我灯一关,你眼一闭,你随便找个姑娘给我生个孙子玩玩。”
苏大伯这话吓得苏舟连着在公司住了两天,最后实在是因为身上的衣服再不换就该馊了,才不情愿地回了苏公府。
苏舟回去的时候,正好碰到苏禾回来,苏舟一见客厅里的一大家子,就跟踩着了电门似的,蹦着逃回了自己的房间,用了一个半小时用着蜕皮似的庄严仪式,十分悲苦地穿上衣服下了楼。
一下楼就看见苏禾正对着自己不怀好意地笑,苏舟心里咯噔一下,早知道就该再忍一会,馊点算什么,总比被他们算计死强。
只有回到家,苏禾才觉得自己的心情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哪果能这么一直跟家人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那她想要回到七年之前的那种状态,应该指日可待。
只是天不遂人愿,苏禾在回家第四个小时后,该死的谭少山又发信息提醒她该回去了。
苏禾一直拖到很晚,晚到值了晚班打着哈欠回来的周医生都要去睡了她才起身准备离开,不过,走之前再次把周医生给堵在了他的房内。
“周大哥,你上次说的那个心理医生,介绍给我认识吧。”
本来因为值班十分困倦的周医生被苏禾这一吓给彻底吓清醒了。
“出了什么事?”
“没事,多认识个朋友总是好的。”
苏禾打官腔。
周医生显然不信,“说个让我信服的理由。”
苏禾想想,干脆危言耸听,“我有抑郁症,再不治我怕是要杀人。”
周医生瞪着眼睛看着苏禾,“别闹了,你想干什么。”
苏禾撇撇嘴,一点也没有被看穿的窘迫。
“没什么,想咨询点问题,例如,抑郁症的判别标准是什么,听说心理医生在给病人下结论之前,会让他们先做一套练习题,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题目。”
苏禾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周医生的床上,踢着腿。
“起来,那是我的床。”
周医生赶人,觉得苏禾的言论有些荒谬,想法更是荒谬。
“周大哥,你现在可是住我家吃我家用我家的,人家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不过坐坐,有什么关系。”
周医生忍着困倦双手怀胸。
“你现在是要我报恩?”
苏禾一边踢着腿一边状似无意地道,“也没那么严重啦,帮我个忙而已,周大哥不会连这个忙都不肯帮吧?”
周医生揉揉发疼的脑袋,“帮你一点都不成问题,但要看什么事,哪怕你需要找个人结婚,我都能二话不说,立马签字盖章,但是,苏禾,你要想清楚,有些事,做了再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苏禾无所谓地笑笑。
“就算真的要找个人结婚,我也不会拉周大哥下水的,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愿你真的知道。”
周医生写了个号码给苏禾,苏禾拿在手里背了两遍,然后把纸条给撕了。
苏禾从苏公府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谭少山的车子还在院子外停着,等苏禾走近才发现车里坐着的并不是谭少山。
苏禾敲了敲车窗,本来坐在车里趴在方向盘上的小助理惊醒,蒙了两三秒后立即下车替苏禾打开车门。
“苏姐,谭总有点不舒服,让我过来接您。”
苏禾笑而不语,点点头钻进了车子。
“走吧。”
小助理觉得自己真是做了一件苦逼的差事,夹在谭少山跟苏禾之间,还真是……
“苏姐……”
车子的大灯闪了闪,然后驶离苏公府,小助理叫了苏禾一声,欲言又止。
苏禾本来没打算理会,想想,这孩子也挺不容易,于是改了口。
“有事你说。”
“谭总还没吃晚餐,一会您回去后劝劝……”
苏禾自嘲一笑,苦肉计?
“他如果不想吃应该是不饿,等他饿了自然就吃了。”
又不是小孩子,吃饭还要人劝,走路要人牵吗?
“不是,今天晚餐的时候,谭总头又疼了,所以……到现在还没吃。”
“你让他上医院瞧瞧去吧,他要实在是不愿意去,你直接把根棍子把人敲昏了拉医院去,你这么能干,总会有办法。”
苏禾极力撇清自己与谭少山的有关系,好像她不过是个住在谭少山的房子里的租客而已,至于谭少山这种吃喝拉撒睡的事,本就与她无关。
感情的事,本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看的再近再清,也不过是隔岸观火,哪里有什么感同身受。
说她狠心也好,说她没心也罢,由着他们去吧,她早没有那份心情跟着掺和。
“苏姐,求您了。”
“我应该没本事劝得动他,我都这么不愿意跟他在一块了,他硬是要把我跟他绑在一起,你看我还不是没有办法。”
苏禾摊手,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说起她跟谭少山的事,她之前也不是不愿意说,只是这世个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生活的艰难,人生八苦八寒,谁又顾得了谁,她不说,不是她不愿意,而是没必要,说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该来的总是要来,该走的,也都会走。
苏禾与小助理回到别墅的时候,谭少山还没有休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手放在腿上,一只手撑着额,颇有一副思想者的艺术气息。
谭少山本来长得就英俊,既使现在看上去有些颓然,但也无损他的帅气,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副艺术品。
张爱玲说,因为爱,所以懂得,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不过,苏禾自认为是那不懂得欣赏的人,从前是因为爱,后来没有了爱,自然不懂了,慈悲这种东西,她就更加没有了。
小助理进了屋后迅速躲回了自己房间,速度快到谭少山都没有看见他的身影,他就躲不见了。
苏禾倒没有跑,站在客厅里,“看样子你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谭少山抬起腿,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沙发上。
“没什么,你去休息吧。”
苏禾不动,“谭少山,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总在谈话,却什么结果也没谈出来。”
谭少山点头,认为苏禾说的很对。
但他要的跟苏禾要的,明显存在很大的分歧,既然他们各自坚持己见,那也只能这样了。
“最后一次,我们再谈最后一次。”
“好,你说。”
谭少山因为头疼的关系,精神明显不济,但还是强打起精神。
“从前什么的我就不说了,但是现在的我,跟家人在一起时很快乐,也很满足,唯一令我不快的就只有你了,因为你总在破坏我的这种快乐跟满足。真的,我谢谢你觉得你爱过我,也谢谢你有想要与我一起走下去的欲望,但是,请你去做去做你自己应该做的事,而不是在这里把你的欲望强加于我,我需要新的生活。”
谭少山静静地听着,不止脑袋疼,连胃都绞了起来,不过却还是努力忍着,没有表现出一点异样,只是眼睛沉了沉。
不过,苏禾应该发现不了,她已经许久连他的脸都没仔细看过,眼睛这种事,她更不会去注意。
还真是决绝啊。
“你以前与我在一起没有感到快乐过?”
苏禾本来想说,这没有意义,他们的过去已然百孔千疮,何必一直紧抓着不放。
终章
“短时间,有,长时间,没。”
既然他想知道,她还是说了,她多配合。
“有一度我认为我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那种自以为是的认为,让我做错了许多事,甚至抛下了生我养我的父母。但那一段时间维持得特别地短,很快它就别的东西代替了。”
接下来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谭少山坐着未动,苏禾也站着未动。
谭少山是在想,苏禾是在等。
“我知道了。”
谭少山的手不着痕迹地按在自己的胃上,撑着站起身。
“但是苏禾,我总是想给你从前给过你的快乐,哪怕正如你所说的很短暂的快乐。”
苏禾退后一步,摇摇头,并不赞同他的这种说法。
“不,已经不会有了。”
从前她从来不会让他为难,却总是为难自己,可能是自己妥协的次数太多了,所以谭少山现在才会觉得她这次也会妥协的吧。
既然谁都不妥协,那就这么过着吧。
苏禾这两天倒是放宽了心,一如既往的晚上失眠,白天睡觉,睡醒了就去苏公府陪陪苏父与苏大伯。
只是再遇到宋远江却是意料之外的事,还有那位周佳小姐。
这两个人一起出现在苏禾的视线里,确实有点惊掉了她的下巴。
她只知道宋完江破产了,没想到,倒是还有钱玩女人。
不过,宋远江倒也改变不少,虽然苏禾不知道这碰见这两人到底是偶然还是精心安排,起码宋远江见着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见她就露出那种不屑的嘴脸各种冷嘲热讽的。
不错,有进步。
本来已经交恶的人,也没必要寒喧,苏禾脚步未停准备错身而过,却被宋远江身边的周佳一把拉住,拉进了一加西餐厅。
苏禾不想闹得难看,就忍了下来,况且,她也想知道这两人,找她会有什么事。
苏禾从容地坐下,点了份甜点。
宋远江像是挺饿似的,点了个套餐,从头到尾都不像是有话要跟苏禾说的人。
虽然人被周佳拉进了餐厅,但三个人却是各自点了餐,看样子一点也没打算交流。
宋远江的套餐一份一份地上,他只顾埋头痛吃,吃到一半就去了洗手间。
苏禾坏心眼地想,不知道有没有人往他的套餐里放泻药。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周医生那么有能耐,能轻松地拿到那种东西。
宋远江一离开,餐桌上就只剩苏禾与周佳了。
周佳喝了一杯橙汁之后,抿抿唇,表现出十分疑惑。
“没认识你之前,我总听别人说起你,宋远江、谭老太太,还有谭少芳,谭少芳总说你是个妙人,说你自然自己的一派风范,说我不该与你为敌。”
苏禾不搭话,拿着勺子挖着杯中的甜点。
这话的确像是谭少芳说的,她还记得她们第一次在大学宿舍里见面的时候,谭少芳就说过这种话,虽然她一直没有弄明白谭少芳说她妙到底妙在哪。
应侍生过来续杯,把周佳已经空的杯子换了一份,等人走后周佳才又继续说。
“虽然与你为敌并不是我本意,但是,我怎觉得你也就一般。”
她都说自己一般了,苏禾又没有什么好说的,这种没有实质性的对话,她并不想参与,只好如周佳所愿,表现得一般,闭嘴微笑。
宋远江跟秦楚都说她是假意清高的人,这话是虽不是什么好话,但这两人都是当着她的面说的,说过还不止一次,苏禾也只好硬生生地受了。
他们确实也没说错。
周佳这话要是换作是从前这么跟她说,苏禾绝对会随手操上什么东西就扔过去,不管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不管手里会拿着什么东西。
现在嘛,算了吧,口舌之争,一时之快,她并不太放在心上。
“你特地来H市与我偶遇,总不会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吧?”
“的确不是。”
周佳忽然大叹一口气。“我羡慕你,接着而来的就是嫉妒恨吧。你看,我的生活总不能如我意,靠弟弟出卖身体获得生活所需不是我意,被迫接近谭老太太接近谭少山,甚至出现在你们中间破坏你们的关系不是我意,事情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被送出国不是我的本意,就连现在,被突然接回来,又在这里遇上你,更不是我的意思。有时候,我真的恨哪。凭什么那些别人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我总不能拥有。我缺失了什么,我才会这样?”
缺失了什么?
苏禾哪里知道。
“那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周佳诡异一笑,“我也不知道呢,可能,宋大少爷又想找你们不痛快了吧,你知道的,虽然宋家已经完了,但就算是这样,宋远江本人若要找你们点不痛快,我想应该还是可以的。”
苏禾笑了笑,点点头,十分认可周佳的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道理她岂能不知。
“那我倒希望宋少爷能拿出点真本事来。”
宋完江从洗手间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样东西,扔在上苏禾面前。
“是什么?”
“你应该会喜欢,母带在谭少山那里,他花了一千万把母带买走了,我忘了告诉他我这里还有份备份,前两天刚好翻到,就当是礼物送给你吧。”
苏禾挖了一大口甜点放进嘴里,冰得她一惊。
“是吗,那谢谢了,还有其他事吗?”
宋远江摇摇头,“没了。”
“那我先走了。”
“走吧,记得替我向谭少山问好。”
谭少山应该不会想要听到这话,苏禾当作没听到起身离开西餐厅,临走前结了账。
再怎么着,H市也是她的地盘,请人吃顿饭总是可以的。
苏禾把东西收好就回了苏公府,正巧碰到苏舟打扮得体地被苏父推出门。
打扮虽是得体,但苏舟那厥着屁股拉着门把手的姿势,苏禾简直不忍直视。
见到苏禾来,苏舟那张脸都快哭出来了,“姐,救命。”
苏禾捂着眼睛从苏舟身侧滑过,没看见,她什么也没看见。
但苏舟哪里甘心就这样被苏父扔出去,所以就在苏禾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一把就把苏禾的肩给抱住了。
“姐,你跟我一起去。”
苏禾一愣,啊了一声,随即坚定地摇摇头,“我这么有气质的一美女往你身边一站,你还能找得到老婆么?”
苏父跟苏大伯一至认同苏禾的说法,觉得她说的很对,于是合力把苏舟轰上了车,并言明,午餐没有吃上一个小时不准回来。
等苏舟走后,苏父与苏大伯没有了戏弄的对象,苏禾便成了俩老的众矢之的。
“咳咏,苏禾啊,你跟周小子什么情况啊。”
蹲在地方摸着苏父那小天鹅的苏禾差点一个失手把苏父的宝贝给活活掐死,收回手,甩了甩手,苏禾迟疑着考虑该怎么说。
“就那样啊……”
“那样是哪样啊,你老实跟大伯说,要是他不行,大伯马上给你找新的比他更好的青年才俊。”
苏禾一阵纠结,不是青年才俊不行啊,而是她不行啊!
“大伯,你这话可别当着人的面说,周大哥可爱记仇了,周晓说他小时候给他爸下过三十六次泻药,给他大哥下过十七次安眠药……”
苏禾状似无意地说道,苏大伯身子不禁抖了抖。
“当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
苏禾眯着眼睛笑着点点头,“好,我也什么没听到。”
苏父倒是挺高兴,爽朗地笑了几声。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善茬。”
知道他还能这么开心,她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
苏禾缩在自己的房里看完了整个带子,看完之后是得很平静,至少比谭少山跟秦楚看完带子后的反应比,苏禾算平静得不行。
只是平静下,总觉得一颗心悲凉到不行。
她还以为谭少山与她这般纠缠只是因为所谓的神圣的爱。
这么看来,其实不是。
苏禾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哪里有那么纯粹的东西,还真是他妈的讽刺。
苏禾看完,收了带子,刚收起来,苏大伯就来敲门了。
苏禾暗道了一声,幸好。
“大伯……”
“上次姓秦那小子不是说要拿我的画去他的画廊吗?前两天他特地打电话过来说这事了,你来帮我挑挑,拿几副过去。”
苏大伯搓搓手,挺兴奋似的,苏禾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书房。
“真的吗?”
“当然,难不成你还怀疑大伯的画不行不成?”
“我不是怀疑大伯的画不行,我是有点怀疑秦楚那小子的人品。”
怎么在她的印象中,秦楚就是个从来没有个正形的人,他那所谓的画廊,她也以为,不过是他说说而已。
还真有啊?
苏大伯对秦楚的印象还不错,再加上又这么“欣赏”他的画,所以苏禾这么一说,他自然不乐意了。
“怎么能这么说人家,人家秦小子多能干,这么年纪轻轻地就开了个画廊。”
苏禾无言,心想,这开画廊跟年纪轻轻其实没有关系,最有直接关系的,不过是钱而已。
说什么能干,也不过是仗着家里那点家底而已。
秦楚在苏禾心中就是个从来没干过正事的人,不管苏大伯怎么说,苏禾心里对秦楚还是挺不屑的。
不过,苏大伯的事苏禾倒是在认真对待,在他那一堆杂乱无章的画作中挑了几幅出来,这东西她不太懂,纯粹是一个外行人的角度来看。
苏大伯把苏禾挑出来的那向幅拿在手中看了看,也挺满意,觉得苏禾挑的还不错。
“那就拿这几幅了。”
“先拿这几幅吧,如果反应好的话,我们再多拿点。”
苏大伯乐呵呵地把画卷起,“你说的不错。”
挑完画,苏禾坐到一边去给周医生发信息,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调戏了一下周医生而已,告诉他,或许他们真的可以考虑结婚的事,苏父跟苏大伯似乎对这件事还挺期待的,只是不想给她压力,所以忍力忍着没有把它表现出来。
信息刚发完不到几秒,手机就响了起来。
苏禾以为是周医生打电话壹为,看都没看避开苏大伯,直接拿起喜滋滋地开口就说:“亲家的,怎么样,你可是答应过我要是想结婚你立即就去买戒指的,赶紧准备着吧,我们什么时候就把这事给办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苏禾听到了一个在这个时刻听起来有点晴天霹雳的声音。
“是吗?你想什么时候办?”
一时间苏禾不知道要做何反应,半天没吱声,暗想,这电话,她是装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啊,还是装没听到……
但转念一想,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她要心虚,不能太怂,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对着手机干笑两声。
“是你啊……”
“你以为是谁?”
谭少山的声音有些压抑的冷静。
苏禾想,头疼了吧头疼了吧,怎么不疼死你。
“我还以为是周大哥呢。”苏禾一副无所谓外加没好气的口气。
谭少山那边继续沉默,见他不开口,苏禾只好开口。
“有事吗?”
平时这个时候谭少山是不会打电话给她的,顶多发个信息,只有在时间很晚,她还没有回别墅的时候,他的电话才会打进来。因为他知道,一般情况下,苏禾也不会接他电话,不过,今天苏禾这接电话的速度挺快的。
只是没想到,原来只是因为接错了。
谭少山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连骨头都在疼了,像磨着石头吧,尖刻地疼着。
“没事,问问你吃饭了没有,没想到还能遇到惊喜。”
惊喜?
“既然你都提出来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就把这事给办了吧。”
苏禾对着空气挥了挥手掌,如果谭少山在她面前,她这巴掌绝对会落在他脸上。
“没醒呢吧你,你不想给自己好日子过,我还想给我自己好日子过呢。对了,我今天碰到宋远江跟周小姐了,那周小姐不是挺喜欢你的吗?你想结婚,找她去吧,我想她应该很乐意。就算她不乐意,你找宋远江也一样,姓宋的坏事做尽,可不就是为了哪天你能回过头看见他那伟岸的身姿吗?你找他,他绝对百分之百地乐意。”
苏禾没带喘气地说了一长串,当年大学时候演讲都没这么利索过,完全都不用思考直接就说了,把她心底的不屑用这种语气的方式传达给电话那一头的人,她倒是想对着他比个中指什么的,可惜,他又看不见。
说白了,跟谭少山结婚,乐意的人能排好几条八街,但这些人里不包括她。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能这么刻薄……”
苏禾不语,嘴角极其讽刺地勾起,心想,她还有更刻薄的时候呢,他要是再这么找她不痛快的话。
刻薄?
倒回七年时光,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
谁都可以说她刻薄,唯独他,谭少山,没有资格。
不再等谭少山再说什么,苏禾直接挂了电话,避免自己发狂。
苏禾刚挂完电话,手机还没放回去,又响了起来。
这次她反应迅速地看了眼号码,这次没错,来电显示是周医生。
苏禾立即接起,早没有了之前的兴高采烈,有气无力地说:“周大哥,我们去把婚结了呗,好歹我也是一富家之女,而且身体还不好,说不定哪天就西天去了,你看你多划算,多不吃亏。”
这调侃的话能让她说的这么低头,周医生在电话那头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啊,看见别人结婚也想结婚了呗。”
苏禾吐了一口气,放松了一下身体,继续跟周医生扯些有的没的。
她说的半真半假。
老实说,结婚这件事,她盼了好些年了,做梦都想穿婚纱,可惜啊,从来没有这个机会。
她甚至怀疑,这辈子她有没有机会了。
她想结婚的,就算对象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她仍然是想结婚的。
就像一个梦想般。
“跟我结?”
“是啊,你可别忘记你自己说过什么啊,我记着呢,你说我要是想结婚,你会全力配合的。”
周医生隐约觉得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你这么个祸害,指不定要活八十年还是一百年呢,我有点替自己担心,要真结了,我岂不是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你了?”
苏禾脑门挂上一道黑线,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结不?”
“你真想?”
“嗯哪。”
苏禾跟个皮猴子似的,不停地变换着了拿手机的姿势,好像总也找不到个舒服的姿势似的。
周医生在电话那头轻笑,“你要想,我肯定配合,但你真想好了吗?”
“想好了。”
苏禾坚定地点头,说。
“好吧,那你想从哪开始?”
从哪开始?苏禾想了想,似乎真要结婚的话,好像还挺麻烦的。
“要不,我们先去拍婚纱照?”
拍这玩意她有经验,她拍过不是吗?
“成,反正我是赖上你这个富家之女了,你付钱一切好办。”
苏禾对于周医生的合作十分满意,牛郎都没这么好用呢。
“你什么时候轮休?”
“后天。”
“那好,那就这么说好了啊,后天我们去拍婚纱照。”
“行,我打电话给周晓,让她来参观你穿婚纱的样子。”
“好。”
苏禾的心情又恢复了过来,喜滋滋地道了声好,然后喜滋滋地挂了电话,再喜滋滋地找苏父报告这个好消去了。
人还没到楼下,就听见苏禾一边走一边喊的声音。
“爸,我刚了一件特别伟大的事。”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正喝着茶的苏父转过头,苏大伯闻声也看向正从楼上往下跑的苏禾。
“逼婚!”
苏禾挤挤眼,爆出一重磅消息。
苏父手一抖,差点把手上的杯子给抖下去。
“真的假的?”
苏大伯问。
“当然是真的,他已经同意了,说好后天就去拍婚纱照。”
苏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苏大伯立即反驳道:“不快不快,一点都不快。”
苏大伯起身,十分兴奋地在屋子里乱窜,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唉呀,我得把我埋在院子里的那坛子酒给挖出来。”
苏父满脑问号。“你什么时候在院子里埋酒了?”
“小苏禾刚出生那会,我从国外一回来就埋了坛子酒在院子里,古人不都这么干的嘛,等到小苏禾出嫁的时候再挖出来。哈哈哈,我现在去挖出来。”
苏大伯摩拳擦掌,像是要去干一番大事的样子似的,苏父也跟在他身后,纯粹是看热闹,他倒是想看看,他大哥这老顽童,能玩出什么花来。
苏禾仰面倒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呆了一会,觉得心里荒芜一片,跟要长杂草似的。干脆翻身坐起,扔了手机,拍拍屁股也跑院子里去看苏大伯挖坛子去了。
谭少山现在跟苏禾的关系就像是学生与家长的关系,平日里苏禾做什么,谭少山根本不会过多干涉,但每天晚上都要回去,这是谭少山的硬性规定。
苏禾也没打算跟他硬碰硬,但至于她所说的结婚这件事,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告诉谭少山。
如果谭少山在与她分开后,能桥归桥,路归路的各自好好生活,说不定现在她要做的这件事,她还能像老朋友一样,把这件事当作一件好事与朋友分享。
不过,现在看来,有点困难。
等到拍婚纱照那天,周晓直接从J市飞了过来,不知道是因为赶时间还是什么,脸上看上去有点不好,完全就是一副没睡好的表情。
苏禾不知道是因为跟周医生呆久了还是怎么,见着周晓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姑娘,看你脸色很不好哇,掐指一算,你应该肾虚了。”
尽管脸色不好,周晓心情还是很好,笑着跳过去拧苏禾。
因为有了第一次经验,苏禾拍起婚纱照来那POSS拍的,信手扑拈来。
与周医生之前的互动,不算是十分亲密,但也不生疏,表现得十分自然。
周晓应摄影师的要求,也穿着一件白色的小礼服,捧着一杯热可可,在一边看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禾总觉得周晓那表情,就跟要哭似的。
拍完一组,苏禾坐到周晓身边休息。
“周晓,你怎么了?”
周晓放下热可可,从座位上蹦起,“没事,我也要拍照,叔,我们拍两张。”
周医生笑着点头,“好啊,麻烦摄影师了。”
摄影师连忙推说,“不麻烦不麻烦。”给钱就行,银货两讫,一点也不麻烦。
苏禾略显疑惑地看着正在拍照的周医生跟周晓,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还没来得及深想,周医生与周晓已经拍完,周晓又过来把她拉起。
“苏禾,我也要跟你拍,我们一起。”
摄影师这时候嘴角不自角地抽了抽,一张婚纱照里出现三个人……
好吧,付钱的是老大,他们说怎么照他就怎么照。
尽管苏禾没说,但她跟周医生拍婚纱照这件事,谭少山还是知道了,谭少山忍着头痛,在苏禾在苏公府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就把人给接走了,语气是绝对的生硬与不容置疑。
“苏禾,现在出来,马上。”
苏禾觉得自己真是个好说话的人啊,谭少山叫她出来,她饭都还没吃完就出来了,连周晓伸出来要拦她的手她都给搁开了。
“去哪?”
虽然周晓苏禾能应付,但苏父的问题苏禾却不得不回答。
“爸,没事,出去一趟,您吃着。”
苏禾抽口气,出了苏公府,只是既使上了车苏禾的眼神还是冷冷的,丝毫不畏惧谭少山的满脸寒色。
谭少山开着车,没有直接回别墅,而是一路开着车子上了高速,一路疾驰。谭少山的车速太快,苏禾感受不到其他,眼前的东西疾速地往后倒退。
开了一个多小时,谭少山这才慢慢减了车速,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冷静了一会后才将车子调了头,又往回开。
谭少山砸方向盘的时候,苏禾眼皮都没抬,心里冷笑一声,这就完了?
有本事把车子往别人车子上撞啊,往马路牙子上撞啊,山沟、石蹲子,随便挑一个,事情就永远解决了。
谭少山一路无话,车子开出去的时候用了一个多小时,开回来的时候却用了两个近三个小时的时间,路上谭少山一句话都没说,苏禾自然也不会说,紧抿着唇,脸转向窗外,连多看谭少山一眼都不想。
等回了别墅,小助理听到开门声,心里一惊,谭少山出去时候,一身怒气,看上去格外吓人。
回来的时候虽然是跟苏禾一起的,看样子心情也没好,小助理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出门避一避,谭少山先开口了。
“你今天晚上去酒店住一晚。”
小助理如获大赦,拿了钱包急急出了门。
苏禾一点压力也没有地闲闲地坐到了沙发上,至于谭少山这满身的唳气,她压根就不在意。
谭少山拿着电脑,把苏禾与周医生的婚纱照调了出来。
苏禾也没表现出吃惊,谭少山的本事她从来没有小看过,不然,她怎么会乖乖地呆在这。
谭少山点了其中一张照片放大,照片中苏禾笑得十分真心,周医生搂着他,两个人侧着身子看向镜头,苏禾一口手放在周医生胸口,这张照片任谁看了都像是恩爱到不行的两个即将结婚的恋人。
谭少山一声不吭的上了楼,不一会后又下了楼,手里多了个东西,是他从他与苏禾之前的那套房子里拿出来的那张婚纱照,比起电脑里的那张,谭少山手里拿着的那张照片上,苏禾的表情就显得生硬多了。
就跟旧社会被逼当了地主小老婆的女人似的,眉目之间一股清冷。
苏禾一声不吭地拔着指甲,谭少山没开口,她也不开口,在她把指甲都拔光之前,还是谭少山先开了口。
“苏禾,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啊?”
“……”
苏禾仍旧沉默,她对谭少山说的够多了,多得她觉得自己每一次都在说废话,说得再多也不管用,她那天说了,他们谈最后一次,谈完就没有了。
所以这个时候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说多了只会令自己恶心,她不想恶心自己。
于是,她沉默。
“苏禾,你的心呢,告诉我,你的心在哪?”
“……”
见她沉默,谭少山放下照片,慢慢蹲到苏禾身前,用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苏禾,你不是最爱我的吗?你不是说要跟我结婚的吗?”
苏禾面无表情地看着谭少山,半晌后,推开谭少山,拿着包起身离开,回了房间。
刚走近房间,苏禾就感到身后一股推力,将她扑向身前的大床。
苏禾一个踉跄被扑倒在床上,苏禾反应迅速地转过身想要爬起,却又被谭少山给压了回去,急切的唇便压了下来。
苏禾别过脑袋,努力挣脱,奈何男女力气悬殊。
“谭少山,你这是强奸。”
苏禾直视着谭少山的眼睛说。
“终于开口了?终于愿意看我了是吗?愿意跟我说话了是吗?”
谭少山冷冷地开口,苏禾别过眼,继续沉默。
“苏禾,我觉得我对你太好了点。强奸是吗?今天我就把它给坐实了!你想跟别人结婚,我告诉你,苏禾,除非我谭少山死了,否则你想都别想,想都别想……”
苏禾悲哀的想,这种戏码,终于在自己身上上演,相爱相杀,好讽刺。
苏禾在谭少山整个身子重新压向她的时候垂下眼眸,她似乎忘了,枕头下还有把刀子。
这么纠缠着,她累了,真的累了。
她想着,有点想哭,觉得对不起她父亲。
等到一切平息谭少山沉沉睡去后,苏禾起来坐在窗台上抽了支烟,然后又去浴室洗了个澡,给周医生发了条定时信息:对不起……
最后才又重新躺回谭少山身边。
早上谭少山醒来时,身边的苏禾没有动静。
谭少山神志未清地吻了吻她的发顶,觉得不满足,唇又移向苏禾的嘴角,触到一片冰冷的肌扶。
甚至,连呼吸都感受不到了。
谭少山猛然清醒,从床上坐起,苏禾的右手边白色的床单上一大摊血迹,那把曾经抵在他胸口的刀子扔在地上。
谭少山去抓手机时,手都是抖的,不光手抖,他连话似乎都有点说不清。他如坠地狱,前所未有的恐惧,就像很多年前,他亲眼看着谭少芳的亲哥哥在他面前被绑匪打中胸口,血流了一地时一样。
不,他比那时候更加的恐惧……
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一个小时的时间都不到。
谭少山还穿着睡衣,衣服上一大摊血迹,在医院门口下车时一脚踩踏狠狠地跌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手忙脚乱的准备抢救苏禾,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扶他一把。
苏禾还在车上的时候,在周晓的坚持下,周医生特地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苏禾看了眼车窗外的夜色,笑着说:“没事,不用担心,很快就会解决了。”
周晓以为是她终于硬气了回,终于要给姓谭的虐回狠的,可她没想到,苏禾居然会玩命。
她竟然用这招……
别说周晓,就连周医生都觉得苏禾的这次突然袭击荒谬得让他有点欲哭无泪。现在想起,原来他凌晨收到的那条对不起的信息原来是指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