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不出她是在夸我还是在训我,反正日后与她无干,就随口应承着。
“嗯,那我就放心了。”
她突然对灵儿到“灵儿,你家夫人临终说了什么啊。”
灵儿为难地在一边踌躇。
我很奇怪地看着她。
“夫人说,说,说,让公主以一曲知音以谢吴候。”
我的记忆回到从前,姐姐为我弹越人歌,然后感叹道“心悦君兮,君不知,不知道我们以后是不是真的能找到心悦之人呢?”
我说我若遇到了喜爱之人,会直接给他弹一曲知音,以明心迹。我弹给她听,她说真好,难得知音人啊。
那么此时,姐姐让我弹此曲给吴候,难道,她想让我嫁给吴候,我再次看向灵儿,灵儿点了点头. 唉,姐姐,临终之前还在为我着想,她一定是想着我在山越的日子不好过.我又看了看吴候和太夫人含笑的神情,他们的意思很明确,山越是一定要拉拢的,绝对不能后院起火.
我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周瑜,他似在沉思,看不出表情.
我起身,“ 姐姐遗愿,不可违背,请赐琴。”
我再次想起黄山之夜,再弹一次,仍是弹给你听的,你可明白,周郎?
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
弹完之后,我用指尖勾断了琴弦,众人皆惊.
我解释道:“姐姐曾说,得遇知音人,每日必弹此曲,姐姐与吴候情深,临终前一定很想再次为吴候而歌,因为做不到,才让我代奏以绝遗憾,今人已故,弦已断,此曲不复弹,但希望吴候能体会姐姐的一片深情,余音可缭绕。锦云在此拜谢了。”
我表明心迹,希望吴候和太夫人明白.
听得外面有人禀报“山越遣使来见。”
我暗自疑惑,山越还有谁会来老臣毕博走了进来,他是华夫人的心腹,还有很久不见的费栈和另外一个汉人打扮的人。
“ 在下毕博,拜见吴候,霞夫人今逝,宗帅与华夫人十分悲痛,特来吊唁,并慰问吴候。”说完便向吴候行礼.
我正奇怪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毕博又道“还有一事,虽然此时不合时宜,但是无奈,还请吴候见谅。”
他走到我的面前一拜 “ 云公主,你既然已答应曹公的提亲,已经耽搁了很多时间,如今已礼毕,洛阳来人催促,宗帅说,公主不必回返,迎亲使者在此,请即刻启程,老臣送亲。”
此话一出,在座皆惊,我亦目瞪口呆。
葛班立即走出道 “公主何时答应嫁给曹操?”
我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当众丢人,华夫人,你够狠,想以这种方式让我无颜面对江东,无颜面对周瑜.
我气急而笑“毕博,你是老臣,应该知道,萧锦云15岁征战沙场,为山越伤痕累累,为山越抛洒青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什么你们就这么容不下。华夫人怕我争帅位,呵呵,我要帅位何用?你们逼我不算,还要跑到江东,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你们欺人太甚!就算我嫁给了曹操,你们就高枕无忧了吗?到那时,让山越易主也不是难事!”
“公主你,你,何出此言?”毕博惊叫道.
突然,费栈冲出来,猛然抓住我的手腕“这又怪谁?若不是你为了讨好周瑜,得罪曹操,他会来提亲吗?这是你自作孽!是你自作多情要嫁周瑜,反而害了霞公主,若不是你,霞公主不会嫁到江东,若不是你霞公主不会死于非命,这一切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我恨不得杀了你。”他猛然一推,我摔倒在地.
灵儿冲过来护住我“费栈,你发什么神经,明明是你跟华夫人设计陷害二位公主,逼她们远嫁江东,你怎么可以颠倒黑白怪公主。”
“设计陷害也好,无辜丧命也罢,还不都是因为你的兵权?霞公主死于非命,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因为我,好,你杀了我吧。”我受够了,不想再这么委屈地活着了,我抽出匕首递给他,让刀尖冲着自己,“姐姐不在了,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你杀了我吧?”
众人大惊。
费栈痛苦地对我说,“我如何能杀你?你是彩霞心爱的妹妹啊。”他苦笑着,扔下刀冲了出去。
他,为什么?他是爱姐姐的,他的痛是真的,既然爱,为什么当年不敢爱,不去争取呢?
“云公主,你若违背帅令,恐怕。。。。。。。。”
“你们闹够了没有?”周瑜一声喝斥,冷峻如霜,“ 今天是什么日子,容尔等在此放肆。本来这是你们山越的家务事,可你居然带曹营使者公然咆哮吴候府第,欺我江东无人吗?趁吴候没有发怒之前,我劝你们赶快离开!” 他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出去,毕博一震,举手告辞。
我里子面子都没了,没脸再站在这里,向吴候告辞到“ 这是锦云的过错,扰了宴席,锦云无颜相对,就此告辞,请吴候见谅。”
我转身离开,葛班和灵儿跟了出来,问我怎么办?我大喊着,我不知道!外面幸好下着雨,街上没人,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我在雨中走着,走着,天下之大,我该何去何从?一辆马车停在面前,车夫对我说“请上车.”车帘打开,小乔夫人美丽的容颜出现“云公主,请上来避避雨。”
她将我带回了都督府,我此时,真不应该到这里来,我没脸来。可是她固执地拉着我进了内堂,并吩咐人备热水“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等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我知道自己狼狈之极,可能是相形见绌吧,于是很快洗好,换了衣服出来。
“夫人有话,就说吧,我要离开了。”
“离开,去哪里?回歙州吗?”
我一时语塞,
“自从你上次救了我,我就一直想跟你好好说说话,可惜没有机会,今天难得。云公主,我可以叫你锦云妹妹吗?”
我点点头。
“当初我被救回来就对公瑾说,你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值得人爱的。 我劝他入山越向你致谢,就是为了成全你们,你知道吗?你是个很吸引人的姑娘,我见到你,几句话就难以忘记了,我想他只要见到你,也会被你吸引的。可是他回来却说,你们愿意以兄妹相称。我们夫妻多年,他是为了不伤害我,不愿再娶,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你为了他不惜以身犯险去救我,为什么你不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呢?”
我轻轻一笑“ 跟你一样,我见到了你也难以忘记,我明白为什么周都督对你一往情深,如果我是男人,也会不离不弃的。人间情多,真爱难说,能成为夫妻已是百年之缘,相知相爱更是难得。我怎么能破环你们,我又怎么能强迫他来爱我。”
“这就是我佩服你之处,你越是这样,就越难得,我都会为公瑾遗憾。可是公瑾从山越回来,有时会若有所思,此次出征,一听说霞夫人出事,就奔了回来,连家都没有回,铠甲都没换就去看你了,可见,他是很在意你的。”
“周都督是仁义之人,对我只是尽兄长的责任,夫人不要误会。”
“锦云妹妹,你何必这样自苦呢?我都不介意的。何况,今天的处境,我虽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可以感觉得到你是如此艰难,难道你真的要嫁给曹操吗?山越似乎也无法回去,那你要怎么办呢?我们姐妹相称,一同服侍周郎,好吗?”她轻轻地握住我的手,我也紧紧地握住她.“小乔姐姐,我刚失去了一个姐姐,上天垂怜,又送给我一个姐姐,我真的很感激,当年,父帅要我姐妹嫁给吴候,我做不到与姐姐共侍一夫,今天,我叫你一声姐姐,我亦是不能。”
周瑜的身影在门口出现,小乔夫人说道 “公瑾,跟锦云妹妹好好谈谈吧.”
说着又握握我的手转身离开.
此时,我觉得无比尴尬.我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他.
“ 我还是告辞吧.”
“ 你这是要去哪里呢?嫁给曹操?”
闻听此言,一时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不禁怒视着他道 “ 是啊,好不容易有人肯要我了,还不赶紧嫁了!”
周瑜走过来,轻轻笑道 “ 还有力气生气,我还不用太过担心你.” 他叹了口气道 “ 刚才,我在外面跟葛班说了会儿话,他跟我说了有关你的很多事情,一直以来,看到的你都是坚强,乐观的,我竟不知你在山越过得如此艰难.不过,锦云,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我都会在这里,做你的后盾.”
泪水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 这次见面,我的眼泪好像就没有停止过,你还嫌我哭得不够多吗?”
周瑜道: “ 哭吧,我真的无法想象,你的父亲真的连骨肉亲情都不顾?为了兵权,居然去害自己的女儿?”
为了兵权去害自己的女儿?突然,费栈的话在我的脑海里炸响,"设计陷害也好,无辜丧命也罢,还不都是因为你的兵权?霞公主死于非命,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设计陷害,兵权,姐姐的死,这有什么关联?
我突然抓住他的衣袖“ 兄长,请你带我去姐姐出事的地方看看好吗?”
他一惊“ 你要做什么?”
我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我必须去看看,求求你.”
他可能是被我当时的样子吓坏了,立即带着我,灵儿和葛班去侯府.用的理由是临走之前再拜拜姐姐,拿几件衣物做纪念.
☆、真相大白
灵儿引我到姐姐落水的荷塘, “ 当时霞公主就是从这里滑落的.”
“ 姐姐滑落时你并不在场?”我问灵儿.
她点点头道“ 是,公主感觉有点冷,让我去拿披风。 回来时就听到秋雨大喊,夫人落水了。
“秋雨?”
“ 是,她是吴候所赐的侍女,一直跟我一起服侍的。”
“她人呢?”
“出事之后,吴候很生气,责打了她,罚她去厨房干粗活。”
“姐姐很喜欢这里吗?”
“是,公主很喜欢这个荷塘,每天都要在这里散步,在这个石凳上座一会.”
“姐姐有了身孕,应该万分小心,你就没提醒她吗?”
“公主是很小心啊, 都是由我们搀扶着,在这个石凳上坐一会,再由我们搀起来,从不乱动的。”
我静静地看着池塘,离岸边不到两米的距离有个小假山,我轻瞥了一眼,猛然发现最底部的石头上有些红色的痕迹,我想起姐姐额头上的伤痕,
“葛班,去看看,那上面是不是血迹?”
葛班领命,一跃而过,“ 公主,看样子是血迹。”
灵儿道“ 难怪公主额头上有伤痕,一定是碰在那里了。”
“不对,如果姐姐是自己不慎滑落,头怎么会碰到那么远的地方?除非,有人从背后大力推了她,她才会向前倾去。”
众人闻言大惊。我们在此惊动了吴候,吴候带人过来看我们在所什么。听闻此言也大吃一惊。
“吴候,我要见见秋雨,她在厨房吗?”
“是的。”
我们一行人来到厨房却未见到秋雨,管事的人说,秋雨每日魂不守舍,一惊一乍的,总是打破碗碟,被罚去打扫庭院了。定有蹊跷!
我们又再次来到后院,佣人说秋雨身体不适,一天都在卧床休息。
此时,夜已深,我拿过灵儿手上的打算留作纪念的姐姐的衣服穿上,“公主,你要做什么?”她不解地问.
我示意她不要出声,我轻轻推开房门,幽幽道“ 秋雨,秋雨。。。。。。。。。”
秋雨猛然坐起,愣了一秒钟,啊地大叫起来“ 鬼!”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我慢慢靠近,故意说道“秋雨,我难以瞑目啊。”
“夫人,夫人,你饶了我吧?不是我想害你的,他拿我的家人威胁我,我不得不啊。”
我猛地掀起被子,拉住她的手腕,“ 他是谁?是谁让你害我姐姐?”
秋雨看清了我及走进的吴候大惊失色,“ 没有,没有,我胡说的。”
吴候冷冷地怒责“ 我难道惩罚不了你和你的家人吗?”
我再次问她:“ 是谁?”
“是,是看门的吴伯。”她哆嗦着回答.
吴候吩咐道“把吴伯带过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被带了过来,见到秋雨一愣,随即恢复平常,“不知吴候有何吩咐。”
“秋雨指认你让她谋害霞夫人,还威胁她的家人。”吴候冷冷地说.
“吴候,这从何说起啊?我与夫人素未谋面,也无恩怨,有什么理由指使她杀害夫人呢?一定是这丫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暴露之后乱咬人。”吴伯平静地回到.
吴候也有些不解
秋雨哭着说“吴候,我不敢说谎,是他让我这么做的,那一天他让人带话给我,说我的家人来看我,把我骗到后院,就用刀威胁我。”
我静静地看着吴伯,对葛班说道“葛班,去看看他的左臂”
葛班拉开一看,山越人的蛇图腾标记赫然出现在眼前,“你是山越人?”
“我是山越人,所以更没有理由害自己民族的公主啊,”
“当然有,你是华夫人的手下,对不对?”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华夫人是谁?老朽自年少随家人来到江东,虽是越人,但是已经融为汉人多年了。早就没有跟山越人有任何接触了。”他依旧很平静地回答.
我厉声问道“我有说过华夫人是山越人吗?”
“这。。。。”吴伯一时语塞
“其实,你认不认都没关系,我已经都明白了,我是不会嫁给曹操的,我与华夫人的正式反目就在今天,她一向高傲,对自己做过事不会不承认,说不定为了刺激我还会直白地告诉我,你如此维护她,以她的狠绝,会维护你吗?到时候,我决不会绕过你们,我会把你和你的家人一起治罪,我会用山越族人最厉害的方式惩罚你们。”他一定知道山越刑罚的严厉,犹豫片刻后道
“公主,如果我招认,能否饶了我的家人?”
“那是当然,你们不过是受人利用而已。”
“好,我是毕博的手下,三年前奉命潜入吴候府邸观听动静。一个月前,毕博派人来,让我找机会除掉霞公主。”
“为什么?”我全身颤抖着.
“华夫人一直对云公主耿耿于怀,希望公主嫁给曹操,如果没有霞公主,公主就与江东没有瓜葛了。”
“所以,就是为了把我赶出山越,她竟不惜杀害两条人命!她为什么不来杀我,既然她恨我,杀我好了,为什么要伤害姐姐!”我失控地叫着。
葛班连忙来抓住我,不然我肯定会杀了吴伯。
“公主,你冷静一下。”葛班大声说道.
“哈哈哈,葛班,费栈说的没有错,终究还是我害死了姐姐,是我,是我。”
“不,属下知道,公主从未与他们争过什么,是他们小人之心,是他们容不下您。”
“如果没有兵权,他们就不会害姐姐了。”
“其实,公主早就交出兵权了,但是山越族人人心所向,即使你没有兵权,依然听你号令。所以,这与你无关!”
“葛班,明天,我们就回山越,去讨个公道。”
当晚,我们寄宿在周瑜府中,我一个人坐在院中,望着明月,又是一个满月之夜。风吹过,我突然感觉好冷,禁不住抱紧了双肩.
周瑜走到我身边:“回到山越,你打算怎么办?”
我苦笑“ 是啊,我要怎么办?杀了华夫人为姐姐报仇?或者夺走我父帅的帅位取而代之?可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要帅位,不想杀人,我该怎么办? ”现代社会,职场中不乏勾心斗角,排除异己,可是那不会有鲜血生命,让我真的去杀人,我做不到!我害怕!
“这些事情让你一个女儿家去承受,的确很残忍,但是,锦云,这个时候,你不能因一时之仁而放纵邪恶,这样,他们会变本加厉,会继续伤害你以及你所在意的人。人的一生当中,会有很多彷徨,有些事情是你不愿意但又不得不做的,犹豫不决只能害人害己。”
我凝视着他,在他斯文儒雅的外表之下,有着如此果敢之心,当断则断,决不拖泥带水,难怪他能号令三军,为人所信服。
我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起去向吴候辞行,准备回山越,突然有人禀报,有个山越信使要见云公主,来人被扶了上来,伤痕累累,蓬头垢面,一见到我就大哭,“ 云公主,武胜与金奇勾结制造兵变,他们杀了葛彬将军。末将拼死逃出来送信,山越已被金奇和华夫人控制,公主千万不要回去。”
“什么?他们杀了葛彬?”我一定是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葛班冲过去揪住信使。
“是,葛彬将军死了.”说完大哭起来。
葛彬,那个忠义威武,但是对我总笑呵呵的葛彬,那个如师如兄,教我骑马,送我匕首的葛彬,那个不惜性命把我从敌军中就回的葛彬,死了?她们的动作好快。
我心中如刀割,一口血喷了出去。周瑜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我。
我凄然地看着他“你是对的,我的妇人之仁和优柔寡断又害了一个好兄弟。”
“公主,让我去杀了她!”葛班的眼里有如熊熊烈火,喷射出仇恨的光芒。
我转身跪倒在吴候脚下。“ 吴候,山越横生变故,请您借兵三千,让我平息内乱,我再次立誓,只要山越在我的控制之中,决不与江东为敌,愿意永远臣服,请吴候恩准。”
“这,”吴候沉吟着。
周瑜谏道“ 现在的山越宗帅与曹操暗修关系,不臣之心已显现无余,建安八年,主公伐黄祖未成就是因为山越侵袭后方,如果山越臣服于曹操,江东就会受到前后夹击,形势危矣。
云公主,山越人心所向,只有她能力挽狂澜,请吴候恩准借兵之请。”
“好,公瑾,速拨三千人马于云公主,祝公主凯旋。”
我再拜谢恩。
周瑜点清了兵马给我,并送我出城,
“锦云,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我帮你?”
我朝他感激一笑“ 不用了,我知道你们再征黄祖在即,江夏一役,你们志在必得,不要耽搁了正事。”
“想想你柔弱的双肩竟要扛负如此重担,我真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我不会再犹豫不决了。为了爱我和我爱的人,我会坚强起来的。”
他笑了笑“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记着,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会在背后支持你。”他扶了扶我的肩。
我用力点点头,“你也一定要保重。”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 当时你用它装着麻保二屯的城图给我,一直也没来得及还给你。”
我心生绝望,他难道连这小小的锦囊也不肯留下吗?我默默地接过锦囊。
“ 我先走了,保重。”
他一骑绝尘而去,留下我心中空洞洞的。我突然觉得好孤单,好害怕。我不知道前面等待我的是什么,他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可是现在,我无所适从。
我握紧了锦囊,暗自神伤,突然发觉锦囊内有什么东西,我打开一看,是一小块晶莹的美玉,玉中心刻了一个小小的云字。瑜乃美玉,他是要告诉我,他心中有我吗?
霎那间,我的心中升起希望,我感到无穷的力量,不管他是否真的心中有我,还是为了激励我不要倒下,我都是心怀感激的,公瑾,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山越平乱
我们一队人马在申时赶到歙州,我要队伍停下休息。葛班报仇心切,问我为什么不进攻。
我说道“一来,士兵忙着赶路现在已经疲惫,二来,兵是借来的,他们未必真心想帮我们打仗。三,山越本来就易守难攻,葛班,我知道你急着报仇,我又何尝不是呢?但是我们不能冒险,我们输不起。”
“那我们怎么办呢?”
“ 葛班,你说我一向善待军士,他们的心是向着我的吗?”
“ 我相信公主是人心所向.”
“ 你认为武胜真的会背叛吗”
“ 这个,不好说.”
“ 那我们就赌一赌人心。”
我命令就地安营扎寨,着手准备.
第二天一早,我们两军对峙,金奇居然跟我正面相对,想来是要向我炫耀的吧?这到省了我很多事情。
我命人放飞纸鸢,数十个纸鸢向山越士兵飞去,根据风速,在离士兵不远处剪断线,纸鸢便向山越士兵的队伍落了下去,士兵大惊,不知是何物,引起了一段骚动,等纸鸢落下后,又争相抢夺观看。我其实只是以纸鸢为书,我在上面写道“ 锦云受祖帅之托希望能保护山越,使族人安乐,却为金氏所不容,为夺兵权,绑架姐姐于前,杀害姐姐于后,阴谋败露,居然兵变杀死葛彬将军,一夕之间,锦云失去姐姐兄长,此仇安能不报?然此与众军无关,如诸位兄弟能知我心,请让开道路,让我与金氏讨个公道,如若不肯,请恕锦云无奈,江东借得精兵三千,只得玉石俱焚。”
“公主,他们能让开吗?”葛班不放心地问.
我摇摇头, “不知道,起码让士兵们知道真相,先礼后兵了。”既然是赌博,那就听天由命吧.
时间差不多了,我带领人马向前逼近,金奇大喊“不要听她狡辩,她欲率葛彬谋反,奉宗帅之命,先诛逆党葛彬,再拿魁首萧锦云。你今天公然率江东兵士围剿山越,还有什么好说?”
我大声喝道“金奇,你不要颠倒黑白。我一直兵权在握,若想夺帅位,轻而易举,为何自己不在时让葛彬谋反?还要借江东兵马来夺位?你们姐弟为了一己私欲,杀害我无辜的姐姐和孩子,杀害战功赫赫的将领,还要用这些士兵的鲜血来换得你的权势,天理难容!兄弟们,你们真的要助纣为虐吗?还不让开?”
果然,士兵们分站两旁,让开了一条道路。
葛班大喊“金奇,来受死吧。”
金奇见势不妙赶紧调转马头往里跑。
“葛班,让士兵分成两队,拦住两边的士兵,一小部分人跟我走,前面若有阻拦,即刻射杀首领。”
进来后,见到金奇立马与武胜站在一起,大笑道“ 萧锦云,进来了,你就出不去。武胜,还不去拿人。”
武胜提马上来,跟葛班交手,没有几下,武胜竟被葛班打落马下,葛班举剑预刺,我急忙喝住。“先去追金奇。”
我命手下人将武胜捆绑,他的手下见状均放下了武器。
我们畅通无阻地进入,父帅卫队在正规军队面前不堪一击。
进入内堂之后,父帅一脸恐惧,
华夫人坐在一旁,镇定自若。
“云公主,我真是小看了你,你若强攻,恐怕一败涂地,居然能用攻心之术,来到这里,我不得不佩服你。”
“华夫人,今天咱们新仇旧账一起算。”
“你以为你现在赢了吗?”
赫然见金奇的刀架在父帅的脖子上。
“金奇,你干什么?”父帅惊恐得脸色立变。
华夫人道“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我无话好说,如果你不念父女亲情,咱们就同归于尽吧。”
“你,你居然敢以我为人质。”父帅脸色煞白.
“我的大帅呀,您还真把自己看的那么重要呢?现在还是求求你的女儿吧。”华夫人得意地笑着.
“锦云,你真的要谋逆弑父?”父帅哆哆嗦嗦地问.
我怒道“父帅,你还说我要谋逆弑父?是她为了讨好曹操,逼我远嫁,为了让我死心,害死姐姐和腹中胎儿,又诬陷葛彬谋反杀了葛彬,是她不仁不义在前。”
“什么,你杀了霞儿?”父帅惊道.
“是,如何?这都是你不肯早点交出兵权离开,怪不得我。”她恶狠狠地看着我.
“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你根本逃不掉的,还不快束手就缚?”
“ 哈哈哈,让我束手就缚要么让我们离开,要么就把我和你父帅一起杀了.”
华夫人看着我,我也看着她,相持不下.
“ 云儿啊,都是父帅错了,听信这个女人的谗言,冷落你们姐妹,你可不能不顾父女之情啊.”父帅再次恳求道.
我纠结着,这个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却让我和姐姐吃尽苦头,他死不死都是自作孽,可是,我借用了萧锦云的身体,这毕竟是她的父亲,何况,若是姐姐在,以她的善良,也不忍父亲受到伤害吧?
“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我杀了你.” 葛班怒火冲天.
我急忙拦住他, “ 葛班,我不能不顾父帅.”
我恨恨道 “ 你放开父帅,我让你们走.”
华夫人再次大笑 :“ 云公主,你终究不是我的对手。”
突然,子福从帘后走出,脖子上也是有一把刀,而劫持他的人正是费栈。
华夫人难以置信地说道“费栈,你在做什么?”
费栈冷笑一下“你那么聪明,还看不出来吗?”
子福大哭“父亲,母亲,救我。”
“费栈,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呢?在帮萧锦云吗?”华夫人终于一反常态地愤怒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伤害彩霞公主,你居然杀了她!”费栈冷冷地道.
“呵呵,你心疼了?你该不会对那个丫头动了真情吧?”
“没错,你杀了我心爱之人,就别怪我不义。”
“心爱之人?她算什么?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只有我能帮你实现大业,你明不明白?”
父帅怒道 “贱人,你居然与费栈私通。”
“你住口,我金华是什么样的人物,若不是对你有所图,怎么会跟你这个没有用的东西在一起这么多年。”
“你。。。。。。。。。。”
“费栈,我们不能功亏一篑,你醒醒吧。”华夫人做最后一搏.
费栈仍旧冷冷地问“金华,你是要权势,还是要儿子?”
华夫人愤怒地睁着大眼睛,半响,恨恨地说 “好,你好,费栈,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金奇,放人。”
“不可能,这是我们唯一的救命稻草。”金奇歇斯底里地叫着.
华夫人随手一巴掌打在金奇脸上,葛班就空制服了金奇。父帅猛然站起也给了华夫人一巴掌“ 贱人,我杀了你。”父帅怒不可遏.
“ 哼,那就杀吧,不过,子福是你唯一的儿子,你不要怪罪他。”她最后看了看父帅,仍不肯低下高傲的头.
费栈也放开了子福,他跑过来“ 父帅,你不要杀母亲。”
华夫人再次笑笑,向费栈冲了过去,正撞在他的刀上。她竟然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负心之人。我虽然恨她,但是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刚烈与决绝。
费栈默然地扔了刀就缚。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我和葛班找到葛彬的尸体安葬,武胜被带到面前,
“云公主,我有罪!”武胜悲痛地跪下.
我问他“武胜,你为什么要背叛葛彬?联手金奇杀了他?”
“云公主,我与葛彬将军情如兄弟,就是我死也不能杀他呀。是金奇杀了葛彬将军嫁祸给我,逼我就范,我想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做公主的内应了。我必须等到公主回来。”武胜泣不成声。
“葛班,你们交战之时,他是故意落败的吗?”
“这个,应该,是。”葛班点点头.
我想到,在他故意落败之后,他身后的人马全部让开,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 武胜,我错怪你了,难得你委屈求全。”我将他拉起.
他松了一口气,“公主,武胜这条命本来就是葛彬将军救的,这件事怎么说我都难逃干系,如今兄弟已去,我岂能独活,现在看到公主已经平息了叛乱,我心愿已了。葛班兄弟,对不住了,你的嫂子和静夫人躲在山中,去把他们找回来吧。” 说完撞柱而亡。
我和葛班都没有反应过来,武胜已气绝。
葛班懊恼地抱住武胜“武胜兄弟,我错怪你了。”我亦懊悔不已,武胜,一个武艺不错但头脑简单的人,一直跟在葛彬后面唯命是从,我几乎没怎么正面看过他,与葛家兄弟欢聚之时,总是忽略了他,可他总是傻笑着,从来没介意过。这一次,这个被我认为头脑简单的人却做了一件大事,他能忍辱负重,一边做我的内应,一边照顾葛家兄弟的家人,最后还以死明志。我恨自己为什么现在才发现这个好兄弟的可贵之处!
天啊,我的心还要痛几次?“葛班,我们都欠他的,还都还不起了。”
葛班呜咽着“我会好好处理武胜将军的后事。”
我点点头“嗯,还要善待他的家人。”
料理好二人后事之后,我和葛班去看望父帅,经过此事,他好像老了很多,他就像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对我依赖了很多。
“云儿,好孩子,这次若不是你,父帅真要被那贱人害死。以后,父帅都听你的,来,这兵符交给你了。”
“ 父帅,我说过,我志不在此,还是给有能力之人吧。”
“云儿可是还在怪父帅呢?”
“不,我毕竟是个女儿家,真不想成天打来杀去的,我真的好累,不过,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在所不辞。”
“哎,是啊,让你一个女儿家总是征战疆场我的确不忍,可是,葛彬不在了,连武胜也去了。那么葛班如何?”
他询问似的看着我们。
葛班立即道“宗帅,葛班从未统过兵,没有经验,恐怕兵士们也不服,我还是负责打探消息更合适。”
“这,,,”父帅面露为难之色。
“父帅,我倒是有个人选,不知父帅能容否?”
费栈被带进来,我遣退了众人,走过去帮他打开镣铐,
“坐吧。”
他面露惊异之色。“ 公主这是为何?只因为我对华夫人的倒戈?”
“不,我是为了姐姐。”
“霞公主?”
“谢谢你,谢谢你给我的暗示,否则,姐姐将含冤莫白。”
“是公主聪慧,竟能悟到,不过你也不用谢我,我也是帮凶。”
“当日你大闹江东,我看得出你的痛是真的,你是爱姐姐的,对吗?”
“呵呵,一开始我只是利用她,我根本不会喜欢像她那样的女子,太过简单,太过普通,可是随着接触,我发现她至真至纯,至善至美。”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为什么不向他表明心迹,为什么让她远嫁江东?吴候对她再好,她也不是当初的少女情怀,她的心已经碎了。”
“我当时被野心蒙蔽了双眼,我和华夫人要夺权,她能走得远远的最好。可是没想到,华夫人还是不肯放过她。大闹江东时我的心真的很痛,我突然觉得我这究竟是在做什么?我到底是想得到什么?到头来我失去的原来是我最想要的。”
我点点头“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很了不起,争即是不争,不争即是争。今天你不争,你却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什么?”
“此次平乱,你是功臣,父帅已经同意把兵符交给你。”
“什么?兵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
“ 难道,你也认为我很看重这个东西吗?刚才你感叹失去的,也是我想要的,我不想像你一样失去。”
“可是,你为什给我?”
“坦白地说,我无人可用了,否则,也不会冒险给你。 我不知道我这次能不能赌赢。不过从大局看,你是合适的人选,第一,你是副将,有领兵的经验,也能服人心。第二,你是祖郎的后人,这丹阳山越本来就是你们的。但是我有条件,第一,你不能夺我父帅之位,在他有生之年要尊重他,他百年之后,究竟谁作宗帅就不是我关心的了。第二,你要善待百姓和兵士,不要穷兵黩武,为了填充自己的野心劳兵伤民。你如果做得到,你就是山越的统帅。”
费栈拜倒 “我答应你,我一定做到,而且,我发誓,从今以后,公主如若有需,费栈粉身碎骨决不推辞。”
☆、愿为知音
建安十三年 ,孙权再次亲自征讨黄祖,周瑜为前部大都督。
我命葛班将所借的三千人马完璧归赵,同时准备了粮草和弓箭作为回报.几日之后,葛彬回来说 “ 吴候让我一定要向公主致谢,这些粮草武器可谓雪中送炭,现在,战事在即,粮草与武器都很缺少,江东愿出金购买,希望公主能负责输送.”
我与父帅商议后,建议到,江东不必出金,可以用布匹,牲畜,器皿等交换,这样,山越与江东可以各得所需.经过华夫人之事后,父帅对我的建议很重视,立即同意,令我全权负责此事.我让帅府拿出一些钱来补贴多多供应粮草,武器的农户和铁铺,等交换的东西一到,再优先给于.百姓的干劲很足.
这边粮草供应及时,那边,孙权与周瑜势如破竹,不久就听说黄祖做垂死一战,终战败身亡.得到这个消息时,葛班正准备好了粮草准备起运,故而来问我,是否还需要送出.
“ 送啊,战事刚刚结束,恐怕还需要清点战场,还是送过去吧,而且,我也要亲自去,就算是劳军吧.”
到达夏口吴军军营,便有人迎了出来,
“葛班将军你来了,今儿我还担心你们听到胜利的消息就不送粮草了呢.你倒是来得快,等谢了车,咱们喝酒去.” 说话的竟然是韩当,自黄山之后,他跟葛班要好得很.
“ 韩将军别来无恙啊.”我笑着说.
韩当看到是我大吃一惊, “ 云公主,您怎么来了快,快去通报大都督.” 韩当立即吩咐道.
他这么做,反倒叫我很不好意思,虽说胜利了,但是军营重地,搞得些许暧昧总不合适.连忙止住“ 韩将军,” 我今天是来劳军的,并不只是为了看望兄长的.” 我刻意称周瑜为兄长,又感觉此地无银.
韩当看到最后一车的酒坛,开心不已 “ 云公主,您真是太够意思了.走我带你去见大都督.”
“ 还是,先去拜见吴候吧.” 我知道孙权亲征,不希望周瑜在他面前尴尬,
“ 哦,吴候已经回柴桑了.”
“ 哦?” 我有些奇怪,但是一想到他不在,就放松了许多。
我们走到周瑜帐外,他还在与众将讨论着什么。认真又严肃。
我不让韩当去通报,静静地在帐外等候。静静地看着他,觉得这样也很满足,很幸福。
待众将散去,我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突然见他走了出来,他走到我面前温和地说道 “ 刚才有事,让你久等了,走,进帐。
他迎我进帐,我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我没让人通报,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外边?”
他爽朗一笑 “ 你那目光如朝阳般灼热,盯了我那么半天,我怎会感觉不到呢?”
听他如是说,就好像一个小偷被抓了现行,不仅红了脸。
他笑着盯着我看。
“怎么,难不成大都督要把我刚才看你的目光都盯还给我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我是想好好看看这位不伤一兵一卒即平叛乱于无形的巾帼英雄。”
我的脸更红了 “你取笑我是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见面与以往不同,他似乎活泼了很多,居然跟我开起了玩笑。不知道是因为大获全胜的喜悦,还是,,,,,,,不管它,反正这种感觉真的好棒。
“当然不是,是钦佩。钦佩你的善良与智慧。”
“这是你教我的啊,当年我送麻保二屯城图给你时,你曾说过,如果以惨烈的伤亡来换取胜利是为帅者的悲哀。你赤胆仁心,我是向你学习的。”
“上次一别,我真的很为你担心,现在,我为你骄傲。”
“当时,我的心冰到了极点,我不知道也不敢想前面等待我的是什么,若不是有你的支持,我想我已经倒下了。”
我拿出他送我的玉佩, “ 这块玉佩给我无穷的力量,谢谢,现在,你要收回去吗”我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真的收回.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他轻轻地把玉佩放在我的手中,握着我的手道 “它是你的。”
韩当在这个时候在帐外大喊 “大都督。”
我连忙缩回手,转身狠狠地瞪了一眼这没眼色的家伙。
“大都督,大家看到云公主送来的酒,都要大都督赏酒喝呢。”
“酒?”
我连忙道 “我想大家辛苦了许久,如今已大捷,就带了些酒来劳军,不知道是否违反了都督军规?”
“是啊,诸将辛苦了,韩当,命诸将执行刚才商议的工事,今晚大家庆功,但是要点到为止。”
“遵命!”
周瑜转身对我道“看来,我们的云公主不只是及时粮,还是及时酒啊。”
我们相对而笑。
晚上,大家喝的很尽兴,但是又都很有节制。
周瑜和我都被灌了不少酒,因有言在先,不能喝过,周瑜便带着我出来醒醒酒。
我们走到江边,望着滚滚长江,周瑜若有所思。片刻,他仰天长叹道
“伯符兄,弟终于取得了江夏,兄长父仇得报,你在天有灵,也可含笑了。”
“江东双杰,早已听说你二人兄弟情深。”我很羡慕他们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