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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e or Love[柯哀同人]》作者:听水君【完结】
文案:
所以我要为她起名为“爱”。
一音之差,足够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我要他是在祝福中诞生的孩子,是和你一样被受宠爱的光之子。
工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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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是我刚入柯哀圈的时候写的,年代久远了,所以剧情和文笔都十分矫情狗血……如果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话,希望你被狗血得足够愉快-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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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5
一
秋夜,海岸,有风,树叶摇曳着沙沙的声响,月影浅浅笼着沙滩上两个绰约的人影。
“结束了。”发色浅淡的女子望着微微起伏的海波,眼眸倒映着大海的颜色,她轻轻地,用轻得仿佛跟风耳语的声音道。
“啊,结束了。”一旁的男子脸庞清俊,身材颀挺,摸摸一直都理不顺的上翘的发梢,释然而轻松地答道。
“……结束了,呢。”她低下头,感叹似的道,任双眸的波动隐藏在微弱的阴影中。
灰原,你……
他皱皱眉,侧目看了看她,终于没有说出口。
风起,茶色的发轻轻扬起,她用手拢了拢鬓间,亦沉默,不过注视着那一片暗潮汹涌的海。
二
他,江户川柯南,现年19岁,帝都大学二年级学生。
……是个侦探。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奇怪的自我简介。
一年一年的樱花开开落落,他的身体又经历了一次奇怪的拔节。从镜子里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挺拔身体,他宁愿狡猾地想,之前的一切都是一个荒诞的梦。
然而回首,一串长长的脚印从错位的时间里绵延而出,他竟蒙骗了时间之神,这个可恨以极的笑话。
他曾经的青梅竹马,如今却是自己的大姐,那张尚没有被光阴洗去韶华的清秀容颜,仿佛永远定格在那个游园之夜。
兰,她还在等待,他却一直无法向她诉出实情。只因为那个庞大的黑色阴影笼罩着他,令他屏息。
如今,这阴影终于消散……
蓦地,他止住了思索。
心中那团巨大的黑暗散去的地方,伫立着一个身影。她慢慢转过身来,茶色的发梢轻轻一动,而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啊,是他现在的青梅竹马。
他按住额头,自嘲的苦笑。
青梅竹马,这该死的青梅竹马。
三
究竟是要如何呢……
她注视着自己掌心里细密的纹路,暗暗地质问着天上喜爱恶作剧的众神。
曾经她从不相信宿命,如今却真的不得不要相信了。
姐姐的忌日,已过了10年,身边的人,都经历着仅此一次的单纯生命,然而她却莫名其妙地又体验了一次。
那时她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组织的阴霾里,还好笑地吃下自己制作的毒药,作茧自缚。
只有一个人看到了她,向身处地狱的她伸出手。
当黑暗的阴影靠近,他是她唯一的活着的依靠,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虽然这句台词也太过肉麻,但他是她的光。
然而,他如今向她伸出的手,凝望她的目光,大概只是为了那一粒重续轮回的解药吧。
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那个女孩,从没有移开过。
命运总要给她黑暗和光,最后竟同时夺走两样。
生活在黑暗里,恐惧也是好的,因为,恐惧正是活着的证明。
然而现在,她应该躲在哪个夹缝里?
这拥挤的城市里,竟没有一块角落属于自己。
她,不过需要一个地方安眠,仅此而已。
四
帝都大学咖啡厅靠窗的地方,坐着两个全校闻名的天才男女,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甚至有女生掏出手机,准备偷偷地拍一张照片留做纪念。
室内正播放着一段忧伤而低婉的旋律,一个熟悉的女声微微沙哑地吟唱着名为WAIT的词曲。
闪光灯亮起,哀精准地用手拿起一旁的菜单簿,遮住自己的侧脸,窗外传来遗憾的低呼。
“……你要向她坦白吗?”她放下菜单,望着红色咖啡杯里旋旋升腾的雾气,低声问。
对面的柯南紧蹙眉头,用勺子搅着杯中的深咖色液体,叮叮的发出些声响。过了许久,他才闷闷地道:“灰原,我……”却又不说话。
此刻,唱片机播放着唱词:“I'll be waiting for you,no ending,forever……”决绝而深情,仿佛宣誓般神圣。
“怎么,你到底在犹豫什麽?”她听着这旋律,皱了皱眉,道。
柯南顿了顿,轻啜一口咖啡,终于如同下定决心般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兰已经……已经有她自己的人生。而她在等待的,是‘新一’,不是‘柯南’。”
她抬眼看看他脸上的犹豫和迷茫,又垂睫,低低道:“那……有什么不同吗?”
这本来是一个反问句,然而从她口中流淌出的时候,竟也染上些疑惑的意味。
他苦笑,停下了敲击着桌面的手指:“早已经不一样了……”
她的心微微一动。
“新一是可以给她依靠的男人,而柯南,只不过是令她疼爱的弟弟,就算他们的长相性格完全一样……”
哀被蒸汽氤氲的眼眸迅速冷却下去,冰凉的蓝色再无起伏。
她以手环胸,抿唇,道:“不,你们是一个人。”
“……”他盯着她清澈的眼睛,眸色深沉,“没有解药,不是吗?”
她一愣,移开目光,手指轻触微凉的咖啡杯:“对。”
她又记起他初听到这个消息时,眼中巨大的失望与惶恐,挺拔的肩垂了下去,手掌紧紧地按住额头。
她忍不住又抬头看看他如今的淡然神色,心中微微苦笑。
柯南望着她冰蓝色的眼眸,沉默不语。
她聪明而清醒,然而,却没看懂那时他眼中的一丝释然。
柯南微扬下巴,以指支颌,又轻笑:“那么,‘新一’‘柯南’终究只能是两个人了。”
她不懂他的意思,微微挑起眉,看着她。
“我……”他正要开口。
唱机里的歌曲将至尽头,忧伤而轻盈的曲调里,那抹深情的声音,毅然地唱:“no ending,no ending,forever。”
他皱眉,顿了许久,终于缓缓道:“我……不会告诉她。”
声音里,有歉疚,有痛苦,更多的是决绝。
五
哀不明白,为什么他不选择坦白。
他是生于白昼的光的孩子,备受宠爱的天之骄子;她不过是借宿在他光芒中的一枝野生的玫瑰。
他得到太多的光明,所以可以肆意挥洒。
他只是单纯地说和做,却不知道她对光明的饥渴,令她无法抵抗诱惑。那些带着滚烫温度的光线,烫伤她的心。他只在谈笑间,就令她的防线灰飞烟灭。
而大片大片的烧伤连结融合,终于令她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
是他用强硬的姿态挤占她的空间。他说,灰原,我带你去新的世界。灰原,我保护你。灰原,留在我身边。
可是,他们相遇,只是相错。她不是他,没有盲目的热情似火,凉薄的心早已做好了抽身离去的准备。
虽然她是如此清醒的明了,他总要离开。但。
也许。或者。如果。万一。
这些词带来无数美丽的假设,蛊惑人心,她几乎沦陷。
但是,生活没有假设。
他们相错。
故只有错过,才能结束这场错误。
柯南很清楚,他清楚自己放不下兰。
她善良的眼睛,清秀的笑颜,柔顺的长发,还有偶尔挥过来的拳头,都是那么温暖而真实,像秋天里和煦的阳光,伴着微风,轻轻地扫在身上。
他清楚记得,每次兰看到他,都会笑道:“柯南长得越来越像新一了呢。”然后,便用那双同时交织着期冀和失落的眼睛,透过他的身体,寻找着谁。
而他总是忍不住想告诉她,自己就是新一。
但那是不可能的。
有一次,他看到了正在哭泣的她,纤细的肩微微颤抖,发出隐忍的呜咽,里面夹杂着“新一”的呼唤。
他恨不能立马将她拥入怀中,为她擦去眼泪。然而他并不是“新一”,他的拥抱不会令她停止悲伤,停止等待。
他看着兰的时候,心中满满的都是怜惜和歉疚。
他真的不清楚为什么,自己选择放弃她。
而心中那双永远澄澈的眼眸,染着冰冷的海色,总是在不经意间望向他。
那双蓝眸呵……
又想起她,他微微苦笑,脑海中浮现无数关于她的回忆。
她浅浅的调笑,轻盈的嗓音,柔软的发梢,微微上挑的眼角,日益修长丰润的身体。
她的笑意,她的战栗,她的眼泪,她的痛苦,和她表面的漫不经心。
当组织追杀她的时候,她紧抓他肩膀的手指,冰凉而潮湿。
她靠在他肩上熟睡时,睫毛微微颤动,如初生的雏蝶。
他本能地怀疑。
然而他不能继续想下去。
因为,还有人在等待他。
他的放弃,不过因为他是“柯南”,所以他狡猾地选择了逃离,选择了令自己更加轻松的道路。
☆、5-10
六
哀和柯南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兰了。
她如今是一个很有名的歌手,每天忙碌得如同陀螺一般,而他们总是只能在电视上看到她的一举一动。
但是今天是兰的生日,所以,她谢绝了一切活动,邀约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一起庆祝。
秋天的天气总是有点凉意,站在街头的哀向宽大的黑色外套里缩了缩,身侧的柯南见状,皱了皱眉,微微俯身,问:
“冷吗?”
哀一怔,拉了拉衣服的下摆,抬头道:“不冷,不过是条件反射罢了。”
一旁的园子皱眉半月眼——这两个人真的有认识到他们之间那暧昧的空气吗?
倏地,她的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园子骇得差点叫出来,但是她很及时地捣住了自己的嘴巴,回头一看,带着大墨镜和鸭舌帽的兰正把食指竖在脸前,拼命地对她“嘘”着。
另外两人听到这边的动静,转头,亦发现了兰。
兰在鸭舌帽的阴影下小心翼翼地笑着,向柯南和哀两人招手,示意他们悄悄过来。
两人会意,于是他们便偷偷摸摸地挤出了人流,向一旁走去。
坐在一家餐厅的单间里,兰摘下墨镜,笑意吟吟,刚要开口,园子便泪眼汪汪地扑了上去,紧紧勒住她的脖子,大喊大叫,胡言乱语。
一旁的柯南和哀不禁落汗。哀碰碰柯南的手臂,低声道:“这房间的隔音效果怎么样?”
“呃,”柯南配合地四处张望,也一样地低声说,“看来不错。”
她认真地点点头:“恩,那就好。”
兰被抱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挣开,顺了顺气,才终于能开口说话:“谢谢你们,园子,柯南还有哀,今天终于能见到你们了!”
柯南温柔一笑,眉眼微弯,道:“小兰姐姐,生日快乐!”
兰看着他,怔了一怔,但随即也笑了起来:“恩,谢谢你,柯南君。”
哀望向她眼里的倒影,她温润的眸里荡起波纹,漾漾地又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皱眉,拿起桌上的水杯,浅浅地啜了一口。
兰看到角落里沉默的哀,便向她笑道:“小哀,好久不见,你又变漂亮了呢。”
哀抬头,微微翘起嘴角,只道:“生日快乐。”
兰早已习惯她一贯的冷淡态度,不以为意,点点头,仍笑意盎然。
因为是生日,所以兰的心情很好,和园子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好像真的被憋坏了。
另外两人便坐在对面,各自喝着水,并不言语。
突然,园子一脸受不了地提高了八度音调,大声道:“什么?!你还在等?”
一旁的柯南身子一抖。
兰有点无奈地笑了起来,摸摸自己的发梢,软软的眼波里是坚韧和经时间洗练的淡然:“不这么做又如何呢?反正已经等了十年,再等十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啊。”
他隐约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梦,那两句话太过相似,相似得令他不禁战栗。
“不要啊,小兰,”园子夸张地扶额,“那个家伙十年了都没一丁点儿消息,恐怕早就死在外面了!我看新初人真的不错,对你也很认真,你就放弃好不好?你已经不小了啊!”
“不,”兰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很感激新初医生,但是,我还是不能和他在一起。”
柯南恨不能捣住耳朵,他要动摇了。
一旁的哀看着他痛苦的隐忍神情,眸色渐深,用手捧起水杯,低下头去喝了一口,什么也没有说。
“新一,我一定要等到他回来。”
他倒吸一口气,颓然地倒在椅子的靠背上,手紧紧地抓着椅子的边沿。
此后,园子便一直和她讨论这件事,喋喋不休地要求她另寻新欢,而她只是一笑了之。
哀始终沉默。
七
聚会结束后,兰又全副武装起来,三人陪伴她走到十字路口,此刻正是绿灯。
兰向前走了两步,在斑马线上停步,又转身向他们挥手而笑。
她的全身都浴在阳光里,纤细的身子微微发亮,黑发轻扬,笑颜澄澈,一双眼眸即便在墨镜后,也清楚地让人感到那温暖的光芒。
所以再后来,哀每次想到她那时的笑,便觉得,太过耀眼。
园子依依不舍的冲她大喊:“兰,再见!下次出来一定要告诉我!”
她声音之大,令一边的路人纷纷侧目,几个眼尖的歌迷,立刻发现了她,场面顿时混乱。
五六个人立马冲上去,将她围住,兴奋地尖叫着。
兰被他们推推搡搡,这边的三人只看到她黑色的发顶出没。
“……”园子看着眼前夸张的景象,一脸傻相,愣愣地道:“这就是名人……么?”
一旁的柯南挑眉,轻轻耸了耸肩,哀一直不说话,没什么反应。
兰被发现,无奈只好向歌迷们不断微笑,说着些感谢的话。
这时,一个女孩拿着签名版跑来,拨开众人肩膀挤进去,一边大喊“兰,请给我签名”,一边将版子向她那边递过去。
然而女孩的动作太过冒失,顶到了兰的肩膀,不巧兰穿着高跟鞋,重心立刻失控。
然后,红灯亮起。
兰被歌迷推得向后连退几步。
一辆红色的轿车,顺着绿灯过来,便并未减速。
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腰上便感到了巨大的冲击,铁锈般的滋味立刻冲上喉头。
柯南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她的墨镜飞了出去,然后便是园子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
他的头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条件反射般弹了出去,冲向人群围拢的地方。
她倒在车头前,嘴角渗出一片殷红,长发凌乱,纤细的身体因为疼痛而蜷缩起来。
柯南胡乱推开人群,冲上前去,躬□子抱起她,心急如焚:
“兰!兰!!”
兰迷蒙地微微启眸,看到的是她所一直等待的熟悉的清俊面孔,眼光突然灼热起来。
她紧紧揪住他的衣袖,仿佛用尽了一生的气力,眼里燃烧着的火焰近似疯狂。
“新一……不要,不要离开我……”
他身子猛然一僵,但随即将她搂得更紧。
“……不,不会了,兰……”
她泫然欲泣,但眼睛里再也看不见疼痛,只有喜悦在闪烁,揪着他衣袖的手渐渐放松,呢喃着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小:“新一,新一……新一……”
八
柯南迷茫地站在街头。
一边的人群喧闹着,拥挤着,然而他只是呆呆站着,只听到,很远的地方,恍惚地传来救护车刺耳的笛音和园子大声哭泣的声音。
眼前浮现的,是她嘴角那点殷红的血色,浓得发黑,令他头晕。
“新一……新一……”他的脑中萦绕着她的呼唤,那声音悲喜莫名。
几十分钟之前,兰还笑着向我们挥手。
为何现在……
“……南,柯南!工藤!”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清澈而熟悉的嗓音,此刻正焦急的呼喊着他的两重身份。
他僵硬地转头,对上她冰蓝色的眸。
“工藤!”她无意义地重复着他的名字,皱着眉,用手抓住他的肩膀,微微摇晃。
“灰原……我……”他慢慢地,有点机械地道。
她看着他空洞的眼眸,心中一痛:“清醒点,笨蛋!”
他突然一醒,僵硬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向她。
“……”她紧皱着眉,支着他颀长的身子,两只手扶着他的肩,“笨蛋……”
“灰原,我很怕……”他的声音里有点呜咽,两只手攀紧她瘦削的肩膀。
她静静将他的悲痛全部收纳进自己的怀里,纵然那是因另一个女人而起。
用力捏着他的肩膀,她低低道:“笨蛋……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真是可笑啊,我们,不是早就见惯了血、泪和黑暗么,死亡早就如影随形……
为何如今,仍然如此惶恐?
九
柯南很怕。
他不仅仅是怕兰有些什么意外。
当看到她眼里近乎疯狂的执着,他不禁战栗。
那是她对于他的惩罚。
对于他软弱和逃避的,惩罚。
那热烈的等待的眼眸,每一夜,都沉默地在他的梦中熊熊燃烧,令他颤抖,退缩,恐惧,心中的决绝一点点消融。
如果离开她……
他不能再向下想象。
十
“日前,著名偶像毛利兰发生交通事故,因大面积软挫伤而入院。幸好她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需要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因而她的经纪公司对于她目前的一切消息对外都予以保密,并且婉拒了所有的活动……”
尺寸巨大的液晶电视里,早间新闻播放着这样的消息。
柯南坐在餐厅里,机械地嚼着一片吐司。窗外,大片的云晕染出一片灰色的天空,冷风呼啸着从窗沿擦过。
哀披了一件薄衫,抱着膝,窝在客厅一张红色的单人沙发里,盯着不远处失魂落魄的他,一言不发。
自从兰发生事故后,已经一个星期了,娱乐界一片混乱。
他们的生活也一片混乱。
他一直昏昏沉沉,每日很沉默,不知道在烦恼些什么,于是她既不能去上课也不能回博士那里,只好和他一起呆在空荡的别墅里。
入睡时,他从她身后紧紧地抱住她,力气大得令她的肩骨隐隐作痛。
而每至午夜,他都会呢哝着兰的名字,突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喘气,冷汗浸湿床单。
她皱眉,但他只是捏住她的手,望着一片深沉的黑暗,什么也没有说。
两人连着一星期没有去学校,每天都有讲师愈发愤怒的高分贝声音,劈头盖脸的砸过来,起初她还接一下,后来干脆任凭电话口干舌燥地响。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拿起遥控器,想要换台。
“灰原……”
她的动作一顿。
他慢慢地走过来,坐在沙发的边缘。
“工藤……?”她抬眼,疑惑地瞟了瞟他神情莫名的脸。
光线有点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柯南慢慢地,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灰原,今天,我们去看兰。”
她一怔,低下头去,蓝色的眼睛里有些波动。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道:“恩。”
两人出门去,哀仍然套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兜头衬毛衫,柯南看看她,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薄西装外套,皱了皱眉——她最近总是穿成这样,难道很怕冷吗?
哀瞟了她一眼,道:“看什么?还不快点锁上门。”
柯南呐呐转过头去,摸摸口袋,才发现自己竟忘记了拿钥匙,头也不回,一只手伸向她。
她挑挑眉,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包里翻出钥匙来,递给他。
锁了门后,两人转身到院子里,打开车库。
哀站在车窗外,看着熟练坐上驾驶座的柯南,皱了皱眉,道:“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喂,不要小看我,”他不满的道,“我已经29岁了。”
她盯着他,仔细上下打量了一阵,抱着手肘,撇撇嘴:“这不是19岁么?”
他无言以对,撇过脸去,道:“你还不上车?我要走了。”
她见他又败下阵来,轻笑一声,拉开副驾驶的门,一跨,坐了进去。
柯南开着车,哀偏着头看窗外倒退的人流,两人都沉默不语。
他又侧目看了看她沉静的面容,微微叹了一口气。
☆、11-15
十一
到了医院,两人下车,进了大厅。
一个护士从远处蹦蹦跳跳的过来了,见到哀,便向她笑道:“您是……!”
哀生硬地抢过话头,微微提高了声调:“对,我是兰小姐的朋友。”
护士疑惑地望了望她,见她有些不快,便吐了吐舌头,转身跑走了。
柯南回头看了看那女孩的背影,问道:“你怎么会认识医院里的人?”
“大侦探,想要见兰这种大人物,是要预约的好吗?”哀挑挑眉,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神情。
柯南耸耸肩,一想到兰,心情又沉下去,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着来到病房门前,推开了门。
兰坐在白色的棉被里,手中抱着一个有些破旧的足球,她低着头,黑色的长发遮住了脸颊。
柯南看到那个足球,惊愕地瞪大了眼,步子一僵。
这时兰抬起头,看到两人,有点惊讶地笑着说:“啊,你们怎么来了,是妈妈叫你们来的吗?”
柯南勉强笑着,道:“啊,我们只是有点担心兰姐姐啊。”
哀见状皱皱眉,上前一步,道:“兰姐姐,好点了吗?”
兰一怔,随即开心地笑了起来:“见到你们就好多了。”
尔后,三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一阵寒暄后,兰望向柯南,道:“呃,柯南君,那个,新一有联系你们吗?”
柯南一怔,呐呐道:“诶,没、没有。”
她有点失望地垂睫,用手绞着被子,微微笑道:“啊,是么……”
柯南踌躇许久,突然站起身,高声道:“兰姐姐,不要再等新一哥哥了!”
一旁的哀惊愕地睁大双眼,抬头看他。
兰也惊讶地望向他,笑得有点勉强:“啊,柯南君,你在说什么呢……”
“兰姐姐,”他紧皱着眉,拙劣地撒谎道,“新一哥哥不会回来了!”
“柯南,你……”
“新一哥哥给我打过电话了,他说他不会回去了,他……”
“什么?”兰猛地向前探了探身子,眼里满是焦急和探询,“新一他,新一他知道我出车祸了吗?”
柯南向后退了一步,撇开目光,咬咬牙,道:“是的……他知道了,但是他说他不会回来。”
兰的身子向后软软一倒,眼里泛出泪光,声音小了下去:“不会的……不会的……新一他……”
他看着她,紧紧攥着拳,低下头去,心中重复着千万个对不起。
“……不会的,不会的!对!新一他,”蓦地,她又坐了起来,两只手狠狠揪着被子,歇斯底里地喊道,“新一他会回来的,你骗我!”
哀坐在角落里,一语不发,看着他眼底翻涌着痛苦,悄悄叹了一口气。这是他自己的决定,就算她并不理解,她也不想干涉这件事。
“我,”他狠心道,“我没有骗你,他走了,永远!”
“不!不!!”她尖叫着,泪水涌了出来,手里的足球拼尽全力地砸向他,“新一他说过他会保护我!你骗我!你骗我!”
他没有想到她的情绪竟会失控,睁大眼睛,愣愣地站着,腹部被球砸了个正着。
足球骨碌碌地滚到了门边,哀惊得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兰床边,抱住她,道:“兰姐姐!冷静些!”
“不!不!”她拼命想挣脱出来,哀皱眉,用力抱紧她,她的眼泪仍然淙淙地流着,打湿了哀的颈项。。
兰嘶声尖叫着,柯南怔怔地望着她悲怮的脸,连疼痛都忘记了。
“兰!你怎么了!”这时,门被“砰”的甩开,英理冲了进来,见到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骇得连忙跑了过去。
“妈妈!妈妈!”兰看到英理,哭着扑进她的怀里,“新一呢?你不是帮我去找新一了吗?”
“兰!兰,别哭了!”英理搂紧她,下巴靠着她的发顶。
“新一他会回来吧?!”
“会,他一定会回来,就快了,就快了……”
兰听她这么说,渐渐平复下来,只是一直流着泪,抽噎着倚在母亲的怀里。
“柯南,小哀,”英理向他们低声道,“对不起,她出车祸后,心理一直很脆弱,每次提起新一都是这样,你们请先走吧。”
哀便拉着柯南,弓腰向她道:“对不起,伯母,那我们就失礼了。”
十二
坐在车里,两人沉默不语。
车内的光线有些暗,刘海的阴影遮住了柯南脸上的表情,他颓然倒在座椅上,哀将双手拢在膝上,靠着车门。
哀仍靠着车门,神情复杂,垂头无言,心里对他的异常举动莫名其妙,又为他对兰说的话而感到有些生气。
许久,他缓缓道:“……是我毁了她。”
哀皱皱眉,手指绞在一起,什么也没有说。
“我每晚,每晚都梦到她,”柯南用肘抵住膝盖,双手捂住脸,声音干涩。
“我梦到她的眼睛,那让我无法入睡,她看着我,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我。”
“工藤……”她一怔,凑向他,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指。
然而那里竟冰凉濡湿,咸涩的液体从他的指缝慢慢渗出。
“她看着我,看着我,”他的声音渐渐急促起来,“就是那时她的眼神,那个眼神……”
“……”
“我好怕,我怕她的眼睛,她的眼……我想逃,想逃,可是,我没想到她竟然……”
“……够了,不要说了……”她紧蹙着眉,心中抽痛,雪白的手指覆上他的手背。
他猛地捉住她的手,将她拽进自己的怀里,然后,痛苦的低吟:“灰原……你告诉我,怎么做,怎么做才能……”
他抱紧她,两只手紧紧勒住她纤细的腰,下巴狠狠顶住她的后颈,力气之大,似乎要将她的骨骼和血肉揉碎了,都刻进他的身体。
她吃痛皱眉,却不发出声响,只是任由他用颤抖的双臂,紧紧缚住她。
他在她耳边,仿佛迷路的孩子般,低声呢哝她的名字:“灰原,灰原……”
她合上眼帘,轻轻应着:“恩……”
“灰原……”
“恩,我在这里……”
十三
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去见兰。
学业也丢在一边,至于月考,柯南和哀都没有到,自然是白卷上交,气的老师们直翻白眼。
不过他二人是学校里赫赫有名的天才,老师们无可奈何,也就任凭他们去了。
哀一直呆在工藤家的别墅里,而柯南愈发沉默,每天都窝在书房里不愿出来。
期间小五郎愤怒的怒吼轰炸着哀的耳膜,左右不过是些“柯南那小子到底说了什么混账话”“迟早我要揍死他”的气话。
然而隐隐从那些话里,她感到,兰的情况似乎不大好。
……希望兰不要出什么事吧。
今天服部打电话来,说是要和和叶一起去看看兰,然后再来探望柯南。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她最近已经很累,何况这种情况,她也不好露面,还是躲在楼上的好。
正兀自思索着,“笃笃笃”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她回过神来,转身向书房的方向,提高声调喊了一声:“工藤,服部来了!”
书房里微微地有了些声响,过了一会儿,柯南慢慢从一片阴影里走了出来。
门外的人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砰砰地拍起了门,哀耸耸肩,叹气,只好走过去开门。
她刚刚将门开了条缝,一只大手就猛地将门推开了,一张黝黑阳光的脸探了进来,嬉皮笑脸地道:
“哟,柯南君~”
“……”哀抱着臂,挑了挑眉。
门外的男人似乎终于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尴尬地哈哈一笑,挠挠头:“啊,呃,是灰原啊!好久不见!”
她禁不住微微笑了,这家伙,就算从19岁变成29岁,也是死性难改。
向后退了退,她拉开门,道:“服部,好久不见,进来吧。”
他应了一声,走了进来。
门大开着,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鸟儿的呢哝伴着风声窜进屋里,哀深吸一口气,是久违的惬意。
服部后面还跟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她与哀擦肩而过时,有一瞬间的诧异回眸。
这时,柯南也走到了客厅里,看到服部,他的神色难得的舒展开来,笑道:“原来你还记得我啊!”
“说什么呢!”服部笑着走向他,用力一锤他的肩膀,“我才怀疑你最近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两人相视而笑,哀见了这场面,也不禁松开眉头,展颜轻笑。
只有和叶在一旁,望望柯南,又看看她,神色古怪。
十四
哀看看他们三人在客厅坐下,便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房内顿时明亮许多。
然后她快步走到柯南身边,俯身,向他低声道:
“我累了,上去睡觉。”
柯南回头定定望她,片刻后轻轻点头“恩”了一声,又用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梢,才让她离开。
这下不仅是和叶,就连服部也用有点凝重的神情看着他。
听着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和叶抱了胸,皱眉道:“柯南你这死小鬼,居然带女人回来住了?!”
服部听到她没怎么控制的音量,无奈地挑了挑眉,轻轻按住她的手,和叶转头看向他,明亮的眼里有不加隐藏的不满。
一阵后,她终于败下阵来似的长叹一口气,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不看两人。
……她这脾气……多少年了也不晓得改一改。
看着昔日的两个好友,柯南叹了口气,却忍不住挑起唇角。
服部见她赌了气,呐呐地没什么办法,挠挠头,哈哈干笑,开始转移话题:“啊,那个,柯南,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呢!那个,我最近有一本很好看的侦探小说哦!来来来,我带你去看!”
然后他便慌慌忙忙地将柯南拖走,进了书房。
和叶发现两人又将她冷落一边,嘴角抽搐,捏拳吼道:“啊啊啊!你们两个侦探笨蛋!”
发完了脾气,她又皱起眉来,将肩膀向沙发里缩了缩,低落地叹了口气。
……她也知道,柯南已经大了,自己也没有立场老是干涉他的私生活……可是,看到他那张脸,总是要跟某个讨厌的人联系起来……而且她也尤其不喜欢灰原,那个孩子的眼睛,总觉得太过于复杂,令人害怕……
看到他们两人那种亲昵到肆无忌惮的举止,仿佛就可以看到了那个人离开兰以后的生活,何况,兰现在又是那个样子……
“……可恶,真令人不爽。”
和叶自顾自地烦恼着,宽阔的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见没有人可以出气,她气哼哼地咕哝了一句,又陷入乱麻般的思索中。
书房里的光线很暗,原本很敞亮的格子窗现在被深蓝色的厚厚窗帘关在外面,连同阳光和空气。
服部向客厅的方向望了几眼,确定和叶没有跟过来后,猛地一把按住柯南的头,低声斥道:
“工藤,你这个大混蛋!”
盯着好友成熟的面孔,他一怔。
“喂!你家伙,你到底想把兰怎么样!”他死命摁着他,怒气冲冲。
柯南立刻明白服部的意思,他垂下头去,半晌,沉沉道:“……兰,她怎么样?”
服部见他这副模样,狠狠皱眉,忍不住啐道:“嘿,托你的福!她现在好得不得了,等身上的伤好了,就可以去看心理医生了!”
“……什么?”他诧异地抬起头,声音里带了些焦急,“兰,兰她出什么事了吗?!”
“你啊……”服部无奈地蹙着眉头,捏着他的肩膀,“你对兰说了些什么?你和灰原去后,她就一直有点恍恍惚惚的,经常想逃出医院,弄得毛利大叔每天都焦头烂额。”
“……我……”柯南许久才磕磕绊绊地崩出一个字,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服部长长地叹了口气,俯身对上他毫无改变的脸,皱眉,道:“好吧,你至今为止都对兰做了什么?刚开始,偶尔还用那个奇怪的领结,给她打电话。但是最近两年呢?你不但没有再变回工藤新一和她见面,连电话也不再打了,如今你竟然还说要离开,你说,你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柯南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转过头,将目光撇开。
“……果然么,”服部不再等他回答,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一把将他推开。
“……是因为,灰原吧?”他沉声道。
柯南砰地撞到书柜上,只是发怔,但听到好友的话,却不禁痛苦地将额头埋进手掌:“……不,不是的……”
……口是心非的家伙,差劲。
服部看着他,狠狠叹了口气。
“虽然你现在没法变回原来,但是你要记住,你是工藤,工藤新一,”他靠着书柜,“一辈子都是……你和兰约定过了,这枷锁是你给她套上的,这是你的……责任。”
柯南缓缓滑下去,颓然坐在地板上,他微微躬身,将脸藏在膝盖的阴影间,机械地重复着:“不,不……”
“这是你的责任!你没有资格爱灰原!你的责任就是让兰幸福!!”服部看着他的样子,心中隐隐作痛,然而还是狠心道,“若你令兰哭泣……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你的。”
柯南猛地抬起头来,声调失控,双眼里燃烧的不知是愤怒还是痛苦:“但是我……!”
然而他看到好友眼中沉痛的光,心头的火迅速熄灭,又垂下头去。
两人沉默下来。
巨大的房间,巨大的书架,密密麻麻的书脊,全部被笼在深沉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服部看着他,眉头深锁,胸口微微疼痛。
……我知道,工藤,所有人都迫你太狠。
我知道,你爱的人不是兰。
但是……
啊,到底你该怎样,才会幸福呢。
你这,笨蛋。
蓦地,门口微微的窸窣声响,令服部心头一凉。
他僵硬地撇过头去,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和一张惊恐,诧异和愤怒交织的脸庞。
十五
“柯南……”
和叶的声音颤抖着,拖着步子一点点向两人走去,身子有点踉跄。
服部惊惶地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挡在坐着的柯南面前:“和,和叶……你、你怎么……”
“平次……你,”和叶的脸上,似乎不知道该用哪种表情,连声音都狠狠地抖着,没办法连成句子,“柯南,什么时候开始……你怎么、他,他是……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