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部想辩解些什么,张了张口,却只是撇过头去,闭上眼皱着眉,不再说话。
和叶浑身颤抖,笑了起来,然而泪却噼里啪啦地掉着:“呵呵……呵呵,好,很好啊!你们两个人,骗了我们全部的人,是不是?!”
看到她流泪,他慌了神,探过身去,抓住她的肩:“和叶,你……”
“骗子!放开我!!”
和叶仿佛突然醒过来,大喊起来,声嘶力竭,向他脸上甩了一巴掌,十分响亮。
服部捂着脸,怔怔地看着她怒气冲冲地揪起柯南的领子。
“你这混蛋!混蛋混蛋!!你是新一吧?你竟然抛弃兰不管?怎么可能教你得逞!!”
柯南皱皱眉,没有说话,只是想以肘推开她的手臂。
这动作更加激怒了她,她狂怒着以拳捶打他的肩头:“你这家伙!你到底知不知道兰为了你变成什么样子!!”
她丝毫不加控制的力道令柯南吃痛皱眉,然而只是任她发泄自己的怒气,一旁的服部想要制止却也毫无办法。
“……”看着他隐忍的脸,她挑挑眉,嗤笑道:“哦!我知道了,是灰原哀吧!是她,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吧?!”
柯南听到她过分的话,皱眉,抬头道:“和叶,你……”
“哦!说话了,你终于!”她笑起来,“你想丢下兰,带着你亲爱的哀逃走吗?哼,怎麽可能!”
服部听了她愈发过火的话,惊愕地瞪大双眼,生怕她继续胡言乱语,一把将她扯过来,揽在怀里,冲她道:“和叶,够了!”
“什么?!你要阻止我吗?”她犹自不甘地在他臂中挣扎着,“不行,不可以!”
服部咬着牙,将她紧紧搂住,拖出书房。
“……你不会如愿的!”她临走时,回头叫道,眼里燃烧着愤怒的光,“如果你敢抛弃兰,我就要将一切都告诉大家!”
听到大门发出沉重的响声,柯南终于无力地倒了下去,地板冰凉的温度,令他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这是你的责任!是你!是你!”
“……如果你抛弃她,没有人会放过你……”
“……灰原哀……不要脸的女人……你不会得逞……我要将一切都告诉大家……”
“一切…一切……”
☆、16-20
十六
哀拖着有点轻浮的步子回到房间,一头栽进温软的棉被里,疲惫地闭上了蓝色的眸子。
厚厚窗帘将阳光和薄云一并锁在窗外,只有一束雪白色的刺眼的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房内昏暗得只能看清哀微微的轮廓。
茶色的发梢轻轻扫着她的脸颊,因为疲倦,她也没有要拨开它的意思。
头脑中一片昏沉,却无法入眠,她用手背覆着眼睫。
工藤,服部,兰,学校,月考……
她忽然忆起和叶的眼眸,碧色的眼波没有一丝杂质,反射着明亮的阳光,而本人毫无自觉的质询和厌恶,不加掩饰地直直射过来。
……其实,这样也是一种可爱呢。
还是应该说,果然,女人的第六感通常毫无道理,却又准得可怕?
她自嘲般,微微牵动嘴角。
……最近还真是混乱呐,一切好像都乱七八糟了。
仔细想想看,他那天到底是做了多疯狂的事啊……?居然那样对待兰,她才刚刚受伤呢。最近,报纸和TV上一直对兰的消息保密,看来,她的情况不妙呢。
……呐,工藤,你想离开她?
究竟,是认真的,还是一时糊涂呢……?
她等了你多少年呢……你如今,怎么能够回头……她的执着,她的痴狂,全部都是因你而起啊……
那个笑意温润的女子,你的青梅竹马,你的天使,你的坚强,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她?
……是么……
因为你是个笨蛋,一个只会逃避,胆小,空有高智商,喜欢装帅却从来没有长大的笨蛋呢……你逃开,只是因为你怕了她那炽热的等待?
对你而言,她究竟算是什么?
……那么,对你而言,我又算是什么?
十七
过了许久,柯南才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着。
却徒劳。
他微微笑着,心中满是苦涩,却又夹杂着一丝释然。
……和叶,你说得对,我真的是个混蛋呢。
他轻轻走入她的卧房,看着那个蜷曲在被里,轻浅起伏的身影,略略松开了紧皱得毫无知觉的眉头。
他又想起,一次自己不小心走错房间,看到她坐在床上一脸戏谑地嘲讽他欲求不满。
那时她的清澈嗓音,仿佛还回荡在耳际。
他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目光中盛满了令人心碎的温柔。
悄悄来到床边,一只膝盖顶在床沿,他静静望着她。
待眼睛习惯了细微的光线后,她的一点一滴渐渐地,明了起来。
茶色的柔顺的发顶,柔软的嘴唇,光洁的颈项,丰润的身体,纤细的四肢。
此刻,柯南并没有意识到,他正用极黏腻的目光,一遍遍注视着她。
还有那对清澈而神秘的,冰蓝色的眸。
……灰原,那应是你最美的地方。
他忍不住轻轻伸出手,黑色的衬衣衣袖和棉被摩挲着细小的沙沙声响。
她仍沉睡着,鼻息沉缓,有均匀的细微呼吸声。
抚着她的侧脸,将有些粗糙的拇指,小心翼翼地放在她安然瞌上的眼睫,缓缓地描摹她睫毛的轮廓。
他有些欢喜地叹了一口气。
“……灰原,大概,我……”
静默里,他压低声音,一边呢哝,一边让指腹婆娑于她的睫上,然而只是轻轻地叹笑,终究没有说下去。
他俯□去,细细凝视着她熟睡时,孩子般无防备的面孔。他轻柔的呼气微微动了她的发梢,他一怔,帮她拂平颊边凌乱的发。
她仿佛睡得很沉,呼吸沉稳。
他不禁微笑,莫名的。
而后便转身出了房间,不愿搅了她的好梦。
他的脚步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仍安安稳稳地窝在棉被里,毫无动静,莹白的脸上却泛起了一大片红潮,从颊边烧到耳际,艳丽至极。
但那只是一瞬间。
一瞬过后,她的脸立刻惨白了下去。
十八
柯南一步一顿地踩着台阶。
……他明白了,就在那一刻,他猛然间明白了一些事情。
是的,他爱她。
如此而已。
他不想再当一只愚蠢的鸵鸟,他要正视这份曾让自己不知所措拼命逃避的感情。
他想保护她,因为他爱她;
他想绑住她,因为他爱她;
他不让任何男生靠近她的身侧,因为他爱她;
他和她每天斗嘴,败下阵来也甘之如饴,因为他爱她;
他看她皱眉会疑惑,看她故作坚强会心痛,因为他爱她;
他看到兰的眼泪,即使心痛却也坚决,因为他爱她;
他宁愿成为所有人的叛徒也不愿放开她冰凉濡湿的手指,因为他爱她。
呵,多么简单地豁然开朗,只是因为爱她。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灰原,就算要失去一切,我也想爱你。
虽然十年来,从未对你说过这样肉麻的话,但是,我爱你。
十九
……工藤,你。
被轻软的白色棉被裹着,哀的心突然开始剧烈地抽痛,她颤抖着,蜷曲起来。
……工藤,你……
她不是迟钝的人,他那句呢喃当中的含义,她再明了不过。
是的,他爱她,他从来没有让她像此刻这般确信。
那一瞬间,巨大的惊异与喜悦冲击着她的心,她甚至以为,心跳将要停止。
然而一切还都是原样。
于是几秒后理性重回,她的心迅速冰冷下去。
工藤,你爱我么?
你爱我,所以决心离开兰么?
……你爱上我,所以,离弃了那个笑意温暖的女子,离弃了那个正白白浪费光阴,只为等你回眸的女子……?
……不行啊。
这怎么可以呢,工藤君?
你受不了的,你不清楚自己心中的温柔和软弱,你也不知道,我身边根深蒂固的黑暗……
若教你和我一同,离开光明的世界,你怎能忍受那样的寒冷与颓败。
……最适合你的,还是那个有你的朋友,有你的青梅竹马,有你的父母,有太阳,有温暖的地方。
然而这边,却只有这么一个我啊。
是那个始作俑者,是令你坠入痛苦的我啊吗,你难道不懂。
除此之外,你要失去一切,一切在你看来本是理所当然,却无法失去的东西。
那些本来爱着你的人们,会痛恨你,咒骂你;那些你想保护笑容的人,会伤心,会哭泣。
……你那颗太过柔软的心,经不起这样的折磨。
所以为了你,为了她……
工藤,请你,不要爱我。
二十
二天后。
哀打开手机,收件箱里塞爆了短信。
挑着眉看完了前面一大堆“灰原学姐,你不要紧吧?”“灰原学姐,你快回来学校啊~”的短信息,后面跟着的,还有系主任的一封勒令,从他的语气看来若再不去上课,他一定会疯掉。
再向后,是步美的一则信息:
From步美:小哀,好久不见了,你和柯南君现在还好吗?
我现在也正在努力学习中哦~虽然不能像你们两个一样厉害,但是也要拼尽全力!
哦,对了,如果有空,来我打工的面包店吧,我周六周日都在的,请你吃美~味的蛋糕哦!
她呀,还真是活力满满呢。
哀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大段小字,仿佛看到了步美元气十足的笑容,不禁微笑。
还有最后一则呢,恩?一个不认识的号码啊。
她抿着唇,按了阅读键。
From未知号码:灰原哀,这周六下午2:00整,我在Rainbow等你,我想和你谈谈。
哀微微皱眉。
Rainbow是一家不太有名的咖啡厅,又不靠近繁华街段,只有熟客才会知道。
……那里,是她和柯南经常会去的地方,偶尔也带着两人的好友一起去,但是,这个陌生人,为什么……
那么说来,这个地点,只是巧合……?
……不可能,一定是熟人吧。
她仔细回想曾经和他们一起去过Rainbow的人,一串人名在她的心中起落,过了一阵,她轻轻叹了口气,皱起眉头。
……大概是她吧。
她微微苦笑。
有时候,最不可能的人,反而才是真凶。
对吧,远山小姐?
☆、21-25
二十一
周六的中午,柯南朦胧地张开眼,迷蒙中感到眼前有人影晃动。
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抬起头,正对上穿外套的哀的视线。
“啊,工藤,你醒了?”哀停下动作,微笑道。
他莫名地有些脸红,微微错开目光不看她美好的脸,爬起来,眼睛瞟着窗外,道:“干嘛把外套扔在我的房里。”
“啊啦啦,昨晚到底是哪位,非要拉着我到房间里讨论福尔摩斯啊?”她挑眉,笑嘻嘻地看着他英俊的侧脸。
他不禁语结,半晌只好嘟起嘴呐呐地道:“……切,你真是不可爱,只有嘴上功夫最厉害。”
她知道他又一次认输,而自己兵不血刃,便笑得更加愉快:“恩恩真是不好意思~”
“啊,话说回来,灰原你要出门么?”他转过身来,问道。
“呃,恩。”她一顿,随即笑道,“我要去看步美,她给我发了短信。”
看了她今天异常多的笑容,他不禁跟着心情好了起来。于是便也起了身,一边换睡衣,一边道:“我陪你去吧?”
哀正准备拉开窗帘,看见他竟大咧咧地脱起了衣服,撇了撇眼,笑道:
“呐呐,名侦探,你是要对我展示你的六块肌么?”
语毕她已推开窗子,细碎的谈话声和鸟鸣声便淌了进来,清新的空气开始流通。
柯南发现自己竟如此自然地在脱睡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把解开的三个扣子扣上,脸红着嘟囔道:“色女。”
她宽宏大量地假装没听到某人的怨念,尔后回身,理了理外套的下摆,冲他笑道:“工藤,难道你对女孩子之间的话题很有兴趣?”
“呃……什么啊,”柯南终于扣上了最后一个扣子,听她用灿烂的音色这么调笑,脸不禁又红起来,“真是的,难得关心你,算了,你自己去好了。”
“哦,生气啦?”她笑出声来,从床头柜上的水杯和书本间拿起皮包,转身离开。
……难道不是你故意要我生气的么?
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挑眉,在心里默默吐槽。
出了房门,前一秒她眼中的调笑与轻松悉数消失,只剩下一片暗潮汹涌的海色。想起刚刚他眼中的温柔,她不禁心痛。
今天的约会……
她抹平唇角的笑意,脚步沉缓,眸色渐深。
……工藤,这件事,似乎让你去不太好呢。
二十二
Rainbow位于远离市中心的地段,安静立地在稍显清冷的街道,黑色的招牌上,大理石制的英文字母简单而清爽。
她微微叹了口气,推开了门,旁边系着的一串浅绿色的风铃便叮叮地响了起来。
屋内的摆设是清一色的浅色系,牛奶色的玻璃桌,原木的吧台,圆圆的乳白色的时钟。只有咖啡杯的颜色极多变,此刻整齐地在吧台上连成一排,赤橙黄绿青蓝紫白,十分鲜艳。
这间店是柯南先发现的,尔后便常常和她还有三两朋友一同来闲谈。
童话般干净的配色,店主人是个和兰差不多大的女子,笑意一样的清新。
曾经和他一同来时,虽然她总一脸无奈地讽他童心未泯,然而温暖的空气也令她的心微微柔软。
……把我约到这样的店,若是谈些严肃的问题,可就煞风景了。
她这么想着,微微笑起来,叹口气,径自走到角落里,他们往日常坐的一张桌子前坐下。
女主人这时走了过来,看到她,愣了一愣,随即笑道:“是小哀?好久不来了呢。柯南君呢,他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哀抬起头来,淡淡道:“不,他今天有事,是我约了别的朋友来。”
“诶,是么……”她微微睁大眼睛,有点惊讶,旋即温柔地笑了:“那么,今天要哪一种颜色的杯子呢?”
“……灰色。”哀沉默片刻,道。
“……好的,这就给你拿来吧。”她看着这个茶色头发的女孩,顿了一顿,才微微地笑道。
一般的熟客都清楚,Rainbow里面的杯子有八种颜色,客人可以随自己的心情随意挑选。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家店里有一只浅灰色的杯子,是为某个人特别准备的。
……是的,是她特意为哀所准备的。
这个奇特的女孩,初来时,看到五颜六色的咖啡杯,没有像一般女孩子那样惊喜,不过淡淡地皱皱眉;后来点餐时,要灰色的杯子,没有就坐在一旁喝白水……令旁边的柯南尴尬不已。
但是,她的眼睛非常美丽,虽然和自己一样是蓝色,但更加清澈深邃,而且有些……悲伤的波纹。
不知为何,那双眼睛令她放不下。
所以,再来时,哀便有了一只灰色的陶瓷杯子。
……柯南君,不要再让她的眼睛里,出现这样的悲伤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内间。
二十三
咖啡的热气旋转升腾,带着醇美的香味在空气中逸散。
哀托着腮,望着没有波纹的渐凉的咖啡。
蓦地,门口的风铃又摇摆起来,叮叮地清鸣,如水滴溅落的脆响。
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意料之中的面容,秀丽的面容,碧色的单纯的眼眸,仍然干净得透着阳光。
然而来人却微微有些惊愕地睁大眼望着她,仿佛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片刻后,她的神色由诧异转变为愤怒,看着哀的眼睛不屑地眯起,冷哼一声。
哀皱眉,一怔。
她迈着大步蹬蹬地走了过来,用力拉开乳白色的皮质圆椅,砰地一声坐了下去。
哀诧异于她今天的火气,轻皱眉头,转瞬又恢复淡然,道:“远山小姐,你好。”
“……”和叶盯着她美丽的脸,手有些颤抖,半晌才撇过脸冷冷道,“哼,我一点也不好。”
“……那么,你今天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么?”她挑眉望向对面怒火熊熊的俏脸,叹了口气。
和叶见她如此淡然,怒道:“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你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吗?!”
……我做过的过分的事只怕多如天上的繁星,远山小姐说的到底是哪一条?
哀这么想着,无奈地叹口气,心知实话不好说,只好猜道:“啊,远山小姐,是关于江户川吗?”
“江户川?!”她怒极反笑,挑着眉,“哈哈!江户川?什么江户川,我看根本是工藤,工藤新一!”
“?!”
哀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抬起头,惊诧地望着对面的和叶,冰蓝色的眸剧烈地波动。
“哼!”和叶见她如此反应,仿佛自己一切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冷笑道,“难道你以为我还被蒙在鼓里?你和平次,都是骗子!”
“……”
“你知不知道兰现在有多严重!你不仅横刀夺爱,竟还教唆着新一对兰说那样的话!枉费平日里兰对你的好!!”
哀微微侧过头去,心头一片混乱,无力辩解,听到“横刀夺爱”四字,更不禁皱眉。许久,她才微微启齿,不过说:
“……你都知道了?”
“对!我都知道了!”和叶砰地拍了桌子,站起身来,“今天我约你出来,就是要告诉你:快点滚回自己该呆的地方,立刻,马上!”
“……”
“你有什么资格呆在这里?!你这个不祥的女人!”她怒吼着,眼里渐渐出了泪花,“……兰她,兰她都被你逼疯了!全是因为你!”
哀听她句句带刺,统统击中她的软肋,不禁苦涩地挑起嘴角,沉默不语。
然而听到她提起兰,不禁抬起头望向她,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终于发泄完自己的怒火,有些颓然地微微倚着椅背,见哀这样的神色,一怔,随即冷哼道,“都这时候了,还假慈悲!”
话音未落,她仿佛是不愿再多留一秒,转身飞快地离去了。
哀则有些恍惚地向后倒在椅背上,耳中只听到她离去时,拼尽全力的摔门声。
二十四
“……”
门口的风铃,渐渐停止了飘摆,水滴般的声响,也渐渐地小下去,只偶尔传来一声窃语般的细小震动。
“……小哀?”
哀的耳边传来轻且温柔的声音,不知何时,女主人已经站在她身边。
哀于是定了定神,站起来,安静地道: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她看着眼前的女孩,微微皱眉。
……一如往常的美丽,淡淡的疏离感,眸中蒙着一层拒绝探究的冰蓝水翳,那是不符合她年龄的眼神。
然而,这个孩子的心一定是柔软易感的。
不然此刻,她不会清楚看到她神情中的隐约着的悲凉与痛苦。
“……不,不会的,小哀,倒是你……”
“没什么,谢谢你,我想我要走了。”
哀礼貌而冷淡地打断了她的话,躬身拾起掉在地上的皮包,打开皮夹付账。
她一怔,尔后微笑道:“……是么?那么慢走。”
言罢,她接过钱便匆匆转身回到吧台。
“……嗯。”
哀慢慢地应了一声,也不管她有没有听到,步子有些僵硬地向大门走去。
就在她要拉开玻璃门的时候,忽然背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叫住了她。
“呐,小哀,这个送给你。”
她微微有些诧异地转身,见到女主人的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质的原色手提袋,一侧是透明的塑料纸,里面装着一只红色的咖啡杯。
哀愣住,许久才道:
“……为什么给我红色的?那不是江户川喜欢的颜色吗?”
她微微一笑,眼里盈着温柔和暖的波光:
“不对哦,小哀,这不是红色,是‘玫瑰色’,柯南君他是这么说的哦。”
哀微微睁大眼。
“虽然柯南君的确喜欢红色,但是我看出来,因为你喜欢玫瑰,他才总选红色的杯子吧?”
想起那时少年一边温柔窃笑,一边偷偷告诉她是“玫瑰色”的样子,她的眸中,温暖更浓。
“玫瑰色”……么。
工藤,你是笨蛋吗?
她看到对面女孩的眼里,慢慢有一层暖意覆上了刚刚的忧伤,将纸袋递入她的手中,微微抚了她的手,笑道:
“……小哀,不论有什么都向柯南君说吧,只要这样,什么都可以解决的。”
哀接过她的纸袋,轻轻地笑了。
……虽然,什么都不能让你知道,但是,真的很谢谢你。
突然,一个童声从对面的温柔女子身后冒出:“姐姐喜欢玫瑰吗?”
哀微微一怔,微微“嗯”了一声。
……仔细想想,这家店的主人好像是已经结了婚的。
“太好了!还好和老爸学到了!”
那清脆声音的主人立刻雀跃着从她的背后跃到身前,认真地抿着嘴,两只手搓了搓,“彭”地一下变出了一只鲜艳的玫瑰。
仰起脸,他笑嘻嘻地将玫瑰献宝似的伸直手臂送到她面前:
“姐姐,我叫做黑羽基德,请多指教!”
二十五
哀于是提着纸袋,拿着玫瑰走出了Rainbow。
看着手中的玫瑰花,她又想起了刚刚那个男孩天真的笑意,不禁也跟着微微笑起来。
不过更令她在意的,是那个奇怪的名字。
……黑羽,基德么。
她不禁又勾起嘴角。
正注视着那枝玫瑰,她却发现花心里被塞了些什么东西。
她于是将那团白色的东西小心地用指尖挑出来,却是一团揉得皱皱巴巴的纸。
……在花里面塞废纸……?果然是男孩子会做的事呢……
她微微摇头笑叹,打开来看,里面用蜡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头像,旁边大大咧咧地写着四个字:
“爸爸最逊!”
仔细看那个画技粗拙的头像,白色的高礼帽,会被当成黑眼圈的单边眼镜,黑发,得意的笑意……
——呵。
她忍俊不禁。
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听到了那个孩子奇特的名姓后,意外发现这样的真相,她也并没有特别诧异。
只是……没想到那个虽然已经退役,却曾经风靡万千少女的怪盗基德,或者说如今的知名警官的黑羽快斗,在自己儿子的心里居然是如此的形象。
想起当时与黑暗组织决战时,那个来无影去无踪,每次出场都要故意让自己的白色披风漫天乱飘的家伙,那自信的笑容像极了身边的某个臭美的侦探,当然还有他缜密的思维和魔术手法……
恩,虽然像是个爱耍帅的笨蛋,不过是个好人。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缓缓沿着安静的街道向米花町的方向走去,虽然天色有些清淡了,她仍是不紧不慢。
身边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匆匆走过,与她擦肩而过,却忽然“咦”了一声,停了脚步。
哀也一怔,停步回身。
☆、26-30
二十六
一个男子正愣愣看着她,那张俊气的面孔与工藤颇有几分相像,不过却显得成熟淡定许多。
“哟,小姐,你是Rainbow的常客吗?那只杯子……”
他笑着一开口,嗓音便让哀感到几分熟悉,于是她隐隐有些什么预感,暂时放下了回去的心,淡淡道:
“啊,先生,你是哪位?”
“唔,怎么说呢?”他一笑,装着踌躇道,“对了,我是Rainbow的股东哦。”
他调笑的口气令她微微有些笑意,她便也笑道:“哦,黑羽先生,久仰久仰。”
“咦?啊,”他这时才终于有些惊讶的样子了,“你听青子说起过我了?”
她不禁在心中窃笑,表面如此成熟稳重的家伙,内里却也一样有几分傻气呢,难道这是高智商的通病?
“我是灰原哀,你难道不知道么?”
……我当然知道,跟着那个侦探小子每天跑来跑去的女孩嘛。
快斗腹诽道。
然而他仍决心要隐瞒自己是基德的事实,于是继续装傻道:“恩,那自然是听青子说过,那个灰色杯子还是我去英国的时候买回来的呢。”
她听他继续扮不知情,不禁暗自好笑,然而第一次听到那杯子的来历,心头一暖,片刻后才道:“……原来如此呢。”
“青子总和我叨叨小哀啊小哀的……啊,不好,”他还想继续表明无辜,然而低头看看手表,急忙道,“今晚一定要早早回去的,难得的休息日,我们下次见的时候再聊吧。”
“恩,好吧。”她看着他急匆匆要回去的样子笑道。
然而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她忽而决心要戏弄一下他,于是叫住他:“喂,黑羽先生,等等!”
于是快斗转身,问道:“恩,什么事?”
她笑意粲然,如秋霜初融,明艳已极。
“基德,你是个好男人。”
“啊?”他一愣,随即挠挠头,讪讪笑道,“啊,基德君,是他啊,哈哈……”
她终于被他尴尬的模样逗得开心起来,将那个纸团随意向他一抛:“黑羽先生,下次教他变魔术的时候麻烦检查好道具。”
“……”快斗下意识地敏捷反应,接住那个纸团打开一看,不禁无语。
而哀已经微笑着,转身又向前走去。
“……哎,聪明的女人真是……”
他摸摸鼻子,无奈地挑眉一笑。
“侦探小弟,这到底是你的福气,还是灾难啊?”
二十七
哀独立于一片黑暗,四顾无声,全身是砭骨的寒冷。
忽然有一束清冷的光,她抬头看去,是月,如生铁般冷而白,如玉般铮然的秋月。
她愣愣地注视着那轮白月。
忽然,皎白的月光变成了一片鲜红,那月红仿佛滴血一般。
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清脆声音,厉声道:
“你这不祥的女人!”
她惶然地睁大蓝色的眸,然而哪里都没有人。
“你有什么资格呆在这里?!”
“……滚!你这……!!!”
这声音刚开始只有一个,渐渐地就有许多汇集起来,从四面八方隐秘的黑暗里而来,此起彼伏,回荡重复,低沉,令头隐隐作痛。
……不要,不是的,我……
“兰都被你逼疯了!!”
……我!!
哀猛地睁开眼,腾地坐了起来,额头和脊背上一片凉湿。
还是深夜,窗帘拉起,卧室里一片黑暗,只有床头的电子表亮着微弱的绿色荧光,照亮一角白色的棉被。
——2:40。
她合上睫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要自己努力不去想那荒唐的梦。
类似的梦境,从她开始和APTX4869为伴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有很多了。
每次,她的解决办法都是,不再去想。
定下心来她忽然发现虚掩的门外隐约有亮光透入,她决定出去接杯水。
……也许,看到他的脸,就会好一点吧。
哀用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起身,披了一件红色毛衫,向屋外走去。
走廊上亮着灯,然而他并不在外面。
她不禁微微皱眉,轻轻走到隔壁他的门前。
床上的白色棉被凌乱地卷成一团,而房里也空无一人,只有风从窗外灌入,吹动深蓝色的窗帘。
……已经这么晚,那个笨蛋没事到底去哪了。
正挑眉思索,电话铃突然刺耳地响起来,震得她的耳膜嗡嗡作响。
她不耐地快步走过去,拿起电话,不急不缓地道:
“喂,江户川邸,请问……”
“灰原!出事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柯南焦灼的声音,还带着微微的喘息。
她心头一凛,皱眉,抓住电话线,微微提高声调:“什么?工藤,你说什么?”
“兰不见了!兰她从医院里跑出去了!”
哀惊愕地大声道:“什么?!”
“没时间说明了,总之你也快点出来帮我找!”
二十八
哀匆匆地套上外套,关上了大门。
唔……兰她果然……
感觉头还有些隐痛,她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呼吸,呼气在凉冷的秋夜里变成了白色的水汽。
没时间多想,她一边掏出手机给柯南打电话,一边跑到公路边叫的士。
好半天清冷的公路上才有一辆的士被拦下来,哀坐进车内,听着他焦急但调理却异常清晰的叙述:
“今天1:30左右,大叔给我来电话说兰不见了,我赶过去以后他们才说她从医院里偷偷跑出来了,虽然以前也有很多次,但是这次真的是找不到了……”
“……可恶!怎么会这样……兰,兰,你在哪里!”
哀听着他因疲累和烦躁不安而微微嘶哑的声音,皱眉,沉默片刻,轻声道:
“没关系的,工藤,不会有事的,只要你找到她不就好了。”
听到她这么说,柯南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平静下来。
“……对,不会有事的。”
“啊,不说了灰原,快来,在医院门口见。”
正说着,那边突然有些嘈杂,他匆匆嘱咐一句,便挂了电话。
哀向后一仰,头枕在椅背上,疲惫地皱起眉,仍旧头痛。
车窗外,空荡的街道上没有行人,街边有些冷冷地闪烁着荧光的霓虹灯,绚红,银蓝,冷绿,令人眩晕。
“司机,麻烦快点。”
她淡淡地对吩咐一声,司机殷勤应着。听到引擎瞬时更加吵闹的声响,她微微合上眼,将手臂遮住眸,困倦地叹了一口气。
……兰,你到底去哪了?
二十九
哀匆匆到了医院,那里已经有一大群人聚集在门口,全是熟面孔。
大叔,妃英理,博士,园子,工藤,服部……还有和叶。
阿笠博士见到她,立刻上前去,扶着她的肩寒暄起来。
哀一边与博士说话,一边向站在服部身边的柯南瞟了一眼,他恰巧也回头看着她。
于是他向她微微点头示意,哀也点了一下头,两人便又各自和别人谈起话来。
毛利夫妇两人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地低声交谈,园子则和和叶扎成一堆,两人满面忧色,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只是和叶见到哀时,恨恨地剜了她一眼。
早在一旁聚集着的**似乎讨论完毕,当然,由于要保密,所以只有高木和白鸟警官到了,也没有开警车。
众人便聚到一起,顺便还有她的主治医师和护士,向**叙述着兰失踪前后的情况。
这时柯南悄悄走到哀身后,握住她的手。
哀一怔,感到他手心一片冰凉潮湿,皱起眉头,并不回头地低声道:
“……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他听她这么说,终于安心似的深深叹气,将额头靠在她纤细的肩上,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灰原,谢谢你。”
“……”
看着平素自信的他此刻露出的软弱模样,她微微轻叹,被他握住的纤细雪白的手一反,扣上他有些粗糙的手指。
柯南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即用力捏紧她白皙的手,许久,才低低地道:“灰原……兰带着那只足球走了……”
“……”哀一怔,随即微微侧头,也小声道,“所以呢?”
“我想我可能知道她去哪里了……我们去找她,但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去……我怕他们跟去反而乱子更多。”
“……好吧,我知道了。”
于是在两警官带着众人分头行动的时候,两人悄悄翘班。
当然这两个罪魁祸首落跑,大家虽然无奈,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不管谁和他们在一起,这种情况下,气氛都会很尴尬。
在一旁看着人群散去,柯南便牵着哀向路边走去,一路沉默。
“工藤,去哪里?”她并不脱开他的手,只是配合着他的步伐。
他走在前面,背影里仿佛有几丝落寞,好像没有心情解释,只是说:
“不要问了,灰原,跟我走。”
哀于是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恩”了一声。
三十
秋夜的风冰凉而湿润,带着些微露水,哀套了一件宝蓝的毛衫,茶色的发有些凌乱的贴在耳侧。
柯南什么也不说,拽着她走,沉默得很是压抑,连一贯习惯了他安静样子的哀,也暗自微微皱起眉头。
两人的步伐声在有些昏暗的街道上明亮地响,柯南故意地放慢步子,以适应身后纤细的身影。
沉默,仍旧沉默,哀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倏地,他停了步子,令低头兀自思索的她差点撞上他挺拔的后背。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宅邸,挑挑眉,“工藤,我们到了么?”
“……恩。”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皱眉,将她的手捏得更紧,许久才推开那道虚掩着的大门。
她感到两人的手之间的潮湿,尽管风还冷着,却没有吹干他掌心渗出的黏腻的汗水。
眼前的,他们正穿过的,正是再熟悉不过的工藤邸,然而,她走之前,明明锁上的大门……
是开着的。
她又回头看了那扇铁艺的镂空大门,微微皱眉。
“……灰原,待会若是见到兰,你躲起来,我要你出来的时候,你再来帮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异常冷静,压抑着的痛苦令她微微心疼。
她皱眉,许久才道:
“……好吧。”
于是他带着她转过正门,来到房子的一侧,打开一道很小的木门,两个人便低着头,顺着略显狭窄的楼梯向上走。
木质的楼梯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吱吱呀呀地发出声响,黑暗的空间里渐渐弥漫出一股尘土的味道。
尽管楼道里非常黑,但柯南似乎非常熟知这里的情况,脚步丝毫没有迟疑。
于是哀握着他的手,毫不畏惧地听着他的脚步,而后再踩台阶。
……以前,好像也是这样呢。
她暗自想。
在黑暗中穿行了一阵,他脚步一顿,微微向前摸索一阵,找到了门把,一拧,一股清冷的风夹着月光从他的身边擦过,抚在她的耳边,微凉。
“……”哀等着他出去,他却只是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沉默令她觉得空气的流动都迟滞起来。
许久,她皱眉,张口欲言,却听他低声道:
“灰原,呆在这里不要动。”
她一怔,他已经迈步向前。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伸出纤长的臂,想要扯住他的衣角,扯住他的脚步。
然而他的步伐如此迅速,她伸出的手终于落空。
月光凉且薄,如同漂浮在空中的,明亮的云雾,将他颀长的身影在她眼底勾勒成一个姿态决绝的墨色剪影。
他带起的风掠起她茶色的刘海,又落下来,有些痒。
她冰蓝色的眼睛里,忽然闪闪烁烁地出现了同那月色一样的水雾。
工藤,不要走。
不论为什么,请不要离开吧。
☆、31-40
三十一
柯南看着眼前的景象,皱了皱眉。
兰站在天台的边缘,月色将她笼在淡白的雾里,令她看起来有些朦胧。她以双手拥着一个足球,纤细的身躯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乌黑的长发散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