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中元节之后的殡仪馆突然忙碌了起来，这不是一个好征兆，殡仪馆非盈利性单位，如果殡仪馆忙了，那就说明死的人多了。
老人，年轻人，撞死的，病死的，跳楼摔死的。
凌晨四点，我去运送一具遗体，跳楼死的，女性，三十岁，听说死的时候，从十九楼当场跳下，当场死亡。
其亲属给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梳理得很整齐，但是面部内脏骨头都被摔碎了，停尸了三天，鼻孔内的脑浆和血液开始往外流。
到了殡仪馆，林晓筠有得忙了。
巧合的是，她家就在我大舅家独门独院的老宅子后面，那是她的娘家，原来，她是离婚的，至于是什么原因跳楼，我也不知道，也不想去问。
灵车上路之后，家属都要在后面开车跟着，不管车有多少辆，总之是得跟着，以前的时候是灵车到了殡仪馆之后，家属还未到，现在都是一起到，到了之后好办事。
我在路上开，因为入了秋，清晨有点冷，走环城大道上开了半小时，我便从后视镜里看见她坐了起来。
灵车很特殊。
灵车只有前面两个座位，正驾驶和副驾驶，后面是冰棺，到了殡仪馆连带着冰棺一起抬下来，有的时候就直接把遗体抬下来，这个过程很讲究。
有的地方会喊：起身了。有的地方会喊：抬脚喽。也有的地方会喊：上路了。喊上路的多。
我们这里喊上路了，其实就是告诉死者，别回头，回头了对亲属不好，人死之后属于阴物，不存在，但是回头了肯定对亲人有伤害，用科学道理解释，就是思念悲痛，容易伤身。
这具遗体躺在车后的冰棺里，棺材盖是盖起来的，她把棺材盖掀开，然后坐了起里。
她很漂亮，虽然已有三十多岁，可是完全看不出来年纪，生前保养得非常好，可惜了一个大美女，不懂好好生活。
俗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好不容易到这世界上走一趟，还没好好欣赏风景呢，就没了。
“可惜了。”我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她开口了，说：“没有。”
“生前不留一口气，死后不带一点土，死得干净，没有挂念，也是好事。”我说。
她摇头：“不，我是不想再有挂念，你有机会的话，去帮我找一个人，问他，爱不爱我。”
我说：“行，这个人是谁？”
“高彦齐。”
我心头咯噔一下，方向盘没抓稳，差点栽进河里，她说：“你认识的，我知道你认识，所以才找你。”
我说：“那是李大姐的丈夫，虽然没离婚，但是你和他是怎么有关系的？”
“我是他的情人，你怎么知道他没离婚，他早就离婚了，你的那个李大姐，被他害惨了。”她说，“我叫程霞，你问他，还记得不记得程霞。”
我说：“好了，我知道了，你躺下吧。”
我再从后视镜里看，她果然躺下了，刚才的事情像是没发生一样，我松了口气，这件事情好办。
灵车在路上飞驰，到了小马庄前面的路上时，前面出现了一排。
凌晨的星光铺满大地，四点多钟的平安县还沐浴在夜幕之下，灵车的车灯下忽然出现了一排，让我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我一脚油门，车停了下来，后面程霞的家人也跟着刹车，有人下了车，问我：“兄弟，什么事？”
我说：“前面，你们再看，别说话。”
他们到前面一看，才看见前面有大有小，大的在中间，小的在前后，前后都没有人，但是悬挂着灯笼，上面些着大大的“高”字。
这一次，程霞不是坐起来，而是直接坐在了副驾驶上，她的脖子是歪的，嘴角仍然有血流出来，我说：“你别把我的车弄脏了。”
“你不怕吗？”她问。
我说：“我要是怕，就不干这个活了。你说的人，不会是高彦齐吧？我怎么把车开到这里了？”
这时候，程霞家的人也很好奇的问我：“怎么把车开到这里了，兄弟，你绕路对你没好处，又不是出租车。”
我说：“不是我的错。”
我没时间解释，看了看前面，大的在中间，很大，小的在前后，前面两顶，后面三顶，都没有人。
场面十分诡异。
程家的人害怕，给我发了一支烟：“兄弟，你到前面去看看，加钱。”
我说：“不用，我去看就行了，你们别过来。”
我鼓足了勇气来到了轿子前，果然是高彦齐但不知道是谁，肯定不是李大姐，我喊了声：“有人吗？喘气的。”
喊了几声，都没听见人，突然，我听见了鞭炮声，噼里啪啦的，有人从村庄里走了过来，提着鞭炮，高彦齐从村庄里走了出来，高高兴兴的，一见到我，一愣，然后说：“兄弟想要来给这位小兄弟咋么样？”
“不怎么样。”我说，“我不要，我就问问你，你和李大姐离婚了啊？”
“离婚了，早就离了。”高彦齐一愣，“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个，你是谁啊？”
他这才反应过来，我说：“你不认识我很正常，但是你认识她吧？”我指着灵车前面巨大的黑白照片，那是一张俊美的脸，可惜了，是黑白照片。
高彦齐一看，吓了一大跳，都扔在了地上，我一看，那他妈那是什么活人，而是一具尸体，倒在地上，眼睛都没闭！
村庄里出来的人全都围了上来，高呼道：闲杂人等避让！”
我惊呆了。
没想到，我立即说：
“不关你的事，兄弟，你赶紧走，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
我不能去管，但是我却看见忽然“看”了我一眼，然后，她没等高彦齐背起她，就站了起来，咧开嘴，冲着我露出了黑乎乎的牙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