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直接，我不好直接回答。
他问了这一句，可能是觉得非常唐突，做了自我介绍，他叫赵国栋，旁边满脸憔悴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叫徐英兰。
赵国栋在平安县做工程，平安县平安镇内的大部分楼盘都是他的，妻子徐英兰开了本地最大的大型购物中心。
我想起来了，我们平安县最大的国英集团，就是他们家的。
另外，赵亚妮是他们的女儿。
那天我去的地方，是他们的老宅子，赵国栋穿得非常朴素，其实我也不认识这一类在区域范围内的顶尖人物。
我哑然失笑。
他噗通一声在我跟前跪了下来，我承受不起，上前搀扶，徐英兰在一旁眼泪直流，林晓筠则是错愕地看着我。
“有什么话，起来再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将他搀扶起来。
赵国栋这才坐起身，扫视了我的家，说：“我是个粗人，虽然手里头有那么几家上不了台面的公司，但吃了没文化的亏，不懂得说话，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你见谅。”
我说：“言重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也是个直性子，是个晚辈，能帮的我就帮，不能帮的，也别怪我无能为力。”
赵国栋长长地叹口气，又扫视了一圈我的家，说：“我手里还有几套房，空着也是空着，小兄弟要是不嫌弃，我明天就安排人把县中心的那一套房子装修一下，别嫌弃小，才180平米，距离第一中学、购物中心都近，算是哥哥我的一点点心意。”
赵国栋很会说话，刚才说的都是客气话，现在才进入正题。
我极力地想要把理清楚辈分，就怕他求我做什么事，而且从现在的情况看，他求我的事，我还不太方便做。
或者说，我做不了。
可他一口一个哥哥，一口一个小兄弟，让我下不了台，出手就是一套180平米的大房子，在我们这个小小的平安县，至少也得百十来万，这还不算装修的钱。
我赶紧婉拒：“太贵重了，承受不起，你们有什么事，就说吧。赵亚妮的事，我表示抱歉，年轻人，总有些想法和父母不一样，叛逆什么的，我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
林晓筠补充说：“是啊，叔叔阿姨，你们有什么事就说，我正好还有事，你们先聊，我先走回去了。”
林晓筠知道，她在场，我们的话谈不开。
赵国栋和徐英兰并没有挽留，站起来相送，林晓筠也没打算留下来，尽管我不停地向她求助。
我递过了话题，赵国栋非常聪明，赶紧接过我的话说：“说的就是这个，刚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兄弟，哥哥我现在有难了，请兄弟务必帮忙！”
我还没开口，赵国栋赶紧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顺手把县中心那套180平米的复式大平层直接送给了我，就连过户的程序都省了，全部由他下面的人帮我办好。
他打电话的过程中，徐英兰没给我们之间的谈话留下任何空隙，又是塞购物卡，又是递美容券的，全都是本县最高档的消费场所。
光这些卡啊票的，粗略估计也有万把来块。
我默默地听着，不接，也不拒绝。
终于，赵国栋打完了电话，说：“明天就把钥匙送过来！”
我说：“真的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你们东西，再说，我也没做什么。”
赵国栋放下手机，朝着妻子看了一眼，然后，他小声地问：“小兄弟，亚妮是我们的宝贝，我们就那么一个女儿，我听说，你能听得见，是不是？”
我故作糊涂：“听得见什么？”
“就是那些声音。”
我知道他们问的是什么，不管他们是从哪知道的，我都不能说我能听得见。
我说：“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就说我运气怎么那么好，能攀附得起二位大老板。”
赵国栋眼珠子一转，说：“不不不，小兄弟，这话说的，我们不是坏人，没别的意思，东西送出手，绝没有要回的道理，不管如何，你给我一句透地的话，能吗？”
我问：“你们说，我到底能听见什么，我能听见的东西多了，你们的说话声，外面的汽车声，家里的冰箱声，还有很多。”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赵国栋脸色不太好看，“我直说了吧，听说，你能听见鬼魂的声音，是吗？你呢个听见我女儿的声音，那天，你从我家离开之后，中间有三个多小时，不是爆胎，你是去了冯校长家是不是？是亚妮让你去的，对不对？”
我没有反驳。
赵国栋立即意识到，他说中了，赶紧说：“兄弟！”他话还未说完，他的妻子徐英兰噗通跪了下来，“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亚妮还说什么了，求你了，你告诉我亚妮最后的话，我把家产都给你，你让我当牛作马都行！”
爱女心切，舔犊情深。
但，我不能说。
尽管我的耳边此时此刻正回荡着一个声音，不停的讲述着他们之间凄美的爱情故事，可我只能装作听不见。
我自已都不知道我是否能够听得见，正如程元子所说的，也许，那就是一种特别的声音，每一个人都能听得见，只是没有人注意过而已。
我将她扶了起来，摇头道：“东西你们拿回去吧，房子，我也不能要，不管如何，你们一定是来错了地方。昔人已逝，生者安息。”
“小兄弟啊！”一直在强撑着的赵国栋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他一个钢铁般的男人，在我的面前，哭得如同一个孩子。
“那是我唯一的女儿啊！”
他们没有给我讲他们家庭如何，但我知道，他们和冯瑞家的背景，完全不同，一个是书香门第，一个是商贾之家，就算走到一起，也会有诸多不合。
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门当户对，不是随便说说的。
赵国栋擦了擦眼泪，对我说：“小兄弟，你也算是了却了我一桩心事，不管是好是坏，我赵国栋送出去的东西，绝不收回！后会有期！”
说完，他要走。
徐英兰的脸色又一次恢复到了之前的憔悴，绝望。
他们下了楼，我看着满屋子的礼物，忍不住追到了楼下，看见了挂着8888车牌的黑色迈巴赫轿车。
敲了敲他的车窗，赵国栋把车窗摇了下来，诧异地看着我。
我看着徐英兰，徐英兰也很奇怪的望着我，我鼓足了勇气，说：“她会心疼你们，很心疼很心疼。”
徐英兰愣了几秒，忽然泪如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