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商夏醒来时发现宗海晨不在家,她赤着身子走进浴室,又叼着牙刷来到厨房,看向贴在冰箱门上的便签条——我帮你订了午餐,你看上的那款手机放在茶几上,自己看说明书。忙完联系,禁止骚扰。
商夏对着字条傻笑,其实宗海晨很体贴,昨晚还帮她热敷疼痛的私密处,虽然当时感到尴尬,但心里甜啊,要说他的缺点,除了嘴巴不饶人真没挑儿。
对了,昨天她好像听到父子俩聊到宗海晨今日的行程,貌似在火车南站抓获两名私藏文物的可疑人,所以安排宗海晨跑一趟现场鉴定文物真伪。
商夏洗漱完毕,套上睡衣坐在茶几前摆弄新手机,对于她来说手机绝对是新奇玩意,听说还能当照相机用,当电视看,高科技太强大了!
折腾两小时,她初步学会如何使用,调制到照相功能对着镜头做出各种怪表情,又挑出一张扮猪鼻子的照片发给宗海晨。
大致过了一刻钟,宗海晨回复:二师兄你好,二师兄再见。
商夏捧着手机咯咯乐,很快又收到一条彩信,图片为宗海晨的午餐,原本一盒方便面也没什么稀奇,但是商夏猛地坐起身——因为照片中拍摄到坐在墙角的一男子的半幅五官。
虽然拍到模糊的半张脸,但浮现在男子脸上的烧伤疤痕明显且特别。所以她清楚记得,这名男子来家中找过大哥,当时大哥的表现很古怪,非但没给商夏介绍,两人还关起房门嘀嘀咕咕到深夜,之后不久,大哥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离开家。
一时间她可坐不住了,座机又在此刻忽然响起,她缓了缓情绪接起电话,来电者竟然是宗祥国。宗祥国说,一件交给宗海晨正在修复的文物临时需要用一下,局里马上派专人过去取,商夏的任务只是负责打开房门放他们进去。
“宗伯父,反正我也闲着,要不我帮您送过去吧?”
“交接文物是严肃、谨慎的工作,流程马虎不得,我这边已经通知宗海晨,他说赶不回来交给你待办,记住,专人出示工作证才能取走文物,临走前会交给你一份转移证明。”
“记住了,请宗伯父放心。”商夏忧心忡忡地挂上电话,俄顷,手机收到宗海晨发来的电子锁的密码,有了密码才能顺利进入文物修复密室。
商夏从没踏入过那间修复室,搓了搓手汗走进卧室,又通过卧室的衣橱推拉门找到电子锁的所在位置,随后小心翼翼地按下数字键,只听“哐”地一声轻响,门缝微微开启,不知是理作用还是古物阴气重,她感到一阵冷风从里面吹出来。
摸索照明灯开关,昏暗的光线投射在眼花缭乱的文物古迹上,给人的直观感觉是:内行大饱眼福;外行横看竖看都是做过“详细分类”的垃圾堆。
三面贴墙屹立的百宝阁中按编码摆放着青铜器、陶瓷器碎片、等待拼接的龟甲兽骨与字画书卷、古代服饰、兵器等,当然也有器形较为完整的器具,但经年掩埋腐蚀已然面目全非,并且泛起淡淡的霉味儿。
商夏环视四周,想到宗海晨每天都要在这种环境中进行大量的修复清理工作,免不了对他的身体状况担忧,她一会就去超市买熬汤的食材,好好给他滋补身体。
呃!差点忘了大事,那名与哥相识的男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宗海晨做事的地方?
左思右想,她拨通宗海晨的电话,但是宗海晨已经关掉手机。
经过一小时的煎熬等待,终于等到故宫博物院的工作人员取走需要的文物,然后,她穿戴整齐坐上前往北京南站的出租车。
到了地方,她不敢贸贸然显身,所以在连成片的旅游商品店中买了一个孩子们喜欢的卡通面具和熊猫造型的遮耳帽,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未成年人,又买了串糖葫芦举在手中,挤过赶火车的人群,来到候车大厅。
大厅里熙熙攘攘,经打听,很快在回廊尽头找到勤务室,但这直来直去的走廊几乎没有乘客经过,于是她踮起脚尖张望玻璃窗。
观察许久,待确定宗海晨不在屋内后,她深吸一口气,径直上去敲响办公室门。民警见她穿戴幼稚还以为是与长辈失散的青少年,问她需不需要立即发出广播联系家人。
“我……只是找不到厕所。”她透过面具上的孔洞扫视面积不大的办公室,这是一间里外套的房间,而宗海晨正在其中。
民警告诉她厕所方位,她道了谢疾步转身,只听另一道门里发出打斗声,民警立马拿起警棍冲了进去,商夏一边防着宗海晨出来看热闹,一边伸长脖子往小黑屋里那边看,猝然之间!一声闷哼发出,只见一名戴手铐的男子昏厥倒地,而另一名戴手铐的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屋内窜跳出来,又借助身体的力量率先撞倒一位民警,商夏感觉他向自己冲来,刚欲闪躲便被力大如牛的凶犯勒住脖子向后倒退。
“你们,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宰了这孩子!”
“冷静,不要伤害人质!”屋中三名民警,一名先将昏迷的嫌疑犯锁进屋里,另两名民警则稳住逃逸者的情绪,不敢轻举妄动。
“让我走!我不想坐牢!不想死!”咆哮声几乎震破商夏的耳膜,商夏却不敢取下面具,透过缝隙看向挟持自己的凶犯,近距离这么一看,果然是与哥认识的,脸部有烧伤疤痕的男子。
民警为避免造成更大的混乱,紧急关闭返回候车大厅的电子门,拨打电话通知增援,混乱中,商夏顺着他的脚步向外拖拽,到了拐角处,男人紧贴墙壁大口喘息。
“你……是不是认识商秋?”
烧伤男吞了吞口水,震惊之余,一把扯下商夏的面具:“你、你是秋子的小妹?!你怎么会在这?!”说着,男人松开手,但商夏脖颈处已经留下红肿的勒痕。
“长话短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烧伤男眉头紧锁,默默地从垃圾桶中翻出一个铝制易拉罐,狠狠踩破铝皮,待露出参差不齐的棱角时,把心一横,再次扣住商夏的脖子,将那快如刀刃的铝片卡在她的咽喉处。
“妹子,对不住了,我犯的是死罪,这次逃不掉就得挨枪子!”
铝片刮破商夏的皮肤,她怔了怔,尽量扬起头闪避凶器:“这里是火车站,外面全是巡逻车,即便你拿我当人质依旧逃不掉,还是自首吧。”
“我要是跑不出去你哥迟早也是一个死!”
错愕之间,商夏的神经提到最高点:“我哥不是让故宫博物院的人带走了吗?!”
“那是我教他说的,本以为谎称首都的政府部门找你哥、你就会不言不语、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等消息,谁料到你居然真敢离开凤隐镇找到这来!”烧伤男蹭了下眼角的血迹,“难怪秋子对你一直放心不下,常说你胆大包天,果不其然。”
商夏瞬间混乱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为了寻找大哥,不惜堵命撞上宗海晨的车是为了什么?!哥抛下自己和未过门嫂子一走了之又是为了什么?!哥到底知不知道因为他的不辞而别导致家中遭遇扫荡般的洗劫?!
猛然间!狠狠出击的一肘正中烧伤男子的腹部,紧接着,商夏揪住他的头发又是一记重拳,刚要质问他大哥在哪,只见手持冲锋枪的武警已经赶到现场,后脚赶来的民警虽然没弄懂为什么人质成了主导,但无暇多虑,以最快速度制服烧伤男并击晕。
“真勇敢啊小妹妹!”民警握紧商夏的双手表示感谢,同时看到她苍白的脸色。
“商夏?人质是你?!”宗海晨匆匆上前,惊见她的毛衣领口染成血红色,弯身将她横抱在怀,直奔救护车而去。
宗海晨听说外屋嘈杂,但为了保护文物安全并没离开办公室,直到警报解除,又听说女人质反擒凶犯的消息才走出来看热闹,话说这热闹也忒“精彩”了吧!
跨上急救车,医护人员立刻为商夏处理伤口以及检查,待确定只有脖颈表皮刮伤之后,全体人员的情绪才算稳定下来。
虽然医生说商夏没事儿,商夏自己也摇头,但是宗海晨看她神志恍惚肯定不放心,所以两人搭乘急救车返回医院进行全面的健康检查。
车轮急转,商夏坐在宗海晨的腿上,脑瓜贴在他的肩头,此刻除了她自己,没人理解那种心肝脾肺都拧在一起的痛苦感觉。
大哥根本不是被故宫博物院的领导带走的?烧伤男子胡说八道呢吧?大哥触犯了法律?什么逃不掉就会死,谁会死?大哥究竟在哪啊!
尖叫声破喉而出,商夏抱住嗡嗡作响的头,快要疯掉了,无从查证的凶险吓得她浑身战栗。
“不怕不怕,都过去了。”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一遍一遍亲吻着她的额头。
他想,别说是刚满十八岁的商夏,换谁遭遇这么一回也得崩溃。
“那人……他犯了什么罪……”商夏止不住地颤抖着,在他怀中蜷缩一团。
“虽然这伙人对瓷器做过专业的清洗,但是,从缴获的这一件文物的器型与纹饰不难看出,刚从深层掩埋的地底下挖出来不久,且是元青花官窑精品。”
所谓官窑,严格来讲狭义的可以分为两种:一、御窑瓷;二、官窑瓷。官窑精品,所指无论从纹饰、款识、画法和刻法都自然流畅、无生硬、呆板之感的瓷器。
其实宗海晨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瓷器作为古代帝王家重要的陪葬品之一,每一件、每一款都有出处。
换句话说,如此可遇不可求的美器拥有一件已是羡煞旁人,如果查出几件却讲不出由来的话,不是走私就是,盗墓?
商夏无声落泪,《刑法》条例虽然只知一二,但她最近一直在关注这方面的讯息,除仿造之最量刑较轻外,走私情节严重的,判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而盗墓,判三年以上直至死刑。
那男人一直在喊会死会死,难不成指的就是?……
宗海晨拧开矿泉水瓶盖地给她,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又说:“根据清洗釉面难溶物的方法来判断,绝对不是拘捕的那两个山炮,至少还有一个了解瓷器的行家有待抓捕。”
“哐当”一声,攥在她的手中水瓶砸到地面上,她顿感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哥!快逃啊!
29、宗海晨说
当商夏苏醒的时候,人已躺在病床上,她没有急于睁眼,考虑着救大哥的机会,而这一次,她不会鲁莽行事,冷静下来,先确定大哥的真正踪迹再想办法。
宗海晨看到她睫毛眨动,抚了抚她的额头,问她要不要喝水。
商夏悠悠地睁开双眼,拉住宗海晨的手:“你不用去忙么?”
“忙也得等你醒过来再说,感觉好点没?”宗海晨在她身后立起枕头,“你也是,不在家老老实实呆着跑火车站找我去干嘛?万一出点事儿我还不得把肠子悔清了。”他一直在后怕,如果没有关掉手机,商夏也不会跑过来受这份儿惊吓。
商夏会出现在火车站另有因由,所以对于宗海晨的自责不免感到内疚:“不怪你,是我闲得发闷才会想到陪你一起回家,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宗海晨托起她的手亲了下:“幸好没出什么大事儿,否则我不会放过那厮。”
提到烧伤男子,她的神经再次揪起来,故作疑惑地问:“那人到底犯了什么罪?”
“现在还不确定,但伤人逃逸已构成刑事案,两名犯罪嫌疑人已扭送刑警队。对了,警方希望你描述一下遭挟持的经过,如果暂时不想回忆我先帮你推掉。”
“警察在哪?”烧伤男会不会供出哥与自己?
宗海晨指向门外:“我跟警方大致说了一下,告诉他们你会出现在警务室是因为我,也告诉他们你会些武术的事儿,那厮挟持你算他倒霉。”
“那个脸部有烧伤的男人好像脑筋有问题,一直胡言乱语的。”商夏谨慎地说。
“面丑心恶,连同伙都可以弃之不顾的人早就丧失理性了。”宗海晨拍了拍她的小脸,“如果你在家待得实在无聊就报个班学点什么。”
商夏想到最近肯定会出入频繁,笑着点头:“也好,我自己看着选。”
“请警察同志进来吧,他们也等很久了。”
宗海晨应了声,将两名刑警队员请入病房,商夏注意到警察的眼神,谎称饿了,叫宗海晨帮忙买点吃的回来。
刑警正襟危坐,严肃地说:“商小姐果然是聪明人,我也没向宗先生挑明来意,刚刚抓捕的,也就是外号叫烧脸的犯罪嫌疑人,他说认识你?”
“他叫‘烧脸’这事我从您口中才知道,我会出现在火车站是去找我的男朋友宗海晨,勤务室民警同志可以替我作证,他挟持我时我正戴着卡通面具,在挣扎中面具才掉落,当他看到我的时候,的确表现出一副很惊讶的神态,我便在此刻反击成功,并不是您所怀疑的里应外合。至于我为什么要支开宗海晨,是因为他为此事感到自责,认为我会受伤是他造成的,所以我不想让他听到那人挟持我的具体过程。”商夏已然想到如烧脸那样的丧心病狂死也会拉几个垫背的,因此决不能与烧脸有任何瓜葛,否则一定会牵连到大哥。
她又说:“原来那名男子的迟疑正因为见过我吗?怪不到他还自己唠叨一句‘对不起’,还说什么他是被冤枉的,我刚才还跟我男友聊起那人,说他胡言乱语是不是神经有问题,警察同志,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刑警迟疑一瞬:“你的身份证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抱歉,我并非本地人,身份证不慎丢失,这件事我男友也可以证明。”
“你的原籍所在地在哪里?还有全名、出生年月请详细汇报。”
不等商夏回答,宗海晨不悦地说:“受害人有配合与不配合调查的权利,原本是帮警方尽快破案,怎么反倒成了户口调查了?几位请回吧。”
宗海晨的父亲是何许人也在场警员非常清楚,在提审烧脸的过程中,当审讯员提及,他所挟持的人质正是故宫博物院院长儿子的女友时,烧脸立刻提出认识受害人,但是细问受害人姓氏名谁他又叫不出全名,只知道名字里肯定有个“夏”字,年纪大概在十八、九岁,籍贯不详。警员对于烧脸含糊其辞的供词必然不能全信,所以才会找到商夏求证。
此刻,通过简短的交谈,不难看出此女虽然年纪不大,但思路清晰心智成熟,所以不大可能会愚蠢到用那种必死无疑的方式协助烧脸逃逸,何况她还当场击倒烧脸,基本可以排除她伙同犯案的可能性。
“打扰了,商小姐好好休息。”刑警起身离开。
“他们也是例行公事,别生气。”商夏拉着宗海晨坐到床边,内心对他深感歉疚,人们常说大树底下好乘凉,而她就是在利用宗海晨的家世背景摘清自己。
“我能不气吗?你是受害者。”宗海晨审视着她脖子上的伤口,“不过他们也提醒了我,没有身份证总不是个办法,我先帮你办一张暂住证凑合用,过段时间再换身份证。”
“别说身份证号,我连籍贯……”
“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宗海晨打开一罐牛奶地给她,玩笑道,“你说你的命多好,蹭吃蹭喝蹭玩儿蹭住房蹭户口,过几年再整张结婚证,齐活。”
商夏可没心情像平时那样说笑,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相信我不是坏人就行了。”
宗海晨本想继续逗贫,可却感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收起玩乐之心,第一次郑重地说:“如今你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重要了,我只知道你是我宗海晨的女人,除了你选择离开,否则一辈子都是。”
商夏合上酸涩的眼皮,对不起宗海晨,大哥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如果大哥真的与这桩文物案扯上关系,她会不遗余力地帮他逃脱法律的制裁,因为她相信大哥的人品,不可能做出那种背弃祖宗家法的恶事。
……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你们故宫博物院里……有没有那种来自民间的高手?”商夏将橘子瓣送进宗海晨的口中。
“什么高手?哪方面的?”
“比如,拥有祖传手艺的高人,剪纸啊,泥人啊,秘制宫廷小点之类的?”
“哦,你指的是‘非物质文化传承人’吧,根据《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实施管理,国家有义务确保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生命力,那是文化局的事儿。”
故宫博物院隶属文化部,与文化局管得不是一摊子事,商夏幡然醒悟,她果然没弄清传承人与文物的区别,如今一想,即便哥真被带走也不应该是博物院的人出面“请”人,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宗海晨讲起这些,她一个小村姑根本不知道各部门所管辖的范围,只知道博物院是收藏国宝级文物的地方,刚巧与她哥的手艺有着密切的关联。
她又故作天真地问:“那陶瓷呢?比如传承了高超的修复手艺?”
“那故宫博物院或许会高薪聘请此人吧。”
“钱不是万能的,如果人家视金钱如粪土呢?”
“粪土?”宗海晨一笑置之,“仿造高手只要烧制出一件以假乱真的赝品足够过上半辈子,但仿品就是仿品,仿造者虽然手艺娴熟却不可能具备古代人的思想,所以必须根据真品打造,骗一两个容易,骗多了就会露出马脚,传来传去最终传到拥有该器物真品的藏家手里就会露陷儿,事件败露又触犯了法律,荣华富贵也成了过眼云烟。”
“也对……你认识,那样的民间高人吗?”
宗海晨低头叼走橘子瓣:“有啊,前不久刚抓获了一名青铜器仿造高手,年近八十,经他手仿造的赝品游走在海内外各大拍卖会。我因经验不足也差点看走眼。所以说拍卖会上也不全是真东西,看眼力和造化了。”
商夏依在他的肩头认真聆听,这就是祖训中提到的:只可用传承烧制技术养家糊口,不可用赝品谋取暴利。
所以当她听说“柴窑”惊现于世的时候,魂儿都吓飞了。
同一时间,刑警队审讯室里——
“你的同伙小黑已经招了!你死扛有用吗?!”审讯员拍案而起。
“我交代了啊,就是从河南那边的老乡家里收来一件瓷瓶打算来北京碰碰运气,这个瓶子我买来时花了还不到五百块钱呢!我哪知道它真是价值连城的元青花啊。”烧脸被桎梏在审讯椅里,只要看管赃物的商秋不被抓,警方就未必能给他定下盗墓的罪。
“扛吧,故宫博物院的鉴定人员已经给出详细的分析报告,这件文物属于皇家陪葬品,连同从谁的陵墓里运出来的都估计得八.九不离十!目前已经联系上当地考古队,一旦发现非法挖掘痕迹便由不得你胡搅蛮缠!”
“您还别吓唬我,我懂法,法律讲得是人、赃、并、获。”
审讯员嗤之以鼻,道:“你不是自称认识受害者商夏吗?警队派人去审问了,没准这功夫她也招出点什么了,你再不给自己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恐怕就没机会了。”
“哈哈,我就是一个大老粗怎么会认识院长儿子的老婆啊?!谁叫那小娘们儿害我逃不掉,这叫分散警力、扰乱视听。”烧脸拍桌大笑,非常后悔在情急之下提及商秋的妹妹,现在冷静下来也清醒了不少,幸好说得不清不楚,否则祸事可就大了。
此刻只巴望着商夏可以尽快找到商秋,把目前的状况转告商秋,赶紧把其余几件古董毁尸灭迹才是保命之法。
听商秋常念叨,他们兄妹俩自小相依为命、关系极为亲密,商夏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照顾病重的爷爷以及商秋的饮食起居,家中大事小事都由商夏一面独挡。
所以说,她不远千里来到北京肯定是因为那个捏造的谎言而寻找商秋,更不可思议的是,在寻亲无门的情况下,还真就让她把位高权重的院长儿子哄骗到手,如此有本事的女娃应该可以帮他们化险为夷。
病房里
商夏削了个苹果递给宗海晨:“我刚才没敢跟警察说,本来也没打算告诉你,但是我很害怕,感觉那个脸部烧伤的男人……有点像拐卖我的那伙人的其中一个……”
“你怎么不早说?”宗海晨猛地坐起身。
“你先别急,当时事发突然我也没看清,刚才警察同志无意间提到一句,说那人扬言认识我,我想再确认一下,你能不能带我过去看看?不过在没确定之前先不要把我的遭遇告诉任何人,我只想从侧面再看他一眼。”尾音消失在唇边,她深深地低下头。
“那有什么问题,刑警队长我认识,随时可以过去认人。”宗海晨轻拍她的肩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如果是人贩子就指正,不用害怕,我是你揣在怀里的平安符。”
商夏探头奉上一吻……对不起,真的没有其他方法联系上大哥。
时刻提醒自己不能打着爱的旗号利用宗海晨,但终究无法停止,无法罢手。
30、“血染”的呼唤
当晚,商夏执意出院,宗海晨拗不过她便办了出院手续,两人在路上吃过饭才回到家。
“睡吧,我就在隔壁。”宗海晨不知她为什么始终拉着自己的手,仿佛怕他跑掉似的。
商夏已经躺下,见他要去工作,跪起身环住他的身体:“进到工作间才知道霉味儿很重,我本来应该留在家里给你熬些清肺补气的高汤,却鬼使神差地去了火车站,让你担心了。”
“干嘛啊你,左一句对不起又一句很抱歉的?你应该想,幸好对方挟持的是你而不是老弱妇孺,将伤害降到最低是不幸中的万幸。”宗海晨轻轻拨开她的双手,“煲汤这种事儿什么时候都可以,你做了我就喝,你不做我也不会认为你不够贤惠,不用太苛求自己。”
商夏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搂住他的身体往床上拉,宗海晨知道她在暗示什么,但她脖子上还裹着纱布,禽兽也得分时候。
“别走,我现在很需要你。”商夏抓住他的皮带,又顺势帮他解开。
女方热情相邀再拒绝就是装,他俯身亲了她额头一下:“那我先洗个澡。”
商夏摇摇头,捞过他的脖子压向自己,指尖探入衬衫抚摸他的脊背,细碎的啄吻徘徊在他的耳畔,这种毫无章法的挑逗又是诱人的,男人的自控力在爱人面前也是最差的。
他的衬衫与她的睡衣双双褪去,光线昏暗下来,他拥紧她的酮体,一次又一次在那促狭紧致的空间中驰骋。
“你是不是很疼啊?疼就告诉我。”宗海晨捋顺她紧锁的眉头。
“不是,习惯性皱眉罢了。”
商夏将表情埋入他的肩窝,迎合着他强而有力的冲撞,她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装着太多事,无法全身心投入便无法索取快乐,不过她确定宗海晨是愉悦的就够了。
当频率加剧,宗海晨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在相连的状况下让戛然而止,而是快速抽离又从床头柜上取过事先预备好的安全套。
“你为什么要戴那个?”商夏曾因在超市误拿起此物研究被他好一顿挤兑。
宗海晨甩甩汗珠:“我也是临时抱佛脚,其实戴这玩意儿挺难受的。”
“为什么,不希望我怀上你的孩子?”商夏的心里咯噔一响,难道宗海晨看穿她企图用孩子保全爱情的小心思?
听到这样的话宗海晨的心里其实是有些感动的,但她毕竟年纪还小,等领了结婚证再要孩子才是对她负责的表现。
“干嘛不说话?难道你不想跟我过一辈子?”商夏伸出脚踹他。
“你愿意生我当然求之不得,何况我爸妈也急着抱孙子,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宗海晨其实真没想太多,只是去超市的时候捎带手买回来一盒而已。
他没再说什么,工作间房门在她眼前阖起来,她忧心忡忡地躺回枕边,抚了抚平坦的小腹,不管目的纯不纯,但她是真心想给宗海晨生个孩子,可他偏偏不乐意。
……
一夜无眠,第二天下午两点,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拨通宗海晨的电话,请他联系刑警队方面,她现在要去认人。
“行是行,可我现在走不开。”宗海晨夹着手机正在忙。
“你忙你的,地址告诉我,我自己过去先看一眼,如果真是人贩子我马上给你打电话。”商夏在该时间段联系宗海晨正因为清楚他分.身乏术。
结束通话一刻钟后,宗海晨将地址电话以及刑警队长的姓名都告诉她,到了地方给对方打电话,队长会出来接她,然后直接带她去拘留室认人。
“我跟对方说了你过去的原因,替我问几个有关文物方面的问题,你随便掰些外行听不懂的术语就行了。”
“谢谢。”
“你总这么客气像睡在一张床上的人吗?”
“好吧,今晚还陪你睡。”
“这还差不多,忙去了。”
商夏笑盈盈地挂上电话,捏着地址条,心情又沉重起来……想要得知大哥的现况只能铤而走险询问狡猾的烧脸,如果烧脸挟持她只是为了脱险而无中生有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
半小时后,她跟随刑警队长进入拘留室,拘留室就是临时牢房,犯罪嫌疑人们七扭八歪地挤在铁笼中,有些“常客”见商夏长得漂亮伸出爪子调戏,遭刑警队长一棍子打回。
这一闹腾,吵醒了正卧在墙角打瞌睡的烧脸,烧脸与商夏相视一秒,又立刻面朝墙壁躺下,口中哼唱着含糊不清的民间小调。
听他唱起歌,商夏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因为这首小调只要居住在凤隐镇以及附近的居民才能听懂,大致意思是:山明水秀好风光,哥哥在远方等你。
“烧脸跟我出来!”队长敲击铁栏一声怒吼。
烧脸装没听见,继续哼哼唧唧唱着小曲,直到警员打开铁门将他拽出来才算提审成功。
来到由铁护栏相隔的审讯室里,看管犯人的两名干警站立在烧脸所坐的椅子后方,刑警队长则站在商夏的身旁,随时随地监控双方的一举一动。
“元青花云龙纹牡丹铺首罐以1322.5万在北京保利成交;鱼藻纹折沿盘以6888.5万在北京华晨成交;缠枝牡丹纹摩羯鱼耳大罐以3622.5万在中国嘉德成交。还用我多说吗?”商夏的开场白外人听来摸不清头绪,但烧脸明白她的意思,价格越高刑期越长。
“鬼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花五百块钱买来的瓷瓶子怎么了?!你们就是看不得我发横财,非要找个明目把我关起来再占为己有!”烧脸拍桌欲站起,又被押回原位。
有警察在场,商夏无法与烧脸直接沟通,所以她只能采取诱导的方式令烧脸打消戒心,“稍安勿躁,你在挟持我时大喊冤枉,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你真想为自己洗刷罪名就要讲出获得该瓷器的真正途径,以免类似重器被你们这些外行人当普通瓷器看待。”
这话听着像是在劝说烧脸老实交代,但商夏故意加重“外行”和“喊冤”的问题,烧脸基本可以断定她的来意了。
于是,他痛苦万状地趴在桌上敲打脑壳:“政府同志,我的头好疼啊,我不想跟这危言耸听的小娘们儿说话!”
“放老实点!”装傻充愣是犯人惯用的伎俩,刑警队长看向商夏,“不如改天再问。”
忽然之间,烧脸紧抱头部满地打滚:“头疼,眼睛疼,烧伤的地方也疼起来了啊,犯人也有瞧病的权利,哎呦,我要死了,带我去首都最好的医院治病!——”
警务人员合力压住烧脸,待将他翻过身的时候,竟然发现他脸部烧伤的地方被他自己挠出血痕,烧脸捂着烧伤的部位哭天抢地:“你个死娘们儿看到我这烂脸害怕了是不是?!你不是有钱吗?你不是希望我交代吗?把我脸上的烧伤治好我什么都说!”
刑警队长护着商夏离开审讯室,商夏一路上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已经有了数儿,待致谢离开刑警队,她匆匆招手上了出租车,刚一上车便焦急地对司机说:“请带我去治疗烧伤最好的大医院。”
在北京一提烧伤必然联想到积水潭医院,司机问她是不是这家医院,她也不确定,只是通过烧脸一系列古怪的举动,猜想大哥有可能藏身于医院里或附近。
佛祖保佑,请保佑大哥平安无事。
……
一刻钟后,出租车抵达积水潭医院的正门。门前人山人海车水马龙,别说找人,就连环视四周也会被人群阻拦视线。正待商夏焦急之时,耳边传来一则嘹亮的广播,广播声贯穿整条街道,正向行人们宣传着献血的几大益处。
商夏灵机一动,拔腿向医院外围跑去,实验证明,跑出很远仍旧能够听到清晰的宣传语。因此,她兴冲冲地原路返回,穿过人群走向停泊在医院门前的献血车。
她站在车旁,把心一横,踮起脚尖趴上咨询窗口:“我要献血。”
“欢迎欢迎,请上来。”护士热忱相邀。
商夏走上车,故作难以启齿地说,“我很想做点贡献,但我不是本地人,在我老家有一种习俗,不管是穿耳洞还是纹身都要得到父母的应允,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我能不能做个简单的仪式通知远方的二老?”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你想怎么做?”
“我父母已过世,我想借用一下您这里的扬声喇叭为二老唱一小段家乡小调传达心意。”
虽然不合规矩,但孝心天地可鉴,何况甘愿义务献血的民众还真不多,于是坐在宣传台前的小护士让出座位给她:“唱吧,你真可爱。”
商夏鞠躬致谢,清了下喉咙,鼓足勇气,双手攥住麦克风,悠悠地,唱起梵文小曲儿。梵文是佛教的经典语言,也是明清瓷器上常用的一种纹饰,身为御烧世家的兄妹俩略通一二不足为奇。
她喃喃吟唱着,婉约悠长的曲风仿佛潺潺溪水静静流淌,但那恬静之感又在下一串音阶中变得高亢清丽一飞冲天。谁都没想到她拥有这样一幅好嗓音,众人不由沉醉其中。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歌词大意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请保佑商秋长命百岁,哥哥是否听到妹妹的呼唤?请你过来,你是我最亲的家人。哪怕前方刀山火海,我陪你破除万能。
北京太大了,人太多了,她不知道到哪去找哥哥,只有满心焦急。
……
唱完小曲,哥没有出现,她长嘘一口气,挽起袖口,按照约定进行献血。她已经填完表格做过健康测试,献血200毫升只需几分钟便可完成。
“你的嗓子可真好,人长得也漂亮,可以参加超女了!”小护士赞不绝口。
针头从她的血管中拔出来,她按揉着发麻的手臂,不知是体疲还是心累,感到浑身无力。
“如果几位愿意听,我不介意多唱几首。”如果哥可以听到,即使把嗓子唱哑都无所谓。
“好啊,你的歌声似乎比宣传语还有效耶,不过歌词是什么意思?”
不等商夏回答,只听一道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从身后传来。
“导人向善的经文。她说,不管未来有多难有多苦,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听罢,商夏猛然回头,直勾勾盯住跑得满头大汗的商秋,顷刻间,泪如雨下。
31、商秋的决定
亲人终于相见,商夏却没时间哭天抹泪,二话不说拉起商秋钻进出租车。
“妹,你也太厉害了,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还有那个,摊子还没收。”他顺着车玻璃看向推满苹果的小推车。下了火车,烧脸便在医院附近租下一间小平房,又批来几麻袋水果堆积院中,商秋闲来无事就卖起水果来。
商夏见哥平静的神态,发现他居然毫无紧迫感。
“吃饭了么哥?”
“你吃了吗?想吃什么哥给你买。”商秋从兜里掏出五十元纸币,粲然一笑。
唰,商夏掏出一叠人民币展现在商秋眼前,商秋大惊:“哇……你比我有钱。”
商夏把钱塞进哥的手里,叫他收好,又转头看向前方……她必须先把哥先带到绝对安全的地方才能问清来龙去脉,可是去哪算安全呢?
正想着,看到一家规模较大的KTV屹立在不远处,她记得那种娱乐场所不需要出示身份证便可随意出入,于是命司机停车。
下了车,她首先拽着商秋步入男装店,进门便一统扫荡,继而连衣服带人都推进更衣间。
人靠衣衫马靠鞍,待商秋从更衣间里走出来,除了发型不够时尚,从头到脚就像变了个人,酷似刚出道不久的小明星,尤其是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与潮牌衣裤甚是搭配。
销售人员的赞美声围绕在他的四周,见陌生女性帮他整理裤腿,他紧张地退后一步,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商夏,商夏正在柜台刷卡结账,见哥穿戴合身,请销售人员剪掉标签穿着走。
“妹,你哪来的钱?倒腾古玩来着?”商秋跟着她进入KTV包厢,神色忧戚。
关上包厢门,始终沉默的商夏顿时怒转身,一把将大哥推向墙边,质问道:“你到底想干嘛啊?知不知道警察正在四处找你?你是不是疯了?!”
商秋却一脸迷茫地看着妹妹:“什么意思?帮忙鉴定和清洗瓷器也犯法?”
商夏缓了缓情绪,拧开音响,拉着哥坐下来:“你先告诉我你跟谁来北京的?”
“一个朋友,去过咱家一次。”
“好,你有没有陪同这位朋友去过皇陵之类的地方?”
商秋一怔:“你是说……那几件元青花是从陵墓中偷出来的?”
“对!发坟掘墓!你还在跟我装傻是吗?你会分不清哪些瓷器经过深层掩埋吗?!你会不知道你清洗的元青花记录在史?!你知不知道盗墓是死罪啊?!”
商夏举起拳头,又在打出时落下手臂无声落泪:“如今烧脸已被抓获,我就你这么一个哥哥,因为你一句被故宫博物院领导带走,我睡火车站、捡垃圾、杂耍卖艺,辛辛苦苦来到北京,本想见到你之后赶紧解决一下家中的问题,却死都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见面。”
迟疑片刻,商秋谨慎地抬起手,替妹妹轻柔地拭去眼泪:“虽然哥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曾怀疑过这几件元青花官窑精品的来历,但烧脸一直叫我别担心,他说瓷器不是他的,他也不是拿来卖而是帮人运送到北京交给相关人员。”
听罢,商夏也不知道该不该骂他傻,因为商秋除了成天鼓捣他自己的那些瓷器真的不问世事。她打掉他的手:“你就是自私!不管你要去哪,为什么要不辞而别?眼瞅着婚期已近,你想过我该怎么向准嫂子交代吗?”
商秋抓了抓头发:“别哭了妹,倘若我说出实情你肯定不会让我走。这样吧,等回去之后我会登门道歉,如果对方不愿意嫁也不勉强。”
商夏长嘘一口气:“先不提那些了,先把你和烧脸从认识到今天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我。”
商秋知道自己不对,一转身蹲到她膝盖前,娓娓道来:“年初,准丈母娘叫我过去修房,你怕我弄伤手便自作主张去帮忙,一去就是半个月记得吗?趁着你不在家,我便回山里窑口烧瓷,想着烧点工艺品拿到山下换些钱给你和未过门的媳妇做两套新衣裳。摆上摊,第一位客人就是烧脸,他捧着瓷器仔细端详,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问我换瓷瓶行不行,我一看他所谓的翡翠不过是仿旧的玻璃制品,自然不换。然后他又取出一个鼻烟壶问我这个换不换,我一看这件是真东西,便坦言我这一车瓷器都抵不上鼻烟壶的价值,他可能看我实诚吧,于是请我到他家里小坐,他在山下开了一家贩售家用瓷制品的小店,跟我说可以把瓷器放在他寄卖。如果卖得好他愿意长期跟我订货,我当然愿意……”
商夏拍案而起,“那你也不能告诉烧脸你是烧制古瓷的行家吧?!你!……”
“别急,你先别生气,”商秋倒了杯饮料给妹妹,又说,“我从没告诉任何人咱家的渊源,他只知道我会辨别真伪,说起这事源于巧合,我当时放好瓷器刚准备从他那离开,一位白须老者抱着一个锦盒走进来,烧脸听说对方有老物件要转手又把我叫了回去。我断定是民国时期的大碗,直言画工粗燥造型呆板没有收藏价值,老者当场破口大骂,指着碗底‘大清乾隆年制’三行六字篆书款质问我,我便向老者解释为什么是民国民窑。
烧脸也喜欢收藏瓷器,或许听我讲得头头是道便记在心里,后来,我每次下山往他店里补货的时候他都会拿出几件新收的瓷器让我帮忙鉴定,关于这一点,也怪我多管闲事,看有些瓷器脏得不像样子便动手清理,烧脸觉得我人不错常请我吃饭,就这样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再之后,他上山来找我,说山下有人在挖菜窖的时候无意间挖出几件瓷器,对方知道东西年代久远放在家里心里总感到不踏实,所以拜托烧脸运到北京的亲戚家,烧脸还说,对方想雇个懂瓷器的行家保驾护航,如果安全抵达目的地,愿意支付二十五万运送费给我,但前提是,我必须负责清洗、保养以及看管瓷器的工作。听到如此庞大的金额,我确实冲昏了头,心想有了这二十五万,可以给家盖新房,给你置办嫁妆,重盖窑口,你准嫂子家也不会再嫌咱家穷,呃,你怎么又别哭了妹……”
商秋提起袖口蹭掉她再次滑落的泪,“为了祖宗遗训,为了保护哥这双手,苦你一人支撑整个家,哥不想见你这么辛苦,也想让你过上好日子,哥知道这几件元青花肯定出自皇家陵墓,但的确不知道这些元青花因盗墓而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