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公交车内循环播放起下一站的站名,商夏缓了缓情绪,走到车门旁,她不敢说这短短的几个月来经历了大风大浪,不过也在鬼门关走过两圈,同时见识到了“有钱能使磨推鬼”的真实一幕。
下了车,她买了一瓶矿泉水,看向悬挂在广场上的电子钟:13:45分。
看时间差不多了,疾步走向博物馆正门,可是还没走出几步,车喇叭声便叫住她的脚步。她转身望去,首先看到宗海晨,刚要打招呼,视线里又多出一个人,准确地说,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正侧头与宗海晨相谈甚欢。
宗海晨按下车玻璃,朝她招招手,商夏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拉开后车门,爬上车。
一股馥郁的香气充斥在整个车厢里,漂亮女人向她伸出芊芊玉手:“你好,我叫林月婵,虽然我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但中文说得不太好,请多多包涵哟。”
商夏停了一秒,与林月婵握手:“你好,我叫商夏,很高兴认识你。”
宗海晨简单介绍:“林小姐是法籍华人,自小在法国长大,是莉莉的朋友,此次回国代表她的父亲参加冬季古玩艺术品大拍会。”所谓大拍,泛指拍卖品价格不菲的集会。
“哦,你又不是搞拍卖的……”商夏轻声嘀咕。
“宗先生是古玩界的大行家嘛,我还想麻烦宗先生帮我选几件值得收藏的瓷器呢,”林月婵嫣然一笑,又问:“商小姐是宗先生的女朋友么?如果是的话,千万不要误会哦,我对古玩一窍不通,真的是想请宗先生帮帮忙。”
商夏注视着林月婵的双眼,林月婵同样也在观察她,话说这女人之间的刀光剑影,是置身事外的男士们,无法洞察到的细节。
不过话说回来,宗海晨也是第一次见到林月婵。林月婵是田莉莉公司里的一位大客户家的千金,田莉莉恳求宗海晨务必要帮她这个忙儿,陪同林月婵参加在上海举办的拍卖会。巧合的是,宗海晨与几位资深文物研究员,原本就要代表故宫博物院参加此次拍卖会。宗海晨想起拒绝田莉莉搞对象那事儿,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希望由此化解田莉莉心中的不满。
“林小姐误会了,小夏不是……”
“我不是宗海晨的女朋友,只是住在一起。不同房哦。”商夏学着林月婵的调调提高尾音。
“……”
14、认了个“大外甥”
自从宗海晨有了与偶像霍启侨“亲密接触”的意向,又被商夏清清楚楚感受到之后,她首先给霍启侨打个一通电话联络感情,霍启侨刚巧有空,邀请她明晚共进晚餐。商夏立马想到宗海晨,所以暂时没答复,待挂上电话,询问宗海晨需不需要她来做引线人。
“不用,我说一起坐飞机什么的是跟你闹着玩的,你也不要在他老人家面前特意提起我,明天晚上我也有事儿,不用做我的饭。”宗海晨顺工作室里喊了声。
“哦,霍爷爷请我吃饭。”商夏稍显失落。
“去吧,我感觉霍老爷子挺喜欢你。”宗海晨这句话可是讲真的,因为小瓷儿确实会给人带来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这就是山沟沟长大的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既清纯又可爱,就像通透莹润的甜白釉。
唉?他怎么又开始对她品头论足了,好不好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况且她的纯净只是表面现象,蔫儿主意多着呢。
第二天,两人各自参加娱乐项目。
没错,就是娱乐,宗海晨应邀参加孙巍组织的小派对,说白了就是唱唱歌喝喝酒,大伙儿聚在一起放松放松。
只是他没想到,林月婵也会出现在包厢里,不过也不算太稀奇,孙巍跟田莉莉原本就认识,也没准聊到哪句就约上一起吃喝了,但是奇怪的是,田莉莉反而没出现。
“你好宗先生,能见到你真高兴。”林月婵面朝伫立在包厢门口的宗海晨举起红酒杯,她四周簇拥着各个领域的优秀男士,有宗海晨的同学,孙巍的同事,商人,影视圈经纪人等,为什么?漂亮呗!
而原本打算也追追看的孙巍根本挤不到身前去,索性放弃。
孙巍给宗海晨倒了杯酒,随口问:“夏姑娘呢?你怎么没把她带过来?”没姑娘陪着聊天,只能跟爷们儿聊。
“她有约会,再说她来这儿干嘛?这地方除了流氓就是色狼。”宗海晨饮了口饮料,靠坐在沙发上翻酒单,问,“田莉莉去厕所了?”
“人家莉莉知道你忙不好意思总麻烦你,所以昨晚给我打了个电话,请我带她的朋友出来玩玩,莉莉一不会喝酒二不喜欢热闹,跟这小妞儿的个性正好相反。”孙巍吸了口烟,透过昏暗的灯光瞄向林月婵,“啧啧,别说,这妞儿长得真GOOD!”
“有脸吗你?前几天还说小瓷儿是你见过最漂亮的姑娘。”
“当然漂亮啊,但是她的心思已是板上钉钉儿了,我还夸她干嘛?”孙巍哈哈一笑。他这人吧,就属于播种型的选手,撒下一把种子,不施肥也不灌溉,哪朵开花摘哪朵。
宗海晨知道他指的心思是自己,但是连撇清都懒得撇,主要是太了解孙巍的个性,所以他当初才会警告孙巍想好了再出追求小瓷儿,就是怕他朝三暮四没个定性。看吧。
同一时间
金碧辉煌的酒店餐厅里。商夏坐在一张可容纳十二个人就餐的餐桌前,桌上摆满山珍海味,但是就餐的只有三个人,她,霍启侨,霍老先生的徒弟霍亦仑(入门随师姓)。
商夏一直认为宗海晨已然很有钱很有钱了,没想到北京城里随处可见深藏不露的富豪,她有些怀疑眼前的老者还是不是昨天衣着朴素的老爷爷。
“来来来小夏,动筷子。”霍启侨亲自给她夹了一块海参放入盘中,见商夏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粲然一笑,“爷爷可不是想吓唬你才摆出这么一桌子菜,偷偷告诉你,爷爷自小到大没别的爱好,就是好吃。”
商夏笑着摇头,又看向坐在对面玩手机的霍亦仑。霍亦仑的年纪看上去与宗海晨差不多大,但是单从穿衣风格和行为举止上来看,两人有着天壤之别。他蓄着齐肩的长发,头戴棒球帽,衣服穿得松松垮垮。商夏在电视里见过,酷似流行于欧美的街头装扮。
如果走在路上,论谁也看不出一袭唐装的霍启侨与霍亦仑之间有什么瓜葛。
“别玩了小仑,快吃饭。”霍启侨微微蹙起眉,他这么喜欢小夏,也是希望同对古瓷感兴趣的年轻女孩陪陪他这个性格古怪的徒弟。
不过话说回来,别看霍亦仑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但这孩子的资质及悟性非常高。霍亦仑从八岁起就跟随他学习鉴定玉器、瓷器之法,十八岁之后便只身奔走于国内外各大拍卖场,眼光独到,慧眼识珠且行事果决,收回来的古董个顶个是精品中的精品。
怎么说呢,这徒弟听话倒是听话得很,就是不愿与人交流,准确点说,经常得罪人。
譬如藏家想让他给估估价,如果不是令他眼前一亮的精品,他便会很不屑地说,白给我都闲占地方。又譬如,收藏爱好者请他帮忙辨别真伪,他也是这态度,如果一看是赝品,索性拿过来直接丢垃圾桶里,继而扬长而去。
两字,忒傲。
啪嗒一声,霍亦仑将手机丢在一旁,看不出情绪地问:“师父,她谁啊?”
“你好,我叫商夏。”
“我问你了么你就搭话?”霍亦仑眼角一横。
商夏本来是一脸友善的笑意,见他态度不好,她也沉下脸,直接指出:“你这人真没礼貌。”
气流干了两秒,“噗嗤”一声笑,由霍启侨发出。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叫你小子傲慢,该!
霍亦仑瞟了师父一眼,话说从小到大吧,因为他瞟愣师父没少挨抽,师父打起徒弟来也不手软,可就是没把他的臭脾气扳过来。
霍亦仑瞪着商夏,阴森森地说:“活腻了你?”
商夏不甘示弱,看向安置在餐厅窗沿上的花盆,指向两朵即将盛开的花苞:“这样吧,我也不跟你吵,据说鉴定师的眼睛异常精准,不如我们一人拿一根筷子,打中花骨朵的就算赢。”
霍亦仑目测了一下距离:“行,输了你得叫我‘叔’。”
“小仑!”霍启侨拍了下桌子。
“没事的霍爷爷。我未必会输。”商夏压住霍启侨的火气,做了个请的手势,不骄不躁地说,“我接受,但是你要是输了,得叫我‘小姨’。敢不敢?”
霍亦仑嗤之以鼻,吐掉牙签,从桌上抓起一根象牙筷子,仔细地瞄了瞄,嗖地将筷子飞了出去,只见筷子尖狠狠地打中花骨朵,整朵花都这么被砸掉了,筷子弹到玻璃窗前,清脆落地。
商夏抿唇一笑,连头都没回,直接翻手将筷子抛出手……筷子成弧线飞向花盆的方向,惊人的一幕出现了,筷子不止准确地砸中花骨朵,并且还直直地插入了花盆中的土壤里。
霍亦仑的神情绝对是怔住了一秒,商夏则故作江湖气地说:“承让。”
“哈哈哈哈,厉害厉害,小仑!愿赌服输吧——”霍启侨忍不住鼓掌,他的直觉果然很灵,初见这小丫头时就感觉她与众不同,好戏来了!
霍亦仑回过神,轻哼一声,不较真儿也不在意地连连称呼道:“小姨就小姨,以后你就是我小姨行了吧。”
“呵呵,只要你不介意,我真的无所谓。”商夏气人的手段也是一流的,同时印证了一句话,胜算的筹码就是机会刚巧撞到了你的实力。
霍亦仑瞥了商夏一眼,托起饭碗,夹起一块鱼肉,伸长胳膊放进商夏的菜碟中:“大姨妈多吃点啊,瞧你瘦的。”
“叫小姨就可以了,你别这么客气。”商夏是真不知道“大姨妈”还有另一层含义,所以完全没表现出丝毫尴尬之意。
因此,她的淡定从容反而把霍亦仑噎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而霍启侨今儿可是捡到乐儿了,舒坦,这小子就是欠挤兑,尤其是欠女人的挤兑。
饭后,霍启侨命令霍亦仑送商夏回家,虽商夏婉言谢绝,但是霍亦仑相当热情主动,主动得令她感到不怀好意。
“你的车呢?”
“没车,小姨要是腿脚不利落,来……”霍亦仑将双手从兜里抽出来,弓腿弯身,歪过头,吊儿郎当地说,“我背着您走呗。”
商夏明白他的意思,好像在说,你敢上来么?摔死你。
何况她左臂上的石膏还没拆,两人也不熟,怎么也不能让对方背着走吧?可是啊,商夏偏偏是个爱较劲儿的姑娘,她单手攀上他的肩膀,猛地一窜,牢牢地盘在霍亦仑身上。
“那就麻烦大外甥了,驾!”
“……”霍亦仑自然没料到她真的敢、真敢往自己身上蹿!
悠悠地,他朝商夏翘起大拇指,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商夏听不懂的英语,之后拖了拖她的双腿,真就走起来了。
“你刚才是不是骂我呢?”
“怎么可能,你看我像那么没素质的人么?”
今晚月光皎洁,晚风轻柔,挺适合散散步。
“爱骂不骂,反正我也听不懂。行了行了,放我下来吧。”商夏见不远处有一座桥,桥下河水涌动,她可不想被霍亦仑扔进护城河。
霍亦仑也没含糊,直接蹲低,让她可以顺利地出溜回地面。
他再次双手插兜,迈一步晃两步,总之一点正行儿都没有。
商夏可没功夫陪他瞎溜达,站定,见一辆出租车驶来,她招了手。
待出租车停下,她打开后车门,刚坐进去,霍亦仑也跟着挤了进来。
“不用你送,再见。”
“那可不行,师父千叮咛万嘱咐,命令我必须把小姨安全送回家,师命难违哟。”霍亦仑懒散地耸耸肩。让他吃瘪没关系,真没关系,睡了你个刁蛮的小丫头片子,由此慰藉一下受到伤害的心肝脾肺。
这就是他刚才对她说的那句英文,简单翻译一下吧——你玩我,我玩你,扯平。
商夏看了他一眼,揍他?不妥不妥,他可是霍启侨的徒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其实他们的关系就是太亲近了才不分长幼尊卑。轰赶他?不行,一看就是个二皮脸。
于是,她对司机说:“请您送我去……糖果。”
糖果是一家KTV,一楼跳舞,二楼包厢,在北京城也算小有名气的娱乐场所。她记得早上的时候,宗海晨顺口说了一句要与朋友在那里聚会,他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当然,她没想到这两个大男人,都会这么地……没理没面儿。
15、这招儿,真真是极好的。
商夏初次步入娱乐场所,此地只要男士购票入场,便可携带一位女士免费入场。也就是说,她能顺利进来,多亏了霍亦仑愿意买票,否则她在未满十八岁的年纪根本无法进场。
荧光绿的镭射灯在漆黑的舞池中如电光般盘旋,男男女女陶醉其中,释放着工作所带来的压力,商夏一边上楼一边张望舞池中的女人们,仿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霍亦仑则随着舞曲的节奏随意摆动,高挑的身材引起女人们的关注,收获媚眼无数。
上了二楼,舞曲声逐渐减弱,再关上隔音效果极好的大门,立刻与楼下与世隔绝。
“小姐,请问你的朋友在几号房?”服务生上前询问。
“不清楚……呃,不用了,我看到他的朋友了。”商夏朝孙巍招招手,“孙同志你好。”
孙巍今晚喝得有点大,刚从洗手间走出来,正准确返回包厢,他打个酒嗝,朝商夏勾勾手指,叫她赶紧进来。
“你真要跟我进去么?”商夏转看霍亦仑,他依在墙边,颇有你去哪我跟你去哪的意思。
“有酒喝为什么不去?”说着,他的步伐超越商夏,对方可以不欢迎他,但不代表他自己不能找到乐子。
类似的包厢里多半是朋友带朋友,其实彼此不熟或不认识不足为奇,酒过三巡自然就熟了。
推开门,他谁都没看,自顾自找了个旮旯,打开一瓶啤酒,喝小酒吃水果,一点不客气。
宗海晨此刻也喝得有些微醺,人挤人的,没在意逐步靠过来的林月婵。林月婵特意选了一手男女对唱的情歌,无视争先恐后抢麦克风的男士们。唱了几句,将自己手中的麦克风递到宗海晨唇边。
“给个面子宗先生……”林月婵柔情万种地发出邀请。
“我不会唱歌。”宗海晨已经拒绝过很多次,但是这位林小姐过于热情,要不是看在田莉莉的面子上,他早就发飙了。
然而,林月婵与宗海晨腻腻歪歪的这一幕很快落入商夏的眼睛。
林月婵巴不得被她看到点什么,幸好来了!
于是,她一手搭在宗海晨的肩头,顺手将一颗干果放在他的唇边,说:“好嘛好嘛,不想唱歌就不逼你了,吃个开心果吧?”
宗海晨还没注意到商夏,也没想到她会出现,他想上手自取干果,林月婵则向后抽离:“我都给你剥好了,张嘴……”
盛情难却,宗海晨张开嘴,刚把开心果叼到嘴里,眼前便被一片黑影挡住。
“嗯?你怎么来了?”他边咀嚼边问。下意识地看了孙巍一眼,可孙巍正在玩骰子,根本没空与他眼神交汇。
商夏绷着脸,也不回他,直接坐到霍亦仑的身旁,霍亦仑见她走过来,立马不要脸地拍了拍自己大腿的位置。商夏自然没有坐上去,也没表现出鄙夷之意。
“……”宗海晨抿了口小酒,黑灯瞎火看不太清,不过怎么个意思,这男人谁的朋友?
林月婵暗自嘲笑,小丫头就是沉不住气,不知道这种报复手段只能加深误会吗?
但是,商夏并没有傻到与霍亦仑暧昧不清,而是抓起麦克风,“喂喂喂”试音,随后站起身,也不管其他人究竟在忙什么,她严肃地说:“首先麻烦霍先生帮我把伴奏音乐关掉。谢谢。”
霍亦仑所坐的位置就在点歌台边上,他随手按下。
同时,整间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不约而同看向这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独臂神尼”。
虽然灯光昏暗,但是宗海晨知道商夏正凝望着自己,他悠悠地抬起眸,刚要开口,商夏抬手示意他噤声,随后,她一跃身跳上悠长的摆酒矮桌,隔着酒瓶子走到宗海晨面前,以居高临下的角度俯瞰他。
林月婵依旧坐在宗海晨的边上,她仰起头,不屑一笑:“小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商夏则保持沉默,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的时候,她才继续说:“大家好,我叫商夏,虽然在座的诸位当中,我只认识孙同志,霍先生,还有宗海晨。但是,我想大家都是宗海晨的朋友,而我呢,简单点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朋友就是我应该以礼相待的人,所以我带来一首家乡的小调感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唱得不好,献丑了。”说着,她向四面八方鞠躬,态度非常谦卑友善。
很土的开场白,看着也有点二百五,不过谁叫这小丫头长得有几分姿色呢,因此,在场的男士们,尤其是喝得五迷三道的孙巍,带头鼓掌。
宗海晨呛咳一声,她是不怯场,但有没有想过他的处境?在朋友眼中向来是缺乏爱心的主儿瞬间成了某某人的救命恩人,还要献歌?!
“你先下来……”他轻声警告。
商夏不予回应,清了清喉咙,俄顷,伴随一个极长的开场音,美妙的旋律以及亮而混润的高音,即刻贯穿了整个包厢。
至于她唱歌是什么内容,没人能听不懂,像梵语又像藏语,说不太好。
她合起双眸,仿佛置身于辽阔的大草原或者雪国之巅。说句稍显夸张的话,人类已经无法阻止这音色的蔓延,延绵不绝,宛若一汪静静流淌的溪水遇到湍流的江河,时而明亮欢快,时而汹涌澎湃,逐渐将聆听者带入空灵的臆想国度。
真的没想到,她小小的身体里可以爆发出这么高亢、温婉且纯净清透的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天籁之声。脑海中浮现起一位身着襦裙的妙龄少女,少女一手提篮采花,一边随心所欲地哼唱着可与鸟儿、山泉发出共鸣的曼妙滑音。
此刻,不止外行人为之沉醉,就连宗海晨与霍亦仑都在仔细聆听,两个男人虽然素不相识,但是同样被这首小曲儿吸引注意力,两人聚精会神地品着歌词,几乎是同时喃喃自语。
“北宋民间小调?……”
两人都不能确定,所以皆是疑问的口气。
但此话一出,相坐甚远的两人不禁互看一眼。
商夏则是笑而不语,将整首歌唱完,鞠躬,全场热烈鼓掌。
“唱的真好听啊,可以参加歌唱比赛了啊!”孙巍猛吹口哨。
“这位小姐有意向娱乐圈发展吗?”某唱片公司经纪人已掏出名片,却被宗海晨压了下去:“她没兴趣。”说着,他站起身,将商夏从茶几上扶下来。
商夏抓住他的手,笑得格外甜。
——正因为她是某一派系的后裔,所以自小接受各方训练,善用飞刀、能歌善舞以及部分鉴宝本领。而家族中的男子,拥有另一门手艺,那才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绝活。女眷自小练功习武,男子则只需要保护好一双灵巧的手。通俗点说,女儿家不仅会绣花做饭,还得能打。
不过到了她这一代,只剩下她与哥哥相依为命。
这便是她此来京城的目的——足不出镇的哥哥,在大婚之际,突然失踪。
准嫂子以为哥哥逃婚,跑到家中来讨人。商夏当然是先安抚准嫂子,却没想到准嫂子恣意传播流言蜚语。不知说到哪句引起几名外乡人的注意,并向准嫂子承诺,只要情况属实,他们愿意付十万消息费。十万!别说村镇长大的人听着像天文数字,即便对于都市人而言,卖一个消息换来十万也不低了。于是,便出现准嫂子连夜带人夜袭自家大院的一幕,那些人像土匪一般,翻箱倒柜,挖地三尺。
他们就是吃准了山民没见过世面好欺负,却不知她家祖上可是正儿八经的“御用之家”,纵使没经历过金戈铁马的战乱也遗传到优良的基因,那就是沉稳与机敏。
不过想起那一晚,商夏依是触目惊心。如今,准嫂子反而成了那些人手中的人质,她可以狠下心骂那女人咎由自取,但绝对不能让整件事闹得尽人皆知,否则他们兄妹俩将永无宁日。
因此,她为稳住局面,谎称哥哥去了南部,原本是为了拖延时间,答应与那些人去南部找哥哥,但是却在离开前得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哥哥唯一的朋友大牛哥,就在商夏与挟持她的外乡人刚欲离开镇门时,大牛哥汗流浃背跑来送行,将一篮子煮鸡蛋递给商夏的同时,悄声说:其实你哥没失踪,而是被首都故宫博物院的大领导请去帮个小忙,具体什么事你应该知道,总之半年之内准回来,别担心,也别对任何人提起这事。
听到这番话,商夏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一半。不过大牛哥只是负责传话,根本不知道他们家的秘密,更不可能知道哥具体去了哪里。所以待上了火车之后,她先是伤人逃脱,又辗转来到北京。
目的只有一个——必须在那些人前头找到大哥!她相信那些人胆子再大也不敢与故宫博物院的人作对。她会主动打电话告知对方行踪,一来、为了牵制对方行动;二来,避免那些人伤害无辜镇民。
至于那些人是什么来头,她确实不得而知,只知道不好惹,不仅有钱还有枪。
而现在更棘手的问题是,大哥究竟被“软禁”在哪里?
软禁,一定是的,哥哥肯定是怕她担心,才说告诉大牛哥是有关单位“请”他去帮忙,因为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哥哥的个性,就是那种憨厚老实,心底单纯并且有些胆小的山里人。
因此,她首先必须取得宗海晨的信任与好感,才有可能顺利接近宗父,联系上大哥之后再商讨对策。
“喂,谁允许你碰我的女朋友了?”
这一声质问是由霍亦仑发出的,他的目光停留在两只相握的手上。
商夏回过神,刚要说点什么,宗海晨已开口还击:“你女友?我这同居人居然不知道?”
16、出水芙蓉什么的
回到家没多久,宗海晨接到一通吐字含糊不清的电话,那人便是林月婵,林月婵声称就在他家小区门前,细碎的哭泣声透着悲伤。
“宗海晨,不如请林小姐上来吧,一个女人三更半夜站在街上不安全。”自从商夏“强吻” 宗海晨之后,两人一路上没交谈,这是第一句话。
她主动提出请林月婵上楼也确实是出于好心,毕竟那女人穿的裙子太短了。
宗海晨沉思片刻,抓起车钥匙,幸好他知道林月婵现住的酒店。
商夏注视他离开的背影,心头一紧。
林月婵坐在副驾驶上,默默垂泪,她今晚真喝多了,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想到那个曾经如丢弃废纸般抛弃她的负心汉。
宗海晨不善安慰,说句不好听的,根本与他无关。
“你告诉我,男人究竟爱钱还是更爱女人的美貌?”林月婵已然哭花了妆容。
“爱一种感觉吧。”
“别跟我说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就问你,一千万加一个你不爱的女人和一个深爱的穷女人,这两者让你选,前提你也是穷人,你会选哪一个?”
“我选后者你肯定说我装,我选前者你又会说你们男人都这样,其实答案早就在你心里了。”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这就是人,时而被情感支配时而务实的人。真正为了爱情敢于抛弃一切的又有几人?
林月婵安静几秒,噗嗤一笑,情绪倒是收发自如,她擦干净哭花的眼线,打上粉底,说:“对不起,让你感到困扰了,但是我在本市没有朋友,所以第一个便想到你。”
“田莉莉比我更适合开导你。”宗海晨将纸巾递给她。
林月婵微微一怔,宗海晨可真够吝啬的,就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愿意说,他谨小慎微的,唯恐拉近彼此的距离。
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却是一副超越年龄的心态,史书看多了?
这么耗着毫无进展,看来要破个例,主动勾引他。
到了酒店大堂,林月婵按照计划宿醉不醒,见状,宗海晨招呼服务生送她回客房,她一听这话,又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挽住宗海晨的手臂,扬起泛红晕的小脸,娇嗔地说:“你送我上去嘛,难道你还怕我对你做什么?”
宗海晨暗自吐口气,他又不是圣人,林月婵老这么三番五次地明示、暗示他,他心中大概明白是怎么个意思。一夜情对于久居浪漫之都的女人或许确实不算什么,可是他目前却没有那份儿心思。何况林月婵是为了帮父亲收购古董才与他相识,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沾染。
也许还有别的原因吧,他不深究为什么要找这么多理由游说自己。
进了回廊,宗海晨几欲离开,都被林月婵拉住,直到她开了房门,邀请他进屋,宗海晨终于忍无可忍地打算摊牌。
但是他还没开口,林月婵已将他推压在门板前,勾住他的脖子,试图索吻。
宗海晨拉低她紧搂着自己的双手:“你喝多了,早点休息。”
“你是不是以为我只想与你发生一夜情?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便猜错了,我想做你的女友。”柔和的灯光洒在林月婵妖媚地脸孔上,她的胸脯紧贴在他的胸膛前,柔软的声线带着几分诱人的沙哑。
宗海晨的身后就是结结实实的木门,一语不发。
光滑圆润的长腿在他的腿上缓慢游移,极富挑逗性地摩擦着,林月婵感到他的体温在升高,断定他已经没有理由错过眼前的风景。
然而,令林月婵大失所望的是,宗海晨再次推开她,她故作委屈地看着他:“我下个月就要回法国了,你自当陪陪我嘛……”
不需要负责的漂亮的女人强烈要求投怀送抱,再躲说得过去吗?
“我是鉴定师不是牛郎,拍卖会上见吧。希望林小姐在回国前的这段日子里玩得尽兴。”说着,宗海晨拉开门把手,说实话,真觉得自己挺能装的,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确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了他的手脚,好似时刻在提醒他,越是容易得到的,越是要让你失去得更多。
林月婵望着空落落的回廊,久久无法回神,幸福是什么,在她看来无非是守在家中的妻子对丈夫除了想念还有一百个放心,宗海晨目前单身一枚,居然也做到了?
想到这,她心中泛起一丝酸楚与羡慕,合起房门的同时,给雇佣者田莉莉发出一条短信——这男人不是一般人,所以只能遗憾告诉田小姐,我们的交易到此结束,但这场戏我会帮你演完,自当去上海旅游一趟,首付款会如数奉还。
……
回到家,宗海晨无意间嗅到沾在自己领口上的香水味,急匆匆拐入洗手间沐浴。
然而,二度感官冲击再次袭来。
只见小瓷儿正蜷腿坐在浴缸里,轻轻吹动着漂浮在水面上的空肥皂盒。
她猛地抬起头,在与宗海晨互往的这一秒,表情僵住。
“你……”
“你……”
两人又同时开口,谁都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宗海晨的视线扫过她的身体,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她的脸颊两侧,发梢漂浮在水面上随性摇曳,使得胸前的隆起在若隐若现中“乍现春光”。 宗海晨不自觉地滚了下喉咙,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的胴.体,虽然之前也是半遮半掩,不过,确实是第一次因为荷尔蒙的趋势,让他感到眼前的小瓷儿不再是个发育未全的孩子。
鬼使神差地,他向前挪到步伐,商夏则目不转睛地凝视他,此刻的他有点不同,深邃的黑眸中蒙上一层云雾。她看不懂,但是怪异的氛围她感受得到。
是该叫他停止步伐,还是任由他靠近?
关乎着哥哥的安危,关乎成败。
不过话虽如此,她的心里确实小有挣扎。
这时,宗海晨已站定在浴缸旁边,他缓缓地攥起拳头,竭力按捺着呼之欲出的欲望。
就刚才那会儿,她不是主动亲他来着?他们又没有利益冲突,她也没其他地方可去不是吗?……他的思想不停地旋转着,希望让这件事看起来合情合理。
而商夏的视角只能看清他腰部以下的位置,原本就大的眼睛在注意到他身体上的某种变化的时候,睁得更大。
她吞了吞口水,谨慎地抬起头:“我,好像该拆石膏了……是吧?”
商夏还是有些胆怯了,纵然她知道身体上的接触是获取信赖的捷径,但是她说不好那种感觉,竟然不是担心自己是否能保住清白,反而担心宗海晨萌生受骗上当的感觉。
“呃……”
湿润的气流从她的脸颊拂过,炙热的掌心袭上她的腰肢,她下意识地推拒他,但是力气很轻,轻得就像在抚摸,会让人误以为她在欲拒还迎。
“你吃我的住我的,给点回馈也是应该的,对吧?”说完这句话,宗海晨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这都哪儿跟哪儿?!
商夏缩了下肩膀,忽闪着一对长睫毛注视他,傻乎乎地点点头。
宗海晨轻咳一声,这什么毛病,送上门的往外推,碰上这个不是太情愿的,他倒兴趣浓厚。
不过,看着小丫头惊慌失措的表情,致使他做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最终选择罢手。
倏地,他旋身,继而疾步向门口走去,但是,商夏赤脚跳出浴缸,拉住他的手腕,宗海晨的步伐戛然而止,刚欲回头,商夏却提高声调说:“你先别回头!”
“哦。”
商夏沉了沉气,垂下眼皮,又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我喜欢你,所以什么都可以给你,但是我猜想你最终娶的人可能不会是我,你懂我的意思吗?”
“不懂。”
“你懂。就是……”商夏硬着头皮继续说:“咱们接触时间短,你还不太了解我的个性,我偶尔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念头,或许……某一天我会突然离开你,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不用四处找我,因为那证明,我已经有了别的想法,”她干笑两声,见宗海晨没反应,又说:“如果不是我对新鲜事物过分好奇,也不会被人贩子拐卖,我了解自己,所以你别以为我们发生关系就必须结婚,都什么年代了……根本不需要……”尾音消失在唇边,化作无奈的叹息,她使劲地闭了下眼,到底在说胡说八道什么,居然把自己形容得如此轻浮。
听罢,宗海晨缓慢地眨眨眼:“你究竟想说什么?想说你和林月婵是一路人?负责就是负担?”他不自觉地转过身,戳了戳她的脑门,“这世界真是变了,变得匪夷所思。”
林月婵的作风他可以理解,可是小瓷儿的心态他万分不理解。
“那你会娶我么?”商夏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都没爱上你怎么会娶你?”宗海晨一笑置之,忽然什么欲望都没了,伸手揉乱她的发帘,严肃地说,“再给你定条规矩,以后洗澡的时候必须锁好门,男人的定力并不好。保不齐我哪天就兽性大发了。”
说着,他关门离开。
商夏伫立原地不动,直到感到脚底发冷,才再次钻回暖和浴缸里,她忧愁地吐口气,大好的机会竟然被她错过了。
她敲了敲太阳穴,人命关天迫在眉睫,没时间左顾右盼。
想到这,她急忙擦干身体,披着浴袍跑出来,兴高采烈地提议:“明天咱们去约会好吗?”
“嗯?约什么会儿?”他整个人平静得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陪我去医院拆石膏。”她眯眼一笑。约会就是两个人单独出去。
宗海晨睨了她一眼,应了声。
不过他没想到,两人居然会溜达到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17、少女的诱惑
半夜三更,宗海晨便被震耳欲聋的电话声吵醒。
“……哪位。”
“是我,田莉莉,吵到你睡觉真不好意思。”
“没事,怎么了莉莉?”
田莉莉沉默片刻,说:“你是不是向林小姐……告白了?”
“没影儿的事,林月蝉说的?”
“怎么跟你说呢,刚才林小姐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大致是说……挺喜欢你的,你对她有那方面的意思吗?”
“哦,她今晚喝多了,明天一觉醒来应该就没事了,放心,我不会对你的客户有想法。时间不早了,晚安。”说着,他挂断电话,再次进入梦乡。
而田莉莉则是睡意全无,她只是希望林月婵赶走赖在宗海晨身边的小村姑,谁承想弄巧成拙,万一林月婵看上宗海晨,很有可能出卖她。或者两人真看对眼儿了,提及谈婚论嫁时,宗海晨才发现林月婵根本不是大客户的千金,而是三陪小姐,那后果可想而知了。所以说这人啊,千万别为赌一时之气做出不理智的决定,否则吃不了兜着走的通常是自己。
……
正直周末,所以商夏没有按时叫宗海晨起床,她洗了脏衣服,自己联系好拆石膏的医生,煮了饭,等他自然醒。
话说她昨晚很晚才睡,躺在沙发上看了一部叫做《花样年华》的老电影,电影中,女主角身着的旗袍令她赞不绝口,真想穿旗袍。
影片以一种调情的神秘色调诠释了一对孤独且不甘寂寞的已婚男女,他们在道德伦理与爱情之间苦苦挣扎,如果当初女主角答应与男主角离开,也许他们不会像今天这样备受煎熬。可是这便是人生中最真实的无奈,有因才有果,不是谁都能洒脱到无所顾忌的。不过换一种角度去看,爱情也是最奇妙的,属于每个人最私密的情感。或哭泣,或解脱,或后悔,似乎必有一味苦药夹在爱情当中。
“想什么呢?”宗海晨从卧室走出,发现她坐在沙发上发呆,这是很少见的画面,因为她通常穿梭于客厅与厨房之间,仿佛总有干不完的杂活儿。
“没什么,你先刷牙洗脸,我去盛粥。”商夏并不是在纠结电影的情节,而是在考虑一个现实的问题,应该在两人的感情有所发展之前,坦白她此行的目的呢,还是应该等发生了某种实质性的关系之后再说出实情?
她不敢冒险,也不想让宗海晨产生遭到愚弄的不适感。
曾经她真不是这么想的,只想着怎样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上哥哥,待确定哥哥安全,她会马上离开宗海晨,也许会去一个谁都找不到他们兄妹俩的地方重新过生活。
可现在,她很矛盾。
吃完早饭,宗海晨见她已换好衣服坐在一旁等候,顺便告诉他,医院联系好了,随时可以去。
宗海晨应了声,抓起外套,走出门,而商夏,会在出门前检查插销,炉灶等,锁好房门,完全不用他再操心这些生活琐事。
……
周末驾车出游为最佳时段,至少不用走十米停半分钟。车轮行驶在还算顺畅的车道间,宗海晨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或者说,他对昨晚的冒失感到有些尴尬。
到了医院,商夏独自走进治疗室,通常4-6周骨折初步愈合,拆石膏之后做一些不负重的锻炼,恢复骨节的活动度。
不一会儿,商夏轻晃着手腕走出来,兜里揣着一块从石膏上敲下来的碎片,那上面画有一个圆圆的笑脸,是宗海晨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画上去的,不过他从不承认那是他的“杰作”。
“感觉怎么样?”宗海晨将报纸放回阅读架。
“很好很轻松。”商夏甜甜一笑。
宗海晨注视她那只被石膏捂得近乎于惨白的小细胳膊,说:“带你去买两件衣服,反正都出来了。”
“谢谢,你对我真好。”商夏拉起他的手,动作自然而然。
宗海晨望向一双十指相扣的手,没说什么,走出医院的时候,寒风袭来,他将叠落的双手一同插入上衣口兜。除了在某些特定的非正常的场景里,他还是把她当小女孩看,毕竟两人相差七、八岁。
冷风吹透了她的身体,商夏悄然握紧他的手指,虽然距离停车场只有百米之遥,但她还是想把仅存的一丝暖意传递给他。
进了商场,宗海晨首先带她来到出售手套、帽子的专柜,商夏却说用不到,不要乱花钱,可是宗海晨执意给她买一副毛线手套,手套之间有一条挂线,不由分说地挂在她的脖子上。商夏嘟着嘴试戴,样式可爱,又暖和,但是有了手套就不能手牵手,她不喜欢。
“宗海晨,那是什么?”她忽然看到一部会发光的机器。
宗海晨放眼望去,原来是一部篮球投掷机。
“游戏机?……”她边重复边向人潮聚集的位置走去。宗海晨想叫住她的时候,她已然挤到最前方。商夏观察游戏者的动作,只要把球投进篮筐,机器里就会吐出一串串纸卡片,而站在游戏者身旁的小女生便会欢呼雀跃。
“请问,这卡片做什么用的?”
“换公仔!”女孩兴高采烈地回。
商夏追随着女孩跑去的方向,果然,服务台小姐递给她一个巴掌大小的毛绒挂件。
就在她眼馋的时候,呼啦一声响,她扭身看去,宗海晨将一袋游戏币塞进她手里。
商夏粲然一笑,接过游戏币,按照游戏机上的说明塞入游戏币,但是,她的右胳膊才拆了石膏,篮球又大又圆,她即便投掷准确,但架不住胳膊吃不上力。
于是,她一把揪住宗海晨的衣角,强行把他拽进投掷区域:“快快快!算时间的!”
宗海晨一点不想在外人面前挥汗如雨:“不投,发型该乱了。”
“你肯定是投不进去才这么说的!”商夏看着电子计时器,急得直跳脚。
“哎哟喂,我这暴脾气……”宗海晨捞起滚来的篮球,单手抛出,投篮得分。
“啊啊啊!你好厉害,继续继续。”她立刻又抱起一个篮球递给他,宗海晨收到崇拜的小眼神儿,捋了下发帘,投篮再中,篮球苗苗班不是白进的。
商夏朝他翘起大拇指,她是真没想到斯斯文文的宗海晨也会运动项目,人不可貌相哈。
不一会儿,商夏捧着可爱的毛绒挂件跑回宗海晨身边,抬高手臂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这娃娃的表情多像你。”她始终在笑,就跟中了大彩电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