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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满山映山红 当前章节:147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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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犬喂成狼》作者:满山映山红

文案:

总之,这是忠犬马仆最终扑倒娇纵庶女的心酸史。

阿娇(威胁轻哼):嗯?

小五(眼放狼光):大小姐......

阿娇:想扑倒本小姐?

小五(舔唇滚喉):小的......

阿娇:还不脱光洗干净,给本小姐躺好!

情节,有的。

揪心,有的。

甜蜜,有的。

唔,肉,是有传统的。

PS:非穿越,不重生,少种田,坚决一对一。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怅然若失 女强

搜索关键字:主角:慕容娇马五 ┃ 配角:无 ┃ 其它:一对一

1、老马

“齐老,听说你日后不养马了?”木围栏边的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底气十足向木围栏内喊。

“流鞑子被镇北大将军打到函关千里之外,大乾安定咯!”

“嘿,酱面陆,你懂个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马不也是这个道理?”

“齐老,咱说你也给吱个声儿,咱犁田拉货都用马哩,冼家的马,贵得吓死个人!”

木围栏内正给一匹矫健黑马顺鬃毛的伛偻老头蹲□体,拣起地上的旱烟杆,敲了敲,缓缓支起瘦小的身体,拿着烟杆背起手,抬头笑得满脸成褶,“咱老喽,要享清福了!”

“齐老,你只一闺女,不是嫁出去了?”

齐老咯咯咯地笑了几声,咂咂嘴,“咱女婿孝顺。”

齐老拍了拍身边黑马的后臀,“大伙儿看看,相中哪匹?老头儿今高兴,出价最高的再减五十钱。”

围栏边的人群中,一肥肉横生的小眼男人推了双手扶木栏上的黝黑壮实年轻男子一把,黝黑青年似无所感,并未挪动半分,小眼男人大膀子使力向两边推挤,转头朝人群外吐了口水,咆哮,“小子,一边去!”

黝黑青年迟钝地向旁边退开了些,收拢双臂,挤在人群里,黑眼仍专注地看着木栏内的马匹。

小眼男人向前倾出肥硕的身体,往木栏内大吼,“哟!齐老头,今儿个有没有老马、病马?”

齐老抬眼随意觑了小眼男人一眼,挪挪嘴角,“喏,屠夫张,您自个挑,那儿三匹,每匹三贯五百钱起价。”

小眼男人眯眼一瞅,搓搓肥手,浑声大囔,“齐老头,你这不是坑人吗?就那几角旮旯上的三匹马,瘦得没几两肉,每匹也值三贯五百钱?”

齐老两手一摊,为难叹气道,“屠夫张,费草料呀!”

小眼男人身边的黝黑青年右手紧紧拽着一个干净却简陋的麻布钱袋,壮实的身躯微抖,两眼倏地一亮,张开嘴,正要往木栏内喊,娇脆脆的刁蛮女子声音从另一头突兀地响起,“喂,老头!那匹黑马,给本小姐遛遛看!”

黝黑青年缓缓闭上嘴,将粗陋的钱袋小心地放在胸前衣襟捂着,又咧开嘴拍了拍胸口,心满意足地继续专注地看着木栏内,木栏周围其他男人几乎都将视线移向娇脆脆的女子声音处,人群中有男人粗声调笑嘲讽,“哟嗬!怎么慕容大小姐要出闺阁亲自买马?”

男子调笑声刚落,便是噼噼啪啪几个巴掌声清晰地夹杂在人群的嘻笑声中,娇脆脆的女子声音带着十足不耐烦,“老头,还不快些!”

“齐老,那匹黑马我要了!”颇为清朗有力的男子声隐着淡淡的笑意。

慕容大小姐嗓音还是娇娇脆脆的,未有怒意,理所当然问,“冼大公子,你难道不讲个先来后到?”

齐老吸了两口旱烟,嘿嘿的笑了几声,摸了摸黑马额上一撮纯色白毛,抬头对着木头围栏边冼大公子的方向,解释,“老头儿卖马,价高者得,冼大少爷,慕容大小姐,这是老头儿的规矩,二位确定都想要这匹马?”

冼大少爷一身黑色绸段长裳,在一群服棉麻的粗汉里显眼非常,即使挤在人群中,仍傲立长身,冼大少爷微垂头,右掌摩挲腰间虎纹刀鞘,复又抬头,微微眯起细长的眼,朗声笑起,“娇娇,你也听到了,价高者得,你出价高,那匹马就是你的了!”

慕容大小姐慕容娇静默片刻,忽地扬声,“冼大公子,你出多少?”

冼大公子双臂环胸,信心满满,“一百两,”微顿片刻,冼大公子悠然启唇,“加一钱。”

慕容娇红唇微扬,对着围栏内道,“老头,我要你这里最便宜的马。”

齐老皱脸下垮,浊眼中精光之色隐为灰暗,随意指着旁边的一角,“哪,这三匹最便宜,三贯五百钱起价。”

慕容娇对她旁边的黑肤高壮女子道,“阿哑,你下去给我随便牵一匹来!”

阿哑刚点头,肥硕小眼男人急急从木栏唯一的开口挤进,连声大喊,“齐老头,次次都是咱光顾你家那些老破病残的马匹,这次,那三匹咱全要了!”

冼大公子怔愣了半晌,人群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齐老头背着手伛偻着身踱着步子靠近围栏,对慕容娇道,“慕容大小姐,您看?”

慕容娇皱眉,她今日怎的诸事不顺?“本小姐出十两买一匹。”

齐老老脸笑开花,对肥硕小眼男人道,“屠夫张,对不住您了,今儿只能卖您两匹。”

阿哑轻身一跃,跳过木栏,屠夫张身肥手脚却不慢,齐老话还没落,屠夫张拔腿就往三匹马的地儿跑,紧紧地牵住两匹马,对着慢一步赶到的阿哑嘿嘿一笑,道,“这两匹,咱相中了,剩下一匹,大姐你牵走吧!”

阿哑面无表情地微点头,将剩下的一匹老得掉了牙、瘦得见了骨的土褐色马从木栏开口处慢慢牵出,慕容娇对她旁边的黄衣丫头道,“碧水,取十两碎银。”

齐老从碧水手中接过碎银,张开嘴笑了笑,“老头今儿个谢慕容大小姐您了!”

慕容娇微哼了声,对阿哑和碧水道,“随我去西街。”

慕容娇走后,齐老咧开嘴,对冼大公子道,“冼家不愧是牧马世家,冼大公子,您眼光好,刚刚相中的这匹黑马是纯种草原沙蒙马,一百两一钱,您绝不吃亏。。。”

“冼申,这儿交给你!”冼大公子连眼角余光也未瞥向齐老,垂头思索片刻,吩咐了仆从一句,便直往远处俏生生的红影追去。

“娇娇,你别生我的气。”冼大公子在慕容娇身后微喘着讨好道。

慕容娇停步转身,蹙眉,“冼大公子,咱们不熟!”

冼大公子近前一步想要揽上慕容娇如柳枝般细柔的腰肢儿,慕容娇不经意退了一步,娇媚笑道,“怎么?冼大公子也以为本小姐轻浮好欺?”

冼大公子细眼微眯,语气骤沉,“娇娇,别任性。”

慕容娇笑得更加明媚,“本小姐就是要拿乔,你要怎么样?”

冼大公子冷下脸,“你还想不想我娶你?”

慕容娇上挑的媚眼波光潋滟,稍厚的红唇可爱微翘,哼道,“婚姻之事,哪容本小姐做主!”

冼大公子冷脸转晴,“你懂事,我就放心了!”

慕容娇低垂下头,掩住眸中思绪,“冼大公子,还有什么事?”

冼大公子又走近了一步,低头在慕容娇耳边轻柔道,“这么久了,给我牵牵手,成么?”

慕容娇仍低垂着臻首,微哽似有泣音,“你果然将我当成轻浮之女子了!”

冼大公子投降般地退了数步,头疼着纵容道,“娇娇你别哭,成婚后我再牵,总成了吧?”

慕容娇以袖掩脸片刻,转身对身边的丫头道,“碧水,给本小姐雇一顶轿子,本小姐累了。”

冼大公子眉头皱起,“娇娇,过了这条街再百步就到慕容府,能累到哪?而且,我陪。。。”

慕容娇硬生生打断冼大公子,蛮声反问,“冼大公子,你看本小姐是庶出,所以就不娇贵了?”

冼大公子耐心渐无,警告道,“慕容娇,记住,我可以容忍你未出阁就抛头露面,却不会容忍你无理取闹!”

慕容娇吃吃媚笑,“冼大公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冼大公子揉揉微跳的额角,“娇娇,你今日心情不好,我不和你说,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慕容娇挑起嘴角觑了眼甩袖远去的冼大公子,哼了个鼻音,冷眼睨视她的丫头,“碧水,别以为你是家生子,本小姐就不能发卖你!”

碧水微低下头,不屑地撇撇嘴,“是老爷吩咐奴婢的。”

慕容娇怒起,“贱婢!谁是你主子?”

碧水抬头,通红着眼眶和鼻子,哽着声可怜道,“大小姐是奴婢主子,老爷供奴婢吃用,也是主子,碧水求大小姐不要为难奴婢。”

“贱。。。”慕容娇口中怒骂,正要给碧水一个耳刮子,高高扬起的右手突地被一只火热的大掌钳住。

低声痛呼从慕容娇微翘的娇嫩红唇中逸出,慕容娇媚眼燃起熊熊怒火,撇头一瞪,钳住她的是个壮实的黝黑青年!

慕容娇大声脆喊,“阿哑!”

阿哑右脚急速往地下踢出一石子,黝黑青年对慕容娇的钳制立时松了下来,慕容娇趁势挣脱,也不顾手腕的疼痛,抬手就往黝黑青年脸上招呼了一巴掌。

慕容娇本欲开口大骂,只黝黑青年几步便到碧水旁边,局促地搓着大掌,低头瞬也不瞬地凝着碧水,吞吞口水,紧张地小声问,“水,水姑娘,没事吧?”

碧水微微撇开脸,挤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马五,我没事。”

一介鄙民竟不把她放在眼里!慕容娇二话不说,上前扬掌左右一挥,又是噼啪两个耳刮子下去。

男子只觉面上一阵轻微刺辣,茫茫然转头,黑脸上隐隐透出巴掌过后留下的红痕。

低下头见到扬高脸怒瞪着他的慕容娇,男子呆愣住,这女子,这女子,生气起来竟比慕容府莲池栽种的最美的怒莲,还,漂亮。

又是“啪”的一声,慕容娇涨红脸怒斥,“再看,本小姐挖了你的狗眼!”

碧水上前扯了扯男子的衣袖,低声责备,“马五,不得对大小姐无理。”

大小姐?

黝黑男子惊回神,急忙躬身,“大小姐开恩。”

慕容娇蹙眉,“慕容府的马仆?”

“是。”

慕容娇哼了声,气稍歇,嗤道,“不长眼的狗奴才!”

马五垂首,“谢大小姐宽大。”

慕容娇不置可否,白玉纤指指向黝黑男子命道,“你,给我把马牵回慕容府,好生伺候着!”

马五沉默片刻,道,“大小姐,您买了这匹无用之马,老爷不会高兴。”

慕容娇不耐烦,“你是主子还是本小姐是主子?”

马五低头不语。

“碧水,你也不必跟着我,同这奴才一道回府。”

碧水张口欲言,慕容娇一个冷脸下来,碧水低头道,“是,大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了,不坑。求抚摸!求支持!求评论!

2、西街

拐过街角,慕容娇未往慕容府的方向去,而是雇了乘二人辇车,要往边远处西街赶去。

二人坐在辇车内,慕容娇阖上媚眸,慵懒地靠着车墙,不刻,不知她正想些什么,瑶鼻微红。

辇车行了约一炷香,慕容娇闭着眸,微翘的嘴儿漾起淡笑,带着些微鼻音,问,“阿哑,那人要是还不答应,该怎么办?”

阿哑是个三十多岁的黑壮哑妇,听到慕容娇的问题,阿哑粗眉微动,抬起满是茧子的手,轻触慕容娇不算滑嫩却莹白的小手。

慕容娇睁开眼,将身子往阿哑身上靠了靠,脆声软软道,“阿哑,你真好!”

阿哑张开嘴,发出“咿咿”无意义难听地单音,接着很快便闭嘴,只神情温柔地看着慕容娇。

慕容娇起身坐着,阿哑熟练体贴地为慕容娇揉着肩,慕容娇皱着鼻子埋怨,“这破车,不能躺着便算了,靠着也恁难受,真粗糙!本小姐定要有一乘府上的专辇。”

慕容娇任性地说着,眸内的光彩却越来越黯淡。

“嗬!小姐,西街口到了!”车把式边缓缓把车停下,边转头对着车帘内喊。

“赶车的,你等在这,我出来后还用你的车。”

车把式接过阿哑递过的碎银,掂了掂,大嘴咧得老高,应声,“好咧!二位慢些!”

慕容娇在阿哑的轻扶下缓缓下了车辇。静驻片刻,慕容娇懒懒抬眸一看,微微挑起精致的眉,西街的另一端似乎正在用青石重新铺盖碎石地面,而街沿边上两三座陋屋也正毫不留情地被人推毁。

似乎正是因为如此,这条街比以往更加脏乱。

行路行车之人又多又急,无人清理的牲畜秽物时不时被碾踩,发出恶心臭气,摇摇欲倾的凉棚茶摊蒸出微薄的水茶凉味,几步一摊的锅子烟气腾腾,灰红黄绿杂烩乱锅,大抵是气味能入鼻,每一摊前便有七八个脖缠汗巾的男子舔着嘴伸长颈排着队。

这是这座大乾北方大城内的贫民区,而现在,正是午饭饭时。

慕容娇抽出随身带着的白色丝帕,掩着鼻子,避过一个挑着沙土的粗汉,小心行至不远处的食摊上。

这个摊子生意看起来最是火爆,人龙几乎是长消不止,阿哑蛮力推出一条狭小的通道,慕容娇好不容易才在阿哑的护卫下挤到摊前。

慕容娇仍蹙着眉,掩着鼻子,这里人多气闷,实在不能有什么好味道。

食摊上掌厨的是个刚及不惑之年的国字脸高个胖子,高个胖子一手奋力甩着大煎锅烙着大饼,一手大幅搅动着大汤瓮,四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在一旁时不时看火添料打下手。

慕容娇就在日头下,蹙眉,掩鼻,懒洋洋地靠着阿哑,站着。身上红彤彤的衣裳,手上发上金灿灿的缀饰,张扬着娇艳和贵气。

哦,也许,深养在闺阁中的大家小姐或是讲究精细的富家贵族会觉得她俗气。

只对这里的人来说,他们,没见过比慕容娇更漂亮的女子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其实早就见怪不怪。

只仍有许多男子装作不经意地将视线往慕容娇那扫去,不少女子或是嫉妒或是羡慕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或是不屑地撇撇嘴,或是黑青着粗惨的脸看着不远处的男人。

高个胖子一旁打下手的几个少年更是一直涨红着脸,大气也不敢出,就算是吃了高个胖子不少后脑贴子,他们也仍时不时地偷偷瞅瞅慕容娇。

只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与慕容娇攀谈,更不用说调1笑了。

官家的女儿,就算是个小官的庶女,他们也得罪不起,更何况,慕容娇倚靠着的那个粗壮的黑肤女子,会的可不是花拳秀腿。

一直到高个胖子做出的饼子和配汤全都卖光。

高个胖子用解下的粗麻围腰抹了把脸,又擦了擦黑乎乎的大手。

慕容娇随手收起丝帕,不再懒散地靠着阿哑,从阿哑手上接过一个土色密封陶罐,款款走近几步,脆声,“喂,今日是一年期限的最后一日,本小姐按时把陈记酱铺的酸辣酱带来了。”

高个胖子终于睨了慕容娇一眼,对一个在收拾锅碗的少年使了个眼色,“去,接过来,收好。”

少年眼睛一亮,谨慎又细致地在粗布上衣上擦了擦又脏又湿的手,小心地走近,偷偷抬头看了慕容娇一眼又飞快地低着头,红着脸,伸出双手。

慕容娇随意递了过去,双眸生了彩,望着高个胖子,媚眸完全不掩希冀,问,“你答应了?”

“我不叫喂,梁,梁悔。”

慕容娇当然知道高个胖子叫梁悔,只她以为他是故意隐姓埋名,一年前找到他时,她也不敢叫他的名字,如今慕容娇立即反应过来,及时攀交情,眉开眼笑,“梁叔,宋家绝对不会亏待你。”

梁悔在旁边的一张木椅上坐下,眼皮微垂,“我发誓不再烧瓷。”

慕容娇心下顿时瓦凉瓦凉,微低头自嘲地牵牵唇,垂眸喃喃自语,“还是不行呀。”

慕容娇明知希望不大,仍想做最后的尝试。

抬头故作不屑地四处瞅瞅,慕容娇肆意嘲讽,“破垣断瓦不可御寒,残羹冷炙不足果腹,粗布寒衣勉强蔽体,白丁鄙民无可往来,你的下辈子,也打算如此?”

梁悔大笑三声,“小姑娘,我是不是要应对“舜发於畎亩之中,傅说举於版筑之间,胶鬲举於鱼盐之中”?”

慕容娇窘迫,酱红了脸,扬首倔声,“你既然是读过书的人,就不该自暴自弃!”

粱悔随手捡起地上的蒜头剥了起来,似乎有了聊天的兴致,“小姑娘,我是读过几本书,可你也别期望我懂什么治国安邦。”

慕容娇脆甜的嗓音倏低,夹着一丝倔强的难过,“你会烧瓷,我不会。”

梁悔抬头瞅了慕容娇一眼,“我不是听说,慕容大小姐,把几乎要倒闭了的宋家耆窑救活?”

慕容娇媚眼倏地染彩,只很快又黯淡下去,“慕容府的瓷器大多是从邻城骊城单家买的。”

梁悔丢了一张小凳子和一把蒜头过去,“小姑娘,别闲站着,没看这里忙着。”

慕容娇觑了眼黑乎乎的凳子,嫌恶地皱了皱眉,仔细地掖好衣裙,蹲□子,捡起蒜头笨拙地剥起来。

梁悔笑道,“小姑娘,宋家又不给你置嫁妆,你这么积极干嘛?”

慕容娇低着头,鼻子酸红,不说话,只静静地剥着蒜头。

一时无话。

约莫一刻钟,梁悔道,“好咧,今天剥这些就足够了,小姑娘,你也起来吧。”

慕容娇刚想起身,便觉僵麻酸软从脚尖快速蔓延至腿根。

慕容娇身子微微颤抖,阿哑立时上前将她扶好,慕容娇咬着唇倚着阿哑,静等着腿上的难受劲头过去。

梁悔眼角一瞥,幸灾乐祸,“小姑娘,谁让你有凳子不坐?”

慕容娇哼了声,不屑道,“脏得很!”

梁悔耸耸浓眉,“剥了蒜,你的手也干净不到哪去。”

虽然腿上酸麻已退,慕容娇还继续纵着她的懒性,倚着阿哑,对着梁悔,颐指气使,“你还不快舀些水给本小姐净手!”

梁悔伸手一指,“现在这里只有刷过锅子的水,小姑娘,你确定?”

慕容娇皱眉,对阿哑道,“阿哑,我们走吧!”

没走几步,梁悔在慕容娇身后笑着喊道,“慕容大小姐,就这么放弃,以后也不来了?”

慕容娇顿住,转身,款款走回,眸中又闪现希冀的光彩,“你说说,有什么要求?”

梁悔用一方粗旧肮脏的宽大葛布将锅罐盆碗之类全裹了进去,使力一甩,轻松地扛背起大布包。

梁悔边大步走,边洪声笑,“小姑娘,我昨日放话说你今日午时会来。今日,我的生意好了很多呵!”

慕容娇跟不上梁悔的步子,干脆停下来,怒道,“你拿本小姐当乐子?”

梁悔停下步子,转头嗤笑,“小姑娘,我还以为你是个有毅力、能忍耐的。”

慕容娇眉一扬,媚眸霎时熠熠有神,走近,不服道,“难道不是?”

梁悔慢了步子,轻笑,“暴躁易怒,不好,不好!”

慕容娇微垂臻首,声音低低的,闷闷的,“人善被人欺。”

梁悔惘若未闻,整了整背,“每隔三日午时亲自来这送酱料,小姑娘,你既然能坚持,我也不会白得你的酱料。”

慕容娇款步而行,垂首静听后话。

“每隔五日,我到宋家耆窑指导你。但我不烧窑制窑,只动嘴皮子,一年即止。”

慕容娇翘唇微扬,“不得藏私。”

粱悔笑道,“小姑娘,我像小心眼的人吗?”

慕容娇不以为然,小声嘀咕,“知人知面不知心。”

粱悔倏然沉寂,眼里闪过暗沉阴晦之色。

慕容娇脆声,“本小姐也不是小气之人,除了已经给你的酱料,你还要什么?”

梁悔道,“不需要。”

慕容娇眉微扬,“从什么时候开始?”

梁悔笑道,“慕容大小姐,我听说冼家和慕容家要结亲,我想,你的日子可能不怎么自由,还是由你定吧!”

慕容娇道,“那就这样说定。”

梁悔语气一肃,“慕容大小姐,定下首日后,每隔五日,一年止,逾期不侯。”

“这是自然。”

梁悔又一整背,背妥大布包,未再有多余的话和动作,疾步离去。

慕容娇转了身,媚眸含笑,嘴角弯起,“阿哑,我们回去吧。”

阿哑也不觉轻扯嘴角,轻轻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看来没什么人看呢!好惨淡!唔,难过中!

3、回府

“哟嘿!小姐,慕容府到了!”

阿哑轻轻捏了捏慕容娇的手,慕容娇迷迷糊糊睁开眼,上挑的媚眸雾渺迷蒙,点漆黑瞳便如浸润在汩汩清冽冷泉中,明澈又润泽。

慕容娇掩着手慵懒地深呼吸一口,望向阿哑,蹙眉似不满,“这么快?”

阿哑点点头,怜惜地为慕容娇理好头上些许不羁的云丝,她今日累坏了。

慕容娇缓缓地眨了眸子,慵懒之色渐散,微扬着红唇----做作的习惯,倔强又牵强。

慕容娇边下辇车,抬头望了望府门上极为显眼大气的门匾,右边嘴角斜斜上扬,似乎是觉得可笑。

慕容娇袅袅进府,未走多久,便觉上衣下摆一股轻扯之力。慕容娇反射性低头一看:一个约莫十岁,穿着碎花粗布裙的瘦小丫头正抓着她的衣裾,眼珠子眼巴巴却又怯生生地瞅着她。

慕容娇皱眉,怒声斥道,“哪儿的野丫头,没规矩了?”

小丫头瑟缩了一下,仍固执地抓着慕容娇的衣裾,似乎是凝聚胆量般的砸吧了两下干燥的嘴片子,结结巴巴小声道,“大,大小姐,老爷在堂屋,很生气,您,您先别过去。”

“本小姐知道了。”

小丫头放开慕容娇,偷觑了慕容娇一眼,好像要张嘴再说些什么,却在看到慕容娇冷冷淡淡的表情后,转身小跑开。

慕容娇挑眉,吩咐,“阿哑,你先回的我屋子,给我磨些朱砂、石黄、墨石和胡粉。”

阿哑担忧地看着慕容娇,慕容娇直接忽略,只随意道,“我打算试一试前些日子刚买的朱砂。”

慕容娇启步欲行,阿哑正想拉着。见对面不远处她的丫头碧水急急朝她这赶来,慕容娇推了推阿哑,阿哑会意先往后院西厢去了,慕容娇则迎了上去。

碧水低下头,恭敬道,“大小姐,老爷要您一回府就去堂屋。”

慕容娇抬起碧水的脸,冷笑,“你还挺能装的,嗯?”

碧水撇开头,沉静不作声。

慕容娇哼了一声,缓缓在前头走着。

堂屋左边主座,直坐着一蓄美髯的四旬男子。

男子白面,修眉俊目,正是慕容府的主子骝城牧监慕容修,只如今慕容修面色冷凝,怒气阴霾凝在眉心,正是气盛之时。

“哐当!”

手中的瓷杯被慕容修狠掷至地,慕容修拍案而起,“那孽女还未归?”

堂屋右边主座坐着的一个三十出头的杏眼圆脸丰腴有风韵的妇人先是小幅惊跳,不刻便立即镇定下来。

凉凉地吹着冷茶,妇人轻啜一口,“老爷心急也没用,而且碧水不是去府门前等着了?”此妇人正是慕容修的续弦夫人单氏。

慕容修对着单氏,冷脸冷声,“你这主母就是这样当的?”

单氏眼微红,哽着声,“老爷,妾身做的还不够么?”

慕容修冷眉微皱,不耐烦斥道,“不就是说了你两句,犯得着哭鼻子上脸吗?”

单氏抿抿嘴不说话,单氏身后娴静站着的长得颇为清丽的妇人开了口,娇侬软语仿佛吟唱着江南小调,“老爷,夫人也是委屈。”

单氏双眼一沉,低头饮茶。

慕容修冷色稍缓,“芷儿,你不必为夫人说情。”

“父亲,看来慕容府真的主非主,仆非仆了,父亲您的一个小小的侍妾,都能随意插话了呢?”看起来过于丰腴的十六岁单氏亲女,慕容修嫡女,慕容黛,皱着眉颇为烦恼地软声开口。

慕容修脸上顿时一片青,轻斥了声,“芷儿,下次不可鲁莽。”

慕容修的侍妾低眉软语认错,“老爷,芷儿错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单氏挑嘴无声地讽笑,继续埋头,喝茶。

慕容修才觉心中慰贴了些,慕容修已故正室所出的嫡长子慕容讷言嘻笑道,“父亲,大妹妹只是耍小姐脾气,她不会违逆父亲。”

慕容讷言修身玉面,貌有三分似慕容修,如果忽略他仿流鞑人右耳耳廓盯了四颗宝蓝色的猫儿石耳钉,身穿黄绿蓝红四色花里胡哨的锦绸华服,以及痞笑着不停地眨眼和调笑似的轻浮语气的话,慕容讷言可谓俊朗儒雅非常。

“咚”的一声闷响后便又是“哐当!”脆响,慕容讷言敏捷地跳脚了两步,急急以右手掸了掸慕容修掷出的茶杯砸到之处。

掸完后,慕容讷言仔细一看,眉眼含笑,连连庆幸,“还好,还好,没沾着茶渍,这衣裳可值五十俩咧!”

慕容修气不往一处起,吹胡子瞪眼,怒吼,“孽子!”

慕容讷言忙无甚诚意地嘻笑安抚,“父亲您老息怒,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得。”

慕容修白面生颓丧,暂时无心怒气,只无力地靠坐在椅上,叹了两声,“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慕容讷言眯着眼嘿嘿地涎着轻佻地笑容,此时慕容娇款款朝堂屋而来,四下一睨,直问慕容修,“父亲找女儿有何事?”

慕容修的怒气早已被折腾埋下八分,只显二分。见慕容娇,慕容修也未如训斥她目无尊长,单刀直问,“你今日用十两银子买了一匹无用的老马是怎么回事?父亲乃骝城牧监,你想让父亲成为骝城笑柄吗?”

慕容娇冷扫了眼旁边的碧水,碧水只一直低着头。

这件事若没有人多嘴,她父亲怎么会过问?

慕容娇在路上也是想好了的,只理直气壮道,“父亲您是骝城牧监,有一个不会骑马的女儿难道不会成为骝城的笑柄?”

慕容修冷声,“女儿家的,要会骑马作什么?”

慕容娇觑了眼慕容黛,慕容黛掩嘴惬意地打了个呵欠。

慕容娇心中一酸,不觉就控诉埋怨高声起来,“黛妹妹和其他妹妹们都会骑马,只女儿不会,女儿又不像黛妹妹和霞妹妹一样出门有专门的车辇代步,难道父亲要女儿徒步伤劳?”

见慕容娇死不认错,还顶嘴强辩,慕容修这早已忍了不知多久的怒火猛然飞蹿。

慕容修倏地横过一掌,“啪!”地一声,慕容娇雪嫩的娇颜上顿时生出骇然血痕。

“孽女!这是和父亲说话的态度么?”

又不是没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过!慕容娇低下头,忍着脸上一片热辣辣地疼和眼中酸疼的泪意,右掌抚颊,低声认错,“父亲,女儿错了。”

慕容修怒稍歇,“你想骑马,和父亲说一声就行,奈何要亲自下低贱的马市,花费了十两银子却买了一匹无用的老马?这难道不是让人笑话堂堂骝城牧监竟生了个连识马常识都不懂的女儿?”

慕容娇仍低着头,砸砸嘴,疼得小声地嘶了几声,费力道,“女儿本是相中一匹矫健黑马,只冼大公子与女儿竞价时似乎知道女儿身上不会多于一百俩银子,出了一百两零一钱,女儿竞不过冼大公子,只能退而求其次。”

慕容修厚脸咳了声,“难道马市就只一匹马了?”

慕容娇低头,抚着颊,微张嘴舒缓疼痛,无声。

一直无聊地作壁上观的慕容讷言轻笑调侃,“父亲,大妹妹若想学骑马,当然要选一匹走得慢的嘛!大妹妹买下又老又瘦的马,不是刚刚好?而且,”

慕容讷言双掌相互摩挲着,涎着脸猥琐笑道,“才十两而已,还不及千姿阁鸨姐儿一夜的夜渡资呢!”

“孽子,给我滚!”慕容修一声雷吼,猛地一冲,抬腿就往慕容讷言身上踹,慕容讷言一看情势不对,脸上的猥琐笑容一僵,立即上窜下跳。只他虽左躲右闪,仍被怒极至毫无章法的慕容修狠踹了几个屁墩。

慕容修踹累得停下来喘气,见前方几步躬着身揉着屁1股的慕容讷言似乎疼得呲牙裂嘴,慕容修仍觉不解气,作势还想上前补上几个老脚。

此时单氏刚好不紧不慢地走到慕容修身边,阻了慕容修的意图,轻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唇角微勾,似乎是看了场精彩闹剧,嘴上却好言劝道,“老爷,讷言年轻,还不懂事,老爷您别往心里去。”

慕容修喘息稍歇,对着单氏冷冷命道,“你替这孽子相相,给他娶一房妻子。”

慕容讷言此时跳脚怪叫道,“孩儿功名未成,怎言娶妻?”

慕容修哼了声,“大丈夫成家立业,自然先成家,后立业。”

慕容讷言直了身,偏着头硬声道,“若非要孩儿娶,孩儿只要千姿阁的小玉儿。”

慕容修在按桌上猛捶数声,“你这孽子要气死老父才甘愿?”

慕容讷言低下头抿嘴不说话。

慕容娇一直垂首静静地听着,直到热闹歇了,慕容娇小心地扯着嘴巴,道,“父亲若再无他事,女儿便退下了!”

慕容修揉了揉额角,戒训,“你抛头露面,我已经宽容,莫要再做出让慕容府蒙羞之事。”

宽容?再?

慕容娇抚着疼肿的脸颊,小心地扯起一个嘲讽的幅度,“是。”

慕容修叹了叹,“你抛头露面,冼大公子仍要纳你为妾,这是你的福气,你也莫再任性,男人的容忍度是有限的。”

慕容娇鼻子酸得发胀,眸子一盈,有水欲出。

她没泪的,眼里只是些无用的温水罢了!

“女儿不敢。”

“你退了吧!”

“是。”

。。。。。。

“父亲。”

4、莲池

慕容娇出了堂屋,扬起头,丝毫不掩饰脸上青红肿胀的骇然掌痕,仍如平日般款然有姿徐徐而行。

一路上,仆人们见了她也只不着痕迹的避开:慕容娇可是所有慕容家女儿中最娇纵的。不过偷偷瞥向她的视线有的鄙视,有的讥诮,有的探究,有的。。。总之,没有几道善意的目光。

慕容娇安然娇懒而行,慕容讷言几个步子赶上,随脚踢了个路边的石子,慢条斯理地跟着慕容娇,轻浮调侃道,“大妹妹,忤逆父亲的滋味如何?”

慕容娇轻哼了声,连眼角的余光也未撇向慕容讷言。

慕容讷言不知从哪里寻了把折扇,自作潇洒地打开扇面,扇面空白无一物。

慕容讷言夸张的大扇了两下,“大妹妹,你许久未给兄长画扇面,难得今日兄长我得了把象牙骨折扇,大妹妹给兄长添上几笔,如何?”

慕容娇停驻片刻,未看向慕容讷言,只低声吼斥,“滚!”

慕容讷言垂下眉,哭丧道,“此次兄长并未向大妹妹讨要钱财那些俗物,大妹妹何必如此不近人情?”

慕容娇取下腰间着挂的绣着大红色旱莲的金丝绣边荷包,从荷包中取出五十两的银锭子,慕容娇往边上一抛,牵唇,“别烦我!”

慕容讷言手忙脚乱地接过银锭子,把玩着在手中上下抛了数次,嘴角咧得老高,不正经笑道,“小玉儿都没有大妹妹知兄长我的心呢!”

慕容娇又停了下来,往后一看,碧水正不远不近地垂头跟着。

慕容娇终于将眼光投向慕容讷言,砸了砸嘴,忍着疼,囫囵吐出几个长句,“长兄,我现在心情很糟,你想办法让碧水那个贱婢别跟着我,也不能让她多嘴。”

慕容讷言痞痞笑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大妹妹,这点道理兄长我还是明白的。”

“现在,滚开!”

慕容讷言低头瞅了瞅他的衣裳下摆上绣的杂乱不堪的青色竹枝,涎笑道,“五十两,用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妹妹只让兄长撵人,兄长实在受之有愧呀!”

慕容娇皱眉不耐烦,“长兄,你还想干什么?”

慕容讷言嘿嘿笑了下,“大妹妹,被打脸的滋味可不好受,想想你兄长我玉树临风,风度潇洒,洒脱有性,性洁高雅,雅致倜傥。。。”

还讷言呢!她父亲对她长兄的期待看来是无法实现了!慕容娇扶额,“长兄,请您闭嘴。”

慕容讷言做作地叹气道,“大妹妹本是艳丽无匹,娇美不可方物,如今却顶着个猪脸,实在是有碍观瞻呀!兄长我也难得慷慨一次,将我的切身秘方告诉大妹妹:大妹妹将蒸熟的鸡蛋剥壳,趁热裹上棉巾敷在肿帐之处,如此数次,可更快还回大妹妹绝伦美貌。”

顿了顿,慕容讷言挤眉弄眼道,“貌美无双的大妹妹,兄长我看着,才能赏心悦目呀!”

慕容娇长睫微垂,“谢长兄!”

前面就是后院的院门了,慕容讷言停了步子,专注地凝着慕容娇缓缓消失在垂花门后的绯红俏影,垂眸,不知其所想。

慕容娇回了她的闺房,放任着双眸和鼻子的酸疼,静静地看着阿哑将磨好的朱砂、磨石、石黄和胡粉分别装在慕容娇用尽胭脂后洗净的胭脂盒中。

慕容娇并不打算理会一旁见着她的样子以后担忧又焦急阿哑,只开始低垂着头默默收拾了些画纸画布。

慕容娇将画具全装在一个木制的桶中,提着桶上的结绳,就打算离开。

阿哑心急又心疼地拉着慕容娇的手,不让她离开屋子,又对着她红肿的脸颊咿咿呀呀的不停比手划脚。

慕容娇咧开嘴,低声道,“阿哑,你放手,我没事。”

阿哑将慕容娇拉得更紧,用力扯了慕容娇几下,将将扯着慕容娇了移动了几步。

慕容娇脆脆的嗓音突地闷哽着,“阿哑,我要疼着,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地疼会儿。”

阿哑紧紧捏了慕容娇的手一下,缓缓地放开。

慕容娇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阿哑,莲池的莲花开了好多呢!我要让耆窑产出最美的彩瓷,莲花,最美不过了!”

慕容娇说完就提着画桶,往莲池而去,阿哑在一旁跟着,慕容娇转头道,“阿哑,兄长说热的熟鸡蛋可治肿胀,你到厨房给我准备些。”

阿哑不肯,还想跟着,慕容娇微怒,“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阿哑只能忧心地看着红影寞然翩去。

慕容家在骝城并不是大豪大富之家,只慕容修是直属朝廷的管理马匹的官员,好说歹说也算是官家。

莲池在慕容府的前院西南偏角,慕容府府虽大,却也是每月才拨些下人来打理莲池,因此咋然一看,莲池很是杂乱。

慕容修原是西京儒官,因口祸,年纪轻轻地就被贬到这北方骝城做了牧监。

慕容修应是传统、独断、刻板,酸腐之人,不过,十几近二十多年未被皇帝想起诏回京,他的刻板酸腐之气在对外时也许被磨得差不多,只在府中,仍可见一斑。

大乾北方民风彪悍,虽然也遵礼受教,却更随性了些。

只对慕容修来说,北方随性之气,丝毫未影响他。

他以律戒、不耽享乐、严谨持矜自诩,先后娶了一妻一续室,仅仅纳了一妾,妾死后,他便未再有妾。

不过,除此以外,他一直都有伺候男子性1欲需求的侍妾侍婢数人,此乃典型的大乾仕族之举。

他又以高门自居,自然看不上无礼缺教的随意的小家鄙户。

对儿子,他就鞭笞着他入科举取仕;对女儿,便以贵家小姐习琴棋书画之雅事来教养;内,他不准妻、妾、侍妾、侍婢无礼失序;外,他不准后院干涉逾越。

只他毕竟是小官,又与西京大家族脱离了许久,财力自是不足,且要自矜的地方还有许多,比如,他府邸规格,用度的讲究,仆从的数量等,此方面所费之财也绝非少数。

即使他后来的续室是贵商之家,他也拉不下脸用女子嫁妆之财,儿子女儿们的教养无法如他设想般的完美实行,也便是自然。

不过,慕容娇倒很喜爱绘画,由小时,便坚持下来,即使后来没有好的条件,她也省吃俭用地偷偷地练习。

如今,慕容娇不靠每月府里的例钱,也能自己满足自己的喜好。

而且,这不仅仅是慕容娇的喜好,也是她的生钱之道。

慕容娇慢慢地走到前院西南偏角的莲池边,完全无视周围仆从的目光。

慕容娇紧紧地抱着她让木匠专门为她造的木制画桶,唇角扯了扯,她知道许多人轻视她,女儿家的,特别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抛头露面,便是不知羞耻。

被嘲笑的不仅仅是她一人,连她的父亲也会被笑话,甚至整个慕容府也会被笑话,她兄长和妹妹们的亲事也因此受了影响。

但这又如何呢?

慕容娇低垂着眼睫,大乾邑城如今还有一个女城主呢,皇帝都让她女儿管理一城的政事了呢!她自食其力又何错之有?

她做的,她做的,虽然没有公主做的有用,却也不是毫无贡献,不是么?

为何一等贵族女子可以入朝取仕?

为何皇帝的女儿就可以随性?

为何普通女子抛头露面就要受人轻视,让家里蒙羞?

骝城也不是只她一个女子如此做呀!

大户人家!大户人家!父亲怕失了脸面,慕容娇紧紧地咬着唇,轻轻地闭上泛波媚眸,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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