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正立于屋中,便示意我坐下,我也站得腰酸背疼,遂并不客气,寻了个最近的位置,一屁股坐下。他微微皱眉,眼中却是笑意,“是该学学规矩了。”我一脸茫然,“啊?”他不答,反问我,“你找我,有何事?”
我便又起身,娉娉婷婷地站在他前方,低头屈身行礼,礼貌地微笑道:“多谢太子照顾,如今我箭伤已痊愈,特来向你告辞。”
他不语,满屋寂静,过了一会,“你今年大概16吧?”我一愣,并未准备这句对白,不能说我已经千岁吧,便只好点点头。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看不出表情,又低下头道:“你不像北方的人?”。
心中更是凉风过境,才意识到,从我住这已几月,却我从未自报身家,也无人问我,连熟识的菊香见我未提也就没问。自然我也从未想过这问题,心中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思绪千转,却寻思不出一个名字,我不可能真说自己是上官高凤吧,那自然不行,那是他编出的谎,我再说不是自掘坟墓吗?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出,但嘴上却突然冒出一个词,“夕颜……”我一愣,还是嘴比心快,“小女子名叫夕颜。”
微微一顿,心中思索,“来自江浙一带,出自书香门第之家,家境丰厚,本可享受天伦之乐,”说着微微蹙眉,眼睛中挤出俩行清泪,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谁知,父亲在我6岁时,得了顽疾,撒手而去,母亲郁郁寡欢,不久也跟着去了。还好后来遇到我师父,见我可怜便收我为徒,交我一些拳脚功夫。但是不久前她老人家也去世了,那天太子误伤我时,正是我埋了师父,寻着捷径回去误闯了猎区。”
我越说越觉得这似乎就是自己的生事,遂抽噎着哭得更伤心了。他上前,伸出右手,愣了下,又收了回去,背过身,幽幽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若有若无,所以我没能听得清楚。
我停止抽噎,从袖口扯出丝帕拭着眼角的泪,他依旧背着身子,不言不语,屋中一片寂静,气氛紧张,令人想要逃跑。过了片刻,仍未转身,语气却温和,“你下去吧。”
我立马从屋中退出去,走至院中,才想起自己是来告辞的,想转身回去,却又觉心中尴尬,便继续沿着小路回去。琢磨着他到底是何意,没有反对那就是同意我离开了吗?怎么都没有丝毫挽留,竟是这般冷血。可转念一想,他凭什么要留我,也许他正求之不得,我只是一个闲人,还是他口中的“丑妇”。
心中憋闷,一脸苦笑,摇摇头,又觉得是自己太自以为是,遂又自嘲一笑。心中安慰自己,不是本就想离开,现在自己就直接走人,然后再想法回到容渊府中。对,就该这么做。
☆、太子无赖,逼女成侍(上)
回到住处,菊香不在,我本是可以直接离开的,因为没有行李可打包,来时就空无一物,自然离开也孑然一身。可是我想着该菊香告别,不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掉,虽然也许这只是一个借口。
斜坐在榻前,仔细地环视这间屋子,要离开了才发现竟是如此漂亮。微微叹口气,“姑娘怎么又不高兴了啊?”抬头一看,菊香正眨巴着眼,俏皮地看着我。
我一起身,把菊香抱在怀中,菊香一片茫然,但也没有反抗,就让我静静地抱着。“姑娘,”见我久久未开口,菊香急了,“是出什么事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菊香,”我缓缓松开手,微笑着说,“我不叫姑娘,我叫夕颜,以后喊我夕颜姐姐吧。”她满眼的泪花,许是她本孤苦伶仃,突然多了个姐姐,心中感触。“菊香,”我抚摸着她的头,“我是来给你告别的,我伤好了,必须要离开了。”
菊香一听,正在打转的泪花顺势流了下来,满脸的幸福一下暗淡,突然冲进我怀里,狠狠地搂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想挣开她,却听见她一声声的啜泣,慢慢地转为嚎啕大哭,眼泪鼻子摸了我一身。宛然笑笑,心中些许欣慰,这次受伤还是有值得之处,白得了一个这么好的妹妹。
菊香哭得很是伤心,我心中的苦闷也随着哭声,一点点地开始蔓延,从心脏到喉咙最后蔓延到眼睛,一滴滴的夺眶而出,心中的痛被慢慢放大。俩人抱在一处,痛哭流涕。
“哟喂,这俩姑娘是怎么了啊?谁给你们委屈受了。”哭得太伤心,竟没有意识到有人进来。刘富手里端着一套衣服,站在我们旁边,关心地问道。
我拍拍菊香的背,她便乖乖地松开手,顿时气息顺畅多了,对管家赔笑道,“让您老人家见笑了,”遂又微微屈身道谢,“最近几个月,多谢管家的照顾,今日我便将离开。”
“姑娘这是使不得,”刘富有些慌神,急忙扶起我,“姑娘可不能走,太子刚让奴才给姑娘送衣服来,以后书院就托你打点了。”我一脸茫然,忙拿起衣服一看,一套淡紫色的侍女服,手工精细,绸缎柔和,看上去又和别的侍女衣服不同。
“这是太子特意吩咐裁制的。”刘富补充道。
“你们太子莫名其妙,难道是让我在这里当丫头,低声下气伺候他。”我心中气愤,这也欺人太甚了吧,怎么能随意就把我变成他家下人。“他人在哪,我去评理。”
“我在这。”只见他正徐徐踏进屋里,一副悠闲自乐的样子,看得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手往后一摆,菊香和管家便知趣地离开了。
“你找我何事?”他坐在榻上,一脸的似笑非笑。我指了指衣服,气道:“这是什么意思啊。”他脸上笑容一收,一副正经,“让你还账。”
“还账?”我一愣,在脑海中仔细搜索,我并未借他银子,遂道:“还什么账?”
“在我府中,你好吃好住几个月,还有丫鬟伺候,你说该给我多少?”我一脸郁闷,这人原来还是无赖,明明是你射伤我在先,住你吃你理所应当,哪还有还账之理。
“这个可以不算,”他好像听到我心中所想,站起身子,走到我旁边,低声道:“要不是你坏了三弟的好事,也许我就不会发现暮雪和他俩之事,书院现也不会无人打扰,你说,这是不是你欠我的?”
☆、太子无赖,逼女成侍(下)
“啊!”我一时语塞,这也能算我的错,也太牵强了吧,但我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与我无关!”我退后俩步,坐到榻上,低头把玩腰间的锦囊,打死也不承认。
他随我上前,托起我的下颚,霸道地盯着我,我扭了扭头想要挣脱,但是他的力道出奇的大,根本不容我挣脱,我便迎上他目光,倔强地盯着他。
他慢慢俯身,越来越近,直到我眼里只剩下他的眼,深邃却看不见底,琢磨不出他的心中想法。俩道目光犀利地射向我,冰冷又带些挑衅,我吞了吞口水,背后一股凉意,身子被迫后仰,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不会让我帮你打扫一辈子的书院吧?”
见我服软,他便松了手,干笑俩声,“你愿意我也不愿意,待找到合适的人,你就可以走了。”想着重新找人应该也不需要太久,便只能乖乖认命了,摸着自己受伤的下巴,一脸委屈地点了点头。
他一脸喜悦,眼都笑弯了,最近他的笑多了许多。背着手,昂着胸,一副打了胜战的样子,骄傲地出去了。我稍稍松了口气,正欲躺下休息一会,他复又转身,高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收拾了,跟着过来。”我心中悲怆,恶魔,大恶魔!
快速地穿戴完毕,照照镜子,简单地梳妆一番,虽是一身侍女装,但衣服华丽,紫色袍子,把人衬得格外清新秀丽。遂甜甜一笑,往书房奔去。此时的心中竟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不能离开的忧伤,也有能留下的喜悦,并且这种喜悦正在一步步地多过忧伤。
走进书院,书房的门已开着,他正坐于位于屋子正中的书桌前,旁边立着刘富,见我进来,便退了出去。我上前,屈身向他行礼,“你会说话吧?”心中茫然,抬头,他正一副傲气地盯着我,便已明白几分,这分明是在打压我的气焰,“奴婢夕颜,参见太子。”
他并未许我起身,我只能一直微微蹲着,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我,心中怎觉他现在的样子,与那三王爷神似起来。起身,慢慢地向我走来,我却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地往后蹭,本来身子就没站正,又不适应这身衣服,一不小心踩着袍子,跌倒在地。
正欲起身,他已蹲在我面前,眼见就要碰上他的唇,我一个激灵往后一仰,直接躺倒在地。他站起身,依旧低头盯着我,让我不能动弹。
他伸出一只手,道:“你想躺多久?”一下恍然,忙抓住他的手,被他大力一拉,站了起来。
他顺势把我拉得更近,“你很怕我?”心中思索,竟不知该怎么回答,便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他表情突然神伤,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微微触到我额头,我心一下子跳过了几个节拍,连呼吸都顾不上。
他拂过我的额头,挽起一撮刘海,放于耳后,遂松开了手,幽幽道:“还是这样好点。”我急忙退后几步,抚着胸大口地吸气,刚才差点让自己窒息。
☆、煮茶烫伤,关怀备至
他已经坐回桌前,靠着椅背,拿着本诗书专注地看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又恢复冷漠,过了会道:“下去泡杯茶来。”我便退下,在隔壁一间屋子烧水,心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回想起刚刚脸还在发烫,不自觉地也摸摸额头,心里一阵窃喜。
热气扑面,这才发现水已经开了,急忙伸手去端,却不料如此滚烫,“砰”、“啊”,伴着我的尖叫,烧水的罐子碎了一地,幸好我躲得及时,不然热水就洒我身上了。
惊叫刚停,太子已夺门而入,拉着我的手仔细一瞧,看着没有大碍,便松了口气,放下手,一脸指责:“你是来打算拆我屋子的吧。”摇摇头,一脸嘲笑,“你还真是书香门第,我还没有见过这么笨的丫头。”
心里想着,这是我第一次烧水,能知道这么打火已经算很好了,谁叫你不给我说开水烫手啊。他从屋里端出一个小箱子,从中取出一小瓶罐,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条件反射的一缩,他瞪着我,“想再疼点就缩吧。”我瘪瘪嘴,不情愿地把手递给他,让他在那里捣腾。
最后还是刘富端来了茶,他一杯,我也有一杯。他并没有让我退下,我便只能静静站在他旁边,他心情似乎很好,看了很久都书都没觉得倦,但是累苦了站在一旁的我。我悄悄都用手揉揉了背,又换了个站姿,见我在一旁动来动去,他微微皱眉,喝了口才换的热茶,道:“坐下吧。”我遂寻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
“你离那么远,怎么帮我磨墨?”他并不抬头,只是用手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挪到这来。”我不动,扭着脖子,不高兴地说:“你不是没有写字吗?”他遂放下书,似笑非笑,“我现在就要写。”
刚拿起砚,指尖刺痛,眉头一紧,手指虽烫的不算严重,但是一碰东西还是觉得生疼。见我如此,他叹了口气,看看门外,太阳已西斜,“下去吧,等过几日伤好了,再来伺候。”心中一笑,遂急忙请安,飞奔着就往外跑。屋里传来他的声音,没有听清,也不想听,便装作没有听见,自顾自地跑了回去。
一身酸软,虽然今天也没有做什么苦力,但是和他独处一室便觉得紧张。回到屋中,菊香已在。见我回来,忙扑了过来,“姑娘可回来了。”我瞪了她一眼,哀怨道:“又叫我姑娘,难道是不喜欢我这个姐姐。”
菊香一愣,一脸感动,满眼泪光:“夕颜姐姐。”我笑笑,关爱的看着她,她也回应着我,突然看到我的手,脸色一变,“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啊,让我给你敷药吧。”我拦住她,摇摇头,“已经上过药了。”
晚膳来时,菊香仍旧向以前那样替我打点,我心头有些不安,拉她坐到桌前,“菊香,我现在和你一样,都是丫鬟,你不用再伺候我了。”菊香摇摇头,“一则我当你是姐姐,所以喜欢伺候你;二则,今天管家已来打过招呼,说我仍旧伺候你,并让我将你府中规矩。”
我心中不解,同是丫鬟,为何管家还特意安排菊香照顾我生活起居,心里琢磨没有太子的吩咐,刘富肯定不会如此,那他为何这么做呢?又是一道不解的题,摇摇头不去细想。
☆、心境冷落,秋萧瑟
站起身子,把菊香按在座位上,“这里就只有你我,你既把我当姐姐,那就与我同吃同住,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妹妹了。”菊香又是满眼泪花,我给她打了饭,她就埋头吃着,身子却在抖动,偶尔听到一声没能抑住得抽噎,我猜她必定想起去世的家人,心中伤感吧。
洗漱完毕,我坐在镜前,把刘海悉数盘起,露出整张脸蛋,如今再看这胎记,已不觉再像当初那般不堪入眼。拾起一只画笔,对镜描画,胎记点成一朵红梅,细细看来倒觉增添了几分姿色。
菊香进屋,见我正对镜梳妆,“夕颜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入夜还对镜梳妆。”对啊,我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太子一句话,我竟就听进心里了,我遂回身,对着菊香摇摇头,一笑置之。菊香倒是怔住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姐姐原来也是美人痞子,这么一收拾,让人觉得恍若仙子。”
我心里一乐,又往镜子里仔细端详一番,确实不错。对着菊香坏笑,拿起一只画笔,追着菊香,“那也给你画一个。”菊香吓得到处躲闪,俩人嬉闹一番,也是倦了,便躺下睡了。
菊香倒是睡得香甜,嘴角上仍挂着笑容。我却虽困,但久久不能入眠,在□□又是翻来覆去一番,换了各种睡姿也无济于事。遂睁开眼,盯着帐顶,脑中闪过很多画面,却怎么也抓不住。
接下来的几日,我都没有去书院,其实手伤早就好了,但是却不知为何,心里很矛盾,想到要单独面对他,我心头就莫名的恐惧。
与菊香呆在屋里,闲暇时便跟着她学习府里的规矩,如何行礼,如何谢恩,如何告退等等一大堆繁文缛节。也让菊香给我找来几本书,我对照着学习认字。幸而我还是有点底子的,所以学字也快。
看了个把时辰,觉得眼睛干涩,深了个懒腰。天气已经渐凉,树叶由翠绿渐渐泛黄,屋外的许多花也已经谢了,倒是那几株菊花冒出了几个小蓓蕾,看样子不出一个月就变盛开了。
感觉确实看乏了,遂放下了书,对着镜子收拾一番,便出门去了。不知道是不是秋天太过凄凉,心头像搁了块石头,堵得发慌。近日总觉得满满的心事,但细究来却并未觉有何烦事,脑里想着事情,便见着路就往前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书院。
我一惊,忙退了出去,又绕着路走到了湖边。时下正是初秋,荷花已谢,湖中只剩一汪清水,显得有些空旷。突然觉得落寞,脱了鞋把脚放在水里,荡起水花,虽然此时水已有些凉了,但我却觉得正好,现在就是需要冰下心,冷静我的思绪。我懒懒地托着腮,看着远处成群嬉戏的鸳鸯,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遂叹了口气。
“水不冷吗?”容渊站在我身后,关切地问:“怎么这个天气还把脚泡水里。”我转头,无奈地笑笑,看着容渊,鼻子竟有些发酸,眼睛有些发湿,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下情绪。努力地扯出一丝微笑,“可以陪我坐坐吗?”
容渊未置可否,静默片刻,理理袍子,在我一旁坐下了。我侧过头,抿着嘴对他感激地笑笑,他也回视我一笑,像在告诉我不客气。这一笑,不知为何,让我一下壮了胆子,像受了蛊惑般,不由自主地把头轻靠在他肩膀上。
明显感到他身体一颤,我一下清醒,急忙抬头,他却伸出手从我后背绕过,轻轻按住我的头,让我继续靠着他的肩。这次换我一惊,我以为我这僭越的行为会让他动怒,但是一想,容渊不是一般的皇子,他会用心去体会别人、关心别人。
☆、红颜知己,蓝颜知己
过了片刻,容渊缓缓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有些事可以一笑置之,有些事睡一觉便好,但有些事需要一个安慰的人。”我一时竟不知说什么,便静静地听着,他又道:“以后有什么难事,你若不介意,你可以告诉我。”心中只觉一股暖流涌起,一滴泪自眼角滑落,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为什么对我如此好?”
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他一阵沉默,或许他也正在询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侧过头,温柔地看着我,“因为你让我感到亲切,”我一脸不解,他幽幽地解释,像对我也是对自己,“你身上的香味,你给人的感觉,甚至你的笑容,都会让我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很久前就认识。”
我心头一笑,本就认识,只是我认识你罢了,而你可以说认识我也可以说不认识我。“你也让我觉得亲切。”我依旧靠着他的肩,一脸幸福地看着他。这一句很亲切,遂让人心境开阔,我看看容渊,他也看看我,我们俩对视一眼,相继一笑。
和容渊就这么坐着,没有任何语言但却胜过了千言万语,彼此间觉得是那么近那么温暖。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很轻松很舒服,不用刻意去想什么,不用担心做错什么,不用时刻去调整自己紧张的呼吸,可是为什么与他一起就不是这样呢?总会让我觉得压抑、紧张呢?
扯出一丝苦笑,心中怨自己,怎么会联想到他,连思绪都不听我控制。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云彩,天色渐渐开始暗了,我才意识到该回去了。侧头看看容渊,他正望着夕阳出神,晚霞打在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转过头,“你知道我此刻的心情吗?”我笑笑,俩人齐声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我歪着头看着他,调皮地向他扮个鬼脸,“红颜知己。”他一听,眉开眼笑,道了句“蓝颜知己。”我站起身,穿了鞋,学着文人样子作揖道:“时候不早,今日就向蓝颜知己道别了。”
他也站起身子,拍拍身上的尘土,作揖道:“若不嫌弃,那让鄙人送姑娘一程。”我点点头,算是同意,一路嘻嘻笑笑。“你怎么会在府中。”我有些好奇,他道:“本来找皇兄,但却见他心情不好,便聊了几句就走了,出来后看见你坐在湖边。”
“他心情不好?”低声自言自语,遂又抬头看看容渊,突然想到静妃想到皇后,又想到太子是皇后的亲生,便问:“你和太子感情很好。”他点点头,“母妃早逝,我一人没有依靠,皇兄虽只比我大四岁,但对我很是照顾,处处护着我。虽然有时他待人冷漠,但是我知道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我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低声说:“要是某天你发现对你好的人,是你该恨的人,你还会感激吗?”容渊不解,一脸茫然,心想即使我把真相告诉他,他也未必相信,而且这事也与太子无关,何必让感情如此好的兄弟反目成仇。我便对他笑笑,“只是希望你对自己好点。”容渊更是一脸迷惑,我不再解释,看看已经到了我屋前,便行了礼,“我到了,告辞。”
刚走出几步,容渊叫住我,我没有转身只是回头看了看他,“你画的梅,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梅花。”他有些害羞,没等我反应,便急匆匆地走了。我摸摸脸,心头一热。
☆、直呼名讳,不气反喜
秋天来得太快,一眨眼的功夫,枝头的树叶已经变黄,风一吹过,刷刷地飞落不少。一只孤雁从天空飞过,定是掉了队伍,现在只能孤身前行。
已经有七八日没有去书院了,心头有个结,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是不愿意看见他,但心头有时会有些失望,他怎么都不来看我。他曾派管家来看我手伤好没有,我伸出手,刘富一惊,手背上全是水泡,便让我再多休息几日。其实伤早好了,只是我自己不愿它好罢了,便施了小法,让手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本来菊香还觉得奇怪,我便说是我不小心碰水了,又吃了辛辣的食物。
这几日来,他人虽未来,但天天差刘富送些药,叮嘱了些什么,我却一句都没有听进。我曾有一次问菊香,为什么有些人让你一见就紧张,夜里睡不着,想见却又害怕。小丫头摇摇头,我也觉得可笑,菊香不过13岁,与我千岁比,她又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推开窗,数着外面飘落的树叶,一片、俩片、三片……“闲情不错啊。”容渊嘴角仍是挂着笑容,见他进来我忙行了个简单的礼,他扶起我,道:“才几天功夫,怎么就憔悴了呢?”我不答,只是道:“秋天怎么突然就来了。”
容渊笑笑,回坐到榻上,道:“你这难道是感时花溅泪?”我宛然一笑,整理了下心情,也坐到榻上,“我可没有那么高的境界,最多感秋伤春罢了。”
“听说你手烫伤起泡了,我带了几瓶药给你。”他遂从怀中掏出3个小瓶罐塞我手里,“紫色这瓶用于白天,蓝色这个用于晚上,白色这个是等伤好了,用来祛疤的。”他吩咐完毕,忽又想起什么,“还有,你手是烫伤的,要想快点好,不留疤痕,就别碰水,别吃辛辣,别到处折腾,好生休息着便是。”
我嘟嘟嘴,笑道:“你何时竟也这般啰嗦了。”他收了笑脸,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遂要抢回我手里的瓶子,“那不管你成了。”我遂紧了紧手,站起来一闪躲了过去,他便追上前来,抓住我的臂膀,我急忙认错,“容渊,我错了,我错了。”
话说出口,我才意识到错了,我怎么能直呼王爷名讳,立刻跪下,“王爷恕罪!”眼盯着地面,心头十分害怕,我是妖,自然是不怕死,怕的只是从此之后失去了容渊,失去了菊香,失去了这里的一切,还有某些人某些事。
他没有反应,我就一直这么跪着,我只觉膝盖疼痛,手也有些微微发麻。不知过了多久,他把我缓缓的扶起,看不出表情,“你知道为何我久久不让你起来吗?”我摇摇头,用手抚着膝盖。“不是因为你叫我容渊,而是你竟害怕叫我容渊。”
我抬头,心中百感交集。出生帝王之家,虽享尽荣华富贵,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但谁知其中的落寞。在他心中会不会曾想,宁愿不做这个小王爷,也要寻一方净土,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自由自在地生活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容渊是渴望自由的,他与别人不同,不是那个为了权势地位,会在宫廷中勾心斗角、残暴麻木之人。
☆、女为悦己者容,我为谁容
合欢花已经谢了,我坐在树下,拾起一片一片的落叶,想从落叶中寻出合欢花的记忆。回到书院已经十多天了,由于菊香已教我很多规矩,我便不在像那天那么笨手笨脚,至少没有惹得他责怪。最近他又沉默不少,就如同我初见他时的模样,我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他,抑或根本与我无关,他本是那么喜怒无常罢了。
容渊最近倒是常来府中,几乎隔一天就会来次,每次都会给我带些稀奇的小东西。我也总是努努嘴,一边抱怨:“我又不是小孩子。”一边已经玩得不亦乐乎。容渊见我每次都很是喜欢,他也心情大好。
有次,他见我正在书房整理太子刚看过的书籍,便悄悄地走了进来,一把抓住我的肩,吓得我三魂不见了俩魂。我一脸生气地瞪着他,“你再吓我,我永远不理你了。”他一脸赔笑,忙作揖认错,“夕颜大人,我知错了,你就饶了小的吧。”
我心头一乐,但却强忍着,故意肃着脸,别过头,一副不接受的样子。他遂把藏在背后一只手伸出来,递给我一个风车,“算是赔礼了,行了吧?”我眉开眼笑地接过,对着嘴使劲地一吹,怎么都不转啊,这是哪门子的破风车,我皱着眉不爽地看着他。
“我就说你笨吧,看着。”他鄙视地看了我一眼,抢过风车,另一只手拉动风车下面的线,当线拉到不能再长时,他立刻松了手,风车便自己转动起来。甚是惊喜,拍着手鼓掌,“原来这般有趣。”他扬扬眉,骄傲地说:“废话,寻常东西我会给你吗?”
正当玩得兴头时,太子轻咳俩声,背着手阔步进来,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喜是忧,但那俩道目光却看了让人心生畏惧。我俩都不敢直视,遂收敛了笑容,我吐吐舌头,低头不语。
一只小麻雀从我眼前飞过,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我迅速伸手,轻易就把它握于手中,嘴角上扬,本姑娘可不是一般人。“抓鸟的功夫和嘴上功夫有得一比。”太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一惊,心有莫名地有些怒,并不回头,只是口中说道:“竟不知太子喜欢偷偷站在别人身后。”
我松开手,放走了那只麻雀,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向他行了个礼,便自顾自地往屋里走去。他微微右跨一步,挡住了我的去路,我侧身想绕过他,他却伸出手,直接拦住我。我也不知为何此时不惧他,昂起头,倔强地盯看着他,正欲开口,却发现他神情忧伤,眼睛直直地打探着我,似要看穿我的心思。
这眼神似乎要把我淹没,我有些招架不住,身体一个踉跄,他伸手拉住几欲摔倒的我。我想掰开他的手,但力道太大,我根本就无法动他一个指头,只是恨级了自己修行不到家,法术时有时无,就算有只能用于小小暗算,都派不上大用场。
见挣脱不了,我便道:“太子有何吩咐,若没有就请让奴婢退下。”他楞楞地看我一眼,松开了手,我遂立即往前走去。“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他的声音从背后幽幽地传来,我一愣,但并未停下脚步,脱口而出:“是。”这一声而出,我竟被自己吓到了,这是我内心的想法吗,一阵苦涩。
他又道:“那为何还是挽起了发,又在脸上画了红梅……不是为我?”我心头一下被激起千层浪,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女为悦己者容,那我这番到底是为谁?我是讨厌他抑或是……我不敢往下想。
☆、百无聊赖,偷溜出府
转眼就要到中秋,府里上上下下都很忙碌,菊香也自然不得空,但我却乐得清闲。太子近日都不会去书房,听说皇上把布置中秋节庆典的事情交给了他,让他先历练着,就连平时很闲的容渊也被拉了去帮忙。
我要么在屋子里转悠,要么就去书院,偶尔遇到俩个熟识的下人,想闲聊几句,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菊香每天都是天未亮便走,天已黑才回,我被无聊得只能找花花草草说话。
躺在榻上,幸而如今大半的字已能识,便拿起白居易的《长恨歌》,翻看了几页,当读到“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招选在君王侧时。”我对杨玉环不是羡慕而是同情,谁说入宫后便是幸福,即便拥有“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美貌,即便享受着“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那又如何?
放下书,闭目想着,唐玄宗对杨贵妃的爱不是真爱,仅仅只是迷恋她的美色罢了,试想,要是杨玉环只是一介平凡的女子,即便品行学识再好,那唐明皇会正眼看她一眼吗。想想杨玉环最后只能奢望“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结连理枝”。
帝王的爱情不过只是奢望,即使有也只是昙花一现,何必把自己的爱沉陷于这样的一个不可能真正属于你的人。一声叹息,怎觉一种愁思涌上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起身走向门口,扶着门柱,看着周遭忙忙碌碌的人,才发现自己竟这般无用。看着天空中偶尔飞过的麻雀,心想连麻雀都能自寻一片天空,我何苦呆着屋中,郁郁寡欢呢。
遂对镜细细梳妆,选了身自己最喜欢的淡青色裙子,套了件粉色袍子。寻着僻静小道,走到了院墙边,又从袖中掏出张淡色丝巾蒙了脸,轻身一跃便出了太子府。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比肩接踵,倆旁的店铺自然也是生意兴隆。我穿梭在人群中,东看看西瞧瞧,自化身成人,我还没有到集市上来逛过。心中特别的激动,玩的不亦乐乎,也没有注意到旁人正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我。
“爹爹,你看那人怎么蒙着脸啊。”一个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指着我,圆圆的脸,肉嘟嘟的,看着非常可爱,我正想回个甜美的笑容。男孩的爹爹便抱起男孩,一脸惧怕道:“小孩子,别乱说话。”便匆匆逃走了。
心想,我像坏人吗?难道蒙着面的一定就是武林杀手,也有可能是倾世美女啊。心中颇为无语,我怎么说一旁的人看着我都竟乖乖地闪开了。逛得太久,觉得有些饿了,看着前面有一家不错的饭馆,便直奔而去。
刚进饭馆,小二立刻笑嘻嘻地迎了上来,毫无忌惮地上下打量,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忙收回目光,满脸堆笑道:“姑娘,这边请。”遂熟练的带着我上了楼梯,进了一间布置华丽的屋子,躬身道:“三爷马上就到,姑娘请稍等一会。”我心中茫然,正想问谁是三爷,那下人已经退下了。
☆、偶遇三爷,无辜被戏(上)
心想,管他谁是三爷,既来之则安之。便掀开粉色门帘走了进去,屋中的布置很是雅致但却过艳丽,应该是某位女子的房间。门边放着个象牙白的大花瓶,插着几株桂花,屋中香气四溢,中间放着一方方正正的香檀木桌子,桌上放着一台古筝,后面放着几把大椅,墙上挂着许多字画,但多半都是美女图。
迈步上前,缓缓坐下,轻轻抚了下古筝,几个音符跳入耳中,突然想起以前常听静妃弹奏《梁祝》,遂闭了眼,依着回忆缓缓弹奏。琴声入耳,思绪惆怅,不觉落出几滴泪珠,是在悲梁祝还是在伤静妃?
“啪啪……”一阵响亮的掌声把我惊醒,我遂停了琴,拭干泪水,想必小二口中的三爷回来了。转过身子,低头行礼,再抬起头,眼前的人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木木地愣在那里,怎么会是三王爷,难道他一路跟踪我来的。
半响才说出一句话:“你怎么在这?”他似笑非笑地,半眯着眼邪魅地盯了我一眼,提步坐到椅中,低头整了整袖子,才回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我不答,他抬起头,身子前倾,脸上依旧挂着笑,但声音却冰冷刺骨:“说,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屋里。”
心想,原来是巧合,他也没认出我是谁,遂压低了嗓子,细声道:“我只是进来吃饭,谁知小二把我带了进来。”他一脸怀疑,飞身上前,速度太快,我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已卡在我的脖子上。他手上力道太大,掐得我根本喘不过气,狠狠地盯着我,我也便狠狠地回视着他。
被我这么一盯,他倒是有些楞了,手一松,我便侧身一闪,躲开了他又欲伸来的手,正准备破门逃出时,小二端着菜进来了。小二一脸惊慌,端在手中的菜也差点洒了,“三爷……”我急忙扯过小二,把他挡在我身前,躲在后面指着小二说:“你不信问他,就是他带我进来的。”小二木木地点着头,一脸畏惧地说:“爷不是说今天会有一位姑娘过来吗?我见这位姑娘打扮奇特,想必就是爷说的那位。”
三王爷才收了手,说了声,“你下去吧。”小二便放下菜,小心翼翼地退下了,我也正想随着小二下去,却不料被他拦住。我斜视着他,心中愤愤,遂怒道:“想道歉,不必,我没打算宽容。”他哈哈大笑,“在我字典里没有道歉二字,不过想着这菜也上了,大爷被你一折腾,也没了胃口。”
心想,我是该逃跑还是留下,但看看他样子,想逃跑也是不可能的。反正已经饿得亲胸贴后背,不吃白不吃,遂瞪了他一眼,做到桌前,“没有筷子怎么吃啊?”定时没料到我直接就坐下了,他本打算再戏谑的言语被生生地吞回肚中,一脸的不爽。
小二送筷子时又多上了几个菜,他便也坐下,我努努嘴:“不是没有胃口吗?”他倒是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你管我!”遂抢过一把筷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看着他吃,我反而楞了。我还蒙着面纱,怎么吃啊,怎么把这事都给忘记了。
他见我愣住,也不抬头,继续吃着,“你到底吃不吃啊。”我幽幽地试问道:“我可以打包到隔壁吃吗?”他一口没吞下去,被我这句给噎着了,遂喷了一桌的饭,我俩都是傻了眼。
我盯着一桌无辜的饭菜,郁闷道:“看来是没得吃了。”正欲起身告退,这时小二在外面敲门,低着声说:“爷,姑娘来了。”我一听,又看看这屋子,这姑娘肯定不是一般姑娘,想想三王爷为人,也知道了大概。
☆、偶遇三爷,无辜被戏(下)
脸一下红了,站起身就往外走,他反手拉住我,嘴角荡出一丝笑,让人心头一慌。对着门口说:“羽仙,你先下去。”外面道了声是,就没了声响。他又侧过头,满脸轻佻,“是你扰了我的好事,是不是该赔我呢?”
我一甩手,捂住衣裳,躲到了墙角。他反而更加魅惑地看着我:“我最喜欢在墙角了……”我心一紧,一个激灵又闪到窗边,大不了等会从窗户跳出去。“我的窗户是封了的。”我一愣,这人还会看心。
我紧张地盯着他,“你敢过来,我就不放过你。”他站起身子,向我缓缓靠近,我手指一转,心里念叨一句,谁知紧张时刻竟施不了法了。“你要怎么不放过我啊?”他伸出右手按在墙上,身在挡在我前方,他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肩,眼睛里都是燃烧的火。
我使劲地向推开他,但是对于一个这高五尺八的男子来说,我的力气实在太小了。推不开,便尽量缩着身子,哪知他抓着我肩膀的手顺势一扯,衣服往下一滑,微微露出双肩,我心中惊吓,滚出一滴泪,高声道:“我奇丑无比。”他却轻松的笑笑,“我知道啊。”我“啊”了声,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他一手扯开我的面纱,收回轻佻的笑容道:“早知道是你,”他一愣,“不过好似变美了。”我负气地推开他,坐回椅子上,“你怎么知道是我?”他狡黠一笑:“因为我聪明。”我鄙视地瞪着他,冷哼一声。“是你的眼神出卖了你,只有你才敢那么瞪一个人。”我遂明白了过来,又生气道:“那你知道,还调戏我。”
他收敛笑容,一副正经样子,“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哪来的内奸”转而又露出丝邪笑,“我还得确定你是不是贪恋我的美色啊。”我一听,破涕为笑,“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三王爷虽然生□□荡,但为人不羁,当他退去邪魅时,也是极易相处之人。与他一起,不用担心尊卑地位,可以自由畅谈人生,无所忌惮地大杯饮酒,甚至戏谑他几句,他也一笑置之。对他的戒心也越来越少,慢慢地还真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把酒言欢。
三杯酒过肚,人竟有些飘飘然,脑子反应迟钝,他说什么我都只是痴痴地笑着,渐渐人影模糊,脑袋一沉,眼前便黑了。待我醒来时,发现已在床上,急忙坐起身子,检查身上的衣物,发现并无不妥,遂松了口气。揉揉疼痛的头,发现三王爷正站在窗前,窗竟是打开的,还骗我说窗是封了的,翻起身下了床。
他仍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复杂,眉头紧锁,像是在深思什么,我这么大的动静,他竟也没有发现。我便悄悄走到他身后,握着拳头,想偷袭他一拳,谁知他身子一侧,一反手竟抓住我拳头,连带着人拉到他面前。他微微一笑,“你还真是小看我。”
我耸耸肩,向他眨着眼扮了个鬼脸,宛然笑道:“我认输。”他嘴角一笑,遂把脸靠近我,在我耳边轻声道:“你遗憾刚刚喝醉时没有碰你,现在反多来勾引我吗?”我直打哆嗦,糟糕,邪魅的他又出现了。我脑中灵光一闪,温柔地对着他的眼说:“你先放开我,给你一个惊喜。”
他竟听话地松开我的手,我急忙一跳,闪身冲向门口,转头回了一个胜利的微笑,留他一人错愕地留在屋里。跑出饭馆后,抬头仰望,见他正站在窗前盯着我,我对他挥挥手,笑着说道:“以后就算朋友了。”他不语,抿着嘴一笑,算是同意。
☆、此情追忆,竟是惘然
回到太子府时,天已经黑了,但是府中灯火通明,下人仍然忙忙碌碌。出去转悠了一圈,心情大好,便绕着路往屋里走去。刚走到屋前,菊香便跑了出来,一脸焦急,“夕颜姐姐,你可回来了,我们正四处找你呢?”我拍拍菊香的背,“别急,喘口气再说。”
刚踏进屋子,便看到太子正坐在榻上,刘富静默地立在一旁。太子神情依旧淡漠,只是眼神中透着怒气,我一面想着谁又招惹了他,一面中规中矩地行了礼。他没发话,只是示意菊香和刘富退下,我就那么屈身站着,站得实在有些发酸,心中也不免怒了,遂直接站直了身子,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一拍桌子,怒道:“谁让你起身的。”第一次看他发如此大的脾气,我不免一惊,身体晃了一下,又立刻站直,气愤地瞅着他,“我凭什么不能起身,我不是你家丫鬟。”他筋肉紧绷,咬紧牙,“去哪了?”我转过头,不搭理他。
他遂轻轻一跃,落于我面前,一手卡住我下颚,一手抓住我挣扎的双手,一字一顿地说:“去-哪-了?”我仍是不语,他遂加大了力道,这次我打死也不认输,下颚疼得钻心,几滴不争气的眼泪滚了出来。
他手一抖,放开了我的脸,我使劲推开他,心中憋屈,哭着嗓子吼道:“我不是丫鬟,凭什么给你请安。我不是丫鬟,凭什么没有自由。我不是丫鬟,凭什么任你欺凌。”一口气冒出那么多,心里的气倒是撒了不少,但是却意识到闯了祸,急忙转身往外逃,心想,得罪了这位主子,不逃只有等罪受。
还没跑出房门,就有双手从背后抱住我,挣扎着想要逃脱。他把头贴着我的脸,伤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愣,这是怎么回事,心里竟是一软,遂安静了下来。他就这么用身体贴着我的背,我都能感受他加速的心跳,不知为何我竟贪婪起来,享受着这份温柔,不能自拔。
他转过我的身子,温柔地看着我道:“我可以放纵你的一切,可以给你自由,可以让你不受欺凌,所有你想要的我都保证,但是不要离开,好吗?”原来自己对他竟是这般重要,我心头尽是温暖,这暖气染红了脸,我木木地点点头,为这份柔情我心软了。
他把我拉入怀中,我竟就这么依着他,没有丝毫的反抗,头紧倚着他的胸。他把头埋在我的发间,轻声道:“我需要你帮我。”我疑惑地盯着他,心中思绪一闪,遂明白他的用意,觉得自己是多么可笑,太自负,把自己看得太重要。遂甩来他的手,冷冷地说:“有吩咐请说,何必这般假惺惺。”他只是一愣,眼神受伤,忽然一脸铁青,遂笑了起来,一脸嘲笑,笑得让人心寒。
“既然你已经了然,我也不必屈尊演这出戏。”他转过身,不再看我,冷冷地道:“明日中秋盛宴,准备唱歌的宫女突然不能唱了,所以我让你帮我,就唱你那晚唱的《水调歌头》。”我心中凄凉,这不是让我去当歌妓,问道:“那与我有什么好处。”
“你可以随便提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应允。”我想了片刻,还是回到自己的初衷,道:“把我献给小王爷。”他身子一晃,木然地立在屋中,幽幽道:“你就那么喜欢七弟。”我想也没有想,回了句:“是,我很喜欢。”他也立刻回答道:“好,我答应你,只要帮我办好这事,必然将你献给七弟。”负手阔步离开。
☆、粉妆玉人,微微倾城
他一走,紧绷的身子便一下软了,一个踉跄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心中的痛被绞在一起。
我看着刚刚跑到我身边的菊香,问她也问我自己:“你愿意留在这吗?”她不语,只是默默地替我拭泪,可是心里的泪谁来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