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房子把衣服递给菊香,我故意嗔道:“接着做啥,这礼物我看不上。”
菊香为难地看着我,又看着小王爷,进退俩难,在背后扯扯我衣角,我笑道:“收着吧,王爷送的啥都得接着,即便是狗屎。”
菊香忍俊不禁,看着容渊在侧又忙收住笑容,也纳闷道:“小王爷平时随便送的礼物都比贵重比这好,今日为啥送件这太监服?”
容渊一脸无辜,打趣道:“还真是脑子不好使,我送你这衣服,可是比任何东西都宝贵。快起换上,我都打点好了,一会带你出宫去。”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我一听可以出宫,心花怒放,忙进里屋换上太监服,扎起辫子,带上帽子,可发现怎么也遮不住那红胎,心里不禁有些失望。
走出屋子,坐到榻上郁闷道:“不去了,你们回吧。”
容渊不解地看着我,问道:“刚刚还兴高采烈的,这会怎么又怎么了,咋不去了啊?”
我把帽子往上推了推,指着脸道:“你看,这个胎记,到哪都知道是我,即便换上这身衣服。”
容渊大声笑道:“我还以为是啥,早就想好了。”
他从怀来掏出一样小东西,我还没有看清,便往我脸上贴,说道:“好了,幸而胎记本就不大。”
我疑惑地看看菊香,她正目瞪口呆地盯着我的脸,问道:“怎样,我看得出是我吗?”
菊香点点头,又使劲地摇摇头,道:“打死我都认不出。”
有这么夸张,遂跑回屋中对着镜子一看,红胎被一块大黑痣覆盖,出了这颗痣鼻子边还被贴了一颗,看着着实让我觉得恶心。
沮丧地再次走出屋子,嘴里仍是嚷着:“不去,这么丑怎么见人啊。”
容渊偷偷一下,又严肃道:“不丑不丑,这样仍是美人。”
走上前,抓起我的手便往屋外拖,嘴里吩咐道:“小房子,你在这候着,有事立马通知我。”
我一边被拽着往前走,一边回头对菊香笑着说:“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一路都是小心翼翼,虽然已经乔装得很稳妥,但是心里还是不放心,一直低着头跟在容渊身后。
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见到是容渊,都是立到一侧让开去路。
走至宫门,守门侍卫见是王爷,也不敢多拦,嘴里问道:“王爷今日下朝怎这么早?”容渊故意高声道:“现在出宫有事,一会晚些还回来,把门给我留着。”
侍卫拱着手道了声是,便立到一侧。
我心眼提到嗓门上,见侍卫闪开了路,便忙跟着容渊出宫。
出宫后,容渊并未直接带着我去集市,而是去了一处郊外的屋子,院子不大但却清净,院中开满桃花,让人不禁觉得到了世外桃源。
刚踏进大厅,便见着紫嫣站在屋中,见我和小王爷进来,恭敬的行了礼,便带着我进了屋。
一年没有看到紫嫣,如今再次见着,让我有种久违的亲切感。
换上她早先为我备好的衣服,乖乖地坐在镜前任她梳洗,她微微笑道:“姑娘果然是别有气质。”
我宛然一笑,不禁握住她的手,道:“你不觉得我丑陋吗?”
她道:“怎么会,姑娘如此美艳,气质清新。”她低着头,嘴里喃喃道:“难怪王爷对你倾心。”
我心中一颤,这话怎听着哀愁,从镜中看着她,眉头微蹙,脸上对我竟是羡慕,心下不免觉得不解。
再出屋子,我已变成俏丽佳人。
容渊呆呆地看着我,我笑道:“怎么这么快又不认识了?要不我再换回那身?”
他微微脸红,不好意思道:“还是这身好。”
我打趣道:“刚刚某人不是说,那身也好吗?”他尴尬道:“都好都好。”
☆、似曾相识,君为何人
俩人正打趣间,无意看到紫嫣深情凝望,顺着目光看到容渊,心头一下子开了窍,原来如此。
感到高兴,紫嫣是个好姑娘,要是将来她能和容渊共结连理,我也安心些。
走出院子,正被扶着上马车,看着远方一人骑着白马飞奔而来。
到近处时,那人翻身下马,穿一身月牙色长袍。
见着容渊,立刻行礼道:“慕容俊参见七王爷。”
容渊道:“起吧,我现在有事,稍后再谈。”
那人起身后,我才看清面容,神色冷俊,眉宇间透着傲气,五官清秀,我仔细打量着,怎么总觉得似曾相识。
斜靠着马车,一路倒是行得平稳,但是我心头却总觉波澜起伏,那人怎么让我有种不好的感觉,我是在哪里见过呢?
容渊见我眉头紧锁,关心道:“车在太簸了吗,我让车夫慢点。”
我挥挥手,笑道:“无妨,我也急着出去热闹热闹。”
人还为下车,便已听到人声鼎沸,掀开车帘,集市上车水马龙,人山人海。看着如此热闹的场景也慢慢忘记忧愁,融入人群中。
一路都是欢呼雀跃,东瞧瞧西看看,容渊也是跟着我这跑跑那跑跑。
有容渊在,我心头也放松,转头对身后的他说:“你还没有送我礼物。”
他笑道:“任君挑选。”
我挑挑眉,坏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便跑着往前而去,看着喜欢都收入囊中。
老板见摊上的东西都快被我收刮完了,目瞪口呆地盯着我,我嫣然一笑跑开,他才反应过来我没有付钱,追着我跑。
我对容渊一挥手,他便乖乖掏出银子。
他前脚给了银子,我后脚又收刮了一个摊子。如此几个,他无奈道:“幸而多带了些银票。”
我笑嘻嘻道:“后悔了。”
他道:“小人不敢。”
我嘿嘿一笑,看着此时正一群商人站我俩面前,对着我推销这推销那的。
我斜斜一笑,望着他,他便道:“把这些都送到七王爷府吧,到时自有人给你们银俩。”
那一群人轰然散开,都朝他府上去了。
我抱着刚刚收罗的宝贝,一边走一边掉,他便在后面跟着捡,最后无奈道:“还是全我拿着吧。”
我笑道:“就是等你这一句话。”遂把东西统统扔给他。
我在前面继续跑着,回头看时,他正慢悠悠地在后面走着,我不满道:“你蜗牛吗,快点啊。”
他愁眉苦脸,装出很委屈的样子:“你来试试,这堆东西也太重了吧。”
我只是嘿嘿笑着,往前跑去,看着前面有个摊上摆着一支金色的钗子,菊花的形状,看着精制,心想菊香必定喜欢,便拿着就走。
老板很不客气地抓住我肩膀,道:“姑娘你还没给钱。”
我向后指指,道:“找后面那人要。”
正欲提步离开,老板气道:“没给钱不许走。”
我转身往后看,容渊竟不在,一定是我跑太快跟丢了,我忙讪讪地笑着,复把钗子放回去。
☆、英雄不留名,美人歌《霓裳》
老板凶恶道:“你都拿了,就必须给银子。
心中气愤,道:“我不是还给你了吗?”
老板却不依不饶,心中想着你这不是黑霸王,强买强卖。
一反手,便把他手臂反扭过去,他疼得咬牙切齿,嘴里吼道:“快来人。”
只见一群黑压压的人围过来,个个都是彪形大汉,心中想着糟糕,现在这身武功是对付不了这群人了。
忙宛然一笑,先用美人计压住,见他们一愣,我迅速往人群外钻.
一不小心碰到一人,抬头一看,浓眉黑眼,肤色偏黑,五官却俊美,看身上的穿着华丽,气质不凡,遂央求道:“救我!”
忙转身躲到他身后,探出头望着那群彪汉。
为首的老板吼道:“想做英雄,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识相的就滚开。”
男子轻声一笑,并无反应,只是挡在我面前。
老板继续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抬手示意,那群人挽起袖子蜂拥而上。
我心里着急,这人是不是呆子啊,站着这一动不动。
瞬间男子举起一块金牌,对面的人一愣,满脸惊惧,卑躬屈膝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便乖乖地退下。
我拿出钗子道:“你的钗子。”
老板谄媚笑道:“姑娘收着吧,就当小人请罪之礼。”
我心中迷惑,这是何方人物,竟有这么大的面子。
见彪汉已经离开,忙走到他面前,低下头俯身感激道:“多谢公子相救。”
仍是不语,待我再抬起头时,那人已不知去向,四处张望,人海中已找不到他的踪影,却无意中看到容渊。
愤愤地对容渊说:“你是不是故意走这么慢的?”
容渊委屈道:“姑奶奶,我又是哪里得罪你了,这东西实在太沉了又多。”想着刚刚的事说来话长,便也罢了。
吃晚饭时,天色微暗。这间饭馆虽然生意兴隆,但是我们坐的这处却格外清净,且能看到旁人,旁人却看不到我们。
透过窗户向外张望,刚刚可以看到外面的河流。
几只船儿在河里飘着,上面灯火通明,从帐篷中传来优美的乐曲,岸边的人千呼万唤,只愿见美人一面。
半响,几名歌姬抱着琵琶半遮面走出船舱。
歌姬微微俯身,坐在船舷低头轻抚琴弦。转轴拨弦才几声,还未听出曲调便已感受到其中的情感。
待在细细听着,原来是《霓裳》曲。
一人大声喊道:“能唱一曲最好。”瞬间岸边众口呼应,歌姬手中一停,微微蹙眉。
想着是好曲,不能浪费,前儿也正巧看了《霓裳》,遂站到窗边微微开口清唱。
众人迷惑,四处张望寻找声音,却不见人影。
歌姬也忙应声而弹,瞬息间鸦雀无声。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一曲弹罢,众人鼓掌。我坐回位中,容渊出神地盯着我道:“人美歌更美。”
我宛然一笑,道:“多谢王爷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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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如初见,既不相知更不相爱(上)
再回皇宫时,天也黑。
由于走得匆忙,想着天色已暗,也不大能看清容貌,遂只简单地换回身太监服。马
车行的太快,一路颠簸,我扶着窗框稳住身子。
容渊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盯着我道:“给你的礼物。”
我笑道:“原来你还有准备。”笑嘻嘻的接过,打开盒子一看,一支蝴蝶钗子,看着怎这般眼熟。
脑中闪出一张美人的脸,是静妃,这是静妃过去最爱的钗子,我压抑地看着容渊。
他道:“这是母妃生前之物,今日就给你保管了。”
我急道:“太贵重,我不能收。”
遂递回他手中,他正欲再给我时,马车突然急刹,想着是到了,急急忙忙跳下马车。
刚下车,就觉得今日这宫门怎觉不同,说不出是哪里不同,但是就觉得不似过去。
心中有些不安稳,低头跟在容渊身后,一个大气也不敢出。
门口侍卫道:“七王爷今日办事有些晚啊。”
容渊一边大摇大摆地往里走,一边道:“事情多了些,中途又耽搁了。”
看着走入宫门,我才放下了悬着的心,谁知背后侍卫道:“将军。”
心下一急,轻推着容渊快步离开,但还是迟了。
“七王爷,”来人从身后匆匆上前,笑道:“王爷今日怎走得这般急。”
我低着头,望着地面,才发现今日不同的是这宫门格外加了火把,更通亮了。
只听容渊道:“还有事要做,所以走得急些。”
那人道:“反正今日已晚,何不明日再办?”
我偷偷扯了下容渊衣角,低语道:“让我先走。”
容渊笑道:“小绿子,你先下去把我吩咐的事做了。”
我忙点点头,快步往前走去,刚走不远,那人便道:“且慢。”
心下一惊,却不愿放慢脚步,那人突然一把抓住我肩膀道:“这小绿子,我怎么觉得眼生。”
容渊迈步上前,道:“才来的人,我看着激灵便让跟着我。”
那人道:“原来这样,那下去吧。”
我仍是提着心,愣在那,容渊厉声道:“还不下去。”我才回过神,急匆匆地走进夜色中。
低着头不敢东张西望,一不小心额头一撞,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不禁“哎呦”一声,又忙捂住嘴。
抬头一看,由于刚刚宫门口太亮,此处又暗,瞳孔还没来的及调整。
愣了一刻,才看清是太子,我忙低下头,瘫坐在地上却不敢动弹。
容渊和那人闻声赶来,道:“参见太子。”
容渊有些惊,却平声道:“皇兄怎么会在这。”
太子不答,对着那人问:“司徒将军,可有发现。”
那人抱拳道:“属下失职,并未发现。”
太子好似并没有看到我和容渊,急匆匆阔步而去,那个叫司徒的将军急忙跟在背后。
心中想着是何事让他这般匆忙,不由得担心其他。
容渊扶着我站起,问道:“没事吧?”
我木然地回头,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道:“无碍。”
声音一出,背影微微一愣,即刻转身,我忙转过头,低着前行。
☆、若只如初见,既不相知更不相爱(下)
“站住!”我不敢停下,从快步到小步跑着,却仍是没有逃过他的魔掌。
他抓住我肩膀厉声道:“抬起头来。”我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面对。
容渊上前道:“皇兄,他只是刚刚新来太监,不知……”
太子如同爆发一般,厉声道:“本太子让你抬起头。”
我身子一怔,头一次听到他这般凶狠,伸手捏住我的下颚,使劲地把我头抬起,我敌不过他,只能倔强地看着他。
他挥起另一只手打掉我的帽子,长发披肩而下。
司徒将军惊声道:“她……”我顺着声音看去,心里也是一惊,竟是今日救我之人。
太子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冷声道:“怎么,你也认识她?”
将军即刻移开目光,平声道:“不曾见过,那无事属下便告退了。”
太子道:“七弟,你也下去……司徒将军,人不用再找。”
容渊看着我,心中担心不愿离开,我对着他眨了下眼,示意不用担心,他才悻悻地下去。
他捏着我下巴的手越来越紧,我强忍着疼痛,面不改色。
他道:“去哪了?”
我不答,他又道:“你知廉耻不?”
一个耳光扇在我脸上,舔着嘴角的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不曾想到,再次说话竟是这般。
昔日甜言蜜语,今日却只是过眼云烟。
我冷冷一笑,道:“何不只如初见,既不相知便不相爱。既你这般看我,我便是如此。”
站直身子看着他,心中怨他,挥手对着他也是一个耳光。
没有料到我如此大胆,愣愣地看着我,我道:“今日情断。”
不再理睬这错愕的眼神,转身悠然离去,我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能哭不能伤心,却还是泪流不止。
回到屋中,已是泪人。
容渊、菊香站在门口,见我回来忙扶住我,容渊在一旁说着什么,我却只字不进,耳中不断响起他的话,“你知羞耻不?”
我望着她俩,只觉得天旋地转,嘴里喃喃道:“我困了。”
推开他们的手,跌跌撞撞地回到寝室,合着衣鞋也未脱便倒入床中。
捂在被子中,心倦急了,在一起的半年,他怎仍是不信我,当时的天地合,才敢与君绝,如今该说与谁人听。
既不信我,我又何必独自神伤,爱与不爱不是我能决定,他如此看我,既是绝情,心里感叹“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一夜在床上翻来覆去,和他的过去种种历历在目,那个对我天长地久的人,却已不会执子之手,与子携来。
心绪怅然,心上伤口越来越大,如同滴血一般。
躺得越久人便越清醒,听着外面开始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都说酒能解千愁,遂翻身起床,找出屋中珍藏的女儿红。
端起酒杯独自对饮,几杯下肚,头是晕了但思维更加清醒。
推开窗户豆大的雨滴,滴滴答答地敲打着地面,索性翻出窗户,融入雨中。
雨滴打在身上微微有些疼,我饮着酒在雨中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酒到醒时愁复来
酒醒时,自己竟在床上,头痛欲裂。
菊香打了一盆热水进来,见我已经醒了,责怪道:“姐姐是不要这条命了吗,今早我起来竟看你躺在院中,全身都湿透了,把我吓坏了。”
我歉意地看着她,微微坐起身子,却觉全身上下酸疼得很,嘴里干渴,嘶哑着嗓子道:“水,我要水。”
菊香忙倒来一杯温水给我,我忙喝了一口,却太急不小心呛着。
菊香拍着我背道:“慢点,慢点。”
我把杯子递给她,无意间看到桌上放着容渊昨日给我的盒子,问道:“这盒子怎在我屋里。”
菊香笑道:“小王爷说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道:“拿过来吧。”
打开盒子时,抚摸着金灿灿的钗子,心里却觉心凉,可惜这钗子给了我,终是对不住容渊的。
眼泪不由的滑落下来,我忙抹掉,还是被菊香看见了,纳闷道:“姐姐是怎么了,昨儿出去还好好的,回来就丢了魂一般,小王爷也不说是为了啥。”
我看着菊香稚嫩的脸,又想着三王爷,握着她的手柔声道:“菊香,有些人不该爱就别爱,不然到时受伤的只是你。”
菊香迷惑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勉强笑道:“我没事,想再睡会,你去忙吧。”
菊香无奈地看着我,替我整理下被子便下去了。
我慢慢地往被子中缩,整个人窝在被中,只觉得身体一会冰冷,一会滚烫。我蜷缩着,抱紧双腿,身子不由自主地战栗。
我什么都不敢想,只是空白着,可是我不懂为什么空白的心还是觉得疼,终是不够坚强,眼泪不争气地流着。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我看见太子站在床头,愤怒地问我:“你只羞耻不?”
我绝望地看着他,悲伤道:“为何不信我,要我怎么你才信。”
他一丝冷笑,道:“除非你死了。”
我无声地大笑,笑得狂妄,笑得凄凉,不知何时手里就拿着匕首,我心中一横,抓起匕首只刺胸口。
猛地一下惊醒,摸着心口,觉得疼得难以忍受,真的要这般以死证明吗?
缓缓坐起身子,头仍是很疼,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冒出一股酸味,我忙下床冲出屋子,对着墙角一番呕吐。
一阵狂吐,胃里抽着筋,我扶着墙根,只觉自己头昏眼花,胃里又猛地一翻,已吐不出东西,只是冒着酸水。
强稳住身子,慢慢觉得胃里好受些,才站直身子摸着头,跌跌撞撞往屋里去。
进门时,门框一绊,脚下一滑,身子顺势往前倒去,我下意识地双手挡在前面。
“哐当”一声,人也“噗通”倒下。
菊香闻声从里屋出来,见我躺在地上忙过来扶我。
我不动,木木地盯着左手,玉镯碎了,怎么办,我把玉镯摔碎了。心也一下子碎得更加彻底,连他给我唯一的东西都碎了。
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菊香惊讶道:“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我才发现碎渣划破手腕,鲜血涌了出来,可怎么一点都不疼。
☆、天不尽人意,好心办坏事
坐在床头,呆呆地望着包扎好的手腕,心中想着,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天意如此。
揉揉额头,实在是疼得难受,正欲在躺下,只听外面道:“人呢?”
菊香道:“姐姐已休息了,公主明日再来吧。”
四公主哪愿理睬,推门而入,兴高采烈道:“和皇兄和好了吗,我可是帮了大忙,你怎么感谢我啊?”
我迷惑地看着她,稍稍坐直身子道:“此话怎讲?”
她不满道:“做了好事,竟只能当无名英雄了。”她抱着胳膊,一屁股坐到我床头。
看着我一脸笑意,道:“罢了,罢了。反正你俩和好便是,我也免得看你俩的苦瓜脸。”
越说我便越迷惑,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我告诉你,我俩并未和好呢?”
她也迷惑了,眨巴眼看着我,问道:“皇兄昨日没有来找你吗?”
我看着菊香,菊香猛地拍了下头,道:“昨日太子急匆匆过来,面色焦急,在屋中寻了一番,什么都没有说,便走了。”
喘了口气,继续道:“我当时也是莫名其妙。后来晚上姐姐回来了,看着那伤心的样子,我心里担心着,便把这事忘记了。”
听了半天,仍是不解,遂把目光转到四公主身上,她嘻嘻笑道:“我看你和皇兄明明都对彼此有情,但却都打死不服软。所以……”
我身子前倾急切地看着她,她道:“我便对皇兄谎称,说你气他自私冷漠,决定逃出宫去再也不见他。”
我“啊”了一声,这丫头是好心办了坏事,难怪昨晚宫门守卫深严,原来司徒将军是奉命寻我。
阴差阳错,世事总是不尽人意。和他总是误解重重,可是若他愿信我,又怎会生出这么多事端,想着仍是他太过绝情。
我斜斜地靠着枕头,喃喃道:“有些人有缘无分,谁也改变不了,错过了便不在。”
四公主迷茫地看着我,又看看菊香,菊香只是摇头。她道:“是我做错了吗?你俩这是怎么了?都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深深吸了口气,拍拍她的间道:“不是,错的是缘分。”
她盯着我的眼,满眼不解,侧头间正巧看到我的包扎着的左手,脸上惊讶,问道:“这是怎么了?”
我忙缩回手放入被中,故作轻松道:“玉摔碎了,划了手,并无大碍。”
她霸道地扯过我的手,紧紧一握,更惊道:“怎么这般滚烫,菊香你来摸摸。”
菊香忙上前摸着我额头,手一抖,道:“姐姐感情是昨夜淋了雨又喝了酒,得了风寒,这回烧起来了。”
“那还愣着做啥,快去找御医啊。”公主转头吼道,这丫头真的懂事了,过去嚣张跋扈,现在却关怀备至。
菊香听罢,道了声是,便急匆匆地跑出去。
我眯着眼笑笑地看着她,她怒瞪我一眼,嗔道:“你还好意思笑,是活腻了吗,自己身子都不爱惜点。”
我拍着她的手,笑道:“我很高兴。”
☆、春江化作泪,流不尽
她皱着眉,嘟着嘴道:“高兴还没死吗?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想的什么,就是不能用常人思维去分析你。”
我摇摇头,道:“我高兴你变了,现在懂得关心人了,若以后再遇见你那梦中情人,必定会倾心与你。”
她的脸刷的通红,颔首道:“我才不是关心,只是怕你死了,没人教我功夫罢了。”
揉着手里丝帕,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谁说他是我的梦中情人,你不许胡说。”
看着这个丫头,想着第一次见她的样子,再看看现在竟是变了一人般,想着时间真是神奇,能改变得如此彻底。
又转念一想,我不是也变了,那个无拘无束、天地不怕的我到哪里去了,现在的我事事畏缩,步步为营。
我越过窗户,盯着院中的木槿,开得如火焰般艳丽,原来我都下山一年了。
可这一年中,我经历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想着既然爱过,也便无怨无悔,我只是在破茧成蝶后,成了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罢了。今后我不再爱,也不再伤。
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四公主,道:“今日的事谁也别提,特别是太子。”
她纳闷道:“为何?”
我心中想着,因为我们已是陌路,情已断又何苦再牵挂不放,嘴里却淡淡道:“不想让大家担心。”
公主道:“其实皇兄真的很喜欢你,只是……”
我抢道:“没有只是,今日我实在乏了,你过几日再来吧,”我勉强扯出一张笑脸道:“过几日我教你轻功,如何?”
她一听,喜出望外,全忘了刚刚想说的话,拍着掌道:“好,那我过几日再来。”便活蹦乱跳地离开了。
我只是不愿再听,怕听了就心软,怕有一次陷入他的陷阱,怕又一次他不信,怕又一次他问“你知羞耻不”,怕又一次他捏着我下颚冷眼看我。
怕的太多太多,现在的我承受不了,痛苦比幸福来得还多。如果我俩真的有缘,就不用别人来作解释,更不用冷眼相对,伤心绝望。
我把玉镯用帕子细细包住,放入盒子里压到箱底,只怕今生都不会再打开了。
本也不是什么大病,太医装了些药,三俩日便好了。
只是心里的病,不是一俩日的事,得慢慢养着,说是不想,说是忘记,可哪有那么轻松。
时不时他的脸总会浮现在我脑中,怎么也挥不去,偶尔温柔,偶尔冷俊。
可无论是他的笑脸,亦或他的漠然,我都只是凄凉。
我知道无论是笑是哭,都与我无关,今后他的笑不为我,哭不因我。
我们彼此只是人生的过客而不是归人,再长的旅途都会终结,不可能永远陪着对方。
心里琢磨着,我不能在这么逃避,必须清理干净。
很多事情必须面对,逃避永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拿出容渊送的钗子,想着是需要说清楚的时候了,我不能再这么周旋。
我是不可能和容渊在一起的,即便他待我好,可是我不爱他,怎能欺骗。
☆、谁人识君,君心莫测
等的人迟迟不来,却不料最后只是等来三王爷。
我握着手里的琴谱,看着三王爷颇悠闲地踏进屋子,邪魅笑道:“这热气毒得很,却不知你这却清凉。”
我依旧看着书,道:“心静自然凉。”
他理理衣袖,自顾着坐到椅子上,冷笑道:“只怕某人不是心静,而是心寒吧。”
我一愣,掠过手中的书,斜瞄他一眼,淡淡道:“我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不答却道:“太子病了,病得不轻,已几日没有上朝。”
我手一抖,书一下落到地上,心中担忧。
三王爷冷声轻笑,我才发现自己失常,忙拾起书继续看着,佯装轻松道:“哦。”
他突然狂妄一笑,戏谑道:“根本逃不过我的眼,如若你不想再陷入深渊,便跟我如何?”
我放下手中的书,怒视他,气道:“我不懂你说的啥,今日我不舒服,不想和你调侃。”
他冷声一笑,脸上肌肉抽动,语气却温和道:“我早就告诉你,不要爱上不该爱的人。”
我一愣,看着他,为何我的一切,他好似都知道,这双妖媚的眼里到底藏着什么,如此犀利似乎看穿一切,让我心里畏惧。
他站起身子,望着院外道:“这里不是你该呆的,不想输得性命,就该早做打算。”
我望着他的背影,此时竟看不懂他。他本就是是邪魅的,可此时却更多的寒意,怎让我心中有种遥远的感觉。
也许他说得是,如果我活不下去,就不能再这般呆着,如若必然要呆这,我就该把自己变得强大,谁也不可能永远护我周全。
放下书,缓缓走到他身侧,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轻声道:“第一次见你时,我讥讽你风流成性,后生悲凉;后来觉得你仅仅逢场作戏,并不是薄情之人;今日我才知你远远不是我看的懂的。”
他侧头看我一眼,表情复杂。我嘴角上扬,对上他的眼,笑道:“但我知,不管你怎样,你都是善良的,至少对我。”
他表情一僵,木然地看着我,片刻缓缓扬起张笑脸,道:“放心,我会尽我全力护你。只是路得你自己走,不要再执迷不悟便好。”
我点点头,这话我只懂了一半,我不知为何他会过来警告我,更不知为何他知我爱了不该爱的人,他像一个谜站在我面前。
我深深地凝视着,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远处,他到底心里在谋划什么,心中按捺不知,轻声问:“为什么?”却不知该问何。
他转身,不再似刚刚那般冷俊,满脸的邪魅,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轻佻道:“不想辛苦,可以跟我,我的怀抱给你留着。”说着展开双手。
我轻声一笑,又是这般无赖,再想问的话也不知从何开口了。
只是冷哼一声,道:“算了,我又不是不知,你府中妻妾成群,跟了你不定更苦。”
他爽朗一笑,道:“我府中只是妾多却不需要妻子,你若愿意,我必给你个首位妾室,好生待你。”贴近我耳边柔声道:“让你舒坦。”
我不禁红了脸,这人还是死性不改,忙推开他,嗔道:“三王爷好意,我受不起。若无事,奴婢恭送王爷。”
☆、祸从天降(上)
三王爷走后,我的心却再不的平静。
太子病了,怎么会突然病了,是因我而起吗,还严重吗,现在好些了吗?
无数问题在脑中盘旋,我心里焦急,可我又能如何,不是说好情断吗,我这般又有何意义。
他是太子,身边自然有人照顾,有最好的太医,最好的奴婢,我也是多余。
可心中却仍是放不下,掏出袖中的同心结,怎么还在,我竟仍是舍不得。
放在手中,双手合十,默念道:“愿太子平安健康。”
依稀听见屋外细碎的脚步声,我睁开眼,往外看去,竟是四公主,心中有些失望,问自己到底在期望什么。
四公主笑盈盈地快步而入,道:“你好了吗,都能这样站着想必也差不多了,就是气色仍是差了些。”
她挽着我的胳膊,撒娇道:“今日可教我轻功了吧,”我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她继续“你可别耍奈,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瞪她一眼,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道:“我可不是君子。”
她急道:“你……说话不算数,不是好人。”
我轻声笑道:“我也没有说今日不教你啊。”
其实她来的也好,我也想透过她了解太子的情况,说着不理不问不管,原来都是假的。
皇宫御花园,一女子脚下一跃,轻身腾起,身形轻盈,衣袂随风翩舞,恍若仙子。
地面上的四公主看着一个劲地鼓掌。
虽然我武功不行,但是教教这黄毛丫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轻踩枝桠,挥动手中衣袖,往远处飞去。
突然看到一席人自前方而来,心里一惊,脚下一滑,身子往下直落,我轻轻转了个身,平稳地落在地上,还好反应快。
“大胆,竟敢惊了我们娘娘。”一丫宫女声道。
刚站好,我又忙跪倒在地,低着头道:“奴婢不是有意冒犯,请主子恕罪。”刚刚太急,竟没有注意眼前主子是谁。
偷偷抬头仔细一看竟是贵妃,惊魂未定地站在最前方,说话那宫女正给她撑着伞,一旁还有宫女替她扇着扇子,后面还跟了几个丫头婆子。
心想出个门,还这么大的排场,跟了一群丫头婆子,也太娇贵了吧,竟不闲麻烦。
贵妃语气柔和却冷气逼人,道:“你可知撞了我是小事,耽误了皇上用餐可是杀头的大罪。”
我道:“奴婢知错。”心里琢磨着怎么回话才能不至于皮肉之苦,最后想着只有阿谀奉承了。
我道:“常听闻娘娘不仅国色天香、沉鱼落雁,更是菩萨心肠、宅心仁厚,定不会责怪奴婢。”
贵妃轻声一笑,道:“没有想到你这丫头还挺会说话,可我这话听多了,没用。饶了你,若是皇上责怪,我又如何?”
我道:“贵妃娘娘甚得皇恩,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皇上爱护都来不及,怎会怪罪。”
“好一个伶俐的丫头,但是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精明的人,你笨点说不定我便算了,可你偏偏不是。”
☆、祸从天降(下)
贵妃冷声一笑,道:“若我没记错,你便是当日皇后宫中弹琴的宫女吧。现在想着还琴声动人,你说,要是没有了这芊芊玉手,还能抚琴吗?”
心下一紧,这贵妃不仅爱搬弄是非,还小肚鸡肠、心肠毒辣。
我狠狠地盯着她,她神色一愣。
怒道:“怒气还不小,红绫,去废了她的手,看她以后怎么弹琴。”
正拿着扇子的宫女听命上前,面色一横,提脚使劲地往我手指踩来,我手一收,她踩了个空,不小心跌倒在地。
贵妃面露愠色,怒道:“反了不成,去,按住她。”
一婆子急忙上前,一把按住我,我使劲挣扎,又上来一婆子。
俩人齐齐按住我胳膊,我手肘一弯,身子一闪,俩人均倒在地上。
贵妃暴怒,一步上前,一个耳光闪来,我愣愣地看着,心中受着气却又不敢耐她如何。
心中正在踌躇难道就任她鱼肉。
只听背后四公主疾步而来,见前面站着贵妃,放慢脚步,漫不经心地行礼道:“参见贵妃额娘。”
贵妃立刻如变脸般,满脸堆笑道:“夕月怎么在这啊?”
四公主努努嘴,道:“我宫女得罪贵妃额娘了吗?怎让让您亲自动手了。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贵妃额娘手下留情。”
贵妃面色一冷,仍是笑道:“那公主该好好管管了,怎能让自己宫女这般鲁莽,撞了我事小,撞了你皇阿玛怎办。”
四公主傲声道:“那我到时自会向皇阿玛请罪,你也知道皇阿玛宠我,我相信他也绝不会怪我。”
贵妃也不示弱,道:“公主感情是仗着皇上宠溺,竟也不把我这个额娘放在眼里了。”
四公主头一偏,翻了个白眼,笑道:“贵妃额娘这是污蔑儿臣了,我不是在尊称你贵-妃-额-娘吗。”
贵妃脸色铁青,四公主却立刻装出哭腔,哭道:“贵妃额娘若是觉得儿臣不敬,大可治儿臣的罪,我定不告诉皇阿玛。”
贵妃还欲说话,旁边宫女道:“娘娘,上次和公主闹吃了亏,还是算了吧。”
贵妃狠狠瞪她一眼,那宫女也不敢再说。
宛然一笑,看着公主道:“夕月怎能如此说,即便你对我不敬,毕竟还是孩子,我怎会与你计较。可这丫头…..”
四公主抢道:“既然是我的人,我自会处理,不劳贵妃额娘费心。”
贵妃冷眼看着我道:“今日看在夕月面上,饶了你,下次再遇上定不让你好过。”
我忙磕头谢恩,心中却想起三王爷的话,想活着就该早做打算。
我必须变强,不能在这般任人宰割。
不是次次都能有人替我撑腰,即便步步小心,也是风波不断,在这后宫中你不找麻烦,麻烦却会找你,再谨慎也无用。
我木然的站起,心中替将来打算着,嘴里轻声道:“今日就练到这吧,我累了。”
四公主以为我吓坏了,安慰道:“你不用怕,我最讨厌这贵妃了,假惺惺,笑脸藏刀,矫揉造作……”
回去的路上,四公主都没有停止数落,看来是对这贵妃厌恶至极。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陪她练武的主要目的,琢磨着该怎么问,却又想起今早三爷的话,还是不要纠缠的好,他不会有事的。
☆、还君明珠,情深成恨意(上)
斜坐在榻上,拿着蝴蝶钗子,若有所思地看着。
我已经让菊香差了人去请容渊来一趟,事情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忙把钗子放回盒中,强装出一张笑脸迎着门外的来人。
知我定是有话要说,小房子和菊香知趣地守在屋外。
容渊则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对着我微微一笑,坐到榻上。
看着他是憔悴了,忍不住想关心,却觉不妥。
把身旁的盒子递给容渊,歉意道:“我不能收。”
容渊看着我惨淡一笑,好似早有预料,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淡淡道:“既然送给你,我就不打算再收回来。”
我一愣,片刻的犹豫,但是想着长痛不如短痛,遂还是硬下心肠道:“这钗子我带不了,对不起,我早就不该瞒你……”
话还未说完,容渊猛地一下站起,头也不回地提步而去,幽幽道:“我什么都不想听。”
我也忙站起,大声道:“你已觉察,何必再自欺欺人。”
他身子一僵,脚步却不曾停下,我又道:“我不爱你,一切都是误会。”
这话一出,他当场愣住,我深深地吸口气,歉意到:“只是不忍伤了你,所以一直不愿告诉你真相,我把你视作我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