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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庸人 当前章节:154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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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庸人浑语

孩子是自己的好,老婆是人家的好,这是亘古不变的准则。但粗俗的外衣下却是人类那颗追求幸福与完美的心。

这本小说讲的是一个比较荒诞的故事,贾七一看上了方路的老婆,但他觉得自己的老婆与方路不般配,搞不好会受苦,于是又把周胖子拉了进来。最终周胖子娶了贾七一的老婆,方路娶了周胖子的老婆,而贾七一也娶走了自己的意中人。离奇吗?一点儿都不离奇,这是我听来的一个最真实的故事,发生在上海。但本人不是上海人,只得把故事的发生地迁到了北京。

我不善于写情感,因为鄙人的情感生活很单调。但我可以告诉大家一个新的婚姻模式,即婚姻是可以自我设计的,是可以重新组合的,只要你有一颗真正追求的心,就不用去考虑道德问题。

第一部分油饼涨价了(1)

“油饼涨价啦!”老妈气急败坏地把一小锅豆浆墩在饭桌上,白色泡沫溅出不少。她脸色煞白,口喘粗气,似乎受了多大屈辱。

“油饼?”贾七一不知道油饼平时卖多少钱,听了这话一时有点糊涂。他正在卫生间里刷完牙,牙膏泡沫随着“饼”字喷到了地板上。

“原来五毛一个,现在六毛啦。”老妈正用抹布擦桌子呢,全然没看见地板被贾七一喷成了星空。

“您没买呀?”贾七一赶紧提出墩布,把地上的牙膏泡沫擦干净。

破坏卫生是他们家最大的行为不检点,老妈要是看见了,顶多是臭骂一顿。可这要是让海燕看见,绝对就是个事儿了。其实她也不会说什么,往往是冷脸一耷拉,不卑不亢地把地板墩上六、七遍,然后再前后左右地审查上几回。贾七一最怕她使这手,每到类似时刻他都会手足无措,脑门上总要冒些虚汗,就跟小孩说瞎话被大人当场抓住似的。

“没买,我不给他们那么大的脸!我就买了二斤豆浆,明天我自己在家里炸油饼,我叫他们涨价,我不买还不行?”老妈突然兴奋起来,似乎油饼涨价实在是多此一举。

“油饼涨了,豆浆就没涨?”贾七一笑道。

“豆浆?”老妈忽然表情凝重地呆立在当地,随后伸出几个手指头,算命先生似的在鼻子下面掐算了几把。“糟糕!豆浆八毛一斤,我给了他两块钱,那小子没找给我钱。”说着,老妈痛心疾首地向外面跑去。

“您嘛去?”贾七一问。

“差我四毛钱呢,我得找他要去。”说着,老妈一溜风似的出门了,接着就是“咚咚咚”的捶打楼梯的声音。

老妈前脚刚走,海燕就站在客厅里了。实际上贾七一没起床时,海燕就起来了,但她一直坐在梳妆台前摘眉毛,女人化妆就是这样,左一根右一根地扒拉,半天也舍不得揪掉一根,似乎要把全体眉毛理出个甲乙丙丁来。贾七一穿好了衣服,打好了领带,海燕依然专心致志地摘呢。他实在不忍心目睹媳妇的自虐行为,只得先去刷牙了。如今海燕终于把眉毛整成了一条细细黑黑的蜿蜒小路,容光焕发地昂首走进客厅。

贾七一例行公事般地夸奖道:“哎呀,真够in(时髦)的!和天生长出来的眉毛一模一样。”

海燕气得给了他一巴掌:“少损人啊!”

“我什么时候损人了,本来嘛!不信你走到大街上问问人家:您看我这眉毛像是摘出来的吗?人家保证说不像。”贾七一一脸坏笑,他甚至准备挨上几拳。

但海燕除了狠瞪他两眼外就再没别的表示了,她走到饭桌前看了看:“今天怎么没早点?”

“老妈说油饼涨钱了。”

“老妈说的?”海燕的眉毛动了一下。

“是啊!说是长了一毛钱。”

“她不会是嫌咱们的生活费给得少吧?”

“我妈——我妈没那么多心眼,嫌少她早说话了。”贾七一实在搞不清楚,构成女人脑子的物质到底是什么,她们琢磨出来的事总是高瞻远瞩、创意无边的。她们能从油饼涨价联想到生活费的问题,能每天坚持不懈根据天气预报换衣服,硬说炒菜中的肉有股腥气而坚决不吃,只吃小排骨。不能理解,也无法理解!

海燕微微皱了皱眉:“那我在超市买一袋酸奶吧,一块钱就够了。”说完,海燕提着包下楼了。

贾七一今天不用上班,他把电脑打开,然后连线上网。

门户网站刚刚打开,一条条极其醒目的特大新闻就把占满了整个屏幕。今年粮油副食的价格一夜间暴涨了10%,这是六年来从未出现过的现象。他赶紧点击大标题,估计是浏览的人太多,三分钟后才进入界面。文章很长,作者分析了多种原因后认为,凭少数商家不可能有这么大能量,不排除产业联盟或国家宏观调控的可能。

贾七一心里叫了声不好,全国都涨价,老妈不去台湾是砍不成价了,她得多伤心呢!原来老妈最大的爱好就是货比三家,价比六处,哪儿家的价钱要是高了,老妈就会把这事嚷嚷得满街都知道,非给你挤死不可。去年物价局听说老妈有这个爱好,还特聘她当了物价监督员,这一来她更牛了,在市场上一转悠,池子里的鱼都不敢吸气。这次塌实喽,全国都涨价了,老妈去物价局告状的权力都被剥夺了。贾七一脑子里晃着老妈茫然无助的样子,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此时电话就响了,是海燕打来的。海燕就在楼下,她告诉贾七一,自行车胎又被人扎了,不得不打车上班。贾七一立刻明白了,赶紧应承道:“您放心,我就是不吃饭也得把您的香车修好。”

海燕当然毫无表示,连句谢谢的表示都没有就把挂电话了,她就这样!

贾七一和海燕是去年结婚的,他们的认识很简单,同事介绍,没几个月就谈婚论嫁了。婚后,贾七一总觉得缺点儿什么,就跟炒菜没放盐似的,将就着吃。海燕是一家公司的主管会计,人也的确象个会计,算计不到的事绝对不能干。

第一部分油饼涨价了(2)

海燕平时不怎么爱说笑,偶尔笑一回只能露出四颗牙来,万一露出了第五颗,那就是一天中最大的失败,是不可原谅的。至于贾七一时不时地打情骂俏,海燕是根本不带搭理的,弄得贾七一寂寞高手般找不到对手。他特希望老婆能跟自己急一次,哪怕是真翻脸呢,但海燕的涵养比河马都好,凭你说什么,人家不理你。好在老妈对这个儿媳妇比较中意,这是过日子的人哪!这么塌实的人多难得啊,且比闹猴子似的媳妇强多了吧?实际上除了为人太严谨外,贾七一也说不出老婆有什么不好,就这么过吧。老婆是会计,至少攒钱的事,不用自己操心。

此时老妈一膀子将门撞开,贾七一回头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原来老妈左手提着一大捆雪里蕻,左手拎着一小麻袋土豆,足有二三十斤。更吓人的是,老妈牙齿上还叼着一只西瓜般大小的塑料袋。贾七一赶紧冲上去,先把她嘴上的东西接过来,原来那是一袋豆芽菜。

老妈的嘴刚被解放出来,就开始恼怒地大喊大叫了。“全涨价了,全涨了!豆浆一块钱一斤了,怪不得那小子不给我找钱呢。”

“涨价了您还买这么多菜?”贾七一惊奇地问。

“就这三样菜没涨钱,人家说保不准明天就会涨。我得预备点儿啊。”老妈擦擦了头上的白毛汗,气喘吁吁地又骂起来:“这帮卖菜的,全黑了心了他们,好几毛好几毛地涨,还让不让老百姓活了。不成,下午我就去物价局,我让他们知道知道。”

贾七一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算啦,不是他们的事,应该是国家调控的,全国都涨了。你告谁去?”

老妈一听这话,鼻子、眼睛立刻纵成了一团。“凭什么呀?我们退休工人也没涨工资,他们凭什么涨价呀?事业单位退休倒涨了30%的工资,可我们没涨啊?凭什么我们企业单位退休的就是后妈养的呀?不成,我得回我们单位,我跟他们没完。”说着,老妈冲回自己的房间,打开柜门就找衣服。

“您干嘛去?企业单位退休的都没涨工资,你们单位能单独给您涨工资?”贾七一叫道。

“那这以后每个月得增加多少开销啊?”老妈泄气了,坐到床上直喘。

“也就多花几十块钱吧。”

“你财大气粗啦,几十块钱?谁白给我几十块钱呀?这是咱家的生活费,是嚼谷。”老妈狠狠剜了贾七一一眼,似乎这个儿子是别人寄养的。

“您还在乎那几十块钱?”贾七一觉得有点儿烦,老妈都六十多岁了,还一天到晚地算计钱,有什么用啊?死了还能带走是怎么着?就算是以前穷怕了吧,可总这么算计最少也得折几年寿吧?

“我能不在乎吗?咱们一家四口人的嘴是我管着呢?每礼拜你哥你嫂子还得回来一趟,哪次不得做几个象样的菜啊?要不,你嫂子的脸就得跟门帘子似的,咱们全得看着。”

“你一个月六百多工资呢,我给您六百,我哥每个月也给几百呀。我早算计过了,每个月您都剩下几百。”

“胡说!算计谁呀,算计你妈呢?”老妈真急了,整张脸都爆炸了,凭空扩大了一倍。“谁说我一个月能剩几百呀,谁说的?这不是放屁吗?”

“您自己说的,上个月您自己说走嘴啦。”

“放屁!”老妈冲到贾七一面前,几乎要动手了。

“你自己说的,您说您股市里还有钱呢,全是生活费里省下的,结果被套住了。”贾七一使劲按着下巴,绝对不能乐出来,一乐就没气氛了。“您是忘了,我记着呢。”

“你记你妈点儿好。”果然老妈泄气了,她打量着贾七一的表情道:“我手里没俩钱行吗?你妹还没结婚呢。”

“您这不就是做倒行市啦?咱家又不是娶媳妇了,您出哪门子钱呢?那是婆家的事。”贾七一这回真乐出来了。老妈嘴上一直骂贾七七不争气,可心里是真着急,二十六、七的大丫头却有十几个男朋友,当妈的心里能塌实吗?为了心疼闺女,手里留几个钱也能理解。

老妈眨巴着眼睛:“你小子是不是怪我偏心眼啊。”

贾七一穿好衣服准备下楼。“我是说呀,您留点儿钱自己花吧,谁也别惦记着。再说了,我妹妹能看上您那万八千的吗?她满脑子琢磨的都是大款。”

“那她要嫁不成大款呢?”老妈担心地问。

“嫁不成也是她自己找的,大款又不是地里的韭菜,一抓一把。你就别操心啦!我还跟您说句真格的,别指望闺女,指望不上,那是人家的人,靠不住。我爸活着的时候说过,宁看儿子的屁股,不看姑爷的脸。您说是不是,天崩地陷了都得说亲儿子管用。原来您老说单位是您大儿子,比谁给的钱都多,现在怎么样?我和我哥给您发的钱比您大儿子给得多吧?”说完,贾七一挺着鼻子哼了一声,下楼了。

第一部分怪胎(1)

贾七一边下楼边偷着乐,这回给老妈来了个烧(又鸟)大窝脖,估计中午都吃不下饭去了。

头几年,贾七一所在公司的效益很不好,经常开不出工资来。贾六六就更甭提了,下岗在家看孩子,一年多没收入。哥儿俩的经济形式是从来没这么紧张过,每个月只能象征性地给老妈一二百块钱的生活费。至于贾七七嘛,她的钱从来就没够过,闺女是妈的贴身小棉袄,脸皮自然也厚些,贾七七没钱花了就偷偷向老妈要,老妈心软,常常一百一百地往出扔。这倒好,闺女的生活费要不到,白养活还总得赔点儿钱进去。老妈失落得很,这三个孩子全是白眼儿狼,于是整日介拉着脸,天天甩片儿汤话。

偏巧那两年政府连续给退休工人涨了三次工资,老妈终于有了出火的地方。每当哥儿三人凑齐了,老妈便喜气洋洋地宣布道:“看看,现在要孩子有什么用?我都六十多了你们还在家白吃白喝呢,还是单位好,单位年年给我涨工资。告诉你们,单位才是我大儿子呢,你们全不行。”

当时贾七一的公司眼看就吹灯了,经常为以后的出路发愁,而贾六六更是领工资的地儿都没了,在老婆和老妈面前都是次等公民。二人说话没底气,自然不敢与老妈争辩,顶多生闷气。贾七七觉得自己反正不是儿子,老妈的话与自己无关,于是老妈的气焰着实嚣张了两年。

现在情况掉转了,贾七一所在的公司是死人喘气,见缓了,这两年明档卖疯了,效益出奇地好。贾六六更有出息,人家当作家了,在家写字就挣钱,他们家的打印机整个就是印钱呢。二人腰里横了,出手阔绰,每月给老妈的生活费竟爆涨了好几倍。可这两年老妈的单位却再没动静了,听说连医药费都报不出来了。

贾六六是老大,不好说过什么,贾七一在嘴上却从不肯吃亏,没事就拿老妈的大儿子挤兑她。“您大儿子也有不行的时候啊?现在怎么样?指望上老二老三了吧?您就是井里的蛤蟆,光看见巴掌大的天儿!”

每到这时老妈先是翻着白眼琢磨上半天,想不出原由来,接着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

娘儿俩斗嘴分斗嘴,感情却一直不错,因为两人斗嘴都讲究个规矩,老妈从来不当着儿媳妇的面儿贬低贾七一的形象,贾七一挖苦老妈时也从未让海燕听到过。二人都保全了面子,倒也相得益彰。

贾七一在停车棚里找到了海燕的自行车,车胎果然被人扎了,而且一看就是钉子扎的。贾七一对此很有经验,上学时他不止一次地扎过班主任的车胎,一看外胎上的眼儿心里就全明白了。

贾七一围着自行车转了几圈儿,他突然有股骂街的欲望,恨不得叉着腰在楼群里吼上一顿。二十年前北京街头经常有到处流窜乱骂的老太太,真解气呀!可惜,这种老太太大多气死了。但有些人就该这么对付,就该这么骂,骂得他们在家抠脚指头却不敢露面。也难怪贾七一生气,这是两个月来海燕的自行车第四次被扎了,光补胎的钱就够买条内胎的了。其实他清楚是谁干的,可没抓住人家,光生气却毫无办法。

大约两年前的时候,贾七一有急事骑车外出。在楼群口拐弯时,突然看见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斜刺着冲上小马路上,幸亏贾七一发现的即时,手脚并用的才把自行车刹住,即使这样前车轮离孩子的屁股只有二十公分,孩子不知道危险,依旧在马路上乱跑。贾七一是怒从心头起呀,他横着眼睛四下张望。果然一个胖胖的女人从楼口外跑了进来,一把将孩子拽了回去。

贾七一连喘几口大气,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了。他无可奈何地对女人说道:“您别让孩子在路上玩儿好不好,多危险哪!”

没想到胖女人竟梗着脖子,满眼凶光地质问:“你不会看着点儿,这哪儿不是路啊?凭什么非要走这儿?”

贾七一的心扑通一下,落到腿肚子里去了。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好心提醒她吧,却不知好歹。贾七一踏上脚蹬子,冷笑一声:“您要这么教育您的孩子,早晚这孩子得让车轧死。不信咱就走着瞧!”说完,趁这女人内还没反应过来,蹬上车就跑了。

事后贾七一也觉得这话有点儿太牙碜了,但他就是不明白,这女人放任自己的孩子在路上乱跑却一点儿不知道害怕,难道她以为自己生了个孙猴吗?更可气的她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嘿嘿,万一出了事也是活该!后来他向老妈打听过女人的情况,原来那是一群附近的农转非,房子被拆迁了,刚刚搬进楼群,还一身土腥味儿呢。据说他们都是一窝子一窝子的,一个单元里住的全是一个姓。此后这事就过去了,贾七一也没放在心上。

可事有凑巧,两个月前楼群外的小马路上真发生了一起车祸,有个四、五岁的孩子横穿马路时被一辆轿车撞飞了,当场毙命。

听到这个消息,贾七一心里“咯噔”了一下子,有股特难受的劲儿笼罩着他,浑身都没着没落的。

他把这个感觉告诉了海燕,海燕却摸了摸他的脑门:“你没事吧,用不用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贾七一不解。

“我觉得你是发烧。”海燕颇有些怜悯地望着他。

贾七一当然不是发烧,这事的确与他有些关联。

第一部分怪胎(2)

车祸后的第三天晚上,一伙子人男男女女就冲到了贾七一家门口,哭着喊着让贾七一赔偿损失,甚至要动手打人。众人吵闹了好半天,贾七一才弄清楚,自己的预言成为现实了,被撞死的孩子就是两年前差点跑到自己车轮下的那个。更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孩子他妈也清楚地记得贾七一的警告,她认为孩子是被贾七一咒死的,于是胖女人纠集了所有亲戚找他评理,想让他偿命。贾七一二话都没说,当时就播打了110。警察一来,这群无理取闹的农转非全老实了,不少人当场就溜了。只有胖女人不依不饶,依旧疯了似的要冲进来,警察上前阻拦,胖女人竟在警察脸上狠狠抓了几把,并号称,谁都不怕。

警察也没客气,一撅胳膊就把她塞警车里去了。据说胖女人因为袭警被拘留了十五天,出来后就老实了,见人就鞠躬。

但从此后,贾七一家的自行车车胎就倒霉了,隔三岔五地被扎。

贾七一无奈地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迎面碰上了楼下的老张。老张大笑道:“车胎又被扎啦?”

“妈的,别让我逮着。”贾七一凶恶地说。

“人家半夜扎,你还能盯一晚上?”

“你碰上过?”

“没有没有,我后半夜也睡觉。”老张突然指着外面道:“咱们楼口新开了一家修车铺,这回你可近了。”

贾七一不理老张了,推着车继续往外走。

老远的,贾七一就看见了老张所说的新修车铺,它面积不小,占据了楼群口最显著的位置。修车铺的大门是块刷成白色的大铁板,上面写着个巨大的“胎”字,离近了才看清,铁板一角上有个极为细小的“补”字,与“胎”字比起来简直不成比例。贾七一嗓子眼里咕噜了一声,心道:这个修车匠肯定够龌龊的,大白天的居然敢假冒妇产科大夫。

贾七一来到修车铺近前,照着铁板上拍了一掌:“有人没有?”

也就是十分之一秒的工夫,铁板门后面突然钻出个脑袋,贾七一吓得一蹦,这脑袋可真够大的,整个是个大号的倭瓜,倭瓜顶上还明目张胆地长了几百根直上直下的黑刺儿。这刺生在刺猬身上绝对配套,可长在人头上却与头发的称谓不大相干。

贾七一被这个怪胎吓得后退了一步,此时怪胎居然说话了:“没人?没人成吗?咱中国别的没有,全是人。”

“您,您是修车的?”贾七一有点儿拿不准。

怪胎也看见了贾七一手中的自行车,立刻换了副笑脸道:“对,专业补胎,啊不光补胎,是带轱辘的咱都能修。”说着,怪胎从铁板门中晃了出来。

贾七一真是憋不住地想乐,这人的海拔应该是负数。要光看脑袋,谁都得以为这个怪胎至少也得一米八高呢,结果这小子钻出来贾七一才发现,他连一米六都没有,小粗胳膊、小短腿、挺圆的肚子,好象耗子身上安装了一个猫头,根本就不是一路货。更可笑的是这怪胎走起路来还一颠一颠的,似乎头顶上有条钢丝拽着呢。贾七一明白,这小子是一条腿长一条腿短。他狠狠地咬了咬舌头,真不明白老天爷为何造出这么个物种来。

“车胎扎了,麻烦您给补补。”贾七一道。

怪胎蹲下去查看了一下,大手一挥道:“行啦,你愿意等在这儿就等着,不愿意等,俩钟头以后来推车。”

贾七一当然不愿意等,付了点儿定金便回家了。

回家后,贾七一告诉老妈,楼群口新开了家修车铺,修车的是个瘸子。老妈说她早知道了。贾七一问她修车铺的老板是个什么货色,老妈说那家伙叫洋二。贾七一吐了吐舌头,心道:老妈认识的歪瓜裂枣怎么比自己都多?

老妈看出了他的疑问,没好气地说:“我得给你们几个奔嘴吃,为了弄点儿便宜东西,我一天到晚地在市场上转悠,不多认识几个人,行吗?”

“那个洋二长得可真有样儿!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他?”贾七一突然笑出了声。“您看见没有,那就是个怪胎,您说他妈得多难过呀?”

老妈不屑地看着他:“你没孩子,你不懂,屎壳螂夸孩儿香,刺猬夸孩儿光。在妈的眼里,就没有难看的孩子。”

“对,对!”贾七一不得不承认老妈说的有道理。

老妈非常得意,索性打开了话匣子:“这洋二啊,以前在东街开修车铺,后来东街拆了,这才把修车铺搬到咱楼口来。”

“不对,我知道东街有个修车铺,那不是修汽车的吗?”

“听说洋二的伙计跳槽啦,他自己手艺太差,这才改修自行车,这叫罐里养王八,越养越抽抽儿。”

贾七一拧着眉毛想了半天也搞不懂,修理汽车的人怎么会一下子就修上了自行了呢?修汽车手艺潮点儿,难道连修摩托都修不了?

“听说洋二有个美国妹夫,以前天天给他汇钱。‘9·11’时,他妹夫给吓出了神经病,现在吃上美国劳保啦。所以他妹妹就不给洋二汇钱啦……”老妈神神叨叨地说起来没完了。

第一部分刘小灵与方路(1)

两个小时后,贾七一到修车铺把自行车取了回来。

临走时洋二还热情地招呼道:“兄弟,这车呀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有毛病再回来啊。”

贾七一搭讪道:“我能不放心吗?您以前是修汽车的,还摆弄不了一辆自行车啊?”

洋二干笑两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要说洋二也的确是个神人(洋二的故事见《地煞》《痞爷》以及《德行之房子、车子、小狗子》),他以前的确是开过汽车修理铺,可他自己没手艺,干活的都是伙计,洋二认为:人应该长挣钱享福的能耐,干活,那是下等人的事。久而久之,洋二除了拆卸车轮之外就搞不懂汽车上的其他零件了。后来街面拆迁,汽车修理铺被拆了,伙计索性借这个机会跳了槽,由于技术不错,小伙子堂堂正正地进了正规修理厂。

自此洋二再也玩儿不转汽车了,他是残疾人,办事处不得不帮他,可洋二自己不争气,好车都能让他修坏喽。好在洋二是个大丈夫,能曲能伸,修不了汽车咱就修自行车吧。至于修摩托的事,那是想都没敢想的。是啊,带发动机全是费脑筋的活儿,洋二可费不了那个劲。

按下洋二的事不说,再说贾七一。

当天晚上他就把自行车的钥匙交给海燕了,正巧海燕要去超市买饮料,骑上车就跑了。

大约十分钟后,贾七一在三楼的房间里,就听见楼下传来山崩地裂的一声呐喊,紧接着就是女人惨到极处的哭天抢地。贾七一听出那是海燕的声音,三步两步便冲到楼下。只见海燕缩头乌龟似的趴在地上,饮料瓶子已经摔碎了,地上是一大滩洒出来的甜水。

贾七一赶紧心疼不已地把老婆搀起来,结果老婆一抬脸,他就乐了。

原来海燕的半边脸上全是黑泥,另一边的耳朵上却挂着一块白菜梆子,神情狼狈而茫然。

海燕屈辱地瞪着他,随后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噔噔噔”地上楼了。

贾七一张望几眼才发现,自行车在离楼道口十几米远的地方躺着呢,样子十分的怪异。贾七一怎么看都觉得自行车的样子太奇怪,却看不出怪在哪里。他迷惑地走过去,弯腰把车扶起来,这回明白了,自行车只剩了后轱辘,前轱辘大大方方地躺在远处的草坪里,睡着呢。

“嘿!”贾七一气得脊梁沟里都痒痒,他一手提着已经残疾的自行车,另一手提着车轱辘,怒气冲冲地跑向修车铺。

老远就看见了,洋二那小子正准备关门呢,贾七一万般恼怒地把车轮扔了过去。洋二正好伏着身子,半趴在地上准备锁门呢,车轮的橡胶轮胎不偏不倚地砸到背上,弹起半尺高又砸了下去。洋二回手就把车轮抓住了,随即哈哈笑起来:“天上掉车轱辘啦,我要发财啦!”

“我叫你发面!”贾七一扔掉残破的自行车,一把揪住洋二的脖领子,把他提了起来。然后鼻子对鼻子,嘴对嘴的喊道:“您看看,您看看,我就补个车胎。您倒好,把车轱辘修掉了。就您这样的还修车呢,我今儿修理修理你吧。”说着,贾七一怒不可扼地想揍他。

洋二闪身躲过一拳,然后伸直脖子,眼珠子向上一翻,火山爆发似的喊道:“打人啦,打死人啦,打残疾人啦!快拨110啊,快呀……”

贾七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臭无赖还想报警呢,先揍你,等警察来了再说。他不想放过这小子,抡着拳头又要打,洋二挺有招儿,钟摆似的地飞快地左右摇晃着身子,嘴里不住地叫唤。如此一来贾七一找不准下手的方位了,高举着拳头却打不下去。

此时贾七一身后传来了笑声:“哈哈,打呀,使劲打,把这小子打成自行车,人见人骑,满地滚。”

贾七一和洋二同时向身后看去,只见一个高高大大的家伙叉着腰,一脸怂恿地站在不远处。贾七一和洋二异口同声地叫道:“方路,怎么是你小子?”而后二人相互看了一眼,贾七一稍微松了松手。

洋二是个猴精,贾七一的手指稍一松动,他便泥鳅般地钻了出去,一直跑到方路身后才停下。

贾七一还没来得及瞪眼,洋二就气势汹汹地扯着嗓子喊道:“打呀,有本事你打呀,今儿你不打死我,你都是孙子。”

贾七一浑身冒汗,骨头缝里都疼啊,他捏着拳头冲了过去。洋二得意洋洋站在方路身后,没想到方路突然闪开了。贾七一整个身子撞上了洋二,洋二像只破风筝一样,飞出去五、六米,当时就摔岔气了。

贾七一还要冲过去扑打,方路一把揪住他:“真打呀,万一捅出娄子来怎么办?给他偿命可不值。”

贾七一朝地上的洋二狠狠啐了一口:“这个臭流氓!舔着脸的还修车呢,你看看我这辆车,把我老婆摔了个大马趴,都摔成大花脸了。”

“就这位可不是凡人,以前还敢修汽车呢。后来他让自己的伙计踹了,瞧他这点儿出息。”方路慢悠悠地走到洋二近前,蹲在他身边道:“二爷,你能不能把这辆车再拾掇拾掇啊?让人家骑着一个轱辘上街,那不成马戏团的啦?”

洋二跟没听见似的,躺在那儿不动。

贾七一怒道:“这小子是不是要耍死狗啊?”

方路冲他眨了眨眼,担忧地说:“坏了,弄不好真让你撞成植物人了。快去,快去拿把锥子来,扎他两下,看他还有没有反应。”

“锥子太小了,还是拿钳子吧,用钳子夹他手指头,如果没反应就是植物人。”贾七一认真地说。

“也行,去拿吧,修车铺里就有。”方路道。

第一部分刘小灵与方路(2)

贾七一在地上狠狠跺了两下脚,洋二好象被蜜蜂蛰了似的,“噌”地蹿了起来。他悲愤地揪住方路:“方路,你小子太不是东西了,你们家开小卖部的时候,我没少帮忙吧?你太损了你。”

“嘿嘿。”方路哈笑几声:“谁让你躺那儿不起来的?老老实实地把人家的车修好喽,都是朋友,没事。”

“我也没说不给他修啊,他这人胡搅蛮缠,上来就要打我。”洋二气愤地瞪着贾七一。

“你不欠打啊?你知道把我老婆摔成什么样了吗?我现在还想打你呢。”贾七一作势又要冲过去。

方路伸手把二人分开,微笑着说:“拉倒,拉倒拉倒,瞧我的面子行不行?”说着他点着洋二的脑门,数落道:“你,赶紧把人家的车修好喽,把人家媳妇摔了,现在赶紧赔不是。”接着他又转向贾七一:“咱俩好几年没见了,今儿就看我的面子,把他当个屁放了吧。改日,我请你和弟妹吃饭,咱们叙叙旧。”说完方路拽了洋二一把。

洋二赶紧装模做样地鞠了个躬,嘴里道:“我真不是成心的,没准轱辘早就活动了,咱们都没注意到。”

贾七一使劲揉了揉脑门:“照您的意思,这车是我们自己弄坏的?”

“也不能那么说。”洋二干笑两声,振振有辞地说:“反正一个巴掌拍不响,我有责任,你们也有责任,这是双方面的,是吧?”

贾七一的眉毛、眼睛、鼻子都离开了原先的位置,手又抬起来了。方路一把按住洋二道:“二爷,您修不修吧?”

“修,修!都是朋友嘛!”洋二赶紧点头。

方路够意思,当下就扔下洋二,拉着贾七一去喝酒了。

方路似乎比贾七一大两岁,他们早年曾在涂料公司做过一年同事。那时贾七一刚毕业,在公司里就象个穿开裆裤的孩子,谁见谁欺负,方路的确提携过他。后来方路跳槽到别的公司当上了副总经理,自此二人就再没见过。贾七一倒是听到不少关于方路的传闻,据说他在工程招标中向湖南某高干的儿子行贿,后来高干出事被抓,把方路也牵连进去了。再之后,就不知道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二人在一家小酒馆落座后,贾七一问方路:“你家也住在附近?”

“我们家一直就住这一带,有十几年了。”方路道。

贾七一点点头,怪不得呢!他们家是96年才搬到这片儿的,那时方路已经跳槽了,自己也已经到了现在的公司。贾七一干笑两声:“真快呀,咱们有快十年没见了吧?”

方路仰头想了想:“咱们是94年分开的,真是快十年啦。估计一条狗都活不到十年,咱们这叫恍如隔世啊。”

贾七一的身子,一下子趴在桌子上。“恍如隔世,是狗的一世啊!”

“这个词里没说是人的一世还是狗的一世啊?”方路反问道。

“不说了,不说这事了。”贾七一乐得双手乱摇,好一会儿才道:“我听说后来你在另一家涂料公司当副总了?”

方路研究了一下贾七一的表情,然后无所谓地说:“当了三个月副总我就进去了,法院差点儿判了我。”

贾七一放心了,方路没拿自己当外人,索性挑明了:“我知道那事,你是行贿的,对吧?”

“嘿嘿!”方路竟狞笑了一声。“我行贿丢人吗?不丢人!受贿的才丢人呢,我是被逼无奈,谁愿意把钱送给别人啊?我告诉你,别瞧我是行贿的,我狠透贪官了,天上打雷先劈他们。我还告诉你,电视里一说要枪毙贪官,我这心就说不出来的痛快!该杀!打一枪都不够,要是让我去行刑,我怎么着也得打他五六枪,我让他们受点儿罪!”方路说得唾沫星子横飞,脸都红了。

“那你后来呢?”贾七一怕他一口气上不来,把自己噎死,赶紧转换话题。

方路果然大喘了几口气:“我后来,我后来干嘛啦?”

贾七一刚好喝下一口酒,结果从鼻子眼里喷出来了,方路应该去说相声。“你后来干嘛了,你问我呀?”

方路使劲敲了敲脑门:“对了,我出来后就找不到工作了,谁也不敢要我。后来我跟我妈开了两年小卖部,那个洋二就是我开小卖部的时候认识的。后来小卖部拆了,我又干了两年广告。”

“你还干广告了呢?”贾七一不得不用手指按住嘴唇,后面的一句话才没说出来,他本来要说:你会吗?但仔细一想,方路干广告有什么奇怪的?贾六六一个下岗职工还当作家了呢。

方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兄弟,别小看人,我这脑子里全是创意,以前在小公司里是没发挥出来,现在有用武之地啦。你信不信,前年我策划了一个国家级汽车赛事,一百多辆车,好几百口子人被哥哥我从北京弄到新疆去了,中央台的体育新闻是天天报道,随行的有三十多个记者……”

贾七一想起来了,他的确听说过这事,但传闻与方路说的不太一样,于是赶紧打断他:“我是听说过这事,可我听说你们的车队跑到阿富汗去了,还碰上塔利班了呢。”

方路一把按住他的嘴:“没说塔利班,你再说塔利班,我跟你急。”

贾七一不名所以地望着他。

第一部分刘小灵与方路(3)

方路的眼珠上下左右的乱转,脖子却原地不动。好一会儿。他觉得周围没人注意他们俩,才压低声调道:“是有一辆车被恐怖分子弄到阿富汗去了,还差点儿死了人呢,别提多悬了!”

“不对呀。”贾七一依然觉得方路的话不靠谱。“我听说是立功啦。两个偷运生化武器原料的恐怖分子都没跑了,安全局还给车手发了奖状和奖金呢。”

“你——你怎么知道的?”方路异常惊恐地望着他。

“我认识周建国,那小子是我同学。”

“周胖子呀!”方路无奈地拍了拍桌子:“这小子的嘴怎么就没把门的,这种事能往外瞎说吗?”

“这么说周胖子是满天刷糨糊,糊云(胡说)呢?”贾七一疑惑问。

方路叹息道:“他倒没胡说,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不过跟我们车队没关系。我们到喀什就回来了,就周胖子那一辆车给弄到阿富汗去了。”

“那人家不是瞎说啊。”

“说吧,到处去嚷嚷吧,等这事让拉登知道,周胖子还活得了吗?”说着说着,方路竟真有些担心了,眼睛不住地往外看。

“对!”贾七一大点其头。“对,这事还是别说了,那你这两年干什么呢?”(周胖子和方路去新疆的故事见《的爷》)

方路又叹了口气:“唉!搞大型活动太难了,有些事是你根本预见不到的。你想啊,谁能想到车队里混进走私生化武器原料的亡命徒啊,幸亏是把人给抓住了,要不,我们不就成恐怖分子的帮凶啦。当然,他们肯定是冲美国人去的,可美国人好歹也是人吧,咱总不能看着人家罐头似的闷死在大楼里吧?唉!弄大型活动太难了,咱们实在玩儿不起。从新疆回来我就改行了,现在我弄电视剧呢,专搞发行。”

贾七一拧着脖子也想不明白,电视剧发行是个什么行业。

此时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出现在酒馆门口,贾七一眼睛一亮,自己似乎见过这女人。他飞快地动员起所有脑细胞,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但的确眼熟得很,应该认识很久了。

没想到女人径直朝他们的桌子走来,方路也看见她了。他起身微笑,女人竟大大方方地坐在方路身边。方路介绍道:“这位是贾七一,哥们儿!这位是在下的内人,刘小灵!”

贾七一恍惚地点了点头,他依然在琢磨这女人的面孔,那是一股极其遥远的回忆,遥远得超乎想象。

第一部分遥远的梦(1)

贾七一失眠了,而且彻夜没睡。

海燕就在身边,她摔得不轻,所以睡得特别香,甚至打起了呼噜。

刘小灵不时地在贾七一面前转,她就是个幽灵,而且是个挥之不去的幽灵。贾七一掐着脑门回忆,扣着膝盖回忆,把脑袋整个埋进被子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她。不,肯定见过,否则不可能那么熟悉,一点儿陌生的渣子都找不出来。

刘小灵出现在二人面前时,贾七一已经灌下去好几杯了,他歪着眼睛问方路:“你是怎么把这么漂亮的妹妹弄到手的?”

刘小灵骄傲地拔了拔胸脯,方路却捂着胸口咳嗽一声:“你可真会说话,我怎么没觉出她漂亮啊!”

贾七一尴尬地举着酒杯,找不着嘴唇。刘小灵照方路后脑勺上拍了一把:“你什么意思啊你?要不是有我在,你在飞机上早吓死了,还在这儿喝酒呢?跟死鬼喝吧。”

贾七一不明白他们说什么。方路嘿嘿笑道:“有一次我坐飞机差点儿失事,她就在我身边。咱英雄救美。”

“呸!谁救谁呀?”刘小灵瞥了贾七一一眼:“你这人永远自高自大,人家要是夸我一句,你就不愿意。干嘛一定要夸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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