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同样的情景,她没有带雨伞,大雨忽而就倾盆而至,她等他出现之后,才抱住挎包焦急的往地下铁奔去。
就在临近地下铁紧紧十米之远的时候,猝不及防的,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停在了她的身边。
车窗滑下,露出苏莲宸那张帅气凛然的面孔。
他望着她,眼神清淡如水,而语气更是干脆利落,只道,“上来!”
那一刻,晚吟听到了自己的心,犹如擂鼓般跳跃的声音……
脸颊,瞬间如同飞上了红霞,烫得她连耳根子都红了!
就那样,她鬼使神差的上了他的车!
也是第一次,她坐进他的车里,那种紧张,兴奋的感觉,或许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吧!
仍记得那一日——
在她知道要成为他妻子的时候,心里那抹慌乱,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那天,她准备离开,忽而,就被他叫住了。
“谢晚吟!”
他看向她,眸子清远而又深邃。
却又复杂的,让晚吟,完全猜不透他。
晚吟错愕的眨眼看着他,轻声问,“苏先生,有事吗?”
“我记得你好像没有男朋友?”他问她。
一个简单的问题,晚吟却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狠狠的漏跳了一拍……
晚吟胡乱的摇头,“是的,没……没有……”
他接,“那很好,这样你也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做我妻子!”
一句话,干脆利落!却让晚吟……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那一刻,她完全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那一句话,却再一次的清晰的,划入她的耳底。
是!他是在认真的问她……不!应该说是命令她,做他的妻子!
那一刻,晚吟想,或许自己呆楞的就像个傻子吧!
隔了宛若一个世纪之长,她讷讷的点头,“好!”
她竟然,一点矜持的都没有,就直接答应了他的请求!
甚至于……
更夸张的是,二个月后,她竟然神经病似的,和他举行了婚礼。
那日,阳光将他颀长的身影拉长,愈发显示了他的高大和俊逸,忽而,他停住,看向她,冷冷的陈述着一个事实,“谢晚吟,二个月后,我们举行婚礼!”
那一刻,没有玫瑰,没有香槟……
唯一有的,是一枚钻戒,一枚,尺寸不是非常合格的钻戒!
而她,竟然鬼使神差的,真的就点了头!
那天夜里,她抱住季笙歌,激动得痛苦失声。
而季笙歌,却只骂她神经病,恋爱没几天就结婚,这简直比闪婚还要闪!
可那时候的她,根本早就兴奋的过了头,哪里还会在意那些,她记得,那时候的她只说,这份幸福虽然来得太快,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可是,对于她而言,也来得太过不易,所以……既然来了,她就该好好把握!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的求婚!即使,隐婚,她也愿意,因为,她爱他!深入骨髓……
而如今,事实证明,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太过冲动,以至于到现在,悲痛彻底……
同样,伤痛,深入骨髓!锥心刺骨的痛!
当思绪被抽回来,晚吟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医院……
脚步,一点点往叶心雅的病房挪去,脚下的步子,如若灌了铅一般,沉得她每走一步,都显得那般吃力。
浑浑噩噩的推开病房的门,就见苏莲宸正耐心的喂着叶心雅喝粥。
而叶心雅,似乎已经没了什么知觉,只能眯着眼,半躺在床上,任由着苏莲宸喂着她,偶尔会有粥汁漫下来,苏莲宸替她小心的擦拭干净。
有时候,晚吟也觉得叶心雅其实是个可悲的人,从小没了母亲,而父亲更是个无所作为的人,女儿生了这么大的病,却从来也没见来探望一眼,更别提要他来照顾她了!
或许,她唯一的亲人和恋人,真的就只剩下苏莲宸了。
晚吟抽回混乱的思绪,挪着步子,往床边的他们靠近。
苏莲宸看见这样的晚吟,吓了一跳。
眼前的她,浑身湿嗒嗒的,水珠从她的发丝间不停的漫下来,一滴一滴,洒落在地板上,晕开成一朵朵如同罂粟一般的水花。
而她,面色惨白着,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和眼袋,重得有些骇然,那模样,宛若是好几个晚上都没睡过一般。
而她的胸口,却一直捂着什么东西,那模样,似唯恐会将它弄湿了一般。
“晚吟……”
苏莲宸急忙放下手中的碗,扯了一旁的毛巾走过去,就要替她擦干,“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为什么没有带伞?难道你不是自己开车来的?”
一连串的关心,就像一根根刺一般,狠狠的扎在晚吟的心口上。
她推离他,态度冰冷而又陌生,脚下的步子往后退了一步。
“苏莲宸,把离婚协议书签了吧……”
她没有看他……只低着头,将协议书从胸口掏出来,手还是湿的,有水珠染在协议书上,纸张被水渍划开,但,这不影响什么。
手,紧紧握着协议书,不停的颤抖着,递在他面前。
湿嗒嗒的头发,垂落而下,很是落魄,却极好的遮掩住了晚吟那一脸的苍白,以及眼底中的凄然和伤痛,还有那……不争气的眼泪。
久久的没有听到苏莲宸的声音,她亦没有抬头,只颤了颤手,又推近几分道,“签了。”
两个字,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涩然。
那一刻,喉咙就像是被谁的手,紧紧地扼住了一般,宛若连说话,都万般艰难。
苏莲宸站在那里,望着她。
目光,深沉,还带着些许的震惊,又似无奈……
很久,他亦只是看着她,手,搁在身体两侧,竟有些发僵。
性。感的薄唇微微动了动,半响,叹了口气,走过去,要继续替她擦头发。
“晚吟,别闹了……”
疲倦的话语中,夹杂着太过明显的诱。哄。
漆黑的幽眸里,泛着血丝……
终于,晚吟抬起头来,看定他。
眼底,早已一片漠然。
步子,再次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自己与这个男人的距离。
“苏莲宸,不想再忍受我的胡闹,就签字!”
她的态度,格外的决绝。
决绝到,让苏莲宸有些痛心……
晚吟的声音,还在继续,“协议书我在你那份上面改动了一下,孩子的抚养权归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晚吟就觉得自己含了满口的苦莲……
苦涩,至舌尖漫开,一直往心底流淌……
一圈圈,漾开,扩大,再扩大……
最终,苦到让她,心,都在颤抖。
“快点,苏莲宸!签字!咱们的缘分到这里也算是彻底尽了!”晚吟似丧失了耐心一般,不断的催促着他。
语气里,表情里,都夹杂着一种烦躁。
那模样,似在告诉着苏莲宸,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离婚!
很久,苏莲宸只是盯着她看,目光紧迫。
“谢晚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脚下的步子,逼近她,咬牙,问她,目光中折射出的眸色几乎要将她吞噬。
“我知道!”晚吟点头,迎上他盛怒的视线,“苏莲宸,我的脑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给我一个……离婚的理由!”他的目光,变得寒森。
离婚的理由?晚吟笑着,神情漠然。
目光,扫了一眼床上半睡半醒的女人……
她笑着,尽是凄凉……
“苏莲宸,只要叶心雅在,我们就再也没有继续的可能,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是啊!叶心雅,就如同一根芒刺一般,砸在她的胸口上,无法剔除……
她想,即使是剔除,但,那样的伤痛,她永远,记忆犹新!
所以,只要她在,他们真的,就没有继续的可能……
而她,亦没有继续的勇气了!
就这样吧!
“签了吧……”
晚吟忍着泪,继续催他。
而苏莲宸,幽深的目光死死盯着晚吟。
“有没有试着去相信我?”
苏莲宸的语气,很轻,也很痛。
眼底,还带着一种,难以言语的失落和伤痛。
溢满血丝的眼底,泛出猩红之色,深深地,凝望着她。
晚吟笑着摇头,“苏莲宸,别这样,我们好聚好散!好不好?!”
何必……非要把双方,逼得苦不堪言呢?
相信……
曾经,她试着相信,可是,事到如今,她还拿什么去相信这一切呢!
晚吟的一句好聚好散,彻底,刺中了苏莲宸的胸口。
深邃的眸子剧缩了几圈,胸口起伏的弧度,瞬间变大……
眸色,沉了又沉……
目光凝望着她,试图要将她深深地望进眼里,看进心底……
隔了很久,他宛若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一般,点头,“好……”
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协议书,那一刻,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而自己的手……同样,颤抖得厉害。
薄唇,抿了抿,又冷,又涩。
他道,“我会交给律师处理!明天,你再过来拿!”
他低沉的嗓音,如若至幽谷发出一般。
手,握着协议书,很紧很紧……
那一个‘好’字应下来,那一刻,晚吟仿佛听到了自己心底那座大山崩塌的声音,一时间,压得她完全透不过气来,亦不知道隔了有多长的时间……
终于,晚吟释然的笑开,如若,松了一口长气,“谢谢……”
她转身,托着自己湿嗒嗒的身子,一步一步,出了病房门……
眼泪,早已将她苍白的面颊淌湿……
她瘦弱的肩头,因痛苦而不住的抖动着,嘤嘤泣泣的哭声,散了一地……
雨雾中,瘦弱的女孩,撑着一把伞,如行尸走肉般的流窜于车流之间,落寞伤痛的身影,惹人疼惜……
所有经过她身边的人,总会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一眼这个满脸泪痕的漂亮女孩……
到底是什么样的伤痛,将她折磨成这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可以,将她伤得如此?
一切,都结束了!
终于……
所有的不快乐,所有的伤痛,都在这一刻,彻底得到了解脱,彻底得到了释然!
就这样吧!
苏莲宸……
我们之间,伤也好,痛也罢,爱也好,涩也罢,到此,为止吧!
曾经的海枯石烂,也终究是敌不过这场好聚好散……
人,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非要在伤了痛了之后,才忽而就明白了所有的道理。
哭过,才知道心痛是什么感觉,痛过,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傻过,才知道适时的坚持与放弃,爱过,才知道自己其实有时候真的很脆弱,脆弱到,一碰就碎……
其实,生活并不需要这些无谓的执着,再回头去看,一切,仿佛都已沦为别人生命中的笑柄!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哦,原来,这个世上,没有什么真的就不能割舍!
曾经,以为爱情会占据自己生命的另一半,到了现在,才明白,原来……爱情只不过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谁离开谁,都得继续,坚强的活下去!
※
医院的病房内——
很久很久,苏莲宸还站在原地发呆。
手中的离婚协议书就像一块寒冰,将他的每一寸骨血都冻僵。
亦不知道何时,他才从呆滞中回神过来,下一瞬,看亦没看一眼手中的协议书,直接“嘶——”的一声,将手中的纸张撕了个粉碎,直接甩进了垃圾桶中。
※
一整夜——
晚吟消失了整整一夜。
手机,关机。
家也没回。
是!她哪里也不敢去。
她与那个男人的家,她已然没有勇气再踏入。
而父母的家,她暂时不敢再回去,她怕一见父母那一张张慈爱的面孔,她就忍不住痛哭流啼。
而季笙歌那里,她更是不能去,以自己现在的情绪,她一定会担忧得不得了!她现在也是一个孩子的妈,她怎么能去影响她的心情呢?
阿堇呢?是啊!现在的她,也真的只有夜琉堇能收留自己了。
她拖着憔悴的身子摁响夜琉堇的门铃时,来给她开门的,竟然是安妮可!
噢,她差点忘了,安妮可一直在夜琉堇这边工作的。
“晚吟姐?”
门内,安妮可见到晚吟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天,你快进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
安妮可一脸紧张,忙扶了晚吟进屋来,还不忘一边朝书房喊着,“阿堇哥,你快出来,晚吟姐来了!你快过来看看她!”
书房内,听到安妮可的喊声,夜琉堇忙走了出来,一见沙发上脸色惨白的晚吟也同样是一惊,“晚吟,你怎么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的眼底,写满着无尽的心疼,伸手,将她额前的发丝理好。
安妮可忙递了杯温水给晚吟,“晚吟姐,赶紧喝点温水,驱驱寒。”
晚吟望着眼前他们的一片柔情和温暖,一瞬间,忍了一整夜的眼泪却终于还是如决堤一般的流泻而出。
“阿堇,安妮可,谢谢你们……”
原来,有朋友在旁边撑着的感觉,这么温暖……
却也,这么脆弱!
“晚吟姐,你别哭……别哭……”
安妮可忙去扯了纸巾,帮她擦眼泪,“别哭坏了身子,对宝宝不好!”
夜琉堇蹲在她身前,拿过纸巾,温柔的替她拭眼泪,安抚着她,“听话,先别哭,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说出来,我跟安妮可都当你的听众……”
“恩恩……”安妮可在一边如小鸡捣米般的直点头。
看着他们这幅一唱一随的模样,晚吟的心头竟被一种莫名的幸福感所漫染,忍不住破涕为笑,心情也不由好了几分,边哭边笑道,“你们俩……好像还真的挺搭的……”
结果,一句话,却让对面的安妮可瞬间羞红了脸,连一贯沉静的夜琉堇都显得有些窘迫起来。
他笑斥她,“看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是个好现象!”
听得夜琉堇的话,晚吟再次挫下肩头来,眼泪瞬间蓄积,半响,才听得她哑声道,“阿堇,我离婚了……”
她的一句话,却让对面的夜琉堇和安妮可同时鄂住。
两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响,才恍然回神。
沉默了很久,夜琉堇才出声问她道,“这次因为什么?”
晚吟轻轻闭上眼,摇摇头,“算了,绕来绕去,始终都是同一个问题……”
是啊!他们之间,除了叶心雅,又还有什么问题呢?
她的表情,掩着道不明的痛苦,喃喃道,“这么些日子以来,真的,已经折腾得精疲力竭了,或许,离婚,才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果……”
夜琉堇深意的看着她,只轻声问道,“想清楚了吗?”
晚吟挣开眼来,淡淡笑开,只是,那唇角却掩不住那份浓浓的伤痛,“我的脑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清醒过。”
夜琉堇望着她,沉默。
安妮可也陷入一片伤愁的静默中。
隔了很久……
夜琉堇才悠悠的开口,“以后打算怎么办?还有孩子?怎么办?”
孩子……
晚吟的手,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这段无厘头的婚姻,其实最苦的就是宝宝……”
她眼底那道母爱的光辉中,盛满着浓浓的歉疚,还有坚定,“但,没关系,我相信他会跟我一样,都会学着坚强的!还有……我会给他200,的爱!我们都会好好的!”
看着她坚强和坚决的态度,夜琉堇没有再多说什么。
后来,安妮可离开,夜琉堇陪着晚吟坐进了琴房里。
夜琉堇托着小提琴,站在窗边,优雅的替晚吟独奏着一曲《宁静》。
再后来,晚吟窝在柔软的沙发上,听着那安静的音乐,就那样,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睡得很深很深……
这,或许是这一段时间里,晚吟睡得最为沉静的一次,没有伤痛,没有泪水,亦没有噩梦……
一觉,竟然睡到下午!
直到晚上,晚吟方才到了医院,去找苏莲宸拿离婚协议书。
叶心雅的病房,没有苏莲宸的身影,唯有看护在里面忙碌着。
“护士,苏先生今晚不在吗?”
晚吟问她。
“在的!”护士点头,“他应该是去了贺医生的办公室!”
“哦……谢谢。”晚吟道谢,眸光又不自觉的扫向床上闭眼浅眠的叶心雅,现在的她,才不过在医院里呆了短短几天时间而已,却已纤瘦得如同一个纸片人一般,脸色更是白得早已没了丝毫血色,只有那微微闪烁着的心电显示屏在预示着她,还活着!而且,活得特别艰难。
心,闪过一抹惆怅,叹了口气,问护士,“她的病……怎么样了?”
护士摇头,“除非有奇迹发生,不然……能熬过后天,都是老天的赏赐了……”
晚吟的眼眸剧缩了一圈,搁在两侧的手,不由得篡紧几分。
“谢谢……”她轻声道谢,几乎是逃逸般的,仓皇出了病房去,莫名的,只觉得,这病房内,有一种憋闷的压迫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晚吟疾步往贺擎天的办公室走去。
门还未来得及推开,苏莲宸与贺擎天的对话又再一次清晰的传了出来。
“阿宸,你老实跟我说,你什么时候知道晚吟是能救叶心雅的那个人?”
贺擎天的语气,没有什么义愤填膺,只是,很平静,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
他的问话,让晚吟推门的手,僵住。
而里面,苏莲宸似陷入了深深地静默中。
隔了半响,见苏莲宸只齐着抽烟不说话,贺擎天才又大胆的猜测道,“是不是……你从一开始接近晚吟,直到娶她,都是为了给心雅换血?”
贺擎天的大胆猜测着,然,他的话却让门外的晚吟,彻底震惊了……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已开始不停的发软。
而心里,却还在不停的祈祷着,祈祷着苏莲宸否认的话语!
不是的!绝对不是这样的……求求你,不要残忍的把我最后一丝期冀也给毁灭!
然而,一个斩钉截铁的“是”字,却将晚吟伤了个彻底。
里面的苏莲宸,竟然完全……没有否认!
他,承认了!
那一刻,晚吟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所有的信念,都在那一刻,如巨山崩塌了一般,朝她倾倒而至……
压得她,连呼吸宛若都是一种奢侈。
胸口,撕裂般的巨疼!
她捂着胸口,吃力的喘息着,很用力,很用力……
宛若,不那样,她就有可能,随时会休克!
痛楚,如同细菌一般,在她的身体内疯狂扩散,蔓延,渗过肌肤,融入血液,最终,直达骨髓……
惹得她,鼻头发酸,眼眶潮湿……
“当年我结婚是为了反抗我的父亲,而最终选定她,却是因为……心雅的病!是……在娶她之前,我就知道,她就是千万个人中间的那一抹希望……”
呵呵呵……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时候,晚吟还在想,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会是自己!
他为了反抗自己的父亲,随便娶谁都可以,可为何结局偏偏选定了她!他说,因为她姓谢!是啊,因为她谢晚吟是唯一一个可以救活叶心雅的人!
那时候的她,甚至于还以为是老天偏袒了她,是老天都被她这份执着的爱所感动了,可原来……并非是老天偏袒了她,而是,老天给她开了一个巨大而又残忍的玩笑!
“你以为叶心雅是你的亲妹妹,而晚吟如若爱你,便会心甘情愿的替你救叶心雅!又或者说,你根本就不会告诉她事实的真相,你只要说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骨髓配对手术,然后手术中万一出现意外,你甚至于还可以找借口给她的父母交代,说这不过只是一场手术意外罢了?!苏莲宸,这可真是一局兵行险招的好棋啊!”贺擎天激动的语气中充满着嘲讽,但,嘲讽中又似夹杂着太多的无奈和伤然。
而门外……
晚吟却早已听得瑟瑟发抖。
有那么一刻的,她甚至于不愿相信,不愿相信这就是整个事实的真相!
她不相信,那个她用心爱了十多年的男人,那个她与他共同孕育孩子的男人,那个叫苏莲宸的男人,到最后,却竟然是如此不择手段的人!
冰冷的娇身,哆嗦得厉害……
无限的恐惧和冰寒将她深深笼罩着,压迫着……
手,垂落在两侧,紧紧篡住,渗出骇人的惨白。
耳边的这一番话,狠狠的啃。噬着她的心口,开始疯狂的同过往的一切重叠……
一句句动听的话语,一幕幕爱慕的场景……
难怪,难怪他打从一开始就那么坚持着不愿与她离婚,难怪他忽而有一天就那么真挚的待她……
难怪,他会愿意为她独舞……
因为,那样的舞蹈,并非为她,而是,为叶心雅!
那是,因叶心雅而付出……才对她,和颜悦色,才对她,‘真情真意’
难怪,难怪这个男人……从不言爱!
原来,不是他不说,而是,他真的不爱!
如若爱,又怎会如此算计着她,如若爱,又怎会那样偏袒着她叶心雅,如若爱,又怎会……同别的女人怀上孩子!
一切一切的,太过残酷,却……全然都是事实!容不得她怀疑,容不得她不信,也更加容不得她不接受!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般肆意的漫下来……
当真相被揭穿的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彻底明白……
原来,这场三人行的爱情中,多余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她叶心雅,而是她,谢晚吟!
终于,她忍无可忍……
捂嘴,颤着肩头,崩溃的痛哭失声。
转身,拖着自己破碎不堪的身躯,疯狂的逃离了这座充满着她噩梦的医院!
“现在走到这一步来,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贺擎天毫不给面子的损着自己的好友。
“谢小姐,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诶,你慢点……你不是找苏先生吗?”
长廊上,忽而响起了护士担忧的询问声。
办公室里,苏莲宸和贺擎天两个人同是惊得对视一眼
下一瞬……
“shi—t!”
苏莲宸一声咒骂,起身,拉开门就疯狂的往外跑。
可是,长廊上却哪里还有那个女人的身影。
“高护士,刚刚是不是我的妻子?”苏莲宸紧张的揪住高护士的胳膊,问她。
俊逸的面孔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惊慌之色。
“是!是谢小姐……”护士的脸因胳膊上的痛楚而几近扭曲。
“她朝哪边跑的?”
“阿宸,你别慌!”贺擎天也追了出来,一眼就见到高护士那张因痛而扭曲的面孔,“你先放开高护士,阿宸,你手上的力气太大了!”
贺擎天忙将他的手拿开,苏莲宸才猛然回神过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太紧张,太慌乱了。
“请你告诉我,她从那边走的?”他尽量的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我不知道,我也没看见,我只是看见她在哭,而且哭得很厉害,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精神也特别恍惚……”
“谢……谢谢……”
苏莲宸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下一瞬,举步往外狂奔而去。
“阿宸!”贺擎天追上他的脚步。
其实,贺擎天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慌乱,找不着北的苏莲宸,在他的印象中,他一直是个处事不惊的人,也是那种任何事都不愿溢出表面的男人!可每次,遇到她谢晚吟的事情,他就总是表现得特别慌张,特别不像他自己!
“打电话给康乐!他人多,让他带人出去追她回来!”
“是!我给康乐打电话……”
他们匆匆离开……
继而,就见一抹羸弱的身影没有任何生气的至一旁的停尸房里颤步走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着,浑身还在瑟瑟发抖……
那一刻,她觉得,那个男人,比刚刚里面停放的那些没有温度的尸体,更冷,更可怖!
尸体好在只是断了呼吸,而他,明明呼吸着,却是一个正宗的,食人恶魔!而且是,趁人不备,攻其不防!
大雨,磅礴……
晚吟疯狂的在雨中奔跑着,那一刻,亦不知道是雨水染湿了她苍白的面颊,还是那苍凉绝望的泪水……
“那边好像就是苏少要找的人!赶紧追!”
听到一声大喊,就见一群黑衣男子朝巷口中的她追了过来。
晚吟慌了,护住自己的小腹,疯了一般就往巷口那边的河岸上奔去。
看着她沿着河岸奔过去,所有的人都懵了,恐怕再追下去,那个女人随时都有跳河的可能性。
就在众人发怔之际,晚吟一跃,闪身进了另一条路口繁多的小巷。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身后这么多人追着自己,晚吟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里有一种声音在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被他们捉住……
一旦捉住,她的孩子,可能就真的,彻底没了!
晚吟疯狂的在巷口里奔跑着,然而,却还是被一排排黑衣男子挡住了去路。
晚吟慌了,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冷漠的面孔,眼泪不住的往外流,转身,就要逃离时,忽而,身后也同样出现了一排黑衣男子。
她,彻底被包抄了!
插翅难飞!
“苏夫人,请跟我们走!”
说话间,他们一步步朝她走近了过来。
“不要……”
晚吟死死捂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浑身瑟瑟发抖,喉间发出无助的哀鸣声,“你们别过来,别过来……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不要,放开我,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瘦弱的她,被男人们抬进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中去,晚吟还在无助的抵死挣扎着,却忽而只觉一股异样的香气弥漫了过来,吸入她的鼻息间,瞬间,她便没了任何的知觉。
※
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
对于他们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地狱最后的宣判。
“还没找到她吗?”男人的语气中,噙满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找到了找到了!”
“……”
迷糊间,晚吟只觉周遭都漫着一种消毒水的味道,好浓重,呛得她,即使在昏睡中,却还不住的落眼泪。
“先生,她有孕在身,我们这样抽大量的血,且不说会要了她的命,就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保不住啊!除非是有奇迹诞生!”
医生的声音很轻很轻,昏睡中的晚吟完全听得模模糊糊,甚至于,是谁在说话,她都不知道……
她只是隐约听到,有人在说,她的孩子……一定保不住!有人在说,除非是奇迹……
眼泪,不住的从她的眼角漫出来,即使她没有任何的知觉,可是,孩子……
她的孩子……
却总是在无时无刻的牵动着她!
“我……要她的骨髓!”一道低沉而又压抑的嗓音,在她的耳畔间响起。
她宛若什么都听清楚了,却又似什么都听不清楚……
一切,都含含糊糊着……
但,当那冰冷的针头,狠狠的扎进她的肌肤里,那一刻,她的思绪,却从未像那一刻清醒过……
她感觉,宛若,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的从她的身体中,她的腹中被剥离……
那种足以烫伤肌肤的热!
那种……
锥心刺骨的痛!
随着,那久久不抽离出来的针头,一点点,一点点至她的腹部抽空……
不要!
不要……
她的宝宝……
那滚烫的热流,是她的宝宝!
那个,在她的腹中呆了将近三个月之久的孩子!那个,她倾尽全力想要保护的孩子!
苏莲宸,求求你,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
叶心雅固然是你的爱,可,孩子毕竟是无辜的,更何况,他的身上,还流淌着你的血!
“不……不要……”
忽而,她冰冷的手,颤抖着,抓住了那只抽血的手。
双眼,依旧紧闭着,没有撑开的气力,但泪水却止不住的往外流……
呢喃的声音,虚弱得让人闻不可闻……
“苏莲宸,求……求求你,别……别伤害他……别伤害他……”
“呜呜呜……”
那一声又一声的求饶,以及那一道又一道揪心的嘤泣声,不仅让握着针头的手,狠狠颤栗了一下,也让一旁立着的男人,一颗心,狠狠的揪住。
孩子……
他深邃的双眸,伤痛的剧缩了一圈。
看着那般伤痛的她,有那么一刻的,他竟然……想过要放弃……
可结果……
“先生?”
医生狐疑的问他。
“继续!”
沉沉的嗓音至薄唇间溢出来,很闷,却干脆,而又决绝!
孩子……
将来,还会有的!
可她的命,仅此一条!
他冰冷的大手,握得很紧很紧,指间泛出那骇人的惨白……
这一刻,就让所有的一切,回归原点吧!
一切,终已过去!
※
晚吟闭眼躺在床上,泪,浸湿了枕巾,泛出一朵朵伤痛的泪花,漫染开来……
手,捂着那已明显空了许多的小腹,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将她整个人深深笼罩着,终于,她忍不住闭着眼,痛哭失声。
瘦小的肩头哆嗦得如风雨中的一夜孤舟,那么脆弱,也那么惹人怜。
房内的看护,看着她这幅可怜的模样都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丧失孩子的痛,大概,是每一个做母亲的,最难以承受之痛吧!
病房的长廊里,满满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尤为的刺鼻。
晦暗的长廊里,站着三道落寞的身影,苏莲宸,赵恣情,以及谢郑翔,医生站在他们的对面。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啊?她怎么样了?!”
赵恣情握着医生的手,很紧很紧。
医生叹了口气,摇头,“昨晚被人送进来的时候,她的情绪就一直很激动,好像是精神上遭受到了什么严重的创伤,再加上淋了几场大雨的缘故,孩子……终究是没能保住……”
医生的话,一时间让长廊里的三个人都同时僵住。
苏莲宸漆黑的眼潭,剧缩了一圈,医生的话,就如同一记千斤重锤一般,狠狠的敲落在了他的胸口上,要命的痛,甚至于,让他,久久的,都喘不过气来。
手,篡在两侧,握得很紧很紧。
“医……医生,你……你是说,我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医生点头,“很不幸……”
赵恣情只觉整个世界,都在晕眩。
而一旁,谢郑翔的手,紧紧的捂住他那脆弱的胸口,艰难的喘息着,一声又一声。
“爸——”
苏莲宸最先反应过来,却只听得“砰——”的一声,还来不及待苏莲宸伸手去扶他,谢郑翔的身躯已重重的朝地面上砸去。
“啊——”
赵恣情失声尖叫,“老公,老公……你别吓我啊,老公,呜呜呜……”
“医生,快叫人来抢救!”苏莲宸大声喊着,“快……”
很快,谢郑翔就被推送进了急救室去。
赵恣情一把鼻涕一把泪,而苏莲宸守在一旁,手搁在大腿上,紧紧篡住,不停的颤抖着,手心里渗出一片片薄薄的冷汗来。
那一刻,莫名的,他的心里,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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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你爸还在抢救,我们先去看看晚吟吧!”赵恣情抹了把眼泪,然,下一瞬眼泪又再次如决堤一般的涌出来,“阿宸,你说我们这谢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一不顺,大家就都一起不顺啊?可怜我那还没出世的孙子……呜呜呜……”。
赵恣情的话,就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苏莲宸的喉管,让他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手,紧握着,垂落在身体两侧,略微颤抖着。
他,努力的压制着心头的钝痛。
病房,被推开的那一刻……
他的脚步,在门口,僵了一秒。
“晚吟……”
赵恣情一见到床上那个憔悴得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的晚吟,才刚刚抑制住的眼泪,却再一次决堤而下。
晚吟艰难的撑开了眼帘,一偏头,再见到对面那张冷漠的面孔时,苍白的面色露出骇人的神情,眼底里,写满着恐慌,绝望,又或者是……深深地憎恶,还有痛楚!
“出去……”
她的声音,抖得很厉害!
眼泪,不停的在眼眶中旋转,但她抑制住了。
是啊!这番情,此番景,她,脆弱给谁看呢?谁又会来怜惜她的伤痛,她的眼泪呢?
“出去!”
见他不动,晚吟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起来,颤抖的声音也更加尖刻。
“晚吟,你这是怎么了?”
赵恣情吓了一跳,忙迎到女儿床边,坐了下来,“晚吟,你别这样,别激动,医生说你现在身子不好,不能太激动……”
赵恣情安抚着她,自己的眼泪却怎么也抑制不住的往外流。
晚吟看着老泪纵横的母亲,眼底的泪水就再也无法控制,脆弱的她,一头砸进母亲的怀里,伤痛的呜咽出声,“妈!你让他出去,求求你!我不想看见他……呜呜呜……”
“好好好……妈让他走!晚吟,你别哭……”
赵恣情往后挥了挥手,示意苏莲宸离开。
望着赵恣情怀里那张惨白得已经没有任何血色的面孔,苏莲宸的心,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揪着一般,疼的他,难以呼吸。
她的憎恨,她的绝望,还有她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