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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幽幽斗鱼 当前章节:147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3:27

“我没要那么多菜。”

“我请你吃的,这么晚了,也没多少人会点菜了,剩下来也是浪费。”

我觉得不好意思,对人没意思就不该白白接受他的照顾,“你真贴心,难怪班上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

“再多女孩子喜欢也没用啊,也只能喜欢一个。”

说着说着就绕到敏感的问题。

“对了,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宋高颂用他的手机拨打我的手机,微笑说:“以后联系就方便多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晚点过来收碗。”

“真是麻烦你了!”

“我反正要送餐,顺便过来收,一点都不麻烦。”

费然迪要拍电影,女主角居然是我,一时间我成了万众瞩目的对象,费然迪感情用事太冲动了,我根本不会表演,费然迪说不用担心,你就本色出演。

大家都在猜测费然迪对我有意思,多年前那句感谢晨曦的话又被翻了出来。

费然迪只是笑夸我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在喜不喜欢我的问题上一直卖关子,媒体说费然迪一定是喜欢我的,又有媒体说费然迪在为即将开拍的电影炒作,众说纷纭,扑朔迷离。

无疑我大火了,瞬间占据各大媒体杂志的头条,潘书薇和汪乐千和我一比就黯淡了。

我一点都不觉得开心,我喜欢费然迪,只想要一场低调的地下恋情,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就好,无关任何人的事,更不愿曝露在公众面前任人评说。

费然迪说晨曦你再等等,我要跟全世界的人说我喜欢你。

他疯了,我根本阻止不了他。

他说我爱你,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遮遮掩掩算什么?对你不公平,我绝不会委屈你。

他的话让我感到满满的幸福同时又对可能发生的暴风雨感到深深的担忧。

晚上十一点多钟回到宿舍,在走廊上遇见汪乐千。

“你妈找你,到顶楼看夜景去了。”

我乘坐电梯到最后一层又爬了一层楼梯才到楼顶,上面黑漆漆的,风很大,“妈——”我寻找着我妈的身影。

摸黑,小心翼翼的往前迈,忽然察觉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猛的回头,黑暗中,有人迅猛的掐住我的脖子,一张阴森诡异的脸。

“就让我们一起去死吧!”

我本能的挣扎:“快住手!”

她拖着我,要同我一起从这二十二层高的楼顶跳下去,我使劲的挣扎,上面有护栏,她试了几次都没有办法把我拖下去,四周阴暗,夜风疯狂,

我们是不和,可也不至于要置对方于死地,而且还是同归于尽。

纠缠中,我猛踩她的脚,她吃痛掐住我脖子的手略微松了些,我趁机推开她的手,一翻身,把她死死按在护栏上,她浓密的长发从护栏上垂落,在二十二层的高空肆意狂飞。

“你这个神经病,居然想杀我!”我喘气怒骂。

“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她一个使劲挺起身,我们抓着对方胳膊,她拽着我往护栏边上靠,我拖着她往楼梯口的方向挪动。

她边拉边疯叫着:“杨晨曦就让你陪我一起去死吧?”

“汪乐千——我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非得要我死?”

“跟我一起去死吧!”

“你这个神经病!”

“都是你!都是你!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去!”

“我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也经常欺负我,不是吗?”

“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怎么了……放开我,疯子!”我试图把她推开。

汪乐千阴森森的笑了一声接着哭诉道:“你骂我疯子?我今天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你用尽心机混进天使女生,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你变成什么样子了?你不是好好的吗?”

“我要你陪葬……杨晨曦……我要你给我陪葬……”

不知道汪乐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疯了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力道比平时大好几倍,难道我今晚真的要陪她一起从这二十二楼的高空坠落吗?

拉扯了好长一会,体力渐渐的被消磨掉,我又被拉到护栏边上,“不要跑,不要跑,你跑不掉的,你今晚必须陪我死。”

“我才不要陪你死!”

汪乐千整个身体压了过来,抱住我,就要越过护栏从上面滚下去,求生的欲望让我在最后一秒产生巨大的力气,连着她在顶楼的地面上打了几个滚,趁着她一时半会还没办法把我拖向护栏,我拿出手机求救,她见我拿出手机就急了,扑上来要抢手机,我趴在地上,把手机藏在身子底下,她一急,用脚猛踩我的头,我忍住痛好不容易拨通费然迪的电话,“费然迪救我,我在楼顶——”

来不及再说,汪乐千纠起我头发,抓起我的头撞向硬邦邦的地板。

“晨曦——晨曦——”费然迪在手机那头叫。

我头痛欲裂,汪乐千夺走手机,往外一抛,听不见落地的声音,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肯定是粉身碎骨了。

“你不跟我一起跳,我就先打死你,打死你!”汪乐千完全疯了,对我拳打脚踢。

我蜷缩着身体:“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为什么要我死……你又为什么要死……”

“我没办法活了,我这一生都被你毁了。”汪乐千尖叫着:“杨晨曦,你毁了我,我要你给我陪葬!”

“我哪里毁了你……你不是活得……活得好好的吗……要拉我陪葬……也得给我一个理由……”

汪乐千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泪痕,哭囔道:“我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

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究竟做了什么让她活不下去的事,为了稳住她激动的情绪,我借用了宋高颂的话:“不开心的事总会过去,想想五年后或者十年后,五年后你肯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十年后肯定就更不会,未来还是很美好的。”

汪乐千听了我的话,冷静了一会,若有所思,“五年后……十年后……”

她还有想活下去的欲望。

“冷静一会吧,也许过一会你就不想死了。”

黑暗里,风狂乱的吹着。

“不……不……过多少年都是一样,不会变的,那是我一生的污迹,永远也洗不掉……就算我死了也会跟着我……”

我满腹疑问:“究竟是什么事?”

汪乐千忽然眼神暴戾,又扑了上来,“杨晨曦,都是你!”

我拼命的往后退,“你一直说我害了你……我究竟怎么害你了……我根本没对你做过什么?”

“到了阴曹地府我再跟你说吧!”

想把我拽下去,没那么容易,刚休息了一会我的体力稍恢复了些,我们扭打了十来分钟然后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杨晨曦——你为什么不去死——”汪乐千大声咒骂,“为什么不去死——”

“晨曦——”

费然迪终于到了,身后跟着两名保镖。

他见我们俩衣服都扯破了,头发杂乱、满脸是伤,吓了一大跳,“怎么回事?”

我指着汪乐千控诉道:“她要我和她一起跳楼!”

费然迪大吃一惊忙护住我:“汪乐千,你干什么?”

汪乐千怨恨的骂道:“杨晨曦你这个贱人为什么就有人喜欢你?”

“汪乐千你有毛病啊!”费然迪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我们走。”

汪乐千坐在地上呜咽的哭了起来。

☆、15青春是一只无知受了伤的小鹿

“究竟是什么事让你变成这样?”汪乐千哭得挺可怜的,我不禁起了怜悯之心。

“晨曦问你话了!”费然迪高叫。

汪乐千幽幽的哭,没有回应。

费然迪用眼神示意我放心,松开扶住我的手,走到汪乐千面前,蹲下,没好气的问:“为什么要拉晨曦一起跳楼?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蓄意谋杀,我马上就可以把你送到警察局去。”

汪乐千还是抱头哭。

“你既然不说,那我们只有把你送到警察局去了。”

汪乐千没回应。

“给你三秒钟的机会,你要再不说,我就打电话报警了,一、二……”

“不……不要报警……”汪乐千慌张的叫。

“那你说为什么要拉晨曦跳楼?”

汪乐千神情举止都有些慌乱:“我是被逼的,我都是被逼的……”

“你们两个先下去吧!”费然迪回头吩咐他的贴身保镖。

“好了这里就只有我跟晨曦,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汪乐千惶恐的望着费然迪,似乎想说,几次张口却又说不出口。

我想应该是难以启齿的事。

“你可以跟我说,不一定只有死才可以解决问题,也许我能帮你?”虽然我很讨厌她,但一向笑容灿烂的她突然变成这幅疯癫模样,挺叫人心酸的。

我把费然迪推走,示意他走远点。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非得拉我陪你一起死?”

汪乐千低着头,眼珠子左右来回转,“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做那件事,就不会一错再错,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

“那件事?是什么?”我迫不及待想得到答案。

汪乐千抬起头恨恨的瞪着我:“你们用肮脏的手段挤走我,为了……为了重新回去,我……我只能跟人上床了。”

我身子一震,长久说不出话。

汪乐千冷冷的笑了笑:“最后那个可怜虫就变成张蕊蕊了。”

汪乐千继续说:“我原本以为一次就行了,没想到……没想到赵重燃一次又一次的找上我,他说我要是不从的话就毁了我……”汪乐千摸了摸肚子:“我不小心又怀孕了……我受够了……与其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倒不如死了干脆……”

半天,我才说出一句话:“你好傻。”

汪乐千唾骂道:“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妈不也是这么干的。”

后脑勺仿佛被人从后面重重袭了一击,世界腾的一下变得肮脏不堪,想起那日她带我到赵总办公室,后来我顺利的通过前面两次面试,顷刻间我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晨曦……”

我愤怒冲下楼,费然迪没能拦住我。

我拼命的按电梯,要它立刻停在我面前。

“晨曦……冷静点……”费然迪拉住我。

“你要我怎么冷静,怎么冷静……”我失控的叫道。

费然迪虽然被我支开,可是我和汪乐千的对话,他还是拉长耳朵听到了。

我知道我妈有很多情人,可是这样随便作践自己,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太让人不耻与痛心。

大半夜我疯了似的冲回到家中。

她穿着酒红色的睡衣,睡眼惺忪的骂道:“几点了,都半夜了,回来做什么?让不让人睡觉?”

我愤恨的瞪着她,那种事我这个做女儿的都不知如何开口?

我妈被我噬人的眼神吓着,望了望站在我身后的费然迪,“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在这里?”

费然迪窘迫的站着也不知道怎么说?

我把门重重关上,费然迪被我关在门外,这是我们母女之间的事。

我瞪着我妈良久才问:“为了让我进天使女生,你就可以这么不折手段?”

“你在说什么呢?扯那么久的事?”

“为了让我进天使女生你竟然可以……可以出卖自己的身体……”

我妈一怔,骂道:“赵重燃那只老色鬼居然跟你说这种事。”她惊道:“他不会威胁你,要你跟他上床吧?”

“妈——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我还不是为了你,不然能怎么办呢?就凭你!你能进天使女生吗?反正我也不是黄花闺女了,又有什么关系?”

她说得轻轻松松,我却无法忍受,无法接受这样肮脏的事,她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她是我的亲妈,为了……为了达到目的……

“你知不知道我们还害了一个人?”

“谁啊?”

“一开始就错了,我不应该听你的话,去唱什么歌?”我痛下决心:“我不会再去唱了!”

我妈听了一慌:“晨曦你可别干傻事啊!事情做了就做了,你要让我牺牲得有价值,我们这个家现在就靠你一个撑着了,你要是不唱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我是不会再留在天使女生了!”

“你不能这么做,你跟公司还有合约了,你要是违约了,我们要赔钱的。”

“我会跟莫尼卡说清楚的,她会爽快的让我走的。”

“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考虑你自己,也得考虑考虑我。”

“我不会再听从你安排了!”

愤然打开门,我妈拉住我,“晨曦你对得起我吗?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拔长大,你现在可以独立了?不管我了是不是?”

我冷漠的推开她的手,绝情离去。

汪乐千病了,我也病了,我妈疯了似的四处找我,我不会让她找到我。费然迪帮我解决了合约问题。

因怕引起太大的争论,莫尼卡对外宣布我病了,需要休养,暂停工作,等养好了病再回来,我们录了一段告别会。

花好月圆有三大股东,其中两个是费然迪的爸妈,费谨天和马晓丹,另外一个是赵重燃,赵重燃是看着费然迪长大的,是费然迪的长辈,费然迪自然不敢对他怎么样。

“赵总聊个天吧?”我在灯红酒绿的舞厅外拦住他。

他意外的看着我,略笑了笑,“行!”

我们在一间包厢内坐下,外面嘈杂。

“想喝点什么?”他问。

“不用了,赵总,放了汪乐千吧?”

赵重燃一愣立马变得警惕,笑说:“你这小丫头说什么呢?”

“汪乐千快被你逼疯了,想寻死,你应该不希望她死吧?”

“我怎么会希望她死?她怎么会想寻死?那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装糊涂,我继续说:“她要死了变成恶鬼缠着你估计也不太好。”

赵重燃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晨曦你胆子也太大了吧!有个然迪给你撑腰就敢无法无天了!我告诉你然迪在我面前还得恭恭敬敬的叫声叔叔了。”

我怒视着他:“汪乐千要是死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最好好自为之!”

赵重燃气得胡子都歪了:“你好大的胆子敢威胁我!”

“她要是死了我一定会把你们的事公布出来,我手上可是握有证据,你应该不想身败名裂吧?”我哪里有什么证据,吓唬他的。

“你——”

“她都快疯了,连死都不怕了,赵总要是想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辈子,最好不要再去碰她,否则哪天她想抓着你陪她一起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想死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这么体面风光的人,没必要放着好日子不过,拿自己宝贵的性命去开玩笑吧?”

赵重燃被我震慑住,过了半天才说:“听不懂你说什么?”

“我话说完了,赵总好自为之!”

我想赵重燃应该不敢再对汪乐千怎么样,毕竟划不来,他是聪明的人。

过去的日子,我厌倦了,深恶痛绝,再也不想去碰触,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我住在费然迪安排的公寓里,平时不出门,于赫还等着我给他寄生活费了,他们祖孙俩都没有挣钱的能力,我不能一直依靠费然迪,虽然他乐于为我做任何事。

我又不是他的妻子,吃他的、住他的、花他的,跟个情妇有什么两样。

我是个“养病”的艺人不能出去找工作,所以只能拜托费然迪帮我找份工作,费然迪一听我要找工作很是生气,“你就非得跟我算这么清楚!”

“闲在家里太无聊了,不找点事情做做,骨头都退化了。”

“无聊的话可以出去旅游,也可以学习点东西,你想学什么?我给你请老师,想弹钢琴还是弹吉他?国内太不方便了,行动不自由,要不我送你到国外,你可以找个学校念念书,每天按时去上课,还可以交些朋友,这样就不会太无聊了。”

几天后,我悄无声息的出国,住进费然迪安排的房子里,有佣人陪伴,白天外出上一些有趣的培训课,日子过得充实、自在、清闲,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多去想,费然迪总是尽可能的抽空过来陪我。

我很满足这样的生活,沉浸在爱情中的女人,世上最大的幸福就是被一个人永无止尽的爱下去。

从不问我妈的情况,费然迪偶然有一次提起:“你妈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我从不担心。”

没有我,她依然可以过得如鱼得水,不会大富大贵亦不会三餐不饱。

下大雪的冬天,我们外出滑雪,厚厚的积雪盖住整片大地,银装素裹,一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我们欢呼着,从上往下冲,一个不小心栽在雪地里,费然迪把我从地上拖起来。

“没事吧?”

我狡猾的抓起一把雪砸在他脸上。

“砸我?”费然迪抓起雪往我脸上抹。

我捂住脸趴在雪地里。

“起来,快起来!”

“不,我不起来。”

费然迪使劲力气想把我拖起来,我硬是赖在地上,他干脆把我整个人抱起来,我一惊,手脚胡乱挥舞,费然迪禁不住我这么乱来,一个站不稳,跌倒在雪地里,我们拉扯着抱成一团滚落到山坡下。

“啊——哈哈——”

滑累了,我们躺在雪地里,树上的雪冷不丁掉下来砸在我脸上,“哎——”我大叫一声。

费然迪大笑:“老天替我报仇了,谁让你刚才砸我。”

我气鼓着脸,用胳膊去撞那颗该死的树:“就让你砸我!就让你砸我!”

树上的雪哗啦啦的往下掉,砸在我身上也砸在费然迪身上。

“砸我?”费然迪大叫,爬起来用力的摇我身旁的树,“啊——”我大叫着一边躲开一边也去摇树,树上的雪纷纷往下掉,全砸在我们身上,我们俩笨蛋一样,摇个不停,没有雪的树枝光溜溜的,我停下来笑说:“好像没穿衣服,丑死了。”

费然迪一边喘气一边开怀大笑,踩着厚厚的雪,朝我走来,拉住我。

相视而笑了一小会,我们就地坐在雪地里休息。

“以后死了,就埋在雪里,身体就不会烂掉了。”

费然迪侧着头看我:“好啊,雪比土干净多了,以后就埋到南极去,干干净净的,还有企鹅做伴。”

“到时候我们就埋在一起。”我握住费然迪的手往后一躺,“就像现在这个样子,还要张着眼睛,看天空。”

费然迪也跟着我躺下,“就这样躺在一起,紧紧的牵着手,你陪着我,我陪着你。”

天上下起鹅毛般的雪花,轻飘飘的落在我们身上,有一朵落在我鼻尖上,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力一吹,它轻飘飘的飞起。

一朵又一朵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宛如洁白活泼的雪天使,看得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16爱是一把双刃剑刺得我们鲜血淋漓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在国外已呆了一年又八个月,这段时间是出生到目前为止过得最无忧的日子。然而,我的好日子没有继续下去,仿佛命中注定就是一个与幸福无缘的人。

平静无忧的日子突然被外面黑乎乎的摄像机给砸了,生活再次陷入无法预料的漩涡。

“你好,杨晨曦,请问,你跟费然迪在交往吗?”

“杨晨曦你是不是因为和费然迪在一起了所以才退出天使女生?”

“请问你们结婚了吗?”

“杨晨曦,你跟费然迪什么关系?”

“你现在过得幸福吗”

我脑子一懵,慌忙的关上门。

黑乎乎的摄像机头堵住窗口,镁光灯不停的闪,“杨晨曦……杨晨曦……”

佣人不知所措的看着我,哗的一声,我把窗帘全拉上。

“来了好多记者。”我连忙打电话给费然迪。

“我们被拍了,别太担心,我想想办法,你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

因为被记者发现,我不敢出门躲在家里,几天过后,门外的记者依然没有散去,到了晚上,仍旧有人死守着。

我听费然迪的建议,闭门不出,直至记者散去,再悄悄搬走。记者们的毅力超出我的想象,一个月后仍旧有可疑人物在外面走动。

又过了两个星期,一个安静的午后,我悄悄的出门坐车离去,一路上换了两次车,费然迪已经在另外一个地方等我。

“在家里关了一个多月,闷坏了吧?”

“是啊,再不出来,我要疯了!”

费然迪搂着我,“换个地方,你就自由了,以后出门还是要小心点,免得又招来记者。”

“怎么会被拍我们每次出门都很小心。”

“我猜是有人跟踪我,想在我身上挖新闻,一路从国内跟踪到国外。”

“真受不了那些人!对了,然迪,我想……我想出去找份工作。”

我和费然迪的关系被媒体用两个字来形容“包养。”我没有办法接受这种恶意的侮辱,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不是什么包养关系,迟早有一天,我们会结婚。

“不好吧?我不希望引人注意,你还是好好的呆在家里。”

“我讨厌被人说包养。”

“记者都爱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们现在的关系很难不被别人这么说。”

“我们不需要管别人怎么说。”

“我们结婚吧。”

费然迪一愣:“你这么在乎别人,你知道我的难处。”

“我不能不在乎,我……我讨厌被人这样说,我……你不知道网络上说得有多难听。”

“我们不需要在乎别人。”

“我在乎!”我激动的说:“人家说我们母女同一个德性,都喜欢被人包养,都是小三的命,我不是小三,我妈也不是,我是你堂堂正正的女朋友,你将来会娶我。”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就算你出去工作,别人想怎么说还是会怎么说?”

“至少我心里踏实。”

费然迪疼惜的搂紧我,“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两个星期后,我在电话里跟费然迪报告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我找到工作了。费然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沉重的说:“晨曦,告诉你一件不好的消息。”

“什么不好的消息?”费然迪的语气令我隐隐不安。

“你妈生病了。”

我听完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费然迪强调:“很严重。”

我依旧淡定:“她没那么容易死。”

“是癌症。”

我一怔,心想就算是癌症,也不是非死不可,小的时候,她伤心发怒或者醉酒后死一般的倒在沙发上时,我时常以为她就要死了,可是她从没死去。

“癌症……也可以医治。”

“是晚期,癌症晚期。”

我忍住内心陡然涌出的悲痛强笑道:“她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她很想见你。”

眼角一滴泪悄无声息的落下,“……我考虑……看看……”我装作无所谓,挂了电话,却已是泪流满面。

那么希望远远的远离她,终于可以远远的远离她了。

她从来就不善良,坏人不是应该长命百岁吗?

我没有立即回国,对她的所作所为无法轻易释怀。

直至……直至蒲叔打来电话,他说:“孩子回来吧,你妈需要你。”

“她真的快死了吗?”

“时间不多了,快回来吧!”

我以为见了她,依旧难以原谅,然而当进入病房,她虚弱的清唤一声:“晨曦你终于回来了,快过来……让妈瞧瞧。”

所有的不可原谅瞬间灰飞湮灭了。

病床上消瘦的她欣喜的朝我伸出双手。

我奔上前,握紧了她的手:“妈。”

她欣喜的看着我,很是满足。

蒲叔见我们母女相聚,欣慰的说:“你们母女好好说说话,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衣服怎么湿了?”

“外面下了点小雨。”

“小心着凉了。”

“没事。”

那一个晚上,她讲了很多的故事,灯关了,外面的光线斜斜的照进来,一半打在墙上,一半打在地板上,我偎依在她身旁,她一边回忆一边述说着她从前的故事。

“我是个抱养的孩子,养父母生了四个儿子,所以抱养了一个女孩,我从小就是个漂亮的女孩,邻居们都说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将来一定好命,因为人长得漂亮走到哪都招人喜欢,我也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所以不喜欢做家务,不喜欢下田种地,那种粗糙的活是平凡女孩干的事,我和她们是不一样的,长大后,我会嫁给一个不平凡的男子,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因为不喜欢干活,常挨养父母的责骂,我盼望着自己快快长大,然后嫁给心中那个非凡的男子,从此远远的……远远的离开那个村子,十五岁那年,我养母告诉了我一个不幸的消息,他们打算把我留下来当儿媳妇,我不甘心,我长得那么漂亮,他们的儿子没有一个配得上我,我更不愿意埋没在那个小地方,我要到大城市里去,那里才有我心中理想的男子,最后,我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瞒着家人跟着你蒲叔来到了这里,刚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进了人间天堂,这个花花绿绿、霓虹闪烁的世界才是我要的……最初,我们在一家小舞厅当服务员,一个月后我就从服务员转变成小歌手,华丽的舞台是我的,我才不甘心做一个收拾碗筷打扫地板的服务员……”

我妈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我有点渴了。”眼中闪烁着对当年幸福的回忆。

“我去倒水。”我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她喝完一口才又喝下一口,连续喝了好几口才把杯里的水喝完,以往,她喝酒总是一饮而尽。

她稍停了一会说还想再喝。

我又给她倒了一杯,她端在手里喝了两口便不喝了,她向来不喜欢喝白开水,若不是病了,她肯定要喝上几口红酒。

我帮她掖了掖被子。

“我们从小舞厅混到了大舞厅,我那时候特有自信,往台上一站开口就唱从不怯场,永远都没有办法忘记那掌声像雷鸣一般不绝于耳,那样的掌声……我至今难忘……”

“十七岁的时候有人问我要不要当歌星?我当然想,就跟花好月圆签约了,发唱片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又是一个新人,十八岁的时候我终于发了第一张唱片,虽然没有大卖但对于新人来说已经不错了,我却很受挫,第一次对自己的歌声感到不自信。”

我妈的脸上开始显露出不快乐,“等了一年半,我终于有了第二次发唱片的机会,谁知、最后……最后竟被马晓丹抢了,我恨,我好恨……”我妈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她突然抓住我“晨曦,我好恨,那时候恨,现在更恨,她这一生的辉煌都是从我手里夺走的,她红了,我比她漂亮,唱得比她好听,那些歌如果由我来唱,我一定比她更红!”

我表示同情的说:“你一定会比她红。”我相信她一定唱得比马晓丹好,但我并不认同她的欲望,她所想要的从来就跟我不一样。

马晓丹辉煌的一生跟那张一炮而红的唱片有关却不是仅靠那张唱片就能得到的,娱乐圈瞬息万变,今天你红明天她红,新人不停涌出,长江后浪推前浪,保持长久不衰是需要一定深厚的功力的,失去那个机会,人生还有别的选择,知名度不等于一世的幸福。

“在那段伤心的时候我遇见了你爸爸,你爸爸帅气又多金,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女人,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非凡的男子,我们结婚了,可是……可是我错了,他不是,不是能带我幸福的王子,我没有嫁对人,你爸爸很快就破产了,你还不到一岁,他就破产了,跑路了,我只能跟他离婚……结了婚生了孩子的女人就不值钱了,我曾经想过把你扔给你爸爸,后来终究不忍心,我的亲生父母把我送人等于是抛弃了我,我不想我的女儿跟我遭受同样的命运,你爸爸忙着躲债哪里有时间照顾你肯定会把你送人,我认命了决定独自把你养大……”

她深深的望着我:“那时候好难好难,都快活不下去了,幸亏有你蒲叔帮忙。”她叹了口气,冥思了一会:“他真的对我很好……我这辈子……大概也只有他对我最好……朋友,还是年轻时候的朋友好,最真心。”

“从来都不知道你们还有这层关系。”

“有一些年我们疏远了,也不谈以前的事了。”我妈突然感到愧疚:“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要对他好点?”

“你从来……就不懂得对别人好……”我有些怨她,她从来没有宠爱过我,从小到大,我都不敢向她撒娇,小时候,看别人家的女孩子在父母怀里撒娇,心里羡慕又嫉妒。

“对不起。”她知道我在怨她。

为了给我妈治病,我们决定把房子卖掉,一个月不到就脱手了,办完手续,回医院的路上碰见一堆人熙熙攘攘的,细看是一群记者追着两名亮眼的男女,巨大的墨镜,压低的鸭舌帽,帅气的男人紧牵着柔弱的女人匆匆忙忙的往一幢大厦里走,进了旋转门,右转,透明的玻璃,他们的侧身赫然出现在我的眼球里,天与地在瞬间仿佛都要塌陷。

一路上,我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身体不由得瑟瑟发抖,也许是我想太多了,根本就是个误会,一颗心像打了无数结的绳子,一团乱。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一下吧!

☆、17爱是一把双刃剑刺得我们鲜血淋漓

“怎么……魂不守舍的?”我妈的脸越发消瘦苍白。

“没有……可能是没睡好。”我极力的笑了笑:“房子卖掉了,急着用钱,亏了点。”

我妈心疼道:“真是可惜了,房子的装修布置都是我一个人弄的……花了不少时间和心血,就这样卖了……为了买到合适的窗帘,我跑断了腿,装修的那段日子,天天去盯着,还跟他们吵架,每样家具摆放的位置想了又想,琢磨了好久才确定下来,弄了那么久,住了那么一会,就没了……”她不甘心的合上眼睛。

“算了……算了……别再想了。”

“我……我很快……就要死了……”

我忍不住要掉眼泪:“不会的……”

“嫁给你爸……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我妈苦涩的笑说:“甚至后悔生下你。”

“如果生下你是个错误,我也认了,幸亏有你陪在我身边,不然这辈子该有多寂寞,晨曦,你还恨我吗?”

我急摇头,她抚摸着我头,“你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以前我总是担心,怕我们母女俩会被活活饿死,看,你都长这么大了。”

说得正伤心突然有人敲门,回头一看,蒲叔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篮用彩带和彩纸包装的水果,“你们母女俩说什么呢?泪眼汪汪的。”

我忙擦了擦眼泪:“蒲叔来了。”接过他手里的花篮,回头问我妈:“妈,你想吃什么?”

“梨。”

我拆掉彩带,从里面拿出一个梨子,给它削皮。

“我来。”蒲叔夺走我手里的水果刀,他削水果的动作熟稔利落。

“削得真好看。”我赞叹。

“没有真功夫,哪敢拿出来现。”

我妈突然说:“你好久没有……”她稍停顿了一下说:“……削梨子给我吃了。”

蒲叔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转动梨子,突然又停下来说:“有好多年了。”

“当初还是我逼你学的,我喜欢吃梨又赖得削皮……年轻的时候真是刁蛮,总爱欺负你……你不要生我的气。”

“我从来都没有生过你的气,在我眼里,你一直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妹妹。”蒲叔笑了笑抱怨道:“谁叫我要把你带出来呢?我那叫自作自受。”

我妈淡淡一笑,正儿八经的说:“这些年来……谢谢你了……”

蒲叔一愣∶“真跟我道谢啊?”

“人之将死其言也真。”

说到“死”这个字,我和蒲叔都敏感的沉默了,谁也不愿意去碰触这个不吉利的字。

“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跟我这么客套,我都不习惯了,我们一起出来,到了这个城市,其实我们就是……就是家人了,小屁孩的时候就玩在一起了,有些年,各自忙各自的,疏于联络,但是呢,感情是一直存在的,永远也不会变,这么多年了……”蒲叔拿着削好的梨,说了几句感慨的话,“吃梨吧。”

“谢谢!”

我为我妈感到开心,她交过那么多男朋友,没一个真心的,幸好,有一个蒲叔,不然的话,该有多绝望。

蒲叔继续感慨的说:“晨曦都长这么大了,想当初我们来这的时候年龄比她还小,你看,一眨眼,我们都老了,人生啊!到了这个年龄,感觉真是短暂,还没开始就已经要结束了。”

“那个时候真好,一无所有,什么也不怕,一股脑的往前冲,管它是什么后果?”

可以想象,二十多年前,一个大男孩带着一个小女孩,远离故乡,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相依为命,娇气的小女孩时常对着大男孩撒泼,大男孩一点都不生气,一如既往的对她好。

女孩看不见男孩的好,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男孩再也跟不上她,他们越离越远,越离越远,终于分开,各自行走,二十多年来时而相连,时而断裂,那份最初的感情却是至今仍铭刻在心灵的最深处。

“你妈以前可难伺候了,我以前胆子小,不敢说,现在可不怕你了。”

“你早就不怕我了。”我妈嗔道。

“我一直很怕你,一看见你,头就大,每次总有各种各样刁难的问题,你啊!真不够意思,只有遇到问题的时候才会想到我。”

我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兴师问罪来的,不吃了!”她赌气把梨子往桌上一搁。

蒲叔好脾气的把梨子塞回她手里,“就是这脾气,不能说,一说就生气。”

“专门来惹我生气的?”

“不敢,不就故意逗逗你,看你气得……”

“现在可厉害了,会倒过来欺负我了?”

“好歹也历练了二十年了,怎么说也得长进一点。”

我妈像个小女孩低头羞赧一笑。

我在一旁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嘿,你猜我半年前碰到谁了?臭鞑子他老婆,长得丑死了,满脸雀斑,一张嘴,臭死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都不刷牙的,穿的那衣服跟个唱戏的似的,还自以为漂亮,一只胳膊壮得跟大象腿一样,吓死人了,那脂肪啊哎呦想想真是恶心。”我妈就喜欢拿人取乐,笑个不停,若只听声音,根本猜不出这是个病人的笑声,没有化妆的脸清瘦苍白。

蒲叔也跟着笑:“他老婆是个粗人,娘家是养猪的,臭鞑子娶了她,也跟着搞了个小养猪场,可别小看他们,这些年赚了不少钱。”

“当年他喜欢人家小莉,追的死去活来,还发誓今生非她不娶,可人家啊就是不喜欢他。”

“不就喜欢她漂亮吗?小莉也不是个好伺候的,花钱跟流水似的,臭鞑子养不起她,要真在一起了,说不定先说分手的还是臭鞑子了。”

“小莉现在怎么样啦?”

“生了两个孩子,老吵架,一吵架就闹离婚,那一会,还有人替她跟你三哥说亲了。”

“这事我也听说了,我三哥人是不错,就是傻愣傻愣的,又只听我爸妈的话,我那时要不是聪明,偷跑了出来,嫁他的人就是我了,要真嫁给他,还不如给我一根绳子,勒死算了。”

“你养父母气得要打死你,把你养这么大,就这么没良心跑了。”

“谁说我没良心,当初他们要死的时候,医药费我也出了,总不能他们养了我,我就得没有思想听他们摆布吧?再说了,花了几个钱养我了?六岁的时候就上山干活了,不是坐在家里白吃饭的。”

“婴儿能干活吗?你还没满月的时候人家就把你抱过来养了,一把屎一把尿的,小婴孩是好养的吗?晨曦小的时候,你不常带着带着就崩溃大哭了吗?”

“我不是寄钱给他们,他们死的时候我也给他们送终了,前些年也还常借钱给我那些哥哥,他们常常借了就忘了还,我不也算了吗?”我妈说着说着就气哭了。

“行了行了,我错了。”蒲叔赶紧认错。

“还说我不好,我到底要怎么样?干脆把这条命拿去还给他们算了。”

“我都说我错了,你寄钱给他们这点做得不错,就是一个小女孩偷偷跟人跑了,家都不要了,让人觉得挺狠心的。”

“那是我家吗?那哪里是我家?我不过……不过就是个……抱养的孩子。”我妈满腹的委屈化成满脸的泪水。

“擦擦、擦擦,我不说了,我也没觉得你多不好,就是觉得你当时年纪那么小,胆子却那么大。”

“妈,蒲叔没什么恶意。”我安慰道。

“看我生病躺在病床上个个给我气受。”

“谁敢啊?我们都特怕你,谁敢欺负你?晨曦,你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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