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的时候,我母亲使劲的挣扎,我们都很害怕,包括马蜂和大狗在内,我们所有人几乎都想在第一时间逃跑。可是我母亲知道不能伤了我,在原地打滚,身上的那些“手臂”在半空挥舞着,她的嘴里发出一阵阵低鸣。
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要说些什么。或许她有千言万语要告诉我,她很想我,不想让我现在离开。或者,她会如当初我第一次走出家们前叮嘱我的那些事情一样,让我出门后,要吃饱、穿暖。
大狗爷爷在我要走的时候,把我手指头上的血挤了一点出来,滴在我母亲的嘴里。她张开嘴,我滴了几滴血在她嘴里,随后她便老老实实的在地上伏着。
我走的时候,强忍着泪,心里头有种说不出来的酸楚,无法形容。或许这一走,我们就再也见不到面了。十八岁我离开家的那年,完全没有现在这种想赖在地上不走的感觉。
人真他妈奇怪。
人有的时候在家里连一秒钟都待不住,生怕多待一秒钟就会死掉,恨家里的每一样东西、每一个人,感觉外面的世界连根草都是美的,外面的世界天空蔚蓝、空气清新。
而有时,有的人连家门都不想出,赖在床上面,看家里的破铜烂铁,每一件事情都是好的,吃玉米饼喝酸辣汤,比在外面吃大鱼大肉都香。
想来想去,这到底是为什么?
原来我不懂,现在才知道,这是归乡情。我的根在这里,在这里有我的血亲,无论我走到哪里,我的家就在这里,家牵着我的魂。
就像我留在母亲嘴里的血一样,与她连着,不管我到天涯海角,她一直都在这里。我必须得回来,不管走多远,就算是死,魂也得回到母亲身边。
走出大门,站在淮海剧团的院子里,看着还未亮起的夜空之中繁星闪烁,我实在忍不住,跪在了地上。
出门在外,总觉得什么都是好的,自由,无拘无束,不受任何人管。家里的那些繁文缛节全都消失不见,吃饭吧唧嘴的时候没有人在旁边用筷子敲我的头,跷二郎腿晃悠的时候也没人用脚踢我的腿肚子。总之很舒服,没人管。
可是,当离家久了,才发现会想念家里的一切。
人真的很奇怪,说不出来的奇怪。
“恢复一下,我们在大门外等你,未蓝和胡文娟跟我来,去买点东西。”大狗叫上胡文娟和未蓝,来到了大门外。
二人依依不舍,好像随时随地都想和我在一起,她们也被我的情绪感染了。大狗说:“走呀,别耽误时间。”
马蜂和土地公留了下来。我没有注意到土地公全程都没有说话,好像他是个哑巴一样。我站在院子里,努力平复自已的心情。
“纸条是谁留给我的?”我问。
“土地留的。”马蜂回答。
我又问:“家里的便条呢?”
“你爷爷留的。”
我还想再问,但也没必要了。我爷爷留给我便条的时候,可能已经知道家里会出事,或者说家里已经出事了。
“那我爷爷什么时候给我留的便条?”我想了想,还是想知道我妈得了这病,到底有多长时间了。
“你离开家第二年。”
我深吸了一口气,七年,我想在这七年里,我母亲肯定度日如年。
“现在回来就好,至少能看一眼。我们运气好,找到你爷爷留下来的药丸了,否则的话,还真难办。你妈妈这种情况,只能由那药丸来控制,我们需要去找事情的根源,不然的话,很难解决。”
我恢复了平静,感觉刚才宛如在梦中一样,想了想,我母亲身上的那种“手臂”,和我在观山城外见到的那些纸人身上所长的那些东西很像。
“我们什么时候走,你们有目标吗?”我问。
马蜂摇了摇头,我把目光停留在土地公的身上,土地公也摇头。
我说:“我知道去哪里。另外,你们知道这枚戒指的来路吗?”
他们还是摇了摇头。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出发,看来他们也不知道出发的目的地到底是什么。大狗带着未蓝和胡文娟去买东西去了,我们只有在旁边的早餐店里等。
早餐店里有时钟,看看时间,早上四点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天就亮了。
我们等到了天亮,大狗还未回来,马蜂也有点着急,让土地公去看看,随后,我看见土地公从怀里拿出了张符,放在碗里,符纸很快融在了水中,随后土地公将那碗水喝了,走出了门外,不到一分钟,他回来了,说:“出事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刚要问,马蜂忽然说:“别问,跟我们走。”
我们来到了早餐店的外面,我提前付了钱。来到外面,马路上已经有人,上班的、打扫卫生的、还有下夜班的。他们行色匆匆,满脸疲倦,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和我有仇一样。
“你很长时间不回来了,县城暗里头的东西你不知道,我们压了很多年,现在有点压不住了。当初你爷爷还在的时候,他们一个二个都不敢乱动,现在,全都冒出来了。”马蜂说,“有些人有些事,你给他们上点规矩,他们不知道吃谁的饭。”
我想知道马蜂嘴里说的“他们”到底是谁。
我们沿街边走着,路上很多人侧目,但都没有多管,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对面来了三个人,手背在后面,步伐很快,我一眼便看出来那几个人脸色不对。
但是,马蜂和土地公毫无察觉。
我和他们走得越来越近,也看清了他们的面孔,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三个人来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手还未从身后拿出来,我立即一脚一个,先踢了最前面那孩子的膝盖,让他跪下来,趁这时间,马蜂发现情况不对,立即把他身边的孩子的脖子给掐住了。
土地公动作更快,直接把第三个孩子的手腕拧断了。这时候,我看见那孩子的脖子上,有个观音的头像,文得不是很清楚,但能看得出来轮廓。
这时候,我才发现,他们手上拿着短刃。短刃是用弹簧钢磨出来的,一头磨得很尖,另一头用破布包裹着,这种自制匕首刺伤人,不留指纹,而且伤口很深,不容易缝合。
他们是想要我们三个人之中某一个人的命,不用多想,他们的目标是我。
马蜂见我先发制人,迅速反应过来,见被掐住脖子的孩子手腕拧断了,然后问:“谁让你们来的?”
被我题中膝盖的那孩子立即站起来就跑,马蜂把地上的匕首捡起来对着和他的脚扔了过去,匕首刺中了他的脚踝,像条死狗一样躺在了地上。
马蜂再问一句,但是旁边围过来了不少人,早晨指挥交通的交警也围了过来。
我立即说:“他们选的这个位置对我们不利,得手了容易逃跑,不得手路口人多,我们拿他们没办法,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