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朱右走了,未蓝来了。
我知道她有话要说,但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听的那些。见桌子上还有些菜,还有些酒,未蓝在原来朱右所在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喝尽兴了吗?”
“没有。”
她接过我手中还剩一半的酒坛子,仰起头,咕噜咕噜。
随后,她擦了擦嘴,问我:“想知道点什么?”
“你说,我听着就是,你说你想说的,不想说的我问了你也不会说。”
未蓝知道我的脾气,我不勉强人,特别是在她面前,更加不会。我也知道未蓝的脾气,她是头犟驴,比我还犟,有点时候,我总觉得未蓝性格里隐藏着一些叛逆基因。
朱右带来的老窖还未经过蒸馏,里面有许多杂质,这些杂质对人体无害,但容易让人醉。刚才未蓝一大口喝了那么多,想必酒劲上了头,脸色绯红。
“我小时候的事情跟你讲过,我没有童年,若是有的话,我的童年就是训练,训练,除了训练都是训练。我被训练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也学会了各种不一般的手段,最重要的是懂得看人。你知道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女人。”我说。
未蓝微微一笑:“对你来说,最可怕的是女人,你经不住女人在你耳朵边吹热气。”
我点点头,承认了。
未蓝说:“但对别人来说,最可怕的是人心,三千大河任君游,唯独人心是孤舟。这人心能载你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但说翻就翻。”
我喝了口酒,听她继续说。
未蓝吃了口菜,揉了揉眉心,继续说:“我没有童年,但我有朋友。你知道吗,朋友这两字对我来说,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觉得有好几次危难,是洛瑶把我救了出来,也有好几次,我们差点都死了。”
我想,在未蓝身上所发生的事情,是我所不能够想象的。
“我应该怎么说呢,洛瑶是一个没有人性的人,她对我好,只是因为在必要的时候,我会替她去死。你能理解吗?”
我当然能理解。
“所以说,洛瑶现在出现了,你觉得很不安,是吗?”
未蓝挥挥手:“我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安。她是一个没有人性的女人,这一次进山,她也在,所以比之前更加危险。”
我问道:“那刘文浩和洛瑶比,谁更厉害?”
“我也不知道。刘文浩失败了,她来了,你觉得谁厉害?”
我知道答案了。
以前的时候我也想过这样的问题,刘文浩在鲁阳村的失败或许不是因为刘文浩,而是因为未蓝,还有松姑娘。松姑娘死了,未蓝还在,或许是因为她们,我才能活到今天。
若问刘文浩和洛瑶比,谁更厉害,也许没有答案。但若是把他们两个人和未蓝比,那答应很明显:未蓝厉害。
从认识她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觉得未蓝是一个能和我一起过日子的女人,她想躲避过去的那些事情,也许就是在躲避自已。
“明天进山,听我的话,遇见洛瑶就离开,剩下来的交给我来办,行吗?你若听我的话,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们回到你家,我保证把所有的事情都讲给你听,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去死我也愿意。”未蓝看着我的眼睛,“你还记得松明松姑娘吗?”
我点点头。我当然记得,记忆犹新,本来我打算把她也带走的,但现在显然不可能了。
“你多想一想她,现在有些话我还不能对你说,但如果我心里藏的事是十成的话,我已经对你说了八成,还剩下来的两成,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以前的梅门所做的事情并不是和你作对,也不是和相门作对,他们以前做的事情,无法想象,很玄。”
我问:“为什么说很玄?”
“我也不知道,反正,你多想一想松明就好。”
未蓝要离开,我拉这了她的手:“你在这里陪我,等会,胡文娟肯定会来。”
“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未蓝盯着我的眼睛,想知道准确答案。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有时候,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有许多问题没有办法去解释和回答。只能靠时间来证明,在这大山之中,一切都是未知的。
“你和我一样,心里也喜欢藏事。”未蓝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也没有多解释。
她走后,我发现她拿过去的酒根本没少。她原来没喝,只是借“酒”来说出心中的话。
一会儿之后,胡文娟果然来了,带着被褥。她是真的担心我夜晚孤独,默不作声的就想被褥铺好,然后静静的坐在一旁替我倒酒。
“这件事情结束了之后,找到了我爷爷,治好我母亲身上的怪病,你会跟我生活一辈子吗?”
“当家的,都听你的。”
胡文娟的优点是心里不藏事,什么都跟我说,什么都听我的,但有的时候也觉得她欠缺些主见。看来一个女人再优秀,也无法让男人永远满意。
“人生呐,难。”
胡文娟没接我的话,她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看了看我,她说:“少喝点,天不早了。”
我也觉得有点累了,躺了下来,瞬间感觉天旋地转,这酒劲来得真快!躺下来之后,感觉屋子房梁都在旋转,转的速度还不是匀速,仿佛是有人在搅动着我的大脑一样。
胡文娟把桌子收了,然后躺在了我的身边,将我侧面的被褥塞好,防止漏风,然后伏在我的怀里。我听着她的呼吸,感觉这样的日子,也许也不会长久,很快我们就会进入大山,那时候,周围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充满危险。
胡文娟轻声对我说:“别太累了,明天夜里就出发了。”
我点了点头,心想,到时候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家的,进了山之后,遇到危险,别傻愣愣的往前冲。”
我嗯了一声,觉得困意袭来,加上酒劲上头,迷迷糊糊的说:“遇到危险,你什么人都别管,回家,把我母亲照顾好,我在家里给你留了钱……”
之后胡文娟又说了什么,我没听清,随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