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视觉上的冲击很难解释，好像我眼前所有的东西都被人调换了。未蓝也有这样的感觉，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但我知道，我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我猜想，或许是因为我们在顶部的原因。在顶部和在地面上所看到的东西不一样。在这里，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将顶地分开，让它们自成一个系统。我们可以到顶部去，也可以到地面来，两者本身没什么不同，但是眼睛看到的却不一样。
这些都无法解释我们看见的那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那群人就坐在井口边下面的位置上，有很多死人，并且，在壁画下面，堆放了许多石牛。那些石牛有大有小，但最大的只有二十多公分高。他们头顶上就是井口，在井口下面，放着一个马灯。马灯的光照亮着周围，显得十分难看。
我猛然想起了四盘村进山的人。
他们整个村庄的人全部进了山，悄无声息的，带着石牛，没有任何征兆，进山之后他们杳无音讯，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原来他们在这里。
他们死了很多人，井口边摆放着许多尸体，尸体身上缠绕着丝线，像是被蜘蛛丝缠绕住了一样。聋子老人正在旁边念叨着一些我们听不懂的方言，但我能听得出来似乎是一种超度咒语：他们在完成一场严肃的超度仪式。
未蓝拉了拉我的衣服，没有出声，用手指了指下面，问我是否需要下去查看。我想了想，我得去问一问他们经历了什么。
所以我们暂时不下去。我担心回到地面之后，看不见他们了。
我们来到了他们的面前，当聋子老人看见我之后，眼神之中的惊奇和那死灰复燃的明亮，证明他们急需要人的帮助。
就像是将死之人看见了能够起死回生的草药。
其他几个人也是如此，他们纷纷围了过来，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七嘴八舌，唧唧咋咋的，无法听得清。
“你们都别吵了，听我说，听我说！”我喊道。
他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带来的马灯的光在水井下发着微弱的光芒，因为他们都站了起来，不停的说话，马灯的光好像受到了影响。
“都别吵，听我说。”我又说道，“你们怎么到这里来的？”
瞬间，他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唧唧咋咋说了起来，我一句都没听懂。
这时候，聋子老人站了起来，来到人群中，将他们分开，一个一个拉到他的身后，示意让他们闭嘴。老人面部表情十分精彩，看得出来他是这里的领头人。
“你来了。”他说，然后看着我的嘴。
我问：“你们怎么到这里来的？”
“很难说，进山之后，我们就到这里来了，经历了一些事，但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能救我们出去吗？”老人语气很冷静。
“能。”我说。
未蓝拉了拉我的衣服：“你有把我吗？”
未蓝站在我的身后，老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其他人知道。其他人立即到老人的身边说了一句，老人侧过头看了看我身后的未蓝，然后对我说：“救我们出去，我告诉你们这里的秘密。”
“你们先说，我肯定救你们出去，和秘密无关，你们是我的朋友，你是我的长辈。”
老人想了想，好像我的话不太可信一样。我又说：“我爷爷让我到这了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你们也把我带到了这里。我有理由救你们出去，我会尽我最大所能。不过，你们必须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还有，知道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里。”
“花宫。”老人说，“这里是花宫，也是九山王的地宫。”
我听了，觉得他说的也是我知道的。
我问：“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壁画。”老人继续说，“来，我带你看看。”
我们来到了壁画前。
这时的壁画和我之前看见的壁画不一样了。现在的壁画全都是圆圈点，空白的圆圈，黑色的点，小点有大有小。或许是因为角度问题，绘画的人采取了一种很特别的光影魔术法，从上面看和从下面看，壁画的内容完全不同。
从下面看是九山王被抓场面，从上面看只有大大小小、空白的圆圈或是黑色的点。
墙壁是方形的，这些小圆圈和黑色的点布满整个墙壁，像是一副精心构图创作出来的矿石画作。圆圈有大有小，和黑点一样。最大的圆圈大约有拳头大，最小的只是一个小点，不注意的话还以为是发霉产生的霉斑。
“这是大山脉点图。”我认了出来，说。
老人“看”我说完，点点头：“是大山脉点图，但是我们不懂地脉，所以进来之后，想要从这副画上面寻找出路，但是找不到。你帮我们解开这副画的路线，救救我们。我告诉你秘密。”
我说：“我都说了，我不想听什么秘密，我能把你们救出去就可以了。”
老人说：“那不行，我们心里有愧疚。我们的人进山很多次了，但都没有结果，这一次是我们离目的地最近的一次，我们必须要告诉你，即便你不救我们。”
看来我们都很谦虚，但都很虚伪。我其实不想救他们，先不说我有没有这个能力，若是救了他们，会成为我们的累赘。
观音斋的人就是典型的例子。
他们若是原路返回，不要试图去寻找什么秘密，什么结果，他们会安享晚年，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活到七八十岁，子孙满堂。
但是人性本就贪婪，他们不会安于现状。
怪病吸引着他们要进山，想要找到得了怪病的人，找到解决办法，但是他们没有这个能力。我也没有。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最终找到的地方，是否有解病的良药。
“我会救你们的。”我一边说，一边看着墙壁上的画。
未蓝也在看，他们都没出声，他们不敢出声，怕打扰到我的思路。看了一会儿，我退后一步，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对，就是我想的那样。
我不需要把这些圆圈和点想得太复杂，稍微和心中构想的图对比，就知道了它们本来的样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