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唢呐张的身份,我一直搞不明白,所以问他:“你为什么能活那么久,几百年,一个人活一百年,已是极限。”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他才说:“有些东西,不是靠年纪为媒介来传承的。”
我有点听不太明白,又问他,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我:“你觉得你的知识从哪里来?”
我说:“从我爷爷哪学来的,还有我父亲,另外,学校里也教了我很多东西。”
“知道勾股定理吗?”他问。
我说:“当然知道,勾三股四玄五。很多人都知道,不光光是我,读过书的人,基本都知道。”
“那么,你在山里,说你勾股定理,有人听见了,记住了你,听到勾股定理,就知道是你,但是他们没有看过你。几十年后,你死了,你的子孙来了,他们也没见过你的子孙,听你的子孙说起勾股定理,就觉得你的子孙就是你。”
我问道:“可是你说见过我太祖爷爷,他可是几百年前的人。”
唢呐张笑出了声:“是的,他的确是几百年前的人,我也的确见过他,但见到的那个人并不一定是你太祖爷爷本人。你们家乌血一事,也是隔代相传,你太祖爷爷公孙不争的名字,也可以往下传。”
“可是你说过见过他!”我再次询问。
唢呐张说:“我没有说我过见你太祖爷爷,我只说我见过公孙不争。”
“那不是一个人吗?”
那就是一个人!我心里想,我太祖爷爷和公孙不争就是同一个人。我太祖爷爷的名字就叫公孙不争。但转念一想,唢呐张说的话似乎是对的,他说没有见过我太祖爷爷,只见过公孙不争,也许公孙不争这个名字和我太祖爷爷不一定在时间上符合。
公孙不争可能是另外一个人,而我太祖爷爷就是我太祖爷爷。
“在山里头的那个你,就一定是你吗?”唢呐张没有看我,一边走一边在前面说。
洞内的关不是很足,向里面走了一定时间之后,就只能看见头顶上传下来的光线。这些光线是从通风口里传下来的。
我们已经进来很长时间了,休息了几次,唢呐张把蛇肉都准备好了,我们的谈话就在一路行走的过程中进行的。
勾股定理理论,让我明白了一些道理。我所想的那些长生的人,只是后人认为的,真正的长生并不存在。
“病毒到底是什么?”我想到了病毒,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怪病。
唢呐张说:“我也不太清楚,就在的是五蚕留下来的。五蚕在一起,那是天材地宝,但五蚕分开,那是剧毒,能让人长出一些奇怪的东西来,说不好听一点,人就会变成动物。你已经见过五蚕了是吗?对了,胡文娟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死了吗?”
我点点头。
他没有悲伤,好像这件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我们在一处拐角处停了下来,我们刚坐下来,唢呐张就当住了我的视线。
我感觉他是不想让我看见某一样东西,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你最要不要看。”他说。
他越是这样说,我越是想要看,我站起来,唢呐张没有阻止我,我走过去,在他的身体一侧的石壁下,看见了一具穿着红色衣服的尸体。
尸体眼睛圆睁,表情痛苦,死之见她就坐在这里,她的样子把我吓得连连后退。
死的人就是那十个女人中的一个,她是咬舌自尽。
血从嘴里流了出来,但只是一部分,大部分血回流,把她呛死了。咬舌自尽不是说舌头是重要器官,没了人就死,而是舌头上有大量的血管和神经,断了之后,人要么是被疼死的,要么是大量的血流了出来,人因为疼痛来不及咽和吐,被呛死了。
姑娘二十多岁,手腕上还有朱砂痣。她还没有成亲,还不知道当女人的快乐,还没有为人母,为人妇,她从出生到现在,就是为了到这里死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是无法因怜她的香惜她的玉而产生的失落,或是为一个如此漂亮的女人而死的惋惜,都有,又可以说都没有。
心情很复杂,难以形容,准确的说,是憎恨,对这里所有人的憎恨。我也憎恨我自已,为什么会看见这些事,为什么又阻止不了,为什么又无能为力。
“把她埋了吧。”许久,我才说。
唢呐张扫了一眼尸体:“有必要吗?她已经死了。死了就死了,让她躺在这里,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你以为只有我们会进来吗?你的好心在这里去不到任何作用。在这里的人,想到的只是能不能进入仙境当中,能不能找到让自已长生的办法,死人对他们来说太正常,没有必要掩埋,掩埋了她,还会有另外一个人来代替她的位置。”
我心里一凉,为什么现在还会有这样的现象存在?
牛鬼蛇神,难道这些人就是牛鬼蛇神?
但我还是想为她做点什么,哪怕是把她放平了也好,最起码让她死后有一个舒服的姿势。
我刚要动,唢呐张又阻止了我:“别动,她死在这里,是有原因的。你不觉得十个女人,只有这一个人死在这里,很奇怪吗?”
我想了想,不觉得哪里奇怪。
唢呐张知道我想不出来,说:“十个女人,一人有个平台,这里的平台都是祭坛,实际上是为了把九山王控制住,壁画里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九山王会因为十个女人而死,现在,他们把十个女人送了进来,就是要杀死九山王。”
“可能吗?”我怒道,“这他妈是迷信,是骗人的。九山王都死了多少年了?”
唢呐张说:“我说的你都没听进去,你忘了勾股定理理论了吗?”
我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九山王还有后代?”
“你终于开窍了。我们都不受控制,都在这山里行走,碰到的事情都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我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他们能够把这习俗传下来,那九山王还在。”
我想了想,忽然问道:“那你冒充的又是谁?”
“你父亲。”他平静的说。
我怒吼:“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我父亲已经死了。”
唢呐张依旧很平静的说:“他不死,我怎么冒充?”